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海市江南街道贺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海市江南街道贺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1082672578278B。 法定代表人：马文杰，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陈坚，浙江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绿茵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括苍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7441087516。 法定代表人：陶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强，浙江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海市江南街道贺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贺家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临海市绿茵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茵涂料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民初3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家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贺家村村委会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因火灾造成贺家村村委会的直接经济损失为360386元（相比火灾前的原房屋，新建房屋建造成本低了近30%）。一审判决未将二个月的租金损失20700元和鉴证咨询服务、结算审核费、工程招标代理费共计7000元列入损失是错误的。1.有关租金损失。首先，该房屋的出租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建房手续是否齐全及有无取得相应的权属证书，并不影响房屋租赁的效力；其次，因火灾及抢险，必然造成一楼租房户的停业（共达三四个月），两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不因绿茵涂料公司的不同意就否定损失的存在。2.有关鉴证咨询服务、结算审核费和招标代理费。为降低建筑费用及公平公正起见，灾后房屋重建由江南街道办事处主持招投标。既然工程进行招投标，则必定要进行结算审核及招标代理等，专业的事应当由专业的人做，理所当然地也要支付相关报酬。（二）一审判决认定火灾房屋损失为227556元缺乏依据。1.贺家村村委会没有过错。出租房屋虽无权属证明和未经消防部门验收，但是法律并没有禁止类似的房屋出租，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贺家村村委会出租给绿茵涂料公司的房屋是按房屋现状出租的，安全隐患即使存在，但安全隐患的消除和安全保障措施的采取及相应的安全管理工作等，其义务在绿茵涂料公司。《厂房租用协议》第5条有明确约定，即“乙方必须做好消防及安全生产工作，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故整个协议及相应的条款均合法、有效。可是，一审判决却对此有意地只字不提。3.一审判决根据20年前颁布且早已废止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方法》作为房屋损失的计算方式和标准，明显错误。绿茵涂料公司在一审时也未提出使用该统计方法，且一审判决也没有说明适用该方法的哪个条款，房屋是从何时开始按多少使用年限进行折旧。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本案所有过错在绿茵涂料公司，其应承担全部损失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错误。（二）适用已废止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方法》的计算方式和标准确定火灾房屋损失金额也是错误，应当适用新标准。三、一审时，原房屋的建筑图纸虽然没有找到，但贺家村村委会明确表示有当时的承作人及其他证人可以出庭作证，能证实与火灾房屋同时期建造、同样结构的房屋还有二幢，故完全可以委托对房屋的造价进行评估，并要求重新开庭，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缺乏依据。四、火灾后，贺家村村委会重建房屋时经过公开招投标，招投标的监管机构是临海市人民政府江南街道办事处，因此相应的鉴证咨询服务费、结算审核费、工程招标代理费等是必要的开支并且也属于合理范围，一审不予支持是错误的。 绿茵涂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贺家村村委会出租的厂房没有相关的许可证，属于违章建筑，而且未经消防验收，存在安全消防隐患，上诉人存在过错，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正确的。二、关于财产损失情况。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本次事故造成直接损失20万元，包括了火灾烧毁（损）砖木结构建筑及内部装修、办公桌、电脑、烘箱、硅胶条、机器设备等物品建筑、办公桌等。一审法院根据房屋折旧的方式计算，确定房屋损失是22万元，绿茵涂料公司也予以认同。关于鉴证咨询服务费、结算审核费、工程招标代理费，并非重建厂房所必需的费用，所以一审法院未支持贺家村村委会的请求，是正确的。 贺家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绿茵涂料公司赔偿贺家村村委会经济损失360336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10日，贺家村村委会与绿茵涂料公司签订一份《厂房租用协议》，约定贺家村村委会将机械模具加工市场2号楼的第二层1080平方米及2号楼第一层2-1、2-2两间计85平方米租给绿茵涂料公司使用等。2018年6月4日5时14分许，绿茵涂料公司所租用的厂房发生火灾。后经临海市公安消防大队调查，作出临公消火认简字【2018】第0009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火灾烧毁（损）砖木结构建筑及内部装修、办公桌、电脑、烘箱、硅胶条、机器设备等物品，过火面积600平方米左右，起火部位：绿茵涂料公司二楼南往北数第三间烘箱部位，起火原因：排除放火、用火不慎、遗留火种、自燃、外来飞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烘箱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等。火灾后，贺家村村委会与2号楼其他租赁方蒋建业、潘达勇、**、李远章、金如波、徐思明、周助达、冯华月、吴天龙、周桂兴、陶卫、吴高来、张秀猛、李宗敏等人达成协议，由贺家村村委会减免每人两个月租金共计20700元。贺家村村委会自行发包厂房改造工程，重建二楼厂房，经审核工程造价审定价339636元。同时，贺家村村委会还支出鉴证咨询服务、结算审核费2000元、工程招标代理费5000元，房屋检测服务费16000元、清理垃圾费11000元、门窗维修费1760元、电动门、卷帘门费用6200元。另查明，涉案发生火灾的房屋未办理相关产权证明，在建造时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系因火灾引起案涉房屋被烧毁所引发的争议，故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火灾责任应如何认定，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如何承担。针对火灾责任的认定问题，首先，因临海市公安消防大队在《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中明确“起火部位：临海市绿茵涂料有限公司江南分公司二楼南往北数第三间烘箱部位。