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红芬，女，汉族，1964年1月18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关金，男，汉族，1964年2月28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忠、蒋宇骐，浙江初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定粮，男，汉族，1962年11月20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小开，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敏英，女，汉族，1970年8月19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斌彬，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红芬、王关金因与被上诉人何定粮、原审被告孙敏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9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红芬、王关金上诉请求：撤销（2018）浙0111民初977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何定粮对孙红芬、王关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二笔借款的借条显示，借款人孙敏英在其出具的借条中没有写明借款期限，但不能以借条没有载明借款期限就推定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2、从发生民间借贷的常理分析，借款期限作为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一般情况下都会有所约定。本案的出借人与借款人之前是不认识的，双方在缺乏了解和信任基础上，对借款期限不作约定明显有违常理。3、二笔借款均由出借人何定粮与借款人孙敏英自行协商借款利息、支付等相关内容，第二笔借款孙红芬、王关金没有参与，所以对所有细节均不知情；而2012年4月第一笔借款系孙红芬、王关金撮合而成，孙红芬、王关金记得当时双方对借款期限是存在约定的。4、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借款合同作为主合同和基础法律关系，对包括是否存在借款期限等内容应该进行审查，希望二审就此节事实调查清楚。毕竟主合同的履行期限是保证责任时间起算的事实和法定前置条件。5、孙红芬、王关金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保证，由于双方对保证期限没有进行约定，故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保证责任的期限为六个月；保证责任的起算时间是从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倘若本案借款期限是有过约定，就应该按照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来认定本案保证责任的起算时间，而不宜以利息支付的期限作为保证责任的起算时间。二、一审认定“2015年12月17日出借人向孙红芬、王关金提出利息主张，进而认定六个月的保证期限转化为三年的诉讼时效”是值得商榷的。由于本案的二笔借款本金的借款期限一审并没有审查清楚，所以截止到2015年12月17日，假如借款本金尚在履行期间内，即便出借人向孙红芬、王关金提出了利息主张，也不能就此认定是转化为诉讼时效，此时本金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六个月的保证责任时间还未起算，所以出借人即便提出了利息的主张也并不必然引起保证时效转化为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何定粮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红芬、王关金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审庭审中，孙红芬、王关金代理人明确认可何定粮关于涉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陈述，代理人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补充代理词中也明确自认“涉案二笔借款本金均未约定还款期间”，并以此为由提出“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保证期间并未起算”的代理主张。另外，在何定粮提交的通话录音(通话时间2018年11月13日16点56分，第二页第11行)中，孙红芬也明确陈述“你们借条还款日子不写的，就永远有效的”，显然也知晓涉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事实。综上可知，孙红芬、王关金与何定粮关于涉案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的事实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一审法院在进行必要审查后就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孙红芬、王关金现又以一审未就涉案两笔借款本金的借款期限进行审查为由，简单认定一审判决草率，未查明事实，显然有违“禁止反言”及诚实信用原则，也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此外，孙红芬、王关金及孙敏英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案涉两笔借款曾约定有还款期限，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孙敏英在二审中陈述称，因经营公司需要流动资金周转，经孙红芬介绍，孙敏英与何定粮、高秀聪夫妻认识。何定粮夫妻同意将孙红芬归还其两夫妻的40万借款借给孙敏英，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利息是每个月1分半，按季度支付，每个季度支付18000元。由于孙敏英与何定粮夫妻之前不认识，他们要求孙红芬夫妻做孙敏英的担保人。2012年4月1日孙敏英写好借条交给何定粮夫妻。借款以后，孙敏英每个季度把利息都如数付给了何定粮夫妻。2013年春节后，孙敏英向何定粮夫妻又提出借款，双方商量后约定：这次50万的借款本金连同上一次40万借款加起来90万本金的借款期限为1年，借款期限到2014年2月底；到期后二笔借款一起归还；这次的50万借款利息仍然是每个月1分半，计22500元，与上次40万的借款利息并在一起，按季度支付，每个季度支付的利息合计是40500元。