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24民终1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清县东盛木制品厂，住所地吉林省汪清县天桥岭镇河滨路。经营者：姚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某，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某，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吉林省汪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系芦某母亲），女，195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汪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汪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系姚某妻子），女，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汪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60年1月21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汪清县。上诉人汪清县东盛木制品厂（以下简称东盛木制品厂）因与被上诉人芦某、姚某、王某2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汪清县人民法院（2019）吉2424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盛木制品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芦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芦某在伐树锯手下山送木材期间，私自使用油锯伐树导致砸伤，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2.2013年，芦某确在东盛木制品厂上过班，之后不久东盛木制品厂停工停产，姚志宝个人在山上做木耳菌，芦某是给姚志宝个人上山做饭和挂绳，与东盛木制品厂无关。姚志宝开办东盛木制品厂到芦某受伤，共4年时间，芦某陈述其在厂工作10年没有事实依据。芦某工作不固定，李克峰的证明能够证实芦某是在李克峰家干完活又去姚志宝处打工，因此，芦某与东盛木制品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工伤，汪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和原审认定芦某与东盛木制品厂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3.姚志宝和王某2出具的责任担保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芦某自己也承认不是因工作原因导致的受伤，芦某父亲出具的证据是芦某自己上山砍柴意外受伤。芦某母亲为了申请医保，误导姚志宝和王某2写责任担保书，姚志宝出于同情，以补偿的角度出具责任担保书，愿意补偿芦某的治疗费用，不包含其他费用。事故刚发生时，芦某不愿意治疗，姚志宝第一时间安排其住院治疗，跟随辗转多个医院陪同，垫付医疗费用20多万，现芦某依据责任担保书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于情无理，于法无据。芦某辩称，芦某是由于家庭经济困难没有提起上诉，认可了一审判决。一、芦某不存在违规作业情形。芦某2016年12月20日开始在山上从事伐木工作，至2017年1月12日受伤时，已工作近20天，东盛木制品厂对此知情。二、已经生效的劳动仲裁部门的仲裁文书和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可以证明，芦某与东盛木制品厂存在劳动关系，该组证据是仲裁前置法定程序，其证明力大于其他证据，一审没有采信系违法。三、东盛木制品厂负责人姚某及王某2出具的责任担保书，明确一切治理费用直到康复行动自如为止，该份责任担保书是格式条款，治理费用不仅仅包括治疗费，还包括其他费用，应作出有利于芦某的解释。四、芦某没有在一年内申请工伤认定，一审法院以健康权纠纷确定案由及责任划分有失公平。五、姚志宝的个人财产和个体工商户财产无法区分，粉锯沫子用的是东盛木制品厂的设备，干的是自己的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应由单位和个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姚志宝、王某2辩称，1.芦某受伤是其违规作业导致，芦某的工作是做饭和挂绳，庭审中，芦某也承认过不是姚志宝安排他伐树，是其私自使用油锯伐树受伤。事故刚发生时，芦某怕花钱不想治疗，姚志宝垫付了前期治疗费用，因芦某提出要走医保，跟母亲要身份证，其母亲要求姚志宝和王某2出具责任担保书才给身份证，责任担保书的内容是芦某母亲事先写好的，并不是姚志宝、王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芦某父亲在社区开具的证明内容显示，芦某是给自己家砍柴时受的伤，但我们并不知道其没有在医保局转院手续上签字。2.芦某属于短期工，其称已在厂工作十余年不符合事实。姚志宝2014年12月9日接手东盛木制品厂，后因木材生意不好做，姚志宝个人做木耳菌生意，临时雇佣工人，并缴纳意外伤害保险，芦某未提供身份证未办理意外伤害保险。3.芦某刚出院时的录像证明其扶着东西可以走，现又说自己完全站不起来，因此，请求对芦某治疗康复后的身体现状进行鉴定。请求二审法院给予公正判决。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东盛木制品厂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1342138.79元，姚某、王某2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由东盛木制品厂、姚某、王某2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9日，姚某注册成立汪清县东盛木制品厂，经营方式为个体经营。