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8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利达美安全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正阳路187号水悦城8层801户151208号。法定代表人：肖淑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国庆，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鲲鹏展翅展览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550室。法定代表人：李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晓玲，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静，江苏千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利达美安全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美公司）与上诉人江苏鲲鹏展翅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鲲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066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达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鲲鹏公司承诺可以退还定金。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利达美公司在定金支付前询问“位置不满意可以退吗？”鲲鹏公司答复“等你们款到我们确定提交，摊位不满意可以申请退款，未产生的费用都可以退”。可以看出鲲鹏公司对定金可以退还作出了承诺。即便提出退款是基于利达美公司自身原因，依照鲲鹏公司的承诺，已交定金仍然可以退还。本案15000元定金是否需要退还并不取决于哪一方责任，而是鲲鹏公司作出的无条件承诺。一审法院对于鲲鹏公司承诺退还定金的事实未予审查，认定事实错误。二、鲲鹏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能够履行合同。本案利达美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主要事实理由为鲲鹏公司没有提供确切展位的相关证据，利达美公司无法相信能够达到参加国外展会的目的。一审中，利达美公司指出鲲鹏公司提供的展位图无法与官方公示图对应，对鲲鹏公司的保证表示质疑时，鲲鹏公司也仅仅作了相应解释，而无法提供任何证据。鲲鹏公司作为展览服务提供方，提供相关证明也是应尽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认定错误。针对利达美公司的上诉，鲲鹏公司辩称，一、鲲鹏公司未承诺利达美公司可以退还定金。1.一审已经查明利达美公司不继续履行合同是因为其自身原因，因其和总公司申请展位重复才提出退展，并非展位本身存在问题或者鲲鹏公司的原因。2.鲲鹏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承诺可以退还定金，鲲鹏公司工作人员的意思是如果利达美公司对展位本身不满意，后期交付的费用如果还没有实际产生的，可以进行退还，但是并未承诺退还定金。3.该聊天记录仅是鲲鹏公司工作人员和利达美公司之间的口头磋商过程，并未形成书面约定，双方之间已经订立了书面协议及参展合约，明确约定参展单位支付15000元定金作为预付金，单位退减参展展位预付金不再退还。二、鲲鹏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1.利达美公司主张因为鲲鹏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从而提出退展，应提供证据证明鲲鹏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利达美公司并未证明。2.一审中利达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也可以证明鲲鹏公司已经将费用明细和展位图纸提供给利达美公司。庭审中鲲鹏公司也进一步解释了展位图纸中利达美公司申请展位的对应位置，而且展览是在2019年11月5日举办，鲲鹏公司可以确保利达美公司在交纳后续费用后，可以顺利参展。3.通过一审中利达美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确看出，鲲鹏公司一直在积极推进参展过程，是利达美公司突然提出因为展位申请重复要求退展，在此之前鲲鹏公司已经帮利达美公司申请好了展位并确定好了参展事宜的具体明细，利达美公司是因为其自身原因不能履行合同后才恶意声称鲲鹏公司存在过错，意在规避违约后的不利后果，有违诚实守信原则。综上，利达美公司由于自身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无权要求鲲鹏公司退还定金。鲲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利达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利达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定金合同对应的主合同是《参展合约》，展位事宜只是主合同的约定内容之一，鲲鹏公司为利达美公司办理参展，包括展位申请、联展、会刊登录、注册、报名组织、办理签证等一系列事宜，故对应的展位费49500元仅是合同总金额的一小部分。一审法院已查明鲲鹏公司已向利达美公司发出了《参展合约》的具体费用明细，具体包括“摊位费RMB5500/平米、联展费2000欧元/司、会刊登录费RMB4000/企业、注册费686欧元/公司、人员费RMB22800/人、报名组织费RMB2000/人、签证费实报实销”，故以上费用明细的总金额即为主合同《参展合约》的标的额，以上金额明显超过75000元（15000元÷20%)。