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8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就业服务中心，住所地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同乐路19号院311室。法定代表人：李双，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北京万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吉利，男，1962年1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就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吉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作出“未提交证据证明系李吉利本人从事村内垃圾清运，且对本职工作造成影响”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根据《北京市社会公益性就业组织管理试行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社会公益性组织实行全日制用工管理。公益性组织在职员工不得兼职，李吉利兼职清理甘营村垃圾的行为已为行政规定所禁止。其次，一审庭审中，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提供了李吉利在职期间从甘营村另行领取甘营村村内垃圾清运费的证据，证明其在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处工作期间兼职从事甘营村村内垃圾的清运，李吉利对此亦认可是其本人签字，据此，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完成了举证责任，如李吉利否认是其本人所为，则应承担相关举证责任。现一审法院不仅未要求李吉利履行相关举证责任，相反在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已履行完举证责任后，仍将证明李吉利并非本人从事村内垃圾清运的举证责任强加给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二、李吉利事后签署的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在《离职单》上的签字确认视为承诺，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与李吉利就李吉利的离职行为达成新的合同。除非有证据证明李吉利签署的《离职单》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否则，该《离职单》并不因签署时间、地点及原因不详细而无效，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可以得出，除有证据证明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外，任何单位都不能否定依法成立的合同。本案中，李吉利是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理解其签署《离职单》的意义。一审庭审中，李吉利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签署《离职单》的行为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李吉利签署《离职单》是其对自身离职行为进行的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而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前提下，肆意否定《离职单》的法律效力，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撤销，改判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不予支付李吉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李吉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不予支付李吉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吉利于2016年8月1日入职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担任保洁员，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月实发工资为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月底通过银行卡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2019年4月23日，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与李吉利解除了劳动合同。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称其单位是公益性组织，李吉利的岗位为社区公共设施维护，属于公益性岗位，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李吉利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或经济赔偿金的条件，并提交《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平谷区南独乐河镇成立社会公益性就业组织的批复》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予以证明。其中，批复显示“平谷区南独乐河镇人民政府：你单位上报的《关于成立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就业服务中心的函》收悉。经研究，你单位符合《北京市社会公益性就业组织管理试行办法》（京人社就发[2014]170号）文件中成立社会公益性就业组织的相关要求，同意成立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就业服务中心。特此批复”，落款处加盖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章，落款日期2015年12月10日。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显示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110117MJ03667496，有效期限自2016年3月10日至2020年3月9日，落款处加盖北京市平谷区民政局公章。李吉利对此表示不清楚。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称李吉利入职时，单位已经将公益性岗位需遵守的规章制度对李吉利进行了告知、培训，李吉利已经知晓，但是李吉利多次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依据相关规定按照法定程序解除了与李吉利签署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解除的事实。对此，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提交了《公益性组织保洁员管理办法》《公益性组织保洁员工作内容》《公益性组织保洁员纪律条例》（载明管理办法、工作内容、纪律条例已进行培训，本人了解并理解上述制度，自愿接受制度的管理；受培训人处有李吉利签字）、《李吉利违规记录》（显示李吉利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有多次违反规章制度的记录，其中第3条至第9条均载明李吉利拒不接受规章制度的处理，落款有南独乐河保洁员组长及保洁员领导签字）、《员工过失处罚单》2份（显示2016年12月29日李吉利私自脱岗，2017年7月12日李吉利派活不执行，与经理顶撞，受处分人处均有李吉利签字）、《李吉利兼职赚外快领款记录》4张（显示2017年1月至6月、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期间甘营村垃圾清运费用有李吉利领款签字）、行贿照片、脱岗照片、《关于甘营村保洁员李吉利违规处理意见》（载明南独乐河镇甘营村保洁员李吉利在工作中，不服从村保洁组长、镇保洁队长、经理的工作安排，擅自脱岗或采取他人替岗工作，严重违反南独乐河镇保洁员管理制度，经研究决定，将保洁员李吉利于2019年4月23日予以开除）予以证明其主张。李吉利认可《公益性组织保洁员管理办法》《公益性组织保洁员工作内容》《公益性组织保洁员纪律条例》的真实性，但主张其入职时单位没有说，签的是什么不知道；对于《李吉利违规记录》，李吉利表示不认可，主张其没有违规。对于《员工过失处罚单》2份、《李吉利兼职赚外快领款记录》4张、行贿照片、脱岗照片的真实性，李吉利均认可，但主张单位已经对其罚款，其并没有脱岗；领款记录是其本人签字，确实也有这个钱，是在没有去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处工作前，从2003年开始李吉利就承包了甘营村垃圾清理，李吉利正常在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上班，垃圾清理是其媳妇和儿子做的；对于行贿照片真实性认可，照片上是李某，因李某多次跟李吉利说把李吉利调去甘营执勤，过年了就给她买点东西；对于脱岗照片，李吉利称因腰受伤，跟李某请示让李吉利媳妇替李吉利上班，替了2个多月，是李某允许的，经理、副经理都批准了；对《关于甘营村保洁员李吉利违规处理意见》，李吉利称不清楚。该院询问处理意见中显示的采取他人替岗工作是指什么，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称是指2018年12月8日至2019年2月12日期间，由李吉利的妻子替代李吉利工作，与照片吻合，在2月12日的时候，李某退还礼品的时候才发现替班情况。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主张李吉利并不符合领取赔偿金或补偿金的条件，为此，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提交了离职单。