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91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锋，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女，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字节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锋、被上诉人字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飞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字节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字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节目应属口述作品，即使不是口述作品，从其独创性程度也仅属于录像制品，且其著作权人亦非字节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节目为类电作品及其著作权人为字节公司有误。二、被诉视频系网友上传，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加之爱奇艺公司主动删除被诉视频，已高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应对爱奇艺公司适用“避风港原则”，不认定构成侵权及承担赔偿责任。三、即使被诉侵权行为成立，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亦过高，经济损失应在2000元左右。字节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合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字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奇艺公司在其经营的爱奇艺网站（www.iqiyi.com）首页显著位置连续24小时刊登声明、消除影响；2.爱奇艺公司赔偿字节公司经济损失47000元及合理开支3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字节公司确认涉案节目已经删除，放弃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节目的著作权归属情况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I-00515750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为【一郭汇】第1期规矩，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和著作权人均为字节公司，创作完成时间和首次公映时间为2017年12月29日，登记日期为2018年4月11日。爱奇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作品登记证书仅具有备案作用，不是法定的著作权归属证明文件；即使该作品登记证书能作为证明文件，但作品登记日期为2018年4月11日，字节公司对爱奇艺网播放涉案节目的公证取证时间为2018年4月4日，此时字节公司尚未取得涉案节目的著作权。字节公司提交了涉案节目在阳光宽频网www.365yg.com上的播放情况和片头片尾截屏网页打印件。网站中存在标题为“[一郭汇]郭德纲新节目回应被吐槽“我太优秀了”1229的视频文件，标题下方显示播放次数640.1万。播放该视频至结束，片头载明“本期主题规矩”，片尾载明西瓜视频出品，今日头条、悟空问答联合发行，时长为15分59秒。爱奇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其认为根据片尾显示，涉案节目是由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运城阳光公司）运营的西瓜视频出品，而非字节公司出品，且片尾也没有标注版权归属字节公司的声明，因此，爱奇艺公司认为，根据涉案节目的署名情况，西瓜视频享有涉案节目的独播权和著作权。字节公司提交了运城阳光公司出具的《说明函》，该《说明函》载明：运城阳光公司为阳光宽频网(www.365yg.com)、西瓜视频网(www.ixigua.com)以及西瓜视频APP的所有者及运营者；字节公司与运城阳光公司合作，通过阳光宽频网(www.365yg.com)、西瓜视频网(www.ixigua.com)以及西瓜视频APP向公众提供“一郭汇”节目作品的播放服务;“一郭汇”节目作品片尾显示“出品方西瓜视频”是出于对运城阳光公司“西瓜视频”产品宣传的考虑，运城阳光公司并不享有“一郭汇”节目作品的著作权，也无对外维权的权利，该节目作品的著作权仍由字节公司独立享有。该《说明函》落款处盖有运城阳光公司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张利东的人名章。上海五古文化传媒工作室（简称五古传媒）、郭德纲、字节公司、北京字节跳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字节网络公司）共同签署《权属说明》（编号ZN20180126005）。该说明载明：合作制作视频节目为原创优质脱口秀节目《一郭汇》，开播日期为2017年12月29日，每周录制1集，每集均10-15分钟，全年52期完整节目；五古传媒、郭德纲与字节公司、字节网络公司就合作视频节目《一郭汇》的相关权利归属问题进行约定，原创优质幽默脱口秀节目《一郭汇》节目视频及其花絮、文字作品、宣传片、预告片、音频等节目素材的所有权由字节公司、字节网络公司在全球范围内独家永久享有；字节公司、字节网络公司的权利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相关邻接权、商标权以及对与合作视频节目相关衍生产品的开发权和收益权；字节公司、字节网络公司对合作视频项目（包括但不限于成片、宣传片、预告片、花絮等）在全球范围内独家拥有全部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版权、设计、商标/标识/logo的权利或申请权等）；字节公司、字节网络公司有合作视频节目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通过有线或无线网络向计算机终端、移动通讯终端、手持数字影音播放设备、电视接收设备等提供信息的下载、点播、数据传输、移动视频业务及其相关的宣传和推广等服务的权利；或通过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超级链接、深度链接、播放器嵌套、共建频道、网页嵌套、转许可等）与第三方合作；对于任何侵犯字节公司、字节网络公司权利的行为，两公司有权进行维权；如字节公司、字节网络公司已就第三方侵权行为发起任何形式维权的，则本协议合作项目授权期限将自动延续至维权结束或停止维权之时。该份说明有五古传媒、字节公司、字节网络公司加盖的公章和郭德纲的签名。