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继能，男，1975年2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玉勇，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磊，男，1989年11月30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住龙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林，贵州龙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玉英，女，1969年10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 原审被告：田梅，女，1970年1月07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龙里县。 原审被告：冉龙龙，男，1987年8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住龙里县。 上诉人曾继能与被上诉人李磊及原审被告曾玉英、田梅、冉龙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黔2730民初2364号民事判决后，曾继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曾继能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案的民间借贷款项全部属于被上诉人以质押担保的方式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根据信贷资金和信用贷款的概念，结合《信贷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18条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只有信用贷款得到的款项才是信贷资金，除此以外的质押贷款、抵押贷款等取得的款项都不是信贷资金，错误的将信贷资金和信用贷款混同。金融机构发放货币的资金基本为信贷资金，只有极少数发放贷款的资金为银行的自有资金。司法实践中关于如何认定贷款资金为信贷资金，参考九民会议纪要第52条，结合银行信贷业务贷款规范，使用信贷资金发放贷款的审查由其内设的信贷部门统一来看，只要是信贷部门审核审定的贷款，其发放的贷款就是金融机构管理使用的信贷资金。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提款申请凭证》两份材料，均由信贷管理人员、信贷管理部门审核审定人的签字确认。显然，被上诉人转借给上诉人的款项，实际就是其向银行以质押担保贷款方式取得的银行贷款资金。该事实达到了高利转贷中民间借贷的资金为金融机构管理使用的信贷资金这一构成要件。2.高利转贷构成要件之一，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在本案中该事实是成就的。参考九民会议纪要给出的认定标准，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要件的条件。一审法院以分配上诉人承担该举证责任的方式否定该要件的成就，不符合裁判规则要求。另，一审法院以借款担保人田梅陈述事后知道案涉借款的款项是银行贷款，作为要件不成就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田梅不是借款人，其个人陈述与案件事实无关联性，其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借款人。且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经反映出，被上诉人以其父亲的储蓄单向银行贷款，同日提款，次日就转借上诉人，且上诉人也是知道被上诉人是没有经济能力独立借款大额资金的，其只有向银行贷款这一途径才能取得该款项。根据九民会议纪要认定标准，基于被上诉人向银行贷款的事实，已不再需要上诉人承担高利转贷构成要件中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以其父亲质押在银行的储蓄单作为质押的担保，认定被上诉人具备出借能力，该认定事实系逻辑错误。如果认定储蓄单的权利人具备出借能力，那么具备出借能力的是被上诉人的父亲而非被上诉人，且出借人是否具备出借能力并不是高利转贷是否成立应当考虑的事实。实践中也存在很多具备出借能力但仍然构成高利转贷的情形，高利转贷的出借人其本质是用银行的信贷资金为自己牟利的违法行为，侵犯的客体是法律保护的金融信贷资金，破坏的是信贷业务秩序，用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为自己牟利，是法律所禁止的。4.若按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执行，致使被上诉人获得借款的利益，将可能触犯刑法。依据刑法关于高利转贷罪的规定，只要借款人依正常程序贷得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然后以转贷为目的，将贷款转贷他人获取违法所得较大的，就构成此罪。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讼主张。 李磊二审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虽然答辩人出借给被答辩人的款项确实来源于银行贷款，但该贷款种类为质押贷款而非信用贷款，故答辩人出借被答辩人的款项性质上并不属于信贷资金，因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的规定。且根据答辩人提供的《借款借据》《提款申请凭证》等证据来看，主观上答辩人从银行贷款的目的并非为了向被答辩人出借借款而贷款，因此，也不符合适用该条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构成要件。根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来看，合同约定的利息并未超出民间借贷最高利率的规定，且在借贷关系成立后被答辩人并未按时向答辩人支付过任何利息，答辩人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也是以实际支付的款项为本金并主张按法律规定的月利率2%计算相应利息。由此可知，答辩人主观上并无非法获取高利息的动机，因此，也不符合该条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构成要件。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协商并达成借款合意及签订《借款合同》，被答辩人并不知晓答辩人出借给其款项系来源于银行贷款，被答辩人称其在此之前已经知晓该事实，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原审被告田梅系被答辩人借款的保证人之一，其所述的于被答辩人不利的事实当然及于含被答辩人在内的所有一审被告，由此也足以推定被答辩人等在签订《借款合同》前并不知晓答辩人向银行贷款的事实。2.被答辩人上诉称依据九民会议纪要第52条的规定，只要是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对此，答辩人认为从立法角度而言，九民会议纪要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或司法解释，仅仅是审判过程中形成的意见，因此会议纪要中载明的意见最多作为判决的参考，具体到本案，被答辩人所依据的九民会议纪要的相关意见对本案的实体判决并无任何法律约束力。具体到本案中，答辩人贷款的种类为质押贷款而非信用贷款，贷款资金的性质并非信贷资金，贷款的动机为向案外人购买挖机而非出借给被答辩人。同时根据质押贷款的事实可知，答辩人在银行有定期存款，且结合被答辩人及其他原审被告在庭审中陈述，被答辩人之所以向答辩人借款是因为知晓答辩人已经拆迁获得补偿款，有钱出借给被答辩人，加之答辩人系个体工商户，有固定的工作及经济来源。由此可知，答辩人具备出借款项给被答辩人的能力，一审法院正是在综合考虑以上事实及因素才认定答辩人并非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而高利转贷给被答辩人。3.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并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52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有效于法有据。 曾玉英、田梅、冉龙龙二审未陈述意见。 李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58000元，并支付利息190381.33元（利息以借款本金65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8月9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16日共计434日，计算方式：658000元×（2%÷30天）×434日＝190381.33元），后续利息以前述方式计算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2.判令四被告支付原告因追索前述款项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3600元；3.