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1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力鸣，杭州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曼萍，女，195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叶丰铭，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莫干山路1418-66号4幢609、610、611室。 负责人叶晓飞，总经理。 上诉人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曼萍、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4月26日上午8时许，公交公司司机黄炜驾驶浙Ａ×××××号大型普通客车（公交39路）在杭州市廊庙公交车站时，车辆下客门下方及底部和右后轮与下车意外摔倒的乘客即安曼萍相碰，造成安曼萍受伤的交通事故。安曼萍被送至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右股骨、胫腓骨及跟骨多发骨折，其时医院实施了以最大限度保住右大腿的治疗方案，期间安曼萍一直在医院持续接受康复治疗，后医院发现安曼萍的右大腿保守治疗效果并不理想，有明显恶化的迹象，终未能保住右大腿，于2017年11月29日实施了右大腿截断手术。原审审理中，经公交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26日出具浙商检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安曼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右下肢损伤属实，右下肢在膝关节以上缺失，残肢长度为22.0cm，评定为V（五）级伤残；护理期建议为实际住院天数219日、营养期为90日；医疗费中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病人归类费用汇总报表（2015年10月13日-2015年11月3日住院期间）中尼莫地平片、（2015年11月3日-2015年11月23日住院期间）中氢氯吡格雷片及灯盏花素针、2016年4月18日门诊费用中辣椒碱乳膏、2018年所有门诊费用中塞来昔布胶囊非治疗本次交通事故外伤所需；其余医疗费均为诊治本次交通事故外伤所需，未见明显不合理之处。另查明，浙Ａ×××××号车辆在浙商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黄炜系公交公司聘请的司机。安曼萍于2018年11月28日起诉请求判令：1、公交公司赔偿安曼萍医药费74398.15元，护理费45225元，营养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0元，残疾赔偿金633543.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9630元，伤残鉴定费4200元，以上全部费用按70%计算，合计673201.73元；2、浙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性赔偿限额内将赔款直接赔付给安曼萍；3、精神抚慰金赔偿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中优先受偿。 原审法院认为，浙Ａ×××××号车辆在浙商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本案所涉事故系安曼萍并无过错，故浙商保险公司应当就交强险先行赔付；而黄炜系公交公司聘用的司机，应当由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安曼萍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安曼萍主张医疗费74398.15元，不包括公交公司已垫付医疗费21874.82元，安曼萍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费票据及门诊病历等，扣除不合理费用106.75元，其余费用均属于安曼萍因本次交通事故花费的医疗费用，原审法院确认医疗费为96166.22元（不包括医保市民卡的扣划部分）。2、安曼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0元（50元/日×250日），根据浙商检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为219日，原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为10950元（50元/日×219日）。3、安曼萍主张营养费7500元（50元/日×150日），根据浙商检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营养期限为90日，原审法院确认营养费为4500元（50元/日×90日）。上述1至3项损失合计111616.22元（96166.22元＋10950元＋4500元）。4、安曼萍主张护理费45225元（66432元/年÷365日/年×120日+17925元+66432元/年÷365日/年×30日），不包括公交公司实际已经垫付的33804元（即211日护理费），根据浙商检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护理期限为219日，另考虑到安曼萍实际已经支出护理费17925元（3253元+5712元+8960元），原审法院确认安曼萍的护理费为53185元（33804元+66432元/年÷365日/年×8日+17925元）。5、安曼萍主张残疾赔偿金633543.6元（55574元/年×19年×60%），根据浙商检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安曼萍伤残等级为五级，原审法院确认安曼萍的残疾赔偿金533510.4元（55574元/年×16年×60%）。6、安曼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结合安曼萍的伤残等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7、安曼萍主张交通费9630元，但安曼萍提交相应票据金额不足，公交公司、浙商保险公司认可交通费损失为2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8、安曼萍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44720元（24120元×5次+24120×5%×20年），根据配制机构的意见确认的辅助器具更换周期，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原审法院确认为115776元（24120元×4次+24120×5%×16年）。上述4至8项损失合计734471.4元（53185元+533510.4元＋30000元+2000元＋115776元）。9、安曼萍主张的鉴定费4200元，系安曼萍起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安曼萍的各项损失合计846087.62元（111616.22元＋734471.4元），现安曼萍主张公交公司、浙商保险公司应赔偿金额为673201.73元（不包括公交公司垫付医疗费21874.82元和护理费33804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低于公交公司实际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故原审法院对安曼萍的主张，予以支持。因此，应由浙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合计120000元；由公交公司赔偿不足部分553201.73元。公交公司抗辩称，本次事故为意外事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不符，故对此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安曼萍各项损失120000元；二、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安曼萍553201.7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20.5元，由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公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上诉人在一审辩称中明确答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系被上诉人安曼萍自身患有严重的高血压、脑梗、偏瘫等疾病造成其意外摔倒，导致下肢进入机动车道，与正常行驶的浙Ａ×××××号公交车相碰所造成，上诉人聘用司机黄炜无任何违法行为、过错。