字节网络公司出具《权利归属说明函》，该说明函载明：字节网络公司与字节公司、五古传媒、郭德纲签订《权属说明》（合同编号ZN20180126005），各方共同确认《一郭汇》节目（包括但不限于成片、宣传片、预告片、花絮等）的全部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版权、设计、商标／标识/logo的权利或申请权等）归字节网络公司及字节公司所有；字节网络公司自愿将《一郭汇》节目知识产权中属于字节网络公司的部分，全部转让给字节公司，即由字节公司独家享有《一郭汇》节目的全部知识产权，字节公司有权独自对《一郭汇》节目进行任何形式的处分，任何侵犯《一郭汇》知识产权及其他相关权利的行为，字节公司有权单独进行维权及诉讼，字节网络公司不再主张任何权利。字节公司还提交了《一郭汇》片头片尾截屏打印件，打印件显示自第4期开始，每期节目的片尾均载明“版权归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据此主张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亦归字节公司所有。爱奇艺公司对上述三份说明及网页打印件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说明都是由案外人出具，无法核实内容是否客观真实，即使说明都是真实的，但均无落款时间，也不具有证明效力。字节公司主张虽然说明中没有签署时间，但由四方签订的《权属说明》中载明了涉案节目的开播时间，可以证明在开播之日字节公司就已取得了相关权利；运城阳光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中已经加盖了运城阳光公司的公章，对外已经具备公示效力。字节公司还提交了今日头条有限公司（简称头条公司）与北京处女座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处女座公司）签署的《脱口秀节目〈一郭汇〉委托制作合同》（合同编号：ZN20171201051），该合同中载明：处女座公司按照头条公司要求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拍摄并制作脱口秀节目《郭事会》，最终成片数量为52只正片视频，2只片头视频，2只宣传片视频；正片每集时长约为15分钟；处女座公司制作的全部内容的著作权、所有权、使用权等完全归头条公司所有；头条公司取得本合同书委托处女座公司拍摄、制作过程中形成的方案、脚本、素材、样片、完成作品的全部版权，即对上述作品享有发表、修改、署名、使用、获酬等所有著作权；处女座公司应在与头条公司协商的约定时间内完成包含方案策划、文案创意、分镜设计、视频拍摄、后期制作等全部工作，并经报头条公司书面确认，经头条公司书面确认后方可执行。同时，头条公司还出具了《委托制作合同说明函》，其中载明：头条公司仅是受字节公司委托与处女座公司签订委托制作合同，制作合同上约定制作全部成果的著作权全部归头条公司享有，只是出于签订合同需要，头条公司确认《一郭汇》视频节目全部内容的著作权、使用权、所有权均归字节公司所有。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委托制作合同》约定的脱口秀节目《郭事会》并非本案涉案节目，故该份合同与本案无关，且上述证据均没有落款时间，无法证明字节公司在就本案进行公证取证时已经取得涉案节目的著作权。爱奇艺公司主张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为西瓜视频，字节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为此其提交如下证据：1.涉案节目片尾署名截图网页打印件。截图内容与字节公司提交的片尾截图内容一致，显示出品方为西瓜视频，联合发行单位为今日头条和悟空回答；2.光明网、京广视讯网报道网页打印件。报道载明“在今日头条举办的‘我是头条·2017今日头条年度盛典’上，知名相声演员郭德纲宣布将与国内最大的短视频平台西瓜视频共同推出一档全新的短视频脱口秀节目《一郭汇》，《一郭汇》由双方联合制作，西瓜视频独立出品，并享有独播权与节目知识产权”。3.“西瓜视频”应用下载页及《用户协议》截屏打印件，显示西瓜视频的运营单位系运城阳光公司。4.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页打印件。显示网址为www.365yg.com的阳光宽频网的主办单位为运城阳光公司。字节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但主张字节公司只是授权涉案节目在西瓜视频和阳光宽频网上进行播出，虽然片尾显示出品方为西瓜视频，但只是应与西瓜视频合作的需求而添加，这不是法定的署名方式，西瓜视频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制片者；且《一郭汇》共有17期，虽然涉案节目没有版权声明，但从第4期开始均有明确信息网络传播权归属于字节公司的声明，且片尾也依然有出品方为西瓜视频的公示，因此，爱奇艺公司不能仅根据片尾截屏显示的出品方信息否认字节公司对涉案节目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庭审中，字节公司主张涉案节目应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理由如下：首先，涉案节目经前期策划、现场拍摄、后期制作后，节目画面整体已被稳定地固定在有形载体上，再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符合固定的要求。其次，涉案节目以“规矩”为主题，各嘉宾围绕该主题展开对话和讨论，节目除对嘉宾对话进行多角度拍摄外，还多次穿插其他素材进行混合剪辑，例如，加入郭德纲走访今日头条公司的镜头，加入动画“郭德纲卖身契”，加入“俄罗斯西伯利亚”的画面等；除了嘉宾围绕本期主题进行对话和讨论外，节目还出现了快问快答环节；节目存在多个拍摄机位，对节目场景以及各嘉宾进行多角度分别拍摄，并有多处特写等特殊拍摄镜头，例如，每个嘉宾至少有一个特写机位，有三个同时拍摄三个嘉宾全景的动态机位及一个机动机位，共存在6-7个以上的机位进行节目的拍摄，形成数量众多的拍摄素材。再次，节目存在多处特写、慢放、暂停、重复、组合等特殊处理，且几乎不间断出现特效，上述处理能够对嘉宾的观点或笑点进行强调，体现出创作者对节目节奏的把握，也增加了节目的趣味性，这些对拍摄画面的选择及编排体现出了较高的独创性。爱奇艺公司不认可字节公司的上述意见，认为涉案节目独创性较低，应属于录像制品。为此，其提交了涉案节目播放截屏打印件，认为涉案节目仅是一档个人脱口秀短视频，在拍摄内容的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的调整，或者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独创性低，因此应为录像制品，而非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关于爱奇艺网使用涉案节目的情况2018年4月4日，经字节公司申请制作的（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4483号公证书记载：将“http://www.iqiyi.com/w_19rwdwho7p.html”复制至360浏览器地址栏，按“回车键”，出现爱奇艺网的相关页面，播放相关视频。页面显示视频名称“郭德纲新节目回应被吐槽我太优秀了”，时长：15分59秒，上传者：XX歌1722，片前广告60秒。点击量是98。点击可以完整播放涉案节目，片头显示“本期主题规矩”，片尾载明西瓜视频出品，今日头条、悟空问答联合发行。该公证书还对其他案外视频进行了证据保全。字节公司还提交了涉案节目在爱奇艺网上播放情况截屏打印件。