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闽01行赔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龙田镇龙旺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克才，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霞，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洋前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龙田镇玉瑶村红立幼儿园往东300米处。 法定代表人李吓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玉，女，198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系李吓江女儿。 上诉人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因被上诉人福清市洋前畜牧有限公司诉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17）闽0102行初65号行政判决确认，原告福清市洋前畜牧有限公司位于福清市××××村，根据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非禽畜禁养区证明》、《福建省动物免疫证》、《承包合同》等，原告自2005年起承包农村集体土地进行养殖经营活动。根据2016年12月5日被告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原告向被告反映：2016年8月31日原告位于西亭村洋前畜牧有限公司的养猪房及周边设施被拆除，被告调查后告知原告：该养猪场为无证非法养猪场，污染严重，附近居民反应强烈，列入福州环保局普办事项，根据《2016年福清市人民政府畜禽养殖面源污染防治工作方案》（融畜禽整治办［2016］1号）、《2016年福清市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方案》（融委办发［2016］4号）以及《2016年龙田镇畜禽养殖污染整治工作方案》（龙委［2016］10号）等文件精神，要求我镇对全镇247家畜禽养殖场予以全面拆除。被告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实际参与了原告在福清市××××村洋前养殖场设施的强制拆除工作。 原告不服被告强拆行为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上述（2017）闽0102行初65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对原告福清市洋前畜牧有限公司位于西亭村洋前畜牧有限公司的养猪房及周边设施作出的拆除行为违法。判决送达后，原告及被告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17年9月29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收到后，至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未对原告的赔偿申请作出处理。 另，根据原告在（2017）闽0102行初65号案件中所提交的2016年12月5日被告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可知根据《2016年福清市人民政府畜禽养殖面源污染防治工作方案》（融畜禽整治办［2016］1号）、《2016年福清市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方案》（融委办发［2016］4号）以及《2016年龙田镇畜禽养殖污染整治工作方案》（龙委［2016］10号）等文件精神，“对全镇247家畜禽养殖场予以全面拆除，自行拆除的补偿标准为养猪场每平方米78元，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拆除的再给予每平方米10元奖励。逾期未拆除的场，进行强制拆除并不予兑现拆除补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被告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及数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本案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猪房及周边设施的行为已经原审法院以（2017）闽0102行初65号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系依法登记注册的养殖企业，因不符合环保要求而被予以强制拆除，鉴于原告养殖场已灭失，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原状，故原告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建设养殖场所用的建筑材料是被告在违法强拆中造成的实际损失，属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且被告的强拆行为与原告合法财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在强制拆除原告的养猪场时，没有清点物品，未请公证机关到场公证，未制作执行笔录，导致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合法利益的实际损失，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原告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即列出合理的养猪设施和生产生活用品前提下，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被告在本案中以及强制拆除被确认违法的（2017）闽0102行初65号案件中均未提交证据，原审法院结合原告陈述的养猪设施、生产生活用品等动产类型和数量、土地承包合同所对应的被拆养猪用房面积等因素综合考虑，以及被告对原告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整治方案中每平方米78元的补偿标准，对原告被拆除建筑物的补偿酌定为546,000元。对于强拆时原告养殖场内存栏的生猪问题，原告主张拆除过程中压死母猪6头、中猪160头、小猪340头，从原告所列清单及照片可以看出拆除现场确有生猪死亡情况，因被告违法强拆，造成原告对猪受损情况举证困难，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程度等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没有举证证明其拆除前对原告养猪场内的猪进行了妥善安置、拆除现场没有造成猪的死亡，而原告已就其损失提供证据初步证明，故对原告主张的因拆除行为压死生猪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其主张死亡生猪的数量与其提供的证据未能完全印证，原审法院酌定该部分损失为10万元。