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长沙街道办事处科技路7号金辉华综合大厦四楼。法定代表人：张解矛，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桦，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长成，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宁辉，男，198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莹莹，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宁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6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辉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宁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宁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书第一页，明确本案适用普通程序，但判决书尾部仅载明了一名审判员。另外本案开庭时，负责审理的法官与作出判决的法官不一致，审判人员变更应当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本案法官更换后，并未就本案重新组织开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相关规定，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二、金辉华公司与刘宁辉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原判认定金辉华公司应对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责任属查明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金辉华公司或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华分公司）均从未向刘宁辉借取任何款项。刘宁辉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二工商档案资料显示，金辉华分公司经营范围应隶属于金辉华公司，但本案中金辉华公司并未授权金辉华分公司签署案涉《借款合同》，且《借款合同》中并未加盖金辉华分公司公章，刘宁辉也未举证证明是金辉华公司授权闫建庄签署案涉《借款合同》的，且2012年金辉华分公司已经撤销闫建庄的负责人身份。据此，案涉《借款合同》没有加盖单位公章，对金辉华公司没有法律效力。案涉《借款合同》显示借款金额高达380万元，如此高额的借款，不经单位盖章且不要求公司确认或追认，明显不合乎常理，也不符合金辉华公司或金辉华分公司的合同用章制度。刘宁辉显然并非善意的市场交易主体，刘宁辉明知该合同不符合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有关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案涉《借款合同》以及本案起诉状中，刘宁辉均表示所有借款款项用于河北省高碑店市盛京花园项目工程（以下简称盛京花园项目），但金辉华公司实际上并没有承建上述工程，案涉《借款合同》明显是虚假的，对金辉华公司不具法律效力。金辉华公司或金辉华分公司均从未授权任何人向刘宁辉借取任何款项。刘宁辉举证的收条金额极为巨大，如此高额的借款直接由个人签收是不符合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的。本案有关证据存在疑点，刘宁辉的收条中并未写有“借款”二字，且收条上显示收取相关款项是农民工资、项目经费、保证金等，均不能指向本案的借款法律关系。其中2011年10月12日的收条中显示“其中壹拾肆万为意外伤害保险，不退还”，均可证明收条所写的款项根本不是借款。且一审中证人证言与刘宁辉的个人陈述也是相互矛盾的，对于钱款的交易方式也陈述的不明确。金辉华公司与刘宁辉之间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刘宁辉主张出借38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三、刘宁辉从未向金辉华公司主张权利，本案明显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刘宁辉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判决以“闫建庄认可刘宁辉一直在向其主张权利”，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刘宁辉举证的《借款合同》列明借款期限至2012年11月15日届满，诉讼时效从该期限届满之日，应开始计算。刘宁辉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刘宁辉在该期限届满后，曾向金辉华公司主张权利。刘宁辉与闫建庄是朋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闫建庄的证言不具备任何可信性。金辉华分公司已在2012年5月3日将负责人由闫建庄变更为谢柱满，相关工商变更的信息已向社会公示，闫建庄无权再代表金辉华分公司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刘宁辉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必须向金辉华公司提出，否则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闫建庄在一审庭审中作出的证人证言，其向法院自称在监狱服刑两年多，于2016年6月18日出狱，常理说这段期间刘宁辉是不可能向闫建庄主张权利或通过闫建庄向金辉华公司主张权利的。一审庭审中，刘宁辉也向法庭确认，闫建庄服刑前后其知道金辉华分公司更换了法定代表人，因此，即使刘宁辉曾向闫建庄主张权利，也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刘宁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予以佐证，金辉华分公司是在承建案涉项目时资金短缺向刘宁辉借款，虽然金辉华公司一直强调从未给金辉华分公司授权，但其中有一笔160万元借款是直接打入金辉华公司账上的。收条中标注的民工工资、项目经费等均是金辉华公司进行的备注，与刘宁辉无关。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本案与2016年起诉因管辖权问题直到2019年才进行庭审。金辉华公司主张闫建庄服刑期间刘宁辉并未进行催收是错误的，刘宁辉曾多次向闫建庄家人追讨也曾向金辉华公司负责人张国求商谈过还款。刘宁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辉华公司向刘宁辉偿还借款本金3800000元；2.判令金辉华公司向刘宁辉支付借款利息912000元（借款期间2011年11月15日至2012年11月15日，以38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3.判令金辉华公司向刘宁辉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直至还清全部欠款止(自2012年11月16日至金辉华公司还清全部欠款日止，以3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4.诉讼费由金辉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5日，刘宁辉与闫建庄签订《借款合同》，合同显示刘宁辉为贷款方、甲方，金辉华分公司为借款方、乙方，合同约定乙方因在承建盛京花园项目过程中，从甲方处借取380万元资金用于工程建设，款项借取时间为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11月10日；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1年11月15日起至2012年11月15日止，乙方应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将借款全额归还甲方，同时按月息2%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如乙方超期6个月仍未向甲方履行还本付息义务，除应向甲方归还本金及约定的利息外，还应向甲方支付本息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刘宁辉称上述借款系在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1月10日期间分7次出借，并提交收条、进账单、银行交易明细佐证。证据显示，2011年10月1日，刘宁辉转账支出80万元，武文凯于当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代表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收到刘宁辉盛京花园项目农民工资800000元整（捌拾万元整）”；2011年10月12日，武文凯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代表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收到刘宁辉盛京花园项目农民工资保证金740000元整（柒拾肆万元整）其中壹拾肆万为意外伤害保险，不退还”，刘宁辉称该笔借款为现金出借；2011年10月12日，盛国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代表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收到刘宁辉项目经费80000元（捌万元整）”，刘宁辉称该笔借款为现金出借；2011年10月31日，刘宁辉转账支出14万元，盛国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代表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高碑店市盛景花园项目部收到刘宁辉项目备用金180000元，大写合计：壹拾捌万元整”，刘宁辉称除上述转账外，另外4万元为现金给付；2011年11月1日，刘宁辉转账支付20万元，王盘向盛国杰转账20万元，盛国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代表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高碑店市盛景花园项目部收到刘宁辉人民币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元），特签此单”；2011年11月1日，王盘向金辉华公司转账1600000元。