字节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运营的爱奇艺网未经其许可向用户提供涉案节目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直接侵权，即使不构成直接侵权也构成帮助侵权。字节公司提交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显示：网址为www.iqiyi.com的爱奇艺网的主办单位为爱奇艺公司。爱奇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爱奇艺网中播放涉案节目亦不持异议。但认为爱奇艺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节目系网友上传。依据字节公司提交的（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4483号公证书中涉案节目播放截屏打印件，爱奇艺公司主张涉案节目是由网友上传，爱奇艺公司未提供涉案节目。爱奇艺公司还提交了《爱奇艺PPS用户网络服务使用协议》网页打印件，其中载明：用户充分了解并同意，爱奇艺和PPS提供的用户上传、分享、传播信息平台，仅用于用户上传、分享、传送及获取信息，该平台或通过该平台所传送的任何内容并不反映爱奇艺的观点或政策，爱奇艺对此不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爱奇艺公司表示无法提供证明涉案节目由网友上传的后台记录等证据。三、其他情况为证明《一郭汇》自首期播放以来，网络用户关注度高，网络播放量大，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字节公司提交了其于2018年2月2日申请制作的（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9086号公证书，公证了百度百科、新浪网、环球网等媒体对《一郭汇》内容及全网播放量的介绍报道。字节公司主张其曾向爱奇艺公司发出预警函就涉案节目主张权利，但爱奇艺公司并未及时删除涉案节目，为此提交了《关于作品权利的预警函》、邮单及邮单查询情况网页打印件，邮单中载明：寄件人为沈飞（预警函中记载的联系人），收件人为爱奇艺公司法律部，地址为上海市长宁区临虹路365号爱奇艺创新大厦2层；通过中国邮政速递物流官网查询该邮件投递情况，显示该邮件于2018年1月27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为他人收、收发室。爱奇艺公司表示虽然邮单查询结果显示在2018年1月27日签收，但当日是星期六，法务部实际收到预警函的时间是2018年1月29日，在收到该预警函后爱奇艺公司已经根据函件中记载的内容进行了相关核实工作并删除涉案节目，但该函件中没有涉案节目的具体链接地址，也没有明确的版权声明等权属信息，故预警函不构成有效通知。一审庭审中，字节公司对涉案节目已经删除的事实予以认可。爱奇艺公司主张就涉案节目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2018）京0108民初24139号案件后作出判决，该案中法院认定爱奇艺网站中有“[一郭汇]郭德纲新节目回应被吐槽‘我太优秀了’1229，发布时间：2018-01-27，上传者:zhni_1996，时长:15分59秒”的内容”构成侵权，判决“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及合理开支2500元”并“驳回原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目前在二审过程中。字节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赔偿其为本案支付的公证费，并提交了金额为13916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并表示在本案中仅主张3000元。上述事实，有字节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说明函、权属说明、委托制作合同、预警函、票据，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以及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节目为《一郭汇》脱口秀综艺节目中的第一期，以规矩为主题，由知名相声演员郭德纲担任主持人，与各位嘉宾一起围绕主题讲述、讨论与之相关的话题，视频播放中有解说字幕、画面插播、画外音、镜头切换、特效及特写等，在节目结尾处嘉宾还会向主持人提问，由主持人回答。故涉案节目主题明确，亦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与拍摄、后期剪辑和编排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创作者的独特视角和富有个性化的选择与判断，用以表达与主题相关的思想内容，符合独创性的要求，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爱奇艺公司认为涉案节目为录像制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涉案节目片尾署名的“西瓜视频出品”无法明确定位到具体主体，但结合字节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运城阳光公司的《说明函》、《一郭汇》权属说明、字节网络公司的《说明函》以及《脱口秀节目〈一郭汇〉委托制作合同》及该合同说明函，上述一系列证据可以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条，构成证明字节公司享有涉案节目著作权的初步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字节公司为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有权对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爱奇艺公司不认可字节公司为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构成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本案中，根据字节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以确认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爱奇艺网中提供了涉案节目的在线播放，侵害了字节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爱奇艺公司辩称字节公司已经就涉案节目在（2018）京0108民初24139号案件中主张过权利构成重复侵权，字节公司针对爱奇艺网站中不同网页上播放涉案节目的行为主张权利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对爱奇艺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爱奇艺公司辩称涉案节目是由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为此提交了《用户网络服务使用协议》及字节公司提交公证书的截屏，但爱奇艺公司并未提交与网络用户注册、上传涉案节目相关的证据，不足以说明其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故