离职单提出日期一栏显示为空白，最后工作日一栏载明“2019年4月23日”，离职原因一栏载明“自愿离职”。李吉利对离职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是其2019年10月签署的，是其使用住房公积金需要单位盖章签字，单位要求其必须填写的，“自愿离职”是李吉利按照单位要求所写。该院询问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提出日期处为什么是空白的，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称不清楚，也不知道离职表是什么时候签的，是仲裁之后李某给单位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但是明确记得是仲裁开庭之后给的，不知道在哪里签的。就本案纠纷，李吉利曾向平谷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600元；2.支付加班工资13824元。2019年8月14日，平谷仲裁委作出京平劳人仲字[2019]第1811号裁决：一、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支付李吉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600元；二、驳回李吉利的其他仲裁请求。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与李吉利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合法，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是否应当向李吉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第一，虽然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提供的《员工过失处罚单》显示李吉利在2016年12月29日、2017年7月12日存在违纪行为，但其已对李吉利的上述违纪行为进行相应处理。第二，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主张李吉利于2018年11月5日下午脱岗、2018年12月5日下午脱岗、2019年2月23日因请假事宜与领导发生冲突拒绝调离岗位、2019年4月23日未穿工服事宜，在李吉利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也并未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违规事实的存在，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第三，对于李吉利媳妇替班的情况，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的相关领导会到村里巡视，也有组长在李吉利所在村庄，其表示对于替班情形不知情，该院难以采信。第四，对于行贿问题，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行为足以达到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第五，对于李吉利领取甘营村环境治理村内建筑垃圾费用问题，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李吉利本人从事垃圾清运，且李吉利进行垃圾清运工作对其本职工作造成影响。第六，关于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的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为安置就业困难人员提供的给予岗位补贴和社会保险补贴的公益性岗位，其劳动合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及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该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并未排除公益性岗位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权利。第七，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虽提交了李吉利签字的离职单，但在李吉利主张系2019年10月份在要求公司办理公积金领取手续时，按照公司要求签署的情况下，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对于离职表的签署时间、地点及签署原因等均未作出详细解释，因此，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上，该院认为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解除与李吉利的劳动关系有所不妥，应当支付李吉利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仲裁裁决数额并不违法，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就业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吉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600元；二、驳回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就业服务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查，在本案仲裁庭审中，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提交《考勤表》，其中显示李吉利自2017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考勤记录，备注有李吉利签字。二审另查，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针对《离职单》日期为何为空白的问题，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表示：“不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签的，是李某给我们的，是仲裁之后给我们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但是明确记得是仲裁开庭后给的，裁决出来没记不清了，不知道在哪里签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应否支付李吉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上诉提出李吉利兼职清理甘营村垃圾，违反公益性组织在职员工不得兼职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对于甘营村垃圾清运费领取记录，李吉利辩称其在没有去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处工作前就承包了甘营村垃圾清理，李吉利在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上班，垃圾清理是其配偶和儿子做的，结合本案仲裁庭审中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提交的《考勤表》记载内容来看，李吉利上述辩称意见存在一定的合理性；其次，就本案现有证据，针对李吉利是否实际兼职清理甘营村垃圾的问题，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仅提交了款项领款记录，其中亦有李吉利配偶刘书珍的签领记录，据此并不足以认定李吉利实际兼职甘营村的垃圾清理，故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仍需就其主张的事实予以进一步举证，因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未能充分举证，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认定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上诉提出《离职单》应为合法有效，李吉利系自愿离职，不符合领取赔偿金或补偿金的条件。对此本院认为，针对该《离职单》的形成过程，李吉利在本案庭审中述称该《离职单》系2019年10月在要求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办理公积金领取手续时，按照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要求签署；而就《离职单》签署时间、地点及签署原因等，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均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亦明确表示《离职单》系本案仲裁庭审后由案外人交至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处。现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仅依据《离职单》主张李吉利系自愿离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具体情况，认定本案中系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李吉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应予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金额作出的认定处理，并未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南独乐河就业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就业服务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