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宝雁，女，汉族，1970年8月21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维冬，男，汉族，1995年1月17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军，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杰文，男，汉族，1970年4月4日出生，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浩源，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龙，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环城支行，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大道23号。负责人：丁丽华，该支行行长。上诉人叶宝雁、黄维冬因与被上诉人黄杰文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环城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广州环城支行）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宝雁、黄维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黄杰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2018）粤0104民初19319号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该案已查明黄杰文用各种方式多次表示以放弃家庭财产的方式包括将涉案房屋转移至黄维冬名下，来弥补自己的过错造成叶宝雁、黄维冬伤害的事实。（二）自2014年房屋过户后，黄杰文与叶宝雁、黄维冬继续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其知道涉案房屋已经过户至儿子黄维冬名下，并没有提出异议，涉案房屋的水电费及物业管理费一直以黄维冬的名义缴纳，黄杰文对此完全清楚，且2016年12月黄维冬以涉案房屋为亲属申请贷款提供担保并在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时，黄杰文与叶宝雁尚未办理离婚手续，黄杰文没有主张权利也没有提出异议。在2017年8月的离婚诉讼中，黄杰文没有房产证及房屋登记资料，其清楚表示涉案房屋已过户至儿子黄维冬名下。上述事实充分证实黄杰文在2014年为挽回与叶宝雁的婚姻关系，同意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黄维冬名下，以放弃财产权利的方式弥补因家庭暴力给叶宝雁、黄维冬带来的伤害。（三）叶宝雁、黄维冬之间的赠与关系不具有无效情形，黄维冬取得涉案房屋构成善意取得，黄维冬作为黄杰文与叶宝雁婚姻纠纷的见证人和受害人，在接受黄杰文和叶宝雁的赠与中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涉案房屋登记在叶宝雁名下，黄杰文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黄维冬在接受赠与时存在重大过失，也应当认定黄维冬构成善意取得。二审庭询时另补充：一审判决遗漏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9888号离婚诉讼以及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19319号房屋买卖合同诉讼中确认的黄杰文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已经赠与儿子黄维冬事实的意见。一审判决认定叶宝雁、黄维冬之间赠与关系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同的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并未禁止共有人处分共有物。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原则，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适用婚姻法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涉案房屋登记在叶宝雁名下，叶宝雁处分涉案房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不构成无效行为。第二，黄维冬是叶宝雁和黄杰文的亲生儿子，自小亲眼目睹黄杰文屡屡实施家庭暴力行为，同时也是黄杰文签订保证书，承诺以放弃涉案房屋的方式挽回婚姻关系，补偿对妻儿造成伤害的见证人。况且，叶宝雁与黄杰文在2010年有将广州市越秀区诗书西街12号房屋赠与黄维冬的先例，因此，将涉案房屋赠与黄维冬完全是叶宝雁与黄杰文的真实意思表示，黄维冬不存在过错，叶宝雁、黄维冬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叶宝雁、黄维冬之间的赠与行为同样不构成无效。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夫妻一方处分共有房屋时，须取得另一方的同意，即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有房屋时，处分权仅为受限制，并非无效。即使假定叶宝雁构成擅自处分涉案房屋，应属于无权处分，应当参照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第四，涉案房屋已经过户至黄维冬名下，且符合善意取得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规定，则黄杰文无权向黄维冬主张返还房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叶宝雁、黄维冬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叶宝雁、黄维冬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撤销一审判决。黄杰文二审答辩称，坚持一审的意见，叶宝雁、黄维冬是在黄杰文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原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至黄维冬名下，损害了黄杰文的财产利益，该赠与无效。工行广州环城支行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黄杰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叶宝雁、黄维冬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无效；2.叶宝雁、黄维冬将广州市***35号206房屋登记事项恢复至原来登记事项状态（即房屋登记在叶宝雁一人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杰文与叶宝雁于1993年12月13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5年1月17日共同生育儿子黄维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购买了广州市越秀区***35号206房，该房屋建筑面积99.8195平方米，规划用途为住宅，登记所有权人为叶宝雁。