其该项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字节公司要求爱奇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字节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爱奇艺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节目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具有一定独创性；第二，涉案节目具有一定受关注度；第三，涉案节目时长较短，且字节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节目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综合以上意见，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8000元，字节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再全部支持。字节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刊登声明、消除影响，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字节公司因爱奇艺公司的涉案行为遭受了负面影响，故字节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字节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赔偿其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考虑到公证书还包含案外视频，故一审法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爱奇艺公司赔偿字节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及合理开支2000元；二、驳回字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涉案综艺节目视频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二）口述作品，是指即兴的演说、授课、法庭辩论等以口头语言形式表现的作品；……（十一）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涉案综艺节目视频展现的内容虽为郭德纲担任主持人，与各位嘉宾一起围绕主题讲述、讨论与之相关的话题，但是其首先表现为有声音有画面的视频形式，而非口头语言形式，故显然并不属于口述作品；再就涉案综艺节目视频的具体内容而言，其为系列脱口秀综艺节目中的一期，有针对该期节目特别选定的主题，亦并非仅对主持人及嘉宾的讲述内容进行简单机械录制，有解说字幕、画面插播、画外音、镜头切换、特效及特写，节目结尾处还有嘉宾向主持人提问及主持人回答，系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反映了制作者独特的视角和富有个性化的选择与判断，表达了与主题相关的思想内容，其独创性程度符合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要求，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因此，对爱奇艺公司所持涉案综艺节目视频应属口述作品，即使不是口述作品，从其独创性程度也仅属于录像制品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字节公司是否享有涉案综艺节目视频的著作权如前所述，涉案综艺节目视频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根据该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未明确标明权属信息的，可以认定在片头或者片尾署名的出品单位为著作权人，无出品单位署名的，可以认定署名的摄制单位为著作权人，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就涉案综艺节目视频而言，其为《一郭汇》系列脱口秀综艺节目中的第一期，其片尾虽载明西瓜视频出品，但字节公司提交有西瓜视频运营者运城阳光公司出具的《说明函》，明确载明之所以在片尾显示西瓜视频出品，是出于对西瓜视频产品宣传的考虑，运城阳光公司不享有《一郭汇》节目作品的著作权，该节目作品的著作权仍由字节公司独立享有；再结合字节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其与五古传媒、郭德纲、字节网络公司签订的《权属说明》，字节网络公司出具的《权利归属说明函》，头条公司与处女座公司签订的《脱口秀节目委托制作合同》，头条公司出具的《委托制作合同说明函》，以及该系列综艺节目从第四期开始，其片尾均载明版权归字节公司的事实，在爱奇艺公司并未提交足以证明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字节公司享有涉案综艺节目视频的著作权。因此，对爱奇艺公司所持字节公司不是涉案综艺节目视频著作权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爱奇艺公司是否侵犯了字节公司对涉案综艺节目视频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应否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未经字节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爱奇艺网中提供涉案综艺节目视频，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综艺节目视频，侵犯了字节公司对涉案综艺节目视频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爱奇艺公司虽主张涉案综艺节目视频系网友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但在其未提供上传者有关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其提交的用户网络服务使用协议及字节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涉案综艺节目视频播放截屏，并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亦不符合其所持“避风港原则”的适用条件，故对爱奇艺公司所持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四、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综艺节目视频的独创性程度、受关注度、节目时长及字节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综艺节目视频存在较高市场收益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 帅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