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9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宪平，女，汉族，1963年2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俊杰，男，汉族，1961年1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住所地：安阳市人民大道37号。负责人：郑杰，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军，该分行员工。再审申请人郝宪平、李俊杰因与被申请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以下简称广发行安阳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5民终233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郝宪平、李俊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豫民申20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郝宪平、李俊杰与广发行安阳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孙红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郝宪平、李俊杰再审称，一、生意红贷款业务员王少玮是广发行安阳分行的代理人，告知我们贷款可以“随借随还，按天计算”，这是广发行安阳分行的业务宣传和单方承诺，属于贷款合同利息条款，双方应按该约定履行。2014年1月10日，我们收到广发行安阳分行发放的20万元贷款后，同日按照广发行安阳分行的要求，将款项转账给案外人赵卫德，赵卫德于2014年1月13日将20万元转回到贷款账户，并多转入300元（月息1.5%）支付利息的行为，证明双方均认可“随借随还，按天计算”的口头约定，该约定已经实际履行、真实有效。且此后我们再未使用上述银行卡及借款款项,直至收到原一审法院传票通知。二、案涉《生意红贷款合同》系格式条款,广发行安阳分行未尽到告知、提醒的义务，合同订立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且案涉款项自2014年1月14日以后,我们从未使用,由于《生意红贷款合同》利息扣除条件并未成就,广发行安阳分行无权扣除利息,只有权扣除本金。三、我们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归还了全部本金，不应再支付利息。2014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9日,属于借款合同的约定期间。广发行安阳分行未经我们同意,扣除“利息”的行为,应视为提前多扣除本金,故对剩余款项并无扣除的依据和理由。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显失公平公正，请求予以撤销，维持一审判决。广发行安阳分行答辩称，1、二审判决正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法律依据，郝宪平、李俊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还款，贷款是随借随还，随还需要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还款。合同第28条明确约定，提前还款应提前30日向银行申请。广发行安阳分行并未限制郝宪平、李俊杰随时还款，但是需要按照合同向银行提前申请。但是郝宪平、李俊杰未提前申请和提前还款。广发行安阳分行依据合同24条的约定，依据郝宪平、李俊杰的授权，按照等额本息扣款。郝宪平、李俊杰对剩余欠款及利息应当按照合同支付。其提出的关于撤销合同之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生效判决已经驳回其诉请。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广发行安阳分行向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郝宪平、李俊杰偿还借款本金54936.0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自2016年5月5日起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0日，郝宪平作为借款人、李俊杰作为借款人配偶，向广发行安阳分行递交了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该申请表载明：“总申请金额为50万元，申请额度期限为60个月，贷款用途为购买原材料，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月利率为1.5%，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广发行安阳分行批复贷款金额为20万元，并于2014年1月10日向郝宪平发放20万元贷款。郝宪平的贷款账户收到涉案20万元借款后，其于同日将款项转账给案外人赵卫德，赵卫德于2014年1月13日将20万元转回到郝宪平贷款账户，并多转入300元。自2014年2月5日起，广发行安阳分行每月5日从郝宪平账户按等额本息金额扣款，至2016年5月5日20余万元扣完。现广发行要求郝宪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54936.02元及2016年5月5日之后的相应利息、复利、罚息。另查明，郝宪平与李俊杰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郝宪平辩称其系听从广发行安阳分行业务员指示将借款转出去再转回来，并支付300元利息，后来再没有使用过借款，且广发行安阳分行业务员告知其使用借款则支付利息，不使用借款则不支付利息。郝宪平的辩称理由与法院查明的其收到借款当日将款项转出，三日后又转入原账户，并多转入300元，此后一直未使用过涉案款项的事实相一致。郝宪平作为借款人向广发行安阳分行提交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广发行安阳分行按批复金额发放贷款，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但广发行安阳分行未准确告知郝宪平合同载明的还款方式及利率约定，且郝宪平账户20万元借款自2014年1月13日至2016年5月5日均未使用，广发行安阳分行也未对贷款流向予以跟踪、提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郝宪平按广发行安阳分行业务员指示于收到借款当日即2014年1月10日将款项转出，2014年1月13日将20万元借款转入原账户并多支付300元利息。随后广发行安阳分行按月将上述还款扣划完毕，至此，涉案借款本金已偿还完毕。因涉案借款郝宪平并未使用，广发行安阳分行要求郝宪平、李俊杰支付利息、复利、罚息，显失公平。综上，广发行安阳分行要求郝宪平、李俊杰偿还借款本金54936.02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7）豫0503民初1799号民事判决：驳回广发行安阳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广发行安阳分行负担。广发行安阳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广发行安阳分行未准确告知郝宪平合同载明的还款方式及利息约定的事实错误，认定郝宪平按照业务员指示于收到借款当日将款项转出没有任何依据。2、一审判决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将郝宪平当庭陈述作为定案依据违背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郝宪平、李俊杰辩称：手续都是按照业务员的要求操作的，业务员说转回来就行了，也从来没有提过结账事宜，直到后来知道了去找银行，银行一直在推没有给解决。