2014年10月21日，叶宝雁（卖方、甲方）与黄维冬（买方、乙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合同约定：交易房地产地址为上述越秀区小北路***35号206房，价款总额为36万元，买卖双方自行交割房款等。随后，上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黄维冬名下。2016年11月21日，黄维冬（乙方）与工行广州环城支行（甲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6年11月2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在人民币2894800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依据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宏展农副产品购销部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合同、开立担保协议、国际国内贸易融资协议、远期结售汇协议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涉案广州市越秀区***35号206房为抵押物。据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出具的查册时间为2018年10月25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房产登记号：2016登记字10019366号）显示，涉案越秀区***35号206房产权人为黄维冬，抵押权人为工行广州环城支行，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6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另查明：叶宝雁于2017年8月14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与黄杰文离婚；2.黄杰文给叶宝雁3000元/月的生活费。该案诉讼过程中，叶宝雁陈述：黄杰文多年来一直对其和儿子实施暴力，2014年，叶宝雁因受家庭暴力提出离婚，黄杰文说如果不离婚，可以将房子转给孩子，因此三个人一起去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过户；2017年7月3日，黄杰文酗酒回来后骂儿子黄维冬，黄维冬怕叶宝雁被打就拉叶宝雁跑出去，黄杰文就追到大街上抓起木棍打叶宝雁和黄维冬，叶宝雁不想再忍受这样的生活因此提出离婚。黄杰文对此予以否认。2018年3月16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7）粤0106民初1988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黄杰文虽称其不同意离婚，但其在法庭组织的两次庭审中，均当庭明确表示同意离婚，并积极调查取证以处理财产分配问题，黄杰文是在协商财产分配过程中突然表示不同意离婚，且未能对此予以充分、合理的说明；现叶宝雁坚持要求离婚，并提供报警回执证实其曾多次因家庭纠纷寻求帮助，而黄杰文亦在该案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离婚，事后虽突然反悔，但却未能予以合理说明，综合双方表现，可见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无和好可能，叶宝雁起诉离婚，法院予以准许等。故判决准予叶宝雁与黄杰文离婚，驳回叶宝雁该案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黄杰文向一审法院起诉叶宝雁、黄维冬，要求确认上述《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及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在叶宝雁名下。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叶宝雁、黄维冬称虽然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但实际上是赠与关系，黄维冬并没有支付购房款，故一审法院向黄杰文释明后询问黄杰文是否变更诉讼请求。黄杰文坚持认为叶宝雁、黄维冬是房屋买卖关系，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遂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粤0104民初1931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黄杰文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另查：工行广州环城支行于2019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作出《情况说明》，其中记载：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宏展农副产品购销部以黄维冬名下位于越秀区小北路***35号206房的不动产作为抵押担保在我行办理贷款200万元。目前该笔贷款已结清，并已于2019年7月办理了前述不动产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据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出具的查册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房产登记号：2016登记字10019366号）显示，涉案越秀区小北路***35号206房产权人为黄维冬，抵押权人为工行广州环城支行，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6年11月28日，涂销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登记附注栏记载2019年7月30日黄维冬；工行广州环城支行申请涂销抵押，2019登记字1050378号存案；2019年7月30日核准登记，2019登记字1050378号存案。叶宝雁、黄维冬确认上述抵押权登记已经涂销，除上述抵押权登记外，叶宝雁、黄维冬未将涉案房屋办理其他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生效判决查明，叶宝雁、黄维冬已确认双方于2014年10月21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关系。涉案广州市越秀区***35号206房为黄杰文与叶宝雁于婚姻存续期间购置的房产，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黄杰文与叶宝雁对涉案房屋为共同共有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现有证据未能反映叶宝雁在与黄杰文婚姻存续期间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黄维冬的行为业经黄杰文同意，且黄维冬作为黄杰文与叶宝雁的儿子，对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理应知悉，故叶宝雁该擅自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依法应属无效，双方就涉案房屋所订立的名为《存量房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关系的行为无效。