起火原因：排除放火、用火不慎、遗留火种、自燃、外来飞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烘箱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绿茵涂料公司虽反驳不能据此直接认定火灾原因，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同时，根据绿茵涂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陶平在消防大队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我放了一个烘箱，烘箱的交流接触器四五天前坏过，我让电工来修过，电工让我把接触器换一下，但因为厂房马上就要搬了，我就没换，我认为着火的最大可能性就是接触器引起的”等内容可见，绿茵涂料公司作为火灾起火点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其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火灾，系其未尽到安全管理及谨慎义务，且明知设备存在火灾隐患仍未及时处理，存在主要过错，应对火灾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其次，贺家村村委会认可出租厂房无产权证明，且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经消防部门验收，存在安全隐患，贺家村村委会作为涉案厂房所有者对涉案厂房未尽到安全保障以及安全管理的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负相应损失。针对损失认定问题，首先，关于厂房损失部分，因火灾厂房已经重建、未保留灾后情况，无法通过鉴定确定火灾厂房损失。但厂房重建工程已由贺家村村委会对外发包完成，重建虽未经绿茵涂料公司同意、重建结构与原结构不同，但发包系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进行、工程造价经过专门机构审定，该审定造价339636元能够作为房屋重置价值的参考。同时，考虑房屋结构、房屋折旧年限、房屋使用年限、房屋烧毁情况等因素，根据《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方法》中关于在用房屋损失的计算方式、计算标准，该院确定火灾房屋损失金额为227556元。其次，关于租金损失部分，由于涉案的房屋在建造时没有相应的审批手续，也未取得相应的权属证书，贺家村村委会在取得相关权属证书前无权予以出租，且贺家村村委会与其他租户达成减免租金的协议也未经绿茵公司同意，故贺家村村委会主张的租金损失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再者，贺家村村委会主张的其他损失，其中鉴证咨询服务、结算审核费2000元、工程招标代理费5000元，未经绿茵涂料公司同意，且并非重建厂房所必须，故该费用不予支持；清理垃圾费用、房屋检测服务费用、门窗维修费、电动门、卷帘门费用系火灾重建必要费用，且已入街道村账管理账目，共计金额34960元合理，应当纳入损失范围。因此，该院酌定火灾造成贺家村村委会经济损失共计262516元。综上，结合火灾责任认定的分析，该院酌情确定绿茵公司赔偿贺家村村委会经济损失共计210012.8元。因绿茵公司已支付贺家村村委会款项100000元，故绿茵公司还需赔偿110012.8元。贺家村村委会诉讼请求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临海市绿茵涂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临海市江南街道贺家村村民委员会经济损失共计110012.8元；二、驳回临海市江南街道贺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5元，减半收取计2922.5元（已预交3353元），由临海市绿茵涂料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由临海市江南街道贺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67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火灾责任认定中贺家村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贺家村村委会认可至今为止其所出租的厂房并无产权证明，且未能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曾通过消防部门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贺家村村委会与绿茵涂料公司之间订立的《厂房租用协议》无效，因此合同中关于消防事项的约定也无效，贺家村村委会关于其基于合同约定而免责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发生火灾厂房系违章建筑，亦未经消防部门验收，存在安全隐患，贺家村村委会作为涉案厂房的所有者对涉案厂房未尽到安全保障及安全管理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依法酌情认定贺家村村委会应承担一定的火灾损失，并无不当。二、关于损失认定问题。（一）关于厂房损失部分。贺家村村委会二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新建厂房的总体造价要低于旧厂房的造价，主张应按照厂房重建价格计算厂房损失或者参照相似房屋进行鉴定房屋损失，并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已经失效的计算方式和标准确定火灾房屋损失错误。绿茵涂料公司则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房屋的情况酌情确定房屋损失并无不当。本院认为，首先，案涉火灾厂房已经重建，且贺家村村委会未保留灾后现场情况，鉴定机构无法针对火灾厂房作出损失鉴定。其次，房屋的损失涉及房屋折旧情况、房屋结构、装修和使用情况等多种因素，即便两幢同时建造的相似房屋，其价值也会因上述的各种因素影响而产生变化，在贺家村村委会与绿茵涂料公司双方未能就鉴定标的达成一致意见及贺家村村委会自行发包重建的重建方案未经绿茵涂料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贺家村村委会要求以附近厂房作为参照物进行参考鉴定申请并认定无法根据重建后的审核造价直接认定或者房屋损失，并无不当。本案厂房损失金额的举证责任在于贺家村村委会，而导致本案无法鉴定的主要原因之一系灾后现场情况未保留，鉴于本案厂房因火灾损失确实存在只是具体数额尚难以确定，一审法院在考虑厂房损失确实存在的情况下，根据房屋结构、房屋烧毁情况等因素并结合《火灾事故建议调查认定书》中财产损失认定，酌情确定房屋损失金额，并无不当，且确定的金额也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支持。据此，《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方法》的适用是否妥当与本案处理也并无关联。（二）关于租金部分。如前文所述，案涉房屋的租赁合同无效，贺家村村委会关于租赁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贺家村村委会与其他租户达成减免租金的协议也未经绿茵公司同意，故一审不予支持贺家村村委会的租金损失，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有关鉴证咨询服务、结算审核费和招标代理费，因涉案厂房的重建未经绿茵涂料公司同意，且上述费用也非厂房重建的必须费用，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贺家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6元，由上诉人临海市江南街道贺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微春 审 判 员 朱贤和 审 判 员 陈文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