本案诉讼费、保险费900元、保全费4930元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8日，被告曾继能与原告李磊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原告借给被告曾继能700000元；借款用于水保生态园装修工程款；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借款期限10个月，自2018年8月8日起至2019年6月8日止；借款担保方式为混合担保，保证人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为实现债权和质权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方发生的律师费），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并由被告曾继能以其位于都匀市及车牌号为贵Ｊ×××××号北京奔驰小型轿车提供物保；如合同任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因此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还必须赔偿守约方相应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间接经济损失，还包括守约方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等一切合理的损失），被告曾继能与原告分别在合同甲、乙方签字处签名按印，被告田梅、曾玉英、冉龙龙在合同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合同下方有原告书写备注“如果曾继能在2019年6月8号前未支付李磊柒拾万元（700000.00），就由田梅、冉龙龙、曾玉英偿还”，被告田梅、曾玉英、冉龙龙在各自的名字上按手印。次日，被告曾继能书写《委托书》，载明“本人曾继能委托李磊借给曾继能的柒拾万元（700000.00）转入曾玉英的农村信用卡（卡号：62×××88）”，其与被告曾玉英分别在委托人及收款人处签名捺印。原告与被告曾继能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6%，原告及被告曾继能、曾玉英均认可原告在向被告提供借款时以该利率标准计算扣除了当月利息42000元，实际出借金额为658000元，同时，原告于《委托书》出具当日将650000元借款转至指定的被告曾玉英的银行账户，另8000元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被告曾玉英。款项交付后，因被告未按约还本付息，原告起诉被告而产生律师代理费33600元。另查明，原告系个体工商户，于2017年9月14日在龙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营业执照，经营“龙里县李磊户外钓具店”。2018年8月7日，原告向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千家卡分理处借款，借款金额为680000元，借款种类为质押，用途为购挖机。原告陈述其于同日将该笔款项全额转入案外人陈小彬的银行账户，用于购买案外人陈小彬挖机。次日，案外人陈小彬向原告银行账户转入650000元。2019年8月13日，原告李磊向贵州龙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千家卡分理处偿清其于2018年8月7日所借的680000元款项。原告与被告曾继能未就《借款合同》载明的担保财产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借款达成合意，双方自愿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合同签订后，原告按被告曾继能指定的方式将出借款项转入被告曾玉英银行账户，被告曾继能认可原告提供的借款金额共计658000元，但以原告提供的款项源于银行贷款且借款约定利息实为月息6%提出抗辩，主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为：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给借款人，借款人在借款之前就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这三个要件要同时满足方可符合无效之情形。所谓信贷资金即指信用贷款，该种贷款的性质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具体到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借款虽来源于银行贷款，但其贷款种类为质押，即案涉借款非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原告提供的出借款项之来源不符合信贷资金这一要件，且被告田梅陈述其系于借款之后知道原告曾在提供涉案借款之前向银行贷款，被告曾继能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系于借款之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原告出借款项来源于其向银行贷款，再结合原告提交的其父亲李传忠在贵州龙里农村商业股份有限公司储蓄存单，可知原告具备出借能力，故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合同无效之主张。现原、被告均已确认被告曾继能收到原告提供的借款，且案涉借款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款合同依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原、被告确认原告在向被告提供借款时按月息6%扣除了当月利息，原告亦提出要求被告偿还的借款本金为658000元，故确认案涉借款本金为原告实际向被告提供的658000元，借款时间为实际提供借款之日即2018年8月9日。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0个月，现期限已届满，被告应履行还款之义务。关于利息问题。原告主张被告以借款本金65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向其支付自2018年8月9日起直至借款清偿之日止，该主张实为对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的主张，《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未明确该利率为借期内还是逾期内利率，并约定违约金为200000元，虽原告与被告曾继能均认可口头约定为月息6%，但除了提供借款当日按此约定扣除的利息部分之外，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过双方口头约定或案涉借款合同书面约定的利息，现原告提出该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由被告负担律师代理费、保险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之问题。案涉借款合同中虽约定了如合同任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因此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还必须赔偿守约方相应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间接经济损失，还包括守约方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等一切合理的损失），但一审法院已按月利率2%支持了原告对逾期利息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依法不再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承担的律师代理费、保险费、保全费等其他费用。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曾玉英、田梅、冉龙龙与被告曾继能承担共同偿还之责任，实为原告要求被告曾玉英、田梅、冉龙龙承担保证责任。被告田梅、冉龙龙以原告提供的借款为658000元而非借款合同约定的700000元，且借款交付对象为被告曾玉英而非被告曾继能以及原告与被告曾继能私下约定月息6%为由主张不承担涉案借款的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虽借款本金及利息与合同载明的不一致且未经担保人同意，但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系减轻了债务人的债务，原告之该主张应视为变更合同，保证人依法应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约定保证期间为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并对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作了约定，现原告在保证期间内要求被告曾玉英、田梅、冉龙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曾继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李磊借款本金658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自2018年8月9日直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曾玉英、田梅、冉龙龙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310元，由被告曾继能负担。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借款本金658000元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曾继能主张本案借款存在被上诉人李磊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高利转贷的情形，但被上诉人李磊向金融机构贷款是用于购买挖机，并非以虚假理由从金融机构获取信贷资金，不属于套取信贷资金的行为，且被上诉人李磊已于2019年8月偿还了金融机构的贷款，故本案借款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上诉人曾继能主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上诉人曾继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3元，由上诉人曾继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云飞 审判员  石明锋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肖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