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潞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四员厅街36号8号楼。法定代表人：程高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鹏，男，1987年1月26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少先，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霄明，男，1961年11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马霄明之妻），1967年5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北京潞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潞河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霄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3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潞河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霄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双方证据不足，认定视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是完全错误的。本案的基本事实在于马霄明引咎辞职后，潞河物业公司按照离职要求进行了减员及搬离办公室等决定。本案的起因是因为马霄明在垃圾清运事件中，严重违反公司财务制度，未经总经理签字，伙同原出纳进行现金支取，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被发现后主动提出辞职。2018年9月7日至9月9日，四员厅居委会要求辖区内企业进行垃圾清运工作。当时，马霄明任潞河物业公司副经理，在明知公司财务制度明确规定现金支取须经总经理书面签字的情况下，伙同公司原出纳擅自支取现金，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不仅给单位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还让单位的管理制度受到了严重的践踏，对公司的管理造成了极大的不利影响。在垃圾清运事件中，马霄明不仅伙同公司原出纳违反公司财务审批制度，随意进行现金支取，还采用虚报清运车次，编造车辆运费的方式侵占公司钱款。在公司对此察觉并对垃圾清运车的运输视频进行查看后，于2018年9月18日与二人进行了沟通。当日，二人亲笔书写了相关情况说明，并明确了因疏于管理垃圾运输车辆等不尽职尽责的工作失误，对公司造成了损失。马霄明并以此为由，同时向潞河物业公司递交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系主动引咎辞职，潞河物业公司保留了追究马霄明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权利，口头同意了马霄明的辞职申请，即自2018年9月18日起，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二、马霄明严重违反财务制度的行为，应当被法律惩罚。马霄明的违法违纪行为，严重的违反公司的财务制度。公司的原出纳，也已在此事后主动辞职。如果马霄明没有提出辞职的申请，那么潞河物业公司也会对其作出开除的决定，并且事实上潞河物业公司也是按照开除的方式进行的后期处理，包括社保减员、勒令立刻离职，尽快搬离办公室等。而这一系列决定的起因，在于马霄明违反公司财务制度的行为，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方式是存在严重过错的，并直接造成了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就本案而言，即便一审法院认为证据不清，也应当结合双方后期的处理方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对马霄明的行为作出认定，并进行教育处罚，用以保护潞河物业公司的合法权益。三、潞河物业公司证明马霄明引咎辞职的证据链条清晰。1.潞河物业公司的正常财务审批单，对于现金支付是需要马霄明以上两级领导的批准的。在2019年8月的审批单中，可以证明马霄明是完全知晓的。2.因垃圾清运事件，原出纳出具的说明也详细的记载了公司的财务制度，以及马霄明伙同并主宰垃圾清运事件的违规方式。3.马霄明自己写的情况说明，虽声称不知道财务制度，但其本人是因违反制度给公司造成损失，并表示配合追赃。4.马霄明的辞职申请、原出纳的辞职申请。5.潞河物业公司作出社保减员及要求搬离办公室的决定。综上，马霄明一是严重违反了财务审批制度，且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其他人员侵占潞河物业公司财产，涉嫌违法犯罪后恐被发现而主动引咎辞职；二是其任职期间营私舞弊，擅自利用职权予以撤案的行为，给潞河物业公司造成了数万元的经济损失；三是马霄明在工作期间，同时担任其他同行业公司的股东及高管，严重违反了员工的忠实义务。基于上述三点，马霄明的违法行为应被法律所制裁，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认定协议解除的事实，严重误解了本案的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马霄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潞河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潞河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马霄明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不可能自己辞职。马霄明在和潞河物业公司杨经理谈话时也表明不愿意自己辞职，并因身体原因向公司提交了病休说明，因此，不可能是潞河物业公司所述马霄明自己引咎辞职。二、马霄明已经就垃圾清运事件向杨经理进行了汇报，系工作疏忽，结算时多算了1400元，马霄明当时也表示愿意配合公司追回损失。三、2018年9月18日潞河物业公司找马霄明谈话，称因为上层股东调整，希望马霄明离开公司，马霄明表示不同意离开公司，后经协商，马宵明同意在公司支付4万元补偿金的情况下离开公司。四、马霄明之前从未阅读公司财务制度文件，潞河物业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马霄明看过。