鉴于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登记已经涂销，黄杰文现要求确认上述《存量房买卖合同》（实为赠与行为）无效及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叶宝雁名下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叶宝雁与黄维冬于2014年10月21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实为赠与）无效；二、叶宝雁、黄维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将广州市越秀区小北路***35号206房恢复登记至叶宝雁名下的手续。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叶宝雁、黄维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叶宝雁、黄维冬向本院提交：1.（2017）粤0106民初1988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认定叶宝雁、黄杰文双方在离婚诉讼中没有共同财产处理，黄杰文在诉讼中出尔反尔，缺乏诚信；2.庭审笔录，拟证明黄杰文在庭审中没有提交房屋查册信息以及房产登记证情况下却知悉房屋过户至黄维冬名下，叶宝雁主张黄杰文同意房屋过户至黄维冬名下；3.（2018）粤0104民初1931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黄杰文因实施家庭暴力在2008年签订保证书承诺若再犯同意无条件离婚；2017年微信聊天记录承认长期实施家庭暴力造成叶宝雁严重伤害同意无条件签订“任何野（文件）”；4.保证书，拟证明黄杰文作出保证的事实；5.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黄杰文承认实施家庭暴力长期造成叶宝雁伤害，同意无条件离婚；6.网上转账记录，拟证明黄维冬多次转款给黄杰文，黄维冬是其唯一儿子，关系良好，不存在恶意串通；7.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自过户至黄维冬名下后，以业主名义缴纳各种费用；8.保单服务通知，9.产品送货清单，证据8、9拟证明黄杰文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知道或应当知道房屋已过户至黄维冬名下。黄杰文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确认，无关联性，判决书并不能显示黄杰文出尔反尔、缺乏诚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事实是叶宝雁告诉黄杰文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没有关联；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确认，但是该证据事实与保证内容也仅仅是丈夫对妻子的安慰性的言辞；对证据5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没有关联性，这只是夫妻之间丈夫哄妻子的情况；对证据6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证明的事实是两父子之间有资金来往，并不代表关系良好；对证据7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没有关联性，因为这都是黄杰文通过现金、转账等付款方式把资金交给黄维冬，然后由黄维冬缴费的；对证据8、9的合法性、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理由是黄杰文住在涉案房屋并不代表其知道涉案房屋的过户。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叶宝雁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黄维冬的行为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黄杰文主张叶宝雁与黄维冬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应审查该《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存在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叶宝雁与黄维冬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非出于买卖涉案房屋，其二人的真实意思是叶宝雁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黄维冬，该事实已经由生效判决查明并认定，可予确认。涉案房屋系叶宝雁与黄杰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对此，叶宝雁、黄杰文、黄维冬均无争议，一审法院认定黄杰文与叶宝雁对涉案房屋为共同共有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叶宝雁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黄维冬，属于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除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外，该处分行为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叶宝雁、黄维冬主张涉案房屋赠与给黄维冬得到黄杰文的同意和认可，对此，叶宝雁、黄杰文负有举证的义务。本案中，叶宝雁、黄维冬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黄杰文同意、认可叶宝雁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黄维冬，本院对叶宝雁、黄维冬的该主张不予采信。黄维冬系叶宝雁、黄杰文的儿子，应清楚知悉涉案房屋属于叶宝雁、黄杰文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叶宝雁未经黄杰文同意，通过与黄维冬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黄维冬，损害了黄杰文的合法权益，叶宝雁、黄维冬的该赠与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且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登记已经涂销，现有证据反映涉案房屋尚不存在变更产权登记的障碍，一审法院判令叶宝雁、黄维冬到房管部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叶宝雁名下的手续，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叶宝雁、黄维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叶宝雁、黄维冬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静审判员  张怡审判员  余盾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贾妍胡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