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205行赔初7号 原告周继福，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潘冬菜，女，197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杨高，宁波市海曙区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菖蒲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范建杰，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陈明芳，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沈利利，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继福诉被告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集士港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于次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继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高和潘冬菜、被告集士港镇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陈某及委托代理人沈利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继福诉称，其于1995年从温州来宁波海曙区集士港打工多年，一直就在宁波市海曙区承包土地种粮。2012年6月，原告为了更好的发展农村经济，提高农业收入，经批准注册成立了一个农民专业合作社，即宁波市海曙区神周果蔬专业合作社。同时，当地湖山村经济合作社为了鼓励原告自主发展农业经济的积极性，经村经济合作社同意，提供100平方米的房屋给原告的专业合作社作住所使用、以方便原告对农业果蔬的栽培、种植、销售及经营管理。2016年12月7日，集士港××山村以发通知的形式发文：“根据区、镇政府文件的要求，改善我村农业生产环节，改变农棚田舍‘脏乱差，小而散’的局面，由农棚田舍的农户从12月7日至12月17日规定时间内自行拆除（可适当补偿），逾期于镇城管同意拆除……”原告收到此文后，自行对相关的棚舍进行了拆除，并收了村里的相应补助。可是，在2016年12月22日，2017年11月1日两次将原告用于农业生产经营住所用房及配套设施以收购方式要求收归村集体再进行返租，这种行为严重阻碍原告的农业生产经营，原告未曾同意，不肯签字。在没有事先告知的情况下，被告冒然对原告进行了强制拆除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被告的行政违法行为侵害原告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84500元（按被拆房屋面积123平方米×1500元/平方米计算）及家电、农业工具损失3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187000元整。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承包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一直在宁波市海曙区承包土地的事实；2.营业执照、备案登记、商标注册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于2012年6月注册成立农民专业合作社，并申领了商标注册证明的事实；3.场地权属证明、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使用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的经营场所建立在集士港××山村上董的事实，及该经营用房的产权系原告所有的事实；4.通知一份，用以证明集士港××山村根据上级文件发文告知农业生产户自行拆除棚舍，逾期不拆由镇城管统一强拆的事实；5.《关于棚舍安置协议》、《棚舍收购协议》各一份，用以证明湖山村以安置或者收购的方式认定原告的经营用房变成了棚舍、作为被整治对象的事实；6.《民事判决书》、光盘一组，用以证明被告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带队冒然对原告进行强拆及造成原告损害的违法事实;7.照片四张，用以证明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导致原告各项损害，被告的行政行为有选择性不公正执法的事实；8.损失清单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屋内物品的损失。 被告集士港镇政府辩称，原告周继福在集士港××山村上董承包地上搭建的建筑物系违法建筑，被告拆除涉案建筑物于法有据。2016年11月29日，被告根据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开展打造整洁田园建设美丽农业行动的通知》（浙政办发[2016]96号）要求出台了《集士港镇农棚田舍整治实施方案》（集政[2016]75号），决定对全镇范围内的农棚田舍进行整治。涉案建筑物所占土地由原告周继福承包经营，土地性质为耕地，该建筑物系原告以农业生产管理用房名义搭建，未办理过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原告擅自占用耕地用于农棚田舍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之规定，属违法用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对乡、村庄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乡镇人民政府有权实施拆除。拆除前，湖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根据被告出具的文件要求已多次书面通知原告自行拆除，但原告逾期未予拆除，故被告对其部分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涉案建筑物系原告未经用地审批擅自搭建，属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合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原告主张的赔偿于法无据。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家电、农具损失，拆除前被告已将室内物品搬出，原告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涉案建筑物于2017年12月29日拆除，拆除时原告也在现场，即原告于2017年12月29日就已知道涉案行政行为内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指导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原告最迟应在2018年12月29日提起行政赔偿请求，但原告直至2019年10月才起诉，显然已经超出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被告拆除涉案违法建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主张的赔偿依法不能成立，且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为证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被告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通知》及送达照片一份，用以证明湖山村根据相关文件精神已书面通知原告自行拆除；2.拆除现场照片一张，用以证明被告只拆除了部分建筑物，原告用于生活居住的部分并未拆除；3.《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开展打造整洁田园建设美丽农业行动的通知》、《集士港镇农棚田舍整治实施方案》各一份，用以证明根据省、镇相关文件要求，原告在农田上搭建的“农棚田舍”违法建筑应予以拆除；4.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一份，用以证明设施农用地应办理相关用地审批手续，原告房屋若是设施农用地，需要审批。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 （一）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对证据1，原告表示没有收到过该通知，拆除前一天门上确实有贴过一张通知，但对通知的具体内容不了解，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照片中的人确实为村长和原告周继福。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的建筑物是配套设施管理用房不是农棚田舍，并非整治和拆除对象。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认为其是属于管理和生活用地，并非设施农用地。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中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使用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不能证明建筑物合法，村经济合作社无权判定建筑物合法性。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已经书面通知过原告的事实。对证据5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协议无双方签字盖章，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在拆除前已经对原告多次通知。并且拆除前财物已经搬出，没有造成损毁。对证据7前2张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没有损毁原告财物，认为后2张照片不是本案涉案建筑，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被告存在选择性执法。对证据8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5协议无双方签字盖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据8的认定在说理部分予以具体阐述。本院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22日,集士港××山村对原告周继福户作出《通知》，告知原告其董家自然村葡萄管理房私自占用集体土地属违章建筑，限期于2017年10月30日在接到通知后立即自行拆除，否则由镇城管中队进行强制或拆除。2017年12月29日，被告集士港镇政府对原告搭建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的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后原告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并要求被告予以赔偿，于2019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被告的行政违法行为侵害原告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84500元（按被拆房屋面积123平方米×1500元/平方米计算）及家电、农业工具损失3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187000元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赔偿请求人可以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院在（2019）浙0205行初113号判决中业已确认被告集士港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是否合法以及原告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案涉建筑物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就原告所搭建的建筑物，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未能提供相应审批材料等证据证明其合法性。故案涉被拆除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性。 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被拆除的建筑物未经合法审批，原告并不拥有合法产权。因此，建筑物自身的损失不属于合法利益。故原告关于赔偿建筑物本身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主张关于家电、农业工具的损失，家电、农业工具等属于原告周继福的合法财产，该部分损失属于国家赔偿范围；被告强拆行为造成损毁的建筑物以外的砖块、木材等建筑材料属于可利用材料，亦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也应当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没有依法制作笔录，并拍照和录音、录像进行证据保全，对于家电、农业工具等财物是否存在损失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另结合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本院确认损失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之规定，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周继福对自己主张的赔偿数额清单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告集士港镇政府亦无法提供证据反驳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上述损失又不具备通过评估或鉴定认定的条件，本院根据涉案建筑物的占地大小、建造状况等，综合材料折旧率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原告被拆除房屋的可利用建筑材料残值及室内物品的赔偿金额为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1.被告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周继福人民币20000元，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2.驳回原告周继福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上诉期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50元；如通过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通过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未在上诉期限内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作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剑锋 人民陪审员  楼晶婧 人民陪审员  陈锋云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倪婧婧 附与本案审理有关的法律、法规、规章等：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七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