同时，财务制度中提到所有支出由潞河物业公司总经理审批，潞河物业公司出具的清单上并没有总经理的审批，是后续潞河物业公司自己补签的，当时马霄明并不知道需要该流程，法人签字的程序与书面制度是不一样的，也说明潞河物业公司的制度是比较混乱的。马霄明结账时也向潞河物业公司汇报过，财务也通过了，给了马霄明款项，马霄明的行为是符合公司的制度的。五、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重大失误重大损失，公司才可以辞退劳动者，本案不符合这一点，而且马宵明正处于生病之后的恢复期，公司是不能辞退马霄明的。六、马霄明从未收到潞河物业公司任何辞退或者开除的通知，之前只是在进行协商。马霄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潞河物业公司支付马霄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0元、9月工资4000元，合计44000元；2.诉讼费由潞河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霄明系潞河物业公司员工，2017年10月27日起被该公司任命为副经理，该公司自2008年4月起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马霄明主张其于2007年10月下旬入职潞河物业公司，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但合同在公司留存，其提交加盖潞河物业公司公章的员工证明予以佐证。员工证明载明马霄明2007年正式入职潞河物业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职务。潞河物业公司认可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但称合同已找不到，无法提交，其对员工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辩称该证明签署日期系空白，马霄明作为公司副总经理，掌握公司公章，该份证明系其私自加盖。潞河物业公司称马霄明2008年4月入职，并提交马霄明社保缴纳记录予以佐证，社保缴纳记录显示2008年4月潞河物业公司开始为马霄明缴纳社保。马霄明对此解释称其系2007年10月底入职潞河物业公司，该公司应从2017年11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但其上一家公司未做社保减员，为其缴纳社保至2008年2月，而潞河物业公司未及时续接，导致2008年3月的社保未缴，潞河物业公司于2008年4月方为其缴纳社保。另在潞河物业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中，亦有一份员工证明，落款日期2018年1月3日，载明马霄明2007年正式入职潞河物业公司。马霄明主张其月工资4000元，每月另有500元交通补助及130元电话补助。潞河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称马霄明每月工资3000元，没有其他额外补助。马霄明对其主张的交通补助及电话补助未提交证据证明。马霄明主张因其患病，又恰逢潞河物业公司人员更换，另因其工作疏忽，在进行小区垃圾清运工作中，结账时多结算了二千余元，2018年9月18日潞河物业公司聘请的律师即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少先以其工作错误为由胁迫其离职，双方协商一致公司同意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万元，在与孙少先沟通及公司同意支付4万元补偿金的情况下，马霄明书写了《本人申请》，内容为：“本人申请物业公司支付肆万元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再无其它争议，请公司批准。”但之后公司仅同意支付3万元，孙少先于2018年9月26日，以微信形式向马霄明发送《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写明：鉴于在2018年9月垃圾清运事项中，马霄明作为物业公司副经理，严重违规无视财务制度，本职工作中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数千元的经济损失。并于2018年9月18日马霄明提出终止劳动合同的申请后，现决定如下：1.基于马霄明申请，潞河物业公司同意双方劳动合同即日解除。3.因马霄明自入职至2018年9月19日劳动合同关系终止。作为老员工虽严重违纪违规，但公司为了马霄明今后生活的平稳过渡，决定分两笔合计支付综合补偿30000元。此外，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因马霄明认为该协议有辱人格，故未签字确认。潞河物业公司主张马霄明离职系其主动申请，引咎辞职，马霄明之所以引咎辞职最主要原因是其违反公司财务审批制度，在垃圾清运事件中给公司造成二千余元的经济损失，另马霄明在职期间代理公司进行供暖费的诉讼，但其未经公司允许擅自撤诉、调解，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马霄明还在其他公司任职。马霄明对潞河物业公司主张其主动引咎辞职不予认可。马霄明主张其在2018年9月18日之后仍正常上班，9月26日其知晓社保减员后就没再去公司。潞河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称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9月18日解除，马霄明之后没有再去公司上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潞河物业公司对马霄明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应承担举证责任。马霄明主张其2007年10月底入职潞河物业公司，月工资4000元，其提交《员工证明》予以佐证，潞河物业公司对《员工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对马霄明主张的入职时间及月工资标准不认可，潞河物业公司未提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其他有力证据予以反驳，且潞河物业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中有一份《员工证明》，亦载明马霄明的入职时间为2007年，故该院对马霄明主张的入职时间及月工资4000元予以采信。