这次50万借款是孙敏英直接与何定粮夫妻商量，没有通过孙红芬，何定粮夫妻也没有要求孙敏英提供担保人。2013年3月1日孙敏英写好50万借条交给何定粮夫妻，当天，50万转入了孙敏英的银行卡。之后，孙敏英每个季度支付40500元利息给何定粮夫妻。2014年3月初，何定粮夫妻问孙敏英还90万本金，孙敏英当时跟他们说：90万本金是否可以延长一年归还，同时承诺利息一分钱都不会少。在孙敏英的劝说下，何定粮夫妻还想继续挣孙敏英的利息，所以就同意90万本金的借款期限延长一年归还。2014年孙敏英按约定支付了所有的利息。2015年2月下旬，何定粮夫妻主动与孙敏英联系，孙敏英提出借款期限再延长1年。2015年下半年，由于资金接不上，从2015年第三季度后就没有付利息，12月份何定粮夫妻催孙敏英付利息，孙敏英分二次凑了4万元利息，让孙红芬转交给何定粮夫妻。2016年春节后，高秀聪找到孙敏英归还90万本金和欠的2015年最后一个季度利息。在孙敏英劝说下，高秀聪拿出孙敏英原来写的二张借条，要孙敏英在借条上写上“利息不付，没有付的利息要按本金计算利息”意思，并且一再强调只给孙敏英缓半年时间，如果再不付利息，就要收回本金。2017年下半年，高秀聪电话联系孙敏英，催孙敏英还本金和利息。孙敏英说目前钱还不出，如果要还的话也要等到2018年上半年，先还本金，等本金还清后利息再算的要求。之后至2019年4月孙敏英除与高秀聪通过一次电话外，与何定粮夫妻没有再联系过。 何定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敏英归还何定粮借款90万元，并支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至2018年12月30日止的利息为526500元。2、判令孙红芬、王关金对上述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诉讼费由孙敏英、孙红芬、王关金承担。 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如下： 何定粮与高秀聪系夫妻，孙红芬与王关金系夫妻，孙敏英与孙红芬、王关金系亲戚。孙敏英因经营需要资金，经孙红芬、王关金介绍与何定粮相识，孙敏英向何定粮借款。2012年4月1日，孙敏英向何定粮借款40万元，何定粮将借款30万元汇入孙红芬帐户，加上孙红芬向何定粮借款10万元，合计40万元，由孙红芬交付给孙敏英，同日孙敏英向何定粮出具借条，借条约定孙敏英向何定粮借款4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一分半，利息按季支付，一季一付，每季为18000元，由孙红芬、王关金签名提供担保。2013年3月1日，孙敏英再次向何定粮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一分半，利息一季一付，每季利息为22500元。当天何定粮向孙敏英交付借款50万元，孙敏英向何定粮出具借条一份，由孙红芬、王关金签字担保。孙敏英按借条约定的期限和利率向何定粮支付利息。孙敏英未按时向何定粮支付2015年6月至9月的利息，孙红芬分别于2015年12月11日、2015年12月17日向何定粮各支付2万元，合计4万元。2015年12月17日何定粮开具收款收据，收据内容为收利息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孙红芬给孙敏英付90万元利息款，季度息是2015年6月30号到9月30号共3个月计息肆万零伍佰元，付是2015年12月11号付2万元，12月17号付2万元，共计付肆万元正。”孙红芬在收据上签名。后孙敏英仍未归还借款，也未按约支付利息。何定粮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事后于2016年2月，在孙红芬的帮助下找到孙敏英，并要求孙敏英在两份借条上分别添加“利息到期未付，第二季度按本金计息”。何定粮与孙敏英多次联系还款事宜，2017年在联系中，孙敏英承诺从2018年5月起，每月归还何定粮借款。但至2018年起何定粮与孙敏英失去联系。2018年11月13日，高秀聪与孙红芬电话联系，对借款40万元的来源及借款50万元的过程进行了确认，孙红芬与王关金承诺愿意对借款本金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孙敏英向何定粮借款90万元有孙敏英出具的借条及何定粮交付借款的凭证予以证明，孙敏英向何定粮借款9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5分的事实成立。孙红芬、王关金为孙敏英向何定粮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有孙红芬、王关金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孙红芬、王关金对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成立。何定粮与孙敏英、孙红芬、王关金之间的借款及担保关系，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贷关系及担保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问题是：一、借条中添加的“利息到期未付，第二季度按本金计息”的民事责任问题。该院认为，何定粮认可未付利息按本金计息的字样，是孙敏英未付利息时，通过孙红芬将孙敏英叫来后添加上去的，对该事实的陈述，孙红芬并未异议，孙红芬提出是2016年2月份添加，孙红芬明知孙敏英书写未付利息计入本金计息的事实，添加未付利息按本金计息，是加重债务的约定，孙红芬不认可对计付复息愿意承担担保责任，何定粮也无证据证明担保人对复息部分承担担保责任，故保证人对加重部分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二、保证人的保证责任问题。孙红芬、王关金同意对借款提供担保，对于保证责任或保证方式未予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孙红芬、王关金应对借款及按月息1.5分的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担保人代替借款人履行了支付部分利息的义务，是否可认定为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了权利。孙敏英未归还借款本金，也未按时支付利息，孙红芬于2015年12月向何定粮的妻子高秀聪支付2015年6月30日至9月30日三个月的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孙红芬向何定粮之妻高秀聪支付了孙敏英未付的利息，而不是替孙敏英转交利息。