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缪金献，男，1975年6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杨建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波，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缪金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3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缪金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于2019年12月6日开庭审理，经法庭确认，“被告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缺席审理”，且本诉相关事实均已查清，在此情况下，一审不依法判决，却受理并于2019年12月19日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44条之规定。（2）2019年12月6日庭审完毕后，本案一审举证期限已届满，一审法院于举证期限届满后受理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4条有关提起反诉时间的规定。（3）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与本诉之间法律关系不同、事实不同，彼此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存在牵连性，不能吞并或抵消缪金献的本诉请求，一审受理反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33条关于反诉受理条件的规定。2.一审判决对反诉请求相关的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无视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合同履行2017—2018、2018—2019年供暖义务的事实，片面认定缪金献未按合同履行相应期间的缴费义务。（2）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有无正当理由是缪金献应否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的关键性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审查。3.一审法院对反诉请求处理的法律适用错误。（1）缪金献与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为双务有偿合同，且存在先后履行顺序，一审判决回避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应先履行合同义务一方）的合同义务，却要求缪金献（应后履行义务一方）履行全部合同义务，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8条、第67条、第107条的规定。（2）针对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即双方就暂停供暖相关事宜达成一致，一审法院未要求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相应举证，却要求缪金献就该理由“不存在”进行举证，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6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1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缪金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收取2019-2020年度供暖费，为缪金献开通供暖；2.判令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缪金献向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给付2017年11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两个供暖季供暖费2688.12元；2.判令缪金献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至缪金献向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供暖费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的违约金为178.78元；3.本案诉讼费由缪金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缪金献系北京市石景山区燕堤西街7号院5号楼1单元2705房屋业主。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系该小区的供热服务单位。2014年6月27日，缪金献（用热人、甲方）与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供暖人、乙方）签订《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约定：供热设施地点为石景山区燕堤西街滨河馨园；采暖地点：石景山区燕堤西街7号院；采暖计费面积为74.67建筑平方米；执行本市法定的采暖期，即：每年11月15日至次年3月15日。缴费办法：根据《北京市居住建筑供热计量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甲方应当在采暖期开始前（最迟在当年12月31日前），先以按面积计费方式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本采暖期的采暖费。乙方应当于采暖期结束后365日内进行清算。当按热计量计费的采暖费少于按面积计费时，以按热计量计费的采暖费为准，甲方多交的采暖费由乙方返还给甲方或在收取下一个采暖期采暖费时予以抵扣，当按热计量计费的采暖费多于按面积计费时，甲方无需补交相应差价。热计量采暖费计费标准：（1）法定采暖期、市人民政府决定调整采暖期的缴费标准：甲方的采暖费=基本热费+计量热费。其中基本热费=基本热价（元/建筑平方米*采暖期）*建筑面积（平方米）。计量热费=计量热价（元/千瓦时或元/吉焦）*用热量（千瓦时或吉焦）。法定采暖期按121天计算。计量热价为0.16元/千瓦时或元/吉焦；采暖费直接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壹年，自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11月14日，合同有效期届满，如双方未订立新合同的，本合同自动延续。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庭审中，缪金献表示其于2014年、2015年、2016年每年交供暖费2240.1元，因2017、2018年涉案房屋处于空置状态，因而向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申请停止供暖停止计费，但是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明确拒绝。缪金献表示2019年10月27日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在涉案房屋小区进行供暖试压，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拒绝收取缪金献的供暖费并拒绝为其开通试压。庭审中，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表示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缪金献均应交纳2017年11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两个供暖季的基础热费2688.12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其支付自2018年月1日至支付供暖费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的违约金为178.78元。缪金献表示2017年11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两个供暖季均不应该收取供暖费，因两个供暖季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并未与其协商如何暂停供暖事宜，北京金房暖通节能股份有限公司属于先行违约，其履行合同抗辩权，不应交纳供暖费，包括基础供暖费。缪金献表示其交纳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应扣除2019年12月12日之前的未开通供暖期间的费用，其应交纳2019-2020期间的费用1725.43元。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表示按照合同约定应该先以按面积计费方式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本采暖期的采暖费，乙方应当于采暖期结束后365日内进行清算，因而不同意缪金献的诉讼请求。法院传唤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到庭谈话，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出反诉并提交反诉状，经法庭协调，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当日晚20时左右为缪金献开通供暖。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缪金献、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书面供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约履行。