马霄明主张每月另有500元交通补助及130元通讯补助，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潞河物业公司亦予以否认，故该院对马霄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潞河物业公司主张马霄明出勤至2018年9月18日，马霄明对此不予认可，因马霄明于2018年9月18日向公司提交《本人申请》，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公司亦同意劳动合同于该日解除，马霄明虽主张正常出勤至9月26日，但未提交证据，故该院对潞河物业公司关于马霄明出勤至2018年9月18日的抗辩主张予以采信。2018年9月1日至18日期间的工资具体数额由该院核算。双方均认可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但就其解除的原因各执一词，鉴于双方就各自主张的解除原因均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由该院核算。因马霄明主张的数额未超过该院核定的数额，故该院对马霄明主张的数额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潞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马霄明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8日期间工资2206.90元；二、北京潞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马霄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0元；三、驳回马霄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补充查明，潞河物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华贸工经有限公司《关于调整北京潞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北京潞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财务审批权限的通知》显示：“二、北京潞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你公司自本文件下发之日起，除特殊情况需要报请总公司申请资金外，一律实行财务自收自支管理，所有财务资金支出均由你公司总经理审批”。对此马霄明表示，没有马霄明的签字，不清楚，没有看到过这个通知。《资金支付审批表/借款表》显示，申请费用具体项目及申请理由为“7号楼电费2521.81、2925.99”，业务经办人、财务部审议处均有相关人员签字，马霄明在副总经理处签字，程高明在董事长处签字。对此马霄明表示，是马霄明的签字，公司有些资金是能够等的，但是垃圾清运费这种需要马上给的钱，领导同意是可以这样给的，马霄明是履行了公司的财务手续的，出纳也是知道的。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组织的庭审中，潞河物业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方同意裁决书的内容，同意给付9.1-9.18的工资2206.9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潞河物业公司上诉提出马霄明严重违反公司财务制度，给潞河物业公司造成经济损失，马霄明系引咎辞职，故不应支付马霄明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潞河物业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就其所称之财务管理制度向马霄明进行了告知和说明，潞河物业公司提交的《资金支付审批单/借款单》系针对电费事项产生的财务审批记录，并非针对垃圾清运费的财务审批流程，据此并不足以证明马霄明在涉案垃圾清运费的支付过程中系明确知晓潞河物业公司所称之财务管理制度而仍予违反；其次，就马霄明向潞河物业公司出具的申请内容及马霄明的陈述意见而言，该申请系马霄明作出在潞河物业公司支付4万元经济补偿金后与潞河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据此亦不足以认定马霄明在本案中系主动引咎辞职。因马霄明与潞河物业公司均认可劳动合同已经解除，鉴于双方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各执一词且就各自主张的解除原因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综合认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潞河物业公司上诉提出马霄明在擅自利用职权予以撤案，给潞河物业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以及马霄明在工作期间同时担任其他同行业公司的股东及高管，严重违反了员工的忠实义务，因潞河物业公司在本案中对其相关主张均未予以充分举证，上述意见亦非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时提出的主张，故对潞河物业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马霄明主张其月工资为4000元，潞河物业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马霄明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予以采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潞河物业公司、马霄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马霄明的入职、离职时间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马霄明的工资标准及其在潞河物业公司工作的年限进行核算，马霄明在本案中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判决对马霄明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马霄明主张的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8日期间工资，潞河物业公司在本案一审中答辩称同意裁决书的内容，同意给付马霄明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8日期间工资2206.9元，潞河物业公司在本案二审中再行就该期间工资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潞河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潞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