金辉华公司对上述借款均不予认可，称未授权任何人向刘宁辉借款，武文凯和盛国杰亦非金辉华公司员工，王盘的转账不是借款，而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所转。一审庭审中，刘宁辉称闫建庄、武文凯、盛国杰为金辉华分公司的前职员，并申请闫建庄、盛国杰、王盘等相关人员出庭作证。闫建庄称其是在2010年担任金辉华分公司的负责人，2011年金辉华分公司签约了高碑店的一个项目，项目是垫资的，因为项目资金紧张，公司的钱没有拨过来，当时项目资金紧张，还拖欠工人工资，其作为负责人向刘宁辉借款，借款的事情总公司也知道，总公司的人说项目结束就还款，借款中有一部分钢材的费用是打到公司了，还有一些直接给了项目的负责人盛国杰、武文凯等人，直接用到了项目上，事后刘宁辉一直向其主张还款，之后闫建庄因其他事情入狱服刑2年多，2016年6月18日出狱，入狱前及出狱后一直在协助刘宁辉向金辉华公司沟通还款事宜;盛国杰称其在2011年系金辉华分公司的材料员，主要负责现场材料管理购置，金辉华分公司承建了河北省高碑店的项目，因为资金不足，公司决定从刘宁辉处借款，盛国杰所知道的借款总计是66万元，这些款项都是转帐，包括一个8万元，一个18万元和一个40万元，共计66万元，这些款项都是根据公司的安排用于项目建设，收条是盛国杰本人签的，一共出具了3张收条；何兴文称其是金辉华公司在河北省高碑店市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因为项目施工方给工人垫付了劳务费，金辉华公司没有钱给，施工方闹事，闫建庄就向刘宁辉借钱把款给结了，一共80余万元，后面还有一些零星的花销，包括食堂开销、购买钢筋水泥等也向刘宁辉借了钱；崔宝称其系高碑店项目开发商的项目经理，当时其所在公司将项目给了金辉华分公司，因为工人闹事，闫建庄说找朋友借钱给解决了；王盘称其与刘宁辉系母子关系，2011年11月，其子刘宁辉说要往外借钱，让自己去转钱，转给了金辉华公司，王盘认可转账行为系代刘宁辉向外出借的出借款。一审法院经查，金辉华分公司于2009年11月27日成立，原法定代表人为闫建庄，2012年5月3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柱满，2019年1月17日该公司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2011年，闫建庄与刘宁辉签订《借款合同》时系以金辉华分公司的名义借款，闫建庄当时系金辉华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合同》中亦注明所借资金用于工程建设，虽然金辉华分公司未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公章，但不影响金辉华分公司与刘宁辉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闫建庄以金辉华分公司的名义与刘宁辉签订《借款合同》，金辉华分公司与刘宁辉形成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结合刘宁辉提交的收条、进账单、银行交易明细、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刘宁辉已履行了资金出借义务，借款到期后，金辉华分公司应当偿还借款。金辉华公司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但闫建庄认可刘宁辉一直在向其主张借款，故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现金辉华分公司已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金辉华公司作为其设立单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刘宁辉要求金辉华公司返还借款3800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11年11月15日至2012年11月15日，借期内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在金辉华分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并给付利息的情况下，刘宁辉要求金辉华公司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宁辉借款3800000元并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利息和逾期利息以38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五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计算）。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出具（2019）京0115民初6172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一审判决书第一页第十五行因笔误而表述为“普通程序”补正为“简易程序”；并分别于同日、2019年11月29日送达刘宁辉与金辉华公司。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0月30日通过电话联系金辉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电话号码为：138XXXXXXXX），告知其本案承办法官由刘瑶变更为吴晶，并在变更后即出具判决书，金辉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表示知道，且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就此制作电话录音及电话联系笔录。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金辉华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首先，一审判决书第一页第十五行将适用的审判程序表述为“普通程序”系笔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作出后，即出具民事裁定书，将该笔误补正为“简易程序”，并将民事裁定书分别送达双方当事人；其次，一审中，本案承办法官曾发生变更，一审法院就该变更事宜电话通知金辉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告知其变更后即出具判决书，该代理人表示知道，且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据此，一审法院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金辉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辉华公司提出的其从未向刘宁辉借款，其与刘宁辉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首先，2011年，闫建庄系金辉华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闫建庄以金辉华分公司的名义向刘宁辉借款并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所借款项用于该公司承建的项目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据此，虽然金辉华分公司并未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公章，但并不影响其与刘宁辉之间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成立，该法律关系亦不受金辉华分公司授权经营范围及闫建庄是否出具签署该合同的授权资料的影响。现金辉华分公司已注销，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金辉华公司承担。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刘宁辉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条、进账单、银行交易明细及证人证言认定刘宁辉已履行了资金出借义务，并无不当。金辉华公司对其该项上诉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辉华公司提出的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一审中，闫建庄出庭作证称，刘宁辉一直找其要钱，其亦一直向总公司主张涉案借款。闫建庄作为涉案《借款合同》的签署者和金辉华分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宁辉向其主张债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以闫建庄的证言认定涉案债权未过诉讼时效，亦无不当。故本院对金辉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640元，由广东金辉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光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