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第一分部，住所地石家庄裕华区建设南大街245号前程商务906。 法定代表人：陈萍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军，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裕华纳溪景观设计工作室，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翟营南大街39号新界商务楼北楼0410。 经营者：贾娜，该工作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强，男，该工作室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沙，河北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泊头市建设大街。 法定代表人：刘明忠，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陈英杰，男，198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第一分部(以下简称“浚源公司一分部”）因与被上诉人裕华纳溪景观设计工作室（以下简称“纳溪工作室”）及原审被告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浚源公司”）、陈英杰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3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浚源公司一分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军、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的经营者贾娜、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强、金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第一分部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9民初336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浚源公司第一分部与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通过口头方式订立建筑设计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认定的口头建筑设计合同仅处于沟通、磋商阶段，合同的具体细节未确定（规划调整的附随义务、交付方式、付款条件、违约条款等），上诉人浚源公司第一分部与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未形成合意。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的诉请依据是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与上诉人浚源公司第一分部员工陈英杰项目沟通的口头设计协议。口头协议仅停留在沟通阶段，上诉人浚源公司第一分部员工陈英杰对项目大概面积、单位设计价格的约定。关于设计方案什么时候交付、如何交付、设计调整、设计深化、施工过程的设计变更、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具体细节均没有商定。上诉人浚源公司第一分部在了解项目设计沟通事宜后，因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的报价、设计资质问题，未通过上诉人浚源公司第一分部决议。所以上诉人浚源公司第一分部与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之间未形成合意，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认定存在口头建筑设计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 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认定存在口头建筑设计合同忽视了建筑行业的特殊性（后期方案调整、现场技术指导、修改图纸等跟踪服务）。政府相关部门为指导工程设计当事人签约行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制定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示范文本（专业建设工程）》（GP-2015-0210）。该文本对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签订具有示范作用，建设施工合同应有后期方案调整、现场技术指导、修改图纸等后续跟踪服务内容，而非简单约定项目面积、单价就能成立合同。 二、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设工程部分条款第269、270条。 被上诉人的诉请的事实与依据、藁城区人民法院的案件定性、上诉人的答辩状均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应当严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9、270条（建设工程部分）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取书面的形式。而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4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院认定的“口头订立了建筑设计合同”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9、270条规定。 三、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即使认定口头订立了建筑设计合同，也应因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无相关设计资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13条之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13条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由住建部负责解释的《园林景观工程设计专项资质标准》规定园林景观工程设计专项资质也涵盖甲、乙两个级别。因此，进行园林景观工程设计也应具有一定的资质条件。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而，即使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认定签订了建筑设计合同也应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四、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认定“向被告交付了设计成果”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未完成交付义务。被上诉人仅提交了邮箱截屏证据，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浚源公司第一分部对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该设计方案处于调整阶段，尚未形成定稿，未经过审查与验收。因上诉人浚源公司第一分部与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之间没有形成合意，更无交付的明确约定。根据行业习惯，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的方案设计需要经书面的采纳确认，才能完成交付义务。 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的未完成设计成果。被上诉人的设计方案需要根据房地产开发商的确认才能形成设计成果，否则仅停留方案设计阶段。结合建筑设计行业，设计方案与设计成果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需要一定的转化过程。故而，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认定“交付”“设计成果”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认定口头成立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成立即生效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效力认定错误；“向被告交付了设计成果”没有事实依据。望贵院依据案件事实、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裕华纳溪景观设计工作室答辩称，一、一审中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与上诉人形成了口头建筑设计合同。一审中，答辩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是：盖有上诉人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资质证书、公司简介及业绩、供应商情况调查表（明确陈英杰的身份为上诉人公司副总经理），再结合陈英杰的名片，完全可以证实陈英杰的身份，其是上诉人公司的副总经理。陈英杰的副总经理身份上诉人也予以认可。 第二组证据是：陈英杰于2018年2月24日发给答辩人负责人贾娜的QQ邮箱截图及邮件的内容。邮件发送的标题是青年树施工图，这是陈英杰发给答辩人公司的负责人贾娜的邮件，该施工图是上诉人依据答辩人制作的景观方案设计的内容做出来的。