借款担保合同，借款合同为主合同，借款利息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也系担保范围的债务，孙红芬作为担保人，在债权人的要求下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应是担保人履行部分担保义务，故何定粮认为孙红芬向其支付利息是何定粮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事实成立。四、本案是否已经超过担保期间及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何定粮在孙敏英未按约支付利息的情况下，担保人孙红芬于2015年12月向何定粮支付了一季度的利息，孙红芬在何定粮要求下支付的利息，系在担保范围，应视为何定粮向担保人主张的权利，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自2015年12月17日起其担保期限转化为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限至2018年12月17日，何定粮于2018年11月13日的电话录音反映何定粮在此之前也多次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事实成立，2018年11月16日何定粮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孙红芬、王关金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经法院委托富阳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未成，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何定粮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故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现孙红芬认为其支付一季度的利息，利息是借款合同中的次债务，担保期间应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支付利息并不表明主债务期限届满。孙敏英向何定粮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2017年何定粮向孙敏英商议借款处理事宜，孙敏英承诺自2018年5月起，每月归还借款，因此，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5月31日前，从此时担保期间开始计算，故六个月的担保期间至2018年11月30日前，何定粮于2018年11月13日向孙红芬、王关金主张权利，孙红芬、王关金承诺同意承担借款本金，何定粮主张权利也未超过六个月担保期间。因此，不论是孙红芬支付利息时起，还是以录音确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起，两种计算均在担保期间内，故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该条规定，何定粮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未超过担保期限，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五、王关金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问题。在连带共同保证中，保证人是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对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向共同保证人中的任何一人主张权利，都是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行为，其效力自然及于所有的保证人。王关金与孙红芬共同为孙敏英的借款提供担保，孙红芬支付利息的行为即为何定粮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行为，该效力及于共同担保人王关金，且孙红芬、王关金与何定粮协商时也同意归还何定粮借款90万元，王关金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孙红芬、王关金认为本案已超过担保期间、担保人免责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何定粮在本案审理期间，变更减少诉讼请求，是其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孙敏英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是其自动放弃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敏英归还何定粮借款本金9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526500元，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标准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孙红芬、王关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96元，应收19155元，减少诉讼请求应收17638元，由孙敏英负担，由孙红芬、王关金承担连带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案涉两份借条中均没有借款期限的内容记载，何定粮与孙红芬、王关金在一审中亦对借款本金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陈述一致，故应以孙敏英承诺履行债务的2018年5月31日起开始计算孙红芬、王关金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即保证期间至2018年11月31日。结合何定粮提交的2018年11月13日高秀聪与孙红芬的通话记录，表明何定粮夫妇之前已多次向孙红芬、王关金主张权利。据此，何定粮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孙红芬、王关金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孙敏英在二审中有关借款期限约定为一年的陈述，缺乏事实依据。至于孙红芬于2015年12月向何定粮支付的利息是否系替孙敏英转交的事实，并不影响本案保证期间未超过的认定。综上，孙红芬、王关金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38元，由上诉人孙红芬、王关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