原告还主张养猪场被拆除后处置生猪的差价损失，因不属于直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生产设备、生活用品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对原告的合法财产应当予以妥善保管并制作清单。由于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导致原告无法举证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多少，其不利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物品清单及其在庭审中的陈述情况，酌定该部分损失为10万元。 综上，被告应赔偿因其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其中建筑材料损失人民币546,000元，生产设备、生活用品损失人民币100,000元，生猪死亡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合计人民币74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福清市洋前畜牧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人民币746,000元；二、驳回原告福清市洋前畜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案涉养猪场不属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养猪场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属于案外人林运斌（曾用名“林运生”）、李妹妹的夫妻共同财产，且上诉人已对该养猪场拆除进行补偿。（1）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543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坐落于福清市××××村洋门前的养猪场为林运斌和李妹妹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吓江（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曾在该案原审中作为证人出庭，并提供《承包合同》、《非畜禽禁养区证明》等主张该养猪场为其所有，但法院并未采信。 （2）林运斌因民间借贷案件被福清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7年3月，福清市人民法院向上诉人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将林运斌养猪场的拆迁补偿款556714元付至法院账户。上诉人已协助将该款项支付至法院指定账户。2、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养猪场由其建设所有，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养猪场面积。原审法院仅根据其单方陈述认定养猪场为其所有，并根据其单方主张面积确定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了四份承包合同用来证明其承包土地建设养猪场。该四份承包合同全部显示由李家琴代签，经了解，该土地实际由林运斌承包，案涉养猪场由林运斌承包土地后建设，与被上诉人无关。因林运斌不是西亭村人员，故村民要求李吓江代签合同。二、被上诉人实际并无经营养猪场，该公司登记住所地在福清市龙田镇玉瑶村红立幼儿园往东300米处，与本案案涉养猪场位置也不一致。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吓江在福清市××××村有一处养猪场，但该养猪场位置不在洋门前，且面积仅为736.286㎡。2016年3月11日，上诉人已与李吓江就该养猪场拆除签订《禽畜养殖场拆除协议书》，并已对该养猪场拆除进行补偿。三、原审法院判决超出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依法应予以纠正。本案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1、将原告被违法强制拆除的养殖场7000余平方米恢复原状；2、赔偿原告各项财产损失共计5311742元。根据原告所列财产损失清单，其主张的财产损失为生猪损失及设备、物品损失。而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的范围为建筑材料损失546000元，生产设备、生活用品损失100000元，生猪死亡损失100000元，原审法院判决赔偿范围明显超出了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且判决赔偿金额没有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福清市洋前畜牧有限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建设养猪场所租赁的土地，该承包土地系李家琴亲族土地，因出于对李家琴信任，将承包土地合同由李家琴代签，后答辩人土地租赁到期后，于2019年12月25日补签了租赁合同协议（由本人亲自签字并盖手印）。二、答辩人有二处养猪场，长坑底处的养猪场面积626.34平方米，为养病猪专用。2016年3月24日经村委要求两处养猪场需先拆一座，答辩人同意长坑底养猪场先拆，该拆迁的养猪场已获赔偿。2016年8月31日和9月26日，上诉人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情况下，违法拆除答辩人洋门前养猪场，至今未获得赔偿款。三、关于上诉人认为福清市洋前畜牧有限公司实际并无经营养猪场，答辩人营业执照有体现实际经营场所另设，且上诉人非法拆除答辩人在洋门前养猪场时，福清市洋前畜牧有限公司的牌子就在猪场大门，大门被推倒，牌子也倒在现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福清市龙田镇人民政府应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包含了建筑材料损失、生产设备、生活用品损失、生猪死亡损失等。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供了已生效的（2016）闽01民终5435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本案涉案养猪场场所系属于案外人李妹妹、林运斌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述内容的认定已涉及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可能存在部分已补偿项目被重复赔偿的问题。据此，原审法院应在进一步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8）闽01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俞淑娟 审判员  王小倩 审判员  郑 鋆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吴晓燕 书记员柯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