芦某系东盛木制品厂职工，其在厂内从事二锯手工作。2016年12月，姚某安排芦某等人在汪清县天桥岭镇七公里外进行清林作业，其具体安排芦某负责做饭、挂绳工作，2017年1月12日，芦某在采伐林木时被树砸伤。事故发生后，芦某在汪清县中医院先后两次住院治疗45天，在吉大一院住院治疗9天，在延边医院先后三次住院治疗14天，共计住院68天。芦某支付其在延边医院住院费用共计6928.24元，支付门诊费共计5209.73元，支付外购药物费用1431.46元。芦某受伤后，其本人及家属支付交通费3912.00元。2018年9月20日，经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芦某本次损伤评定三级伤残；（2）芦某本次损伤误工期评定至评残前一日；（3）芦某本次损伤护理期评定为1人护理至评残前一日；（4）芦某本次损伤营养期评定至评残前一日；（5）芦某已评残情况下，不宜再支持后续治疗费；（6）芦某今后需要部分护理依赖；（7）芦某今后医疗依赖费用评估为300元/月。芦某为此支付鉴定费4300.00元。2017年1月17日，姚某、王某2书写责任担保书，内容为：“今有芦某，是我厂长期用工，于2017年1月12日在干活当中无意受伤。从汪清中医院转延边医院后转院于长春吉大医院，接受手术治疗，病情好转，下肢恢复知觉，并联系了康复理疗中心做进一步治疗。做如下保证，今后芦某的一切治理费用我们承担，直到他康复、行动自如。此担保书具有法律效应。”芦某向汪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东盛木制品厂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4月26日，仲裁委作出决定，确认芦某与东盛木制品厂存在劳动关系，工资为每日120元。2018年4月24日，芦某向汪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人社局认为芦某受伤于2017年1月12日，工伤认定申请已经超过法定期限，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另查明，芦某出生于1974年2月22日，育有一女芦爱欣，出生于2003年1月12日，芦某与芦凤明系父子关系，与张某系母子关系。芦凤明出生于1948年12月6日，张某出生于1950年11月16日，二人婚后育有四位子女。芦某、芦爱欣、张某系非农业家庭户口，芦凤明系农业家庭户口。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诉辩双方争议的焦点包括：一、芦某与东盛木制品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通过庭审查明事实芦某系东盛木制品厂职工，受该厂经营者姚某安排具体工作，事发时，其亦受姚某安排进行工作，芦某无法明确区分哪一项是为东盛木制品厂或姚某本人工作，且通过姚某、王某2书写的担保书内容可知，姚某、王某2自认芦某系东盛木制品厂职工以及芦某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结合仲裁委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决定书确定的事实，足以确认事故发生时，芦某与东盛木制品厂存在劳动关系。二、如何确定各方赔偿责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中，芦某于2017年1月12日在为东盛木制品厂工作中受伤，应当获得相应的赔偿。工伤认定是伤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前提和依据，因芦某工伤认定申请超过法定期限，人社局对该申请不予受理，且东盛木制品厂也不认可芦某所受伤害为工伤，因此虽然已确定芦某与东盛木制品厂存在劳动关系，但芦某不能通过工伤保险途径获得救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但该规定没有排除伤者在不能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获得救济时，可以通过一般民事赔偿的途径获得救济。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根据有伤害就有救济的原则，本案芦某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以求获得伤害救济。只是在普通民事损害赔偿诉讼中，应根据侵权责任法律规定考量伤者对损害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在侵权法律关系中，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法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东盛木制品厂安排芦某从事的工作范围是做饭、挂绳，导致其受伤的直接原因系从事了超出其工作范围的采伐行为，因采伐行为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及危险性，其私自从事未经单位安排的危险工作，应对其损害承担责任。芦某采伐系为了东盛木制品厂的工作，并非个人获利，东盛木制品厂作为受益人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东盛木制品厂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芦某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事故发生后，东盛木制品厂的经营者姚某和王某2自愿承担芦某因本次事故的治理费用，应对东盛木制品厂所负担的医疗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赔偿标准及项目问题。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八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并结合本案有效证据，芦某所受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3569.43元。2、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芦某需一人护理至评残前一日，即从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9月19日，共615日，本院确定芦某的护理费应为99586.95元（615日×161.93元/日）。