每页都有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的字样和logo，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使用了答辩人的劳动成果。 第三组证据是：答辩人负责人贾娜发给陈英杰的QQ邮箱截图3张和光盘资料。第一个邮件内容主题为交付施工图设计方案，附件中包括两个MP4的文件、青年树项目景观设计、总图1副本、效果图。第二个邮件内容为青年树视频素材（加入建筑模型）。第三个邮件内容为青年树项目大门入口及中轴景观第4版。并且提交景观设计方案光盘，光盘中有四个视频，是答辩人为被告交付的景观方案设计的劳动成果，证明答辩人依约为上诉人交付了藁城青年树项目景观方案设计的劳动成果。 第四组证据：答辩人与陈英杰的现场视频、录音录像两张，地点为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第一分部办公场所，陈英杰的办公室。视频资料中陈英杰明确认可上诉人拿了藁城青年树项目的建筑和景观设计的总包，其中将青年树项目的景观方案设计分包给了答辩人，由答辩人进行景观设计的方案制作，答辩人也已经交付了青年树的景观设计方案，并且开发公司也已经使用了。原被告依约的景观设计费用为15万元，被告已经给付了答辩人1.5万元的设计费，还剩13.5万元的设计费未结清，并且屡次承诺尽快给付剩余的设计费，并且陈英杰也表明这是公司的业务。 第五组证据：答辩人负责人贾娜与陈英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可以证明被告认可尚欠答辩人青年树项目的设计费13.5万，且一直承诺会给付答辩人。上述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双方达成了口头建筑设计合同，而且答辩人也已经按约履行了交付劳动成果的义务，上诉人也已经接收了答辩人的劳动成果，并且对劳动成果的价值即合同款也明确予以了确认，为15万元，而且已经履行了1.5万元，还剩余13.5万元未履行。几次录音录像中陈英杰均明确予以认可该事实，对此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在微信聊天中对此也是完全表示认可的，对上述事实没有任何争议。上诉人上诉称双方仅处于沟通、磋商阶段，未形成合意，明显不成立。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设工程部分条款第269条、第270条属于管理性规定，但是不能作为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合同。口头合同也是合同。口头成立的合同，提供劳务一方交付劳动成果后，接收方也负有给付报酬的义务，不能以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否认其给付报酬的义务。以劳动合同法举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明确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按照上诉人的观点，若劳动者没有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那么劳动者就不享有劳动报酬的权利，用人单位就可以不履行给付公司的义务，显然这种观点是站不住脚的。管理性规定与效力性规定不同，管理性规定不能作为合同无效或不成立的依据，这个观点目前已经没有任何争议。 三、答辩人有无设计资质，不影响双方口头设计合同的成立。开发公司将景观设计工程分包给上诉人，上诉人直接针对的是开发公司，是与开发公司成立的建筑工程设计合同，上诉人委托我公司来做景观设计中的方案设计，相当于劳务分包的性质。上诉人依据我公司做的方案做了施工图设计。我公司为上诉人提供的是景观方案设计劳务，有无设计资质，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和成立。再者，园林景观工程设计专项资质标准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该管理性规定不是合同无效的依据，况且本规定也不适用本案。本案中上诉人公司的副总陈英杰在收到我公司完成的方案设计后表示认可，且无任何异议，而且陈英杰也明确承认上诉人已将该设计方案交付开发公司，开发公司也已经使用，我公司已经向上诉人履行完毕了全部的义务，交付了设计成果，但是上诉人在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后，虽然对后期欠款数额明确表示认可，但是至今未履行后期付款义务。综上，本案中答辩人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举证义务，且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上诉人欠款13.5万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陈英杰陈述称，该业务是我给公司做的，我个人同意不同意不代表公司同不同意，我做的工作是公司行为，我本人是业务员，我所做的是公司的利益，我是为公司服务的，双方谈的实质上是进展稿不是最终稿，设计业务是一个跟踪的过程，即使完成了完成稿后，后期的服务、调整，该项目的一个特殊性是政府的政策和规划的调整，已经发生了变化，之前所做的设计稿的设计已经推翻了，只是使用了其中的2120平米的一部分作为临时性的使用，对方的劳动成果，不作为最终的成果来出现，后期所需要跟踪的工作还很多，方案还有很大的调整性，所以对方并没有完成所尽的义务，现在索要所有的工程款是不合适的。 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未到庭进行陈述。 裕华纳溪景观设计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共同给付原告135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纳溪工作室与被告浚源公司一分部员工陈英杰口头达成建筑设计合同，由纳溪工作室为浚源公司一分部承建的藁城青年树工程进行景观设计，单价5元/平米，合同总价款按3万平米计算为150000元。后纳溪工作室按约进行了设计，并通过QQ邮箱向浚源公司一分部陈英杰交付了设计成果。2019年2月13日，浚源公司通过浚源公司一分部陈英杰向纳溪工作室支付设计费15000元，至庭审日前，尚欠135000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出示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口头订立了建筑设计合同并向被告交付了设计成果，而被告浚源公司在支付部分设计费后不再支付，已构成违约。双方虽无书面合同、但原告出示的与陈英杰的视频录音录像、微信聊天记录，充分证实了合同价款为15000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设计费135000元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被告浚源公司一分部辩称的原告的诉讼请求无请求权基础、双方未达成合意、设计方案处于搁置状态未定稿、未审查验收、仅临时性使用部分等观点。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浚源公司一分部作为浚源公司的分支机构，可以以自己的财产先行承担民事责任、不足部分由浚源公司承担。陈英杰作为浚源公司一分部工作人员，其订立合同、支付款项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该行为引发的民事责任。被告浚源公司、被告陈英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符合缺席判决条件。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第一分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裕华纳溪景观设计工作室支付设计费135000元。 被告河北波承工程省某设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责任。 三、驳回原告裕华纳溪景观设计工作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保全费1195元，共计2695元，由被告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第一分部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浚源公司一分部与被上诉人纳溪工作室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纳溪工作室根据其与浚源公司一分部员工陈英杰的口头协议约定，为浚源公司一分部承建的藁城青年树工程进行了景观设计，并通过QQ邮箱交付了设计成果；结合纳溪工作室在一审提交的视频录音录像、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约定设计费为150000元、浚源公司一分部已支付15000元。综上，纳溪工作室已经履行了设计义务并交付设计成果，上诉人应当履行给付设计费的义务，故纳溪工作室要求浚源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1350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浚源公司一分部称纳溪工作室未完成、未交付设计成果，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第一分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上诉人河北浚源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第一分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宋广道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崔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