故原审法院按照70%的责任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实属不公，有违公序良俗。且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城大队杭公（交）认字2015第0000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其二，原审判决各项目计算有误：1、医疗费。安曼萍医疗费应当为：（医疗费用68450.42元+门诊费用5548.91元）73999.33元。上诉人公交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应当为：21886.82元。依据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的不合理用药4165.67元。故医疗费合计为：91720.48元（已扣除不合理用药4165.67元）。2、护理费。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上诉人安曼萍护理期限为219天，上诉人已支付211天的护理费33804元。故被上诉人安曼萍还能主张的护理费：66432元/365天×8天=1456元。故护理费合计为：33804元+1456元=3526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没有实际侵权人，更没有侵权行为及过错，一审判决30000元于法无据。4、残疾器具费应当考虑浙江省平均寿命。结合本案先行判决3个较为合理。24120元/个×3个+24120元/个×5%×12年=86832元。第三，考虑本案实际，公交公司承担30%的责任较为合理，具体计算如下：91720.48元（医疗费）+10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营养费）+35260元（护理费）+533510.40元（残疾赔偿金）+2000元（交通费）+86832元（残疾器具发）=764772.88元，被上诉人安曼萍合理损失部分：（764772.88元-120000元）×30%+120000元-55690.82元（公交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257741.04元。第四，退一步讲，即使全部按照一审判决书认定的项目、金额和赔偿比例，一审法院计算也存在错误。96166.22元（医疗费）+10950元（伙食费）+4500元（营养费）+53185元（护理费）+533510.40元（残疾赔偿金）+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115776元（残疾器具费）=846087.62元。依据安曼萍主张的赔偿比例计算：（846087.62元-120000元）×70%+120000元-55690.82元（公交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572570.51元。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合理损失30%即上诉人承担赔偿金额257741.04元（包括交强险限额）。 被上诉人安曼萍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缺乏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应当对其上诉予以驳回。二、对于上诉状所称事实与理由，具体答辩如下：1、关于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案涉事故虽经交警部门认定属于交通意外事故，驾驶员与受害人安曼萍均无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第5项“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之规定，交通意外事故亦系交通事故范畴。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第1款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没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实行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在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前提下，才能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因本案事故交警事故认定被上诉人并无过错。同时，依据伤残鉴定报告，也证实了被上诉人先前的自身疾病与本案事故发生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2、关于上诉人的第二项理由：各项费用计算是否有误。被上诉人认为，医疗费上诉人的计算有误。不合理用药应当计算被上诉人实付费用部分，而不能包括医保承担部分费用。不合理用药实际被上诉人仅支出106.75元可以扣除。其他费用计算原审法院都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虽属交通意外事故，公交公司与安曼萍均无过错，但本次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安曼萍要求公交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安曼萍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原审法院确认医疗费为96166.22元（不包括医保市民卡的扣划部分），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2、原审法院确认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95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2000元及残疾赔偿金533510.4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根据浙商检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护理期限为219日，本院确认安曼萍的护理费为39859.20元（66432元/年÷365日/年×219日）。4、安曼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结合安曼萍的伤残等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5、原审法院根据配制机构的意见确认的辅助器具更换周期，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原审法院确认为115776元（24120元×4次+24120×5%×16年）亦无不当。综上，本院确认安曼萍的各项损失合计832761.82元（96166.22元＋10950元＋4500元＋2000元+533510.4元+39859.20元+30000元+115776元），由浙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尚余712761.82元，由公交公司赔偿70%即498933.27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5678.82元（21874.82元+33804元）,尚应赔偿443254.45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安曼萍各项损失120000元。 二、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安曼萍443254.45元。 四、驳回安曼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41元，减半收取6820.5元，由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74.35元，安曼萍负担204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9元，由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