3、交通费，根据采纳的证据，一审法院确定为3912.00元。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800.00元（住院天数68日×100元／天）。5、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芦某营养期评定至评残前一日，即615日，其主张的每日50元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至20元/日，确定芦某的营养费为12300.00元（615日×20元/日）。6、残疾赔偿金，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吉高法（2008）245号）规定，“根据‘伤残等级’来确定残疾赔偿金的数额。1-10级伤残分别为100%-10%，每级相差10%。依此比例，按照吉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一审法院确定芦某的伤残赔偿金为482752.00元（30172元×20年×80%）。7、护理依赖费用，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为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确定其护理依赖费为422650.00元（42265元/年×20年×50%）。8、医疗依赖费用，根据鉴定意见，芦某医疗依赖费用评估为300元/月，一审法院确定医疗依赖费用为72000.00元（300元/月×20年）。9、鉴定费用4300.00元。10、误工费73800.00元（615日×120元/日）。11、被抚养人生活费，其中女儿芦爱欣的抚养费为26872.80元（22394元×80%×3年÷2人）、母亲张某的赡养费53745.60元（22394元×80%×12年÷4人）、父亲芦凤明的赡养费21652.00元（10826元×80%×10年÷4人）。12、精神抚慰金，因芦某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定芦某本次事故致其经济损失为1225140.78元。按照责任划分，芦某承担损失的40%，即490056.31元（1225140.78元×40%）。东盛木制品厂承担损失的60%，即735084.47元（1225140.78元×60%），其中姚某、王某2对医疗费的60%承担连带责任，即对8141.66元（13569.43元×60%）承担连带责任。需要说明的是，东盛木制品厂垫付的费用亦应计算至损失总额中，按照责任比例分摊，姚某、王某2对垫付医疗费用的60%承担连带责任，但东盛木制品厂主张垫付费用另案主张，在本案中不主张返还或抵扣，故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东盛木制品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芦某各项损失共计735084.47元，姚某、王某2对其中的8141.66元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880元，由东盛木制品厂负担10128.00元，由芦某负担6752元。二审中，东盛木制品厂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东盛木制品厂提供的李克峰证明，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东盛木制品厂提供有社区服务中心的证明、入院记录、转院申请表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东盛木制品厂二审中主张已提供护理260天，要求扣除，芦某予以认可，后东盛木制品厂撤回此部分增加的上诉请求，要求同其他垫付的费用另案起诉。本院认为，结合姚某、王某2在事故发生后出具的责任担保书以及汪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姚某、黄找不着等人的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芦某与东盛木制品厂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姚某主张芦某是受其个人雇佣期间从事劳务受伤，与上述笔录内容不符，与责任担保书内容亦不相符。且王某2亦称其是以东盛木制品厂的管理人员的身份在责任担保书上签字，结合上述事实，东盛木制品厂关于芦某受伤时从事的劳务并非东盛木制品厂的工作及责任担保书没有法律效力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超过工伤认定期限，芦某无法通过工伤保险程序获得赔偿，其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诉讼程序主张权利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芦某的陈述，其具体工作内容是挂绳和做饭，姚某并未指示其伐树。芦某伐树时因操作不当导致受伤，其本人存在过错，应减轻东盛木制品厂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各方过错程度、受益情况等，判令东盛木制品厂承担60%的赔偿责任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东盛木制品厂作为雇主应对雇员及工作场所尽有相应的管理及监督义务，东盛木制品厂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虽然芦某认可东盛木制品厂二审中主张已提供护理260天的上诉请求，但东盛木制品厂在本院作出判决前，撤回了该部分上诉请求，故对此部分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汪清县东盛木制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8元，由汪清县东盛木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丽审判员 李照令审判员 宋 丹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