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平平，女，199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皞志，安徽尚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家娟，女，199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鲲，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健，男，1988年9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吴平平与上诉人胡家娟、原审第三人王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前由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03民初986号民事判决，胡家娟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皖15民终141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皖1503民初5499号民事判决，吴平平、胡家娟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平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院1503民初549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吴平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家娟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认定“吴平平对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未提出异议，该解除合同的通知生效”，属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1月30日，吴平平收到胡家娟关于解除案涉《协议》的律师函后，当日即将案涉股权转让款26万元转账付给胡家娟，以行为表示不同意解除《协议》。因此，该判决书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明显相悖；二、关于王健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能否阻却案涉《协议》的履行。2018年9月7日，王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吴平平与胡家娟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可知，当事人就合同效力问题诉至法院后，在最终裁决作出前，案涉《协议》效力处于不稳定状态。若吴平平履行《协议》中约定的26万元给付义务，则吴平平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基于《合同法》赋予的不安抗辩权，吴平平有权在王健诉讼期间停止履行该合同。2018年11月29日，法院裁定准许王健撤诉，但未通知吴平平及胡家娟，而撤诉裁定书的生效条件为送达时生效，吴平平有理由认为案涉《协议》仍处于效力不稳定状态，基于不安抗辩权也有理由暂时停止履行《协议》。直至2019年1月3日，胡家娟告知吴平平有关王健已撤诉的事实，吴平平才知悉。在2019年1月30日前，吴平平与胡家娟、王健亦多次协商案涉《协议》的履行方案；三、本案的裁判结果不仅需要考虑法律效果，更需要注重社会效果。（一）案涉26万元的组成。根据《协议》第二条、第五条约定可知，案涉26万元由股权转让金及工资、提成组成。但是，吴平平系自然人，并非《劳动法》规定的合法用工主体，但仍然同意支付胡家娟的工资、提成以及股权转让金26万元。由此可见，吴平平对于履行案涉《协议》义务的态度及购买胡家娟所持有股份的诚意；(二）胡家娟对目标公司造成不利影响，不宜继续担任目标公司的股东。根据之前的庭审可知，胡家娟在担任目标公司股东期间，多次侵害公司利益，除利用公司资源牟取个人利益外，还为一己私欲干扰公司正常经营，锁住公司大门。另外，吴平平与王健亦不愿意继续接纳胡家娟作为公司股东参与公司运营，甚至公司员工也均不同意其重回公司。若本案最终裁判结果为案涉协议解除，胡家娟继续作为公司股东，那么，公司股东之间矛盾急剧增加，该公司很有可能无法继续运营，20多名员工将失去工作，社会不稳定因素也会急剧增多。 胡家娟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本案相关情形不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如果胡家娟所持的股权被法院查封才适用不安抗辩权；3、吴平平诉状中所称造成不好的社会效果，是吴平平的单方陈述，没有证据证明。 胡家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吴平平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4.7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吴平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4.7万元，同时举证证明部分损失为15.0651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约定的违约金没有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属法律适用错误。 吴平平辩称，一审判决不符合约定与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吴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胡家娟持有公司30%的股权归原告所有，被告协助原告和目标公司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胡家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个人股份（权）转让协议书》已于2019年1月30日解除；2、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14.7万元（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1月30日共计147天）；3、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平平与被告胡家娟、第三人王健均系六安嘉瑞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瑞公司）股东，其中吴平平、胡家娟各占30%股份，王健占40%股份。2018年7月26日，吴平平（甲方）与胡家娟（乙方）签订一份《个人股份（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一、股权转让金额：出让人乙方为嘉瑞公司占股30%的股东，受让人甲方以26万元的金额购买乙方的全部股份；二、付款期限：本合同签署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股份转让金和工资26万元；……四、权利与义务交接：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刻生效，甲方若延迟支付股权转让金和工资、提成即视为违约，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每日1000元违约金，直到股权转让金和工资、提成支付完毕为止……”。2018年9月7日，第三人王健以其对胡家娟与吴平平股权转让行为不知情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胡家娟与吴平平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018年11月15日，第三人王健书写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王健，现为六安嘉瑞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法人，占股40%，本人王健同意胡家娟将名下30%股份转让给吴平平，本人放弃股份优先购买权，特此说明。