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国水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法定代表人:穆罕默德??阿玛尔基，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笑冬，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优帛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苗向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晓慧，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47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第13511300号“awc”商标（简称诉争商标，详见附图）的申请日为2013年11月8日，专用期限至2025年1月27日，核定使用在第1类（类似群0104）的“水净化化学品、防水垢剂、净化剂（澄清剂）、非家用除垢剂、工业用洗净剂、除水垢剂、生产加工用去污剂、工业用软化剂、工业用化学品、水软化剂”商品上，现商标权人为上海优帛环境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优帛公司）。2015年8月6日，美国水化工有限公司（简称水化工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AWC”是水化工公司的企业商号，更是其在先拥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简称涉案作品，详见附图），诉争商标构成对水化工公司美术作品的复制，侵犯了水化工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二、“AWC”是水化工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商标和商号，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了对水化工公司“AWC”知名商号和商标的抢注，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会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三、优帛公司将与水化工公司商标完全相同的商标注册申请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具有明显恶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易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依据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七条的规定，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优帛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答辩理由是：1、水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拥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没有侵犯水化工公司的在先著作权。2、水化工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商标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力。3、水化工公司提交的合同为其自制的证据，无法证明优帛公司在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具有主观恶意。在商标评审阶段，水化工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水化工公司在美国的商标注册证；2、水化工公司与优帛公司之间的合同；3、水化工公司商标的宣传使用证据。2016年4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6]第39075号《关于第13511300号“awc”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水化工公司提交的其与优帛公司签订的合同均为自行制作，且合同中亦没有优帛公司签字盖章，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下，水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awc”作为其商标和商号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水净化化学品、防水垢剂、净化剂（澄清剂）”等商品相类似的商品领域使用并有一定影响，故水化工公司有关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商号权益以及对其在先商标抢注的主张不能成立。水化工公司主张其对“awc”享有在先著作权，但其主张著作权的“awc”仅为普通印刷体的英文字母组合，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故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在先权利”的情形。此外，诉争商标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的规定。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在原审诉讼阶段，水化工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续前）：1、“awc”标志的《美术作品登记证书》；2、水化工公司委托商标设计公司的《委托合同》、相关发票以及中文译文；3、2012-2013年度《IDA海水淡化产业年鉴》杂志封面、序言、目录和第93页内容；4、ISBN（国际标准书号）百度百科；5、2013年夏季和秋季发行的两本《RECOVERYZONE》杂志封面和内页；6、水化工公司所有的第85369269号“awc及图”商标在美国的商标注册证；7、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水化工公司与优帛公司之间签署的购销合同。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水化工公司主张在先著作权的涉案作品系其在美国的注册商标的一部分，在整体上由水化工公司的企业名称缩写“awc”三个英文字母构成，三个字母中部由一条白色波浪线贯穿，字母颜色在波浪线上下区分为浅蓝与深蓝两部分，与水化工公司的主营产品相呼应。由此可见水化工公司所主张的涉案作品并非通常的英文字母字体，其经过专门设计后，已形成了区别于公有领域的表达，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诉争商标的“awc”与水化工公司在先享有著作权的“awc”美术作品完全一致。根据水化工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5《设计委托合同》、证据6《2012-2013年度IDA海水淡化产业年鉴》杂志可知，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水化工公司已将“awc”美术作品进行了公开发表与使用。证据1“awc”美国商标注册证是水化工公司在美国的“awc”商标权属证据，再无其他相反证据的前提下，亦可佐证其对“awc”作品享有在先权利。虽然水化工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新证据并非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时依据的证据，但综合考虑商标法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立法本意,以及如果不考虑该新的证据将导致权利人丧失权利而无救济途径等情况，本案应当在现有全部证据的基础上予以考虑。因此，综合本案所有在案证据，已经能够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水化工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被诉裁定对此问题认定结论有误，应予以纠正。水化工公司的英文商号为“AMERICANWATERCHEMICALSINC.”，“AWC”仅为其英文商号的缩写，在水化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公众已将二者建立了一一对应关系的情况下，诉争商标“awc”与水化工公司的商号并不等同或近似。同时，水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其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将“awc”作为商号使用并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上取得了一定知名度。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损害水化工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水化工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其已经在与诉争商标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通过使用取得了一定影响。水化工公司关于本案适用2014商标法第七条之主张。鉴于商标法第七条为总则性条款，其精神已体现在商标法的具体条款中。在本案已适用商标法具体条款进行审理的情况下，对该条款不再适用。此外，水化工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未将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作为依据提出评审请求，故其该项主张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诉裁定，责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做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水化工公司主张的“awc”仅为普通印刷体的英文字母组合，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水化工公司、优帛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一，2018年11月1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8]第209744号《关于第13511300号“awc”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209744号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2019年5月27日，诉争商标的注册商标宣告无效公告刊登在第1649期《商标公告》上，其在全部商品上的注册被宣告无效。另查二，水化工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awc”标志《作品登记证书》，登记时间（2016年11月21日）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根据该登记证书显示，作品的作者为TMMediaLLC（中文：TM媒体公司），著作权人为水化工公司。根据水化工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委托合同》，该合同签订于2008年12月1日，TM媒体公司同意为水化工公司设计新商标，双方同意所有商标作品及其版权都归水化工公司所有。同时，水化工还提交了支付“awc”商标设计费凭证。2013年2月12日，水化工公司在美国专利商标局获准注册第4287571号“awc及图”商标，其中“awc”部分与水化工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相同。另查三，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行使。以上事实，有第209744号裁定、商标公告、水化工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商标标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当事人提供的涉及商标标志的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商标公告、商标注册证等可以作为确定商标申请人为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初步证据。本案中，水化工公司主张对“awc”标志的在先著作权，该权利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保护的权利。本院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水化工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水化工公司主张的“awc”标志构成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水化工公司主张的“awc”标志由一条白色水平波浪线将小写字母“a”“w”“c”分成上、下两个部分，“a”“w”“c”的字母上半部分是浅蓝色，下半部分为深蓝色。结合整体设计，可以认定其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其独创性主要体现在水平波浪线在特定角度和位置贯穿于三个字母。虽然水化工公司主张的“awc”标志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美术作品，但该作品的独创程度确系不高。第二，水化工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水化工公司在中国的作品登记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故需要结合其他证据判断其是否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根据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作者信息，水化工公司提交了其与TM媒体公司于2008年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及付款凭证，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可以初步认定水化工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同时，水化工公司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在美国申请注册的商标中即包含涉案作品，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公开出版的杂志中亦刊登了涉案作品且杂志信息与水化工公司对应，虽然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和标志使用行为不能成为认定著作权权利归属的直接证据，但可以间接佐证水化工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根据优势证据的原则，水化工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涉案作品创作完成并公开发表，水化工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第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水化工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在先著作权。由于涉案作品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公开发表，优帛公司具有接触的可能性。鉴于涉案作品的独创性不高，故在实质性相似判断时应把握较为严格的标准。诉争商标标志与涉案作品相比，诉争商标中水平波浪线贯穿“a”“w”“c”字母的角度和位置与涉案作品完全相同，可以认定诉争商标标志与涉案作品的独创性表达构成实质性相似。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优帛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损害了水化工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美国水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亓 蕾审判员 吴 静审判员 闻汉东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何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