二审中，广发行安阳分行与郝宪平、李俊杰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郝宪平、李俊杰以与广发行安阳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存在重大误解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生意红贷款合同。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豫05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认为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判决驳回了郝宪平、李俊杰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在贷款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对于在其银行卡内的款项是否使用，不影响贷款合同的效力，郝宪平、李俊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该笔借款发生在郝宪平与李俊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俊杰作为郝俊杰配偶也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上签字，该借款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广发行安阳分行要求李俊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截止到2017年1月10日，郝宪平欠广发行安阳分行借款本金54936.0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10058.65元，共计64994.67元。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该院于2018年10月9日已作出（2018）豫05民终233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2017）豫0503民初1799号民事判决；二、郝宪平、李俊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广发行安阳分行借款本金54936.02元及利息（截止到2017年1月10日利息、罚息、复利为10058.65元，2017年1月11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25元，均由郝宪平、李俊杰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郝宪平与广发行安阳分行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以及“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最后一个条款均以加黑字体约定：本人理解并同意接受本核准通知书及“广发银行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的所有内容。本核准通知书与《个人信用贷款申请表》共同构成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内容。2、《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第28条约定，借款人提前还款必须提前30个工作日向本行提出申请，并征得本行同意。提前还款时借款人必须一次性结清贷款。3、案涉“生意人卡”为借记卡。4、再审申请时郝宪平提供的广发行网站宣传资料上有“生意人卡号：随借随还、按天计息，贷款免抵押、最快一天放款，流水越多、额度越高”的宣传内容。5、郝宪平认可，广发行安阳分行每月向其手机发送扣款的信息。该行提交第一期的短信内容：我行将于2月5日划扣生意红当期供款，金额6830.48元，您的还款账号后四位为6642，请您及时做好资金准备，以免影响信用记录。详询4008308003。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郝宪平、李俊杰为申请信用贷款，向广发行安阳分行进行了申请。郝宪平、李俊杰的申请表及其与广发行安阳分行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共同构成了郝宪平、李俊杰与广发行安阳分行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内容，该贷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贷款合同的约定，广发行安阳分行于2014年1月10日向郝宪平生意人卡账户内发放了20万元的贷款，履行了发放贷款义务。因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为购买生产资料，故郝宪平依据向广发行安阳分行提交的购销合同，将20万元从其账户转入安阳玮瑞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赵卫德账户。赵卫德使用后又于2014年1月13日将20万元转回到郝宪平贷款账户，并多转入300元。因郝宪平持有的生意人卡是借记卡，从贷款进入郝宪平个人账户开始，郝宪平就对该笔贷款拥有使用和支配的权利。之后其虽未实际将该款项用于购买生产资料，而是称准备作为备用金未动用该账户资金，但客观上20万元贷款仍处于郝宪平的支配下。广发行安阳分行按照合同约定每月按期扣息，并将扣收本息的信息及时发送给郝宪平、李俊杰，郝宪平、李俊杰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其在原审中主张，广发行安阳分行在对外推广“生意人卡”的宣传页中有“随借随还、按天计息”的相关内容，故理解为使用贷款就支付利息，不使用则不支付利息，20万元贷款在其账户上没有使用，已经提前还款，故不用支付利息，该理解是对“随借随还、按天计息”的误解。根据合同约定，提前还款应提前30日向银行申请并征得银行同意，郝宪平、李俊杰并没有将不再使用贷款并提前还款的意思向广发行安阳分行予以表示，广发行安阳分行在未取得郝宪平、李俊杰授权的情况下也无权将20万元提前划扣，否则将面临违约风险。另外，关于广发行安阳分行的宣传广告，根据《合同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商业广告为要约邀请，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广发行安阳分行的宣传是向不特定主体发布的，突出借贷的便利性和低成本，目的是吸引他人向银行发出借款的要约，并不涉及借贷的具体内容，借多少、如何还，均应以签订合同的方式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故广发行安阳分行的宣传广告不符合《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要约的规定。在案涉合同确认有效的情况下，郝宪平、李俊杰以广发行安阳分行宣传页的其中内容“随借随还、按天计息”主张不应还款之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郝宪平、李俊杰再审主张，案涉贷款合同系格式条款，其对合同的订立存在重大误解，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合同应予撤销。该诉求已经被生效的一审法院（2018）豫05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予以驳回，其对该判决也未提起上诉和再审，故广发行安阳分行向郝宪平、李俊杰主张欠款本息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郝宪平、李俊杰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5民终233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