2018年11月29日，王健向法院申请撤诉。2018年8月29日，胡家娟微信吴平平：“吴平平我们签订合同后，到现在已经34天了，麻烦你尽快履行合同，你这边超过合同期限，可能要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9月5日，吴平平微信胡家娟：“……我也想快点把这个事情了结，你再给我最多一个星期时间，……，最多一个星期，肯定能凑够”。2018年9月11日，胡家娟微信吴平平：“吴平平我们签订合同之后，到现在已经48天了，你让我给你一个星期，明天到期，你明天什么时候把我转让股权的26万元价款给我？”吴平平回复：“……公司账户你可以问问王总，现在还有没有钱。这两天有空你来公司，我们见面谈一下”。2018年11月29日，胡家娟微信吴平平：“吴平平：我四个月前就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约定义务，将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你，我也按照你要求签订合同后立即离开公司，不再参与公司业务，有需要我配合，我也一直在配合，你什么时候将转让股份的价款给我，现在你已经违约三个月了，我一直提醒你，我们合同约定了违约金，每逾期一天，你就会承担合同约定的不利后果。虽然王健起诉我们股份纠纷的事情，但是结果大家都清楚，这不影响我们之间的股份转让问题，现在判决结果没出来，你这边一直存在违约的事实，我建议你可以把资金在法院进行提存，这样你就不需要承担以后的违约金了……”。2019年1月25日，胡家娟向吴平平发律师函：“请吴女士在收到本律师函三天内向委托人胡家娟女士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26万元及违约金15万元……。如逾期不能支付转让款及违约金，……将依法解除合同……”，该函件于2019年1月26日吴平平签收。2019年1月29日，胡家娟再次向吴平平发律师函：“……1、立即解除2018年7月26日吴平平与胡家娟签订的《个人股份（权）转让协议书》；2、恢复胡家娟在原公司持股状态，胡家娟于本律师函到达之日即行使原有在公司内一切权利及职务”。该函件吴平平于2019年1月30日11时24分签收。同日12时16分，吴平平向胡家娟账户转款26万元，并微信通知胡家娟：“股权转让款已转至你银行卡中，请你于3日内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胡家娟回复吴平平：“我在1月29日已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合同，恢复我在原公司的股东身份和一切权利和职务，你于1月30日所转给我的款项请你提供给我一个账户我回转给你”。本案诉讼期间，胡家娟回转该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2、胡家娟反诉主张的损失问题。 关于焦点1。胡家娟与吴平平在2018年7月26日达成案涉合同，胡家娟催告吴平平履行该合同，但吴平平迟延履行，在胡家娟发律师函告知其解除合同后，吴平平才付款。从胡家娟提供的证据看，该律师函由吴平平签收，故解除合同的通知自到达吴平平时生效。吴平平对该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未提出异议，该解除合同通知生效。故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1月30日解除。关于吴平平在案涉合同解除后向胡家娟账户汇款行为的性质问题。因吴平平汇款给胡家娟后，胡家娟即回复要求退款并主张违约金，故该付款行为不应视为对案涉合同履行达成的新合意。关于吴平平陈述王健诉讼行为阻却案涉合同效力问题。该院认为，吴平平主张案涉合同为效力待定合同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吴平平和胡家娟均是公司股东，相互间转让股权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吴平平陈述从协议签订至2019年9月6日前，该协议有效，而协议履行期限为30个工作日，截至2018年9月7日，履行期限届满，故该协议有效；其次，在王健诉讼期间，案涉合同是否属于效力待定合同，王健案件的诉讼结果不会对案涉合同产生效力待定事由。另胡家娟在2018年11月29日微信吴平平让其提存案涉转让款，到2019年1月29日发律师函通知吴平平解除合同，胡家娟在催促吴平平履行合同，吴平平也未对该合同是否履行提出异议。综上，吴平平主张按照2018年7月26日签订的案涉合同继续履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胡家娟要求吴平平按照合同约定按每天1000元标准支付违约金，吴平平辩解其在付款期限内履行了合同义务，无违约行为，无须支付违约金。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虽然王健诉讼不会阻却案涉合同效力，但对吴平平履行案涉合同后的预期可能产生影响。2019年1月30日，吴平平将26万元汇入胡家娟账户，胡家娟虽在诉讼期间退还给吴平平，但该26万元此前在胡家娟支配下，故对胡家娟主张的违约损失，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吴平平与被告胡家娟于2018年7月26日签订的《个人股份（权）转让协议书》于2019年1月30日解除；二、驳回原告吴平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胡家娟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吴平平负担；反诉费1620元，由被告胡家娟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原判确认吴平平与胡家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是否正确；二、胡家娟要求吴平平支付14.7万元违约金有无依据。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本案中，吴平平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款，胡家娟多次催要未果，吴平平已构成违约。在胡家娟最后一次通过律师函的形式向吴平平发出催款通知后，吴平平在限定的期限内仍未付款，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法律规定，胡家娟有权解除合同。现胡家娟向吴平平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已到达吴平平，吴平平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原判确认吴平平与胡家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胡家娟转让股权，目的是收取股权转让款。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胡家娟持有的股权未发生任何变动，故吴平平虽有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但未给胡家娟造成延期付款的损失，故胡家娟要求吴平平支付14.7万元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的诉讼系由吴平平违约行为引起的，胡家娟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损失，应由吴平平承担。 综上所述，吴平平、胡家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元，由吴平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德全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蔡金贺 书记员周焱鑫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