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为涉案房屋提供供热的单位，应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供热服务，现缪金献作为涉案房屋的业主，要求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收取2019年-2020年度的供暖费，并为其开通供暖，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供暖在审理过程中已经开通，故对缪金献主张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收取其供暖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供暖费的数额，缪金献表示应交纳供暖费1725.43元，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表示应先行交纳供暖费2240.1元，法院认为按照合同约定“甲方应当在采暖期开始前（最迟在当年12月31日前），先以按面积计费方式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本采暖期的采暖费。乙方应当于采暖期结束后365日内进行清算。当按热计量计费的采暖费少于按面积计费时，以按热计量计费的采暖费为准，甲方多交的采暖费由乙方返还给甲方或在收取下一个采暖期采暖费时予以抵扣，当按热计量计费的采暖费多于按面积计费时，甲方无需补交相应差价”，缪金献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交纳供暖费2240.1元。缪金献表示本案不应受理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反诉，其认为反诉提出的时间应为举证期限届满前，且2019年12月6日已经开庭缺席审理完毕，法院认为本案虽于2019年12月6日因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缺席而审理，但在基本事实并未查明的情况下与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再次确认基本案件事实并无不妥，后法院决定再次开庭审理亦有合理正当的理由，故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接受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合法合理，对缪金献提出驳回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反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缪金献给付2017-2019两个供暖季的基础供暖费2688.12元显然属于按照合同约定收取基本热费，因而对于缪金献主张的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达成一致意见且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先行违约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缪金献应交纳2017-2019两个供暖季的基础供暖费2688.12元。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缪金献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其支付自2018年月1日至支付供暖费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的违约金为178.78元；法院认为双方因供暖费产生争议，在争议未解决的情况是否给付上述费用显然属于处于不明确状态，故对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就算业主不按时交纳供暖费，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也不应该不为业主开通供暖，在寒冷的冬天不为业主开通供暖的行为显然错误，法院对此行为予以严厉批评。北京金房暖通节能股份有限公司在业主不交纳供暖费的情况下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通过不开供暖的手段逼迫业主交纳供暖费亦属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收取缪金献2019年度至2020年度供暖费2240.1元；二、缪金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交纳2017-2019两个供暖季的供暖费共计2688.12元；三、驳回缪金献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缪金献（用热人、甲方）与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供暖人、乙方）签订的《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第九条合同的变更第2款约定，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或因采暖面积、双方的电话、地址等有关信息发生变更或其他供热采暖情况发生变更，或甲方对采暖期时间、室内温度有特殊要求且甲方居住区具备实施条件，需要修改本合同有关条款的，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最后部分约定，本合同约定事项为基本要求，双方另行约定的事项不得低于本合同约定。法律、法规、规章和标准、规范对合同内容另有强制性规定的，从其规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缪金献是否应交纳2017—2019两个供暖季的基础供暖费2688.12元。首先，关于反诉受理与审理程序的合法性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和基本相一致的事实，一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诉讼成本，进行本诉与反诉的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因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缺席而进行到法庭调查阶段，法庭辩论阶段并未开展亦未结束，在案件基本事实尚待进一步调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进行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具有合理正当的理由。而在第二次公开开庭的审理过程中，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在行使对缪金献本诉请求的答辩权阶段，提出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受理反诉并对反诉请求进行审理在程序上并无明显不当。其次，关于2017—2019两个供暖季的基础供暖费2688.12元的反诉请求在实体上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缪金献与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照合同载明的条款内容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地点、时间和温度标准向缪金献提供安全、稳定的供热服务。北京市人民政府颁布的《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具备分户独立采暖系统型式的用户，在不影响其他用户正常采暖及共用供热设施安全的前提下，经与供热单位协商，就暂停供热时间、交纳基本费用等事项达成一致后，可以由供热单位暂停供热。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也对采暖期时间变更的方式约定为经双方协商一致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虽然缪金献曾向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口头提出因房屋空置申请暂停上述争议期间的供暖服务，但因双方当事人对于暂停期间的收费标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不应单方停止对缪金献的供暖服务，而应继续全面履行供暖服务，也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收取相应的供暖费用。本案上述争议期间停止供暖服务系因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单方造成，其在并未与缪金献就暂停供热时间及交纳基本费用等事项协商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停止对缪金献的供暖服务，违反合同约定，故其请求缪金献交纳2017—2019两个供暖季的基础供暖费，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缪金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38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38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金房暖通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鞠 伟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杜宏艳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