一审法院认为“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利迗美公司需支付的展位费为49500元，故定金不能超过9900元”，系未能查明本案定金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因此利达美公司无权要求鲲鹏公司返还定金。针对鲲鹏公司的上诉，利达美公司辩称：鲲鹏公司提出总费用金额明显超过75000元的事实不成立。鲲鹏公司向利达美公司发出参展具体费用是在利达美公司要求退展之后，并且是应利达美公司的要求才提供了相应的缴费依据，利达美公司对于此费用明细从未表示认可，且相关的费用明细并非必须发生在鲲鹏公司处的费用。故对鲲鹏公司主张合同的总费用超过一审认定的金额，利达美公司不予认可。利达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鲲鹏公司双倍返还利达美公司参展定金共计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达美公司是一家主要生产劳保用品的企业，鲲鹏公司是从事展览服务的专业公司。鲲鹏公司宣传其可以组团参加德国杜塞尔多夫工业安全及健康展览会的展览，通过鲲鹏公司可以取得参加展览的摊位，意向参展方需先行支付15000元定金，待参展位置确定后再支付余款。利达美公司有意向参加展览，故于2018年10月18日报名填写了参展申请表，于11月6日向鲲鹏公司支付定金15000元。参展申请表上的“参展合约”载明：组团同意申请后三日内，参展单位应将参展定金15000元汇入组团单位指定账户作为预付金；单位退减参展展位的预付金不再退回，组团单位经济损失超过预付金的，有权追偿……2018年11月6日，利达美公司向鲲鹏公司支付15000元。2019年6月26日，因利达美公司与总公司申请展位重复，利达美公司向鲲鹏公司提出退展，鲲鹏公司表示退展定金不退。2019年6月28日，鲲鹏公司向利达美公司发出通知函附费用明细和摊位图，告知利达美公司的摊位号为5号馆F24，面积为9㎡，通知利达美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下午17：00前支付摊位费34500元，若未支付，视作单方取消参展。利达美公司认为鲲鹏公司不能提供展位，官方网站的展位图上没显示其公司名称，要求退款。一审另查明，鲲鹏公司向利达美公司提供的摊位图上的E23、E31、F24、F32四个相邻摊位与举办展览方官方网站上的展位图上标注的“E31”展位相对应,即将“E31”展位划分为“E23、E31、F24、F32”四个摊位。一审法院认为：定金是在合同订立时或在合同履行前当事人约定一方预先给付对方一定数量的金钱，以保障合同债权实现的一种担保方式。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利达美公司首先以与总公司申请展位重复为由要求返还定金，即由于自身原因导致不能履行合同，故利达美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利达美公司又以鲲鹏公司不能提供摊位为由要求返还定金，但鲲鹏公司向利达美公司提供的摊位在官方展位图上有对应的位置，对不能显示利达美公司名称鲲鹏公司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故利达美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利达美公司需支付的展位费为49500元，故定金不能超过9900元，利达美公司多支付的5100元鲲鹏公司应予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鲲鹏展翅展览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山东利达美安全用品有限公司5100元；二、驳回山东利达美安全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鲲鹏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利达美公司承担250元，鲲鹏公司承担25元。二审期间，利达美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官方展位示意图，拟证明并不存在鲲鹏公司所称的5号馆的F24展位，且未见展位分割。证据二、光盘一张，内容包含了三个视频和一张照片，拍摄了E31展位的周边情况及正面照。拟证明5号馆会场与示意图完全对应，E31展位并未进行分割，是一个整体的展位，鲲鹏公司无法将E31展位分割提供给利达美公司，因此鲲鹏公司无法按照约定履行合同。鲲鹏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利达美公司是在申请退款后才恶意声称鲲鹏公司违约，利达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纳后续费用，鲲鹏公司的合作方才收回了展位。如果利达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缴纳费用，其相应的名称会在展位图纸中进行显示，因为利达美公司没有缴纳费用，所以才没有显示出展位，也没有进行分割。鲲鹏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展位协议，拟证明鲲鹏公司为积极履行与利达美公司的参展合约，已经和上级合作单位订立了展位协议，并为利达美公司申请了9平方米的展位。证据二、工商银行电子回单3张，拟证明鲲鹏公司为积极履行与利达美公司的参展合约，已经对外支付了相应费用。利达美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复印件，没有鲲鹏公司的盖章，且无法看出其取得的是E31的展位。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鲲鹏公司的陈述，利达美公司取得的是5号馆F24的展位，通过两份电子回单的内容看，5号馆的摊位费共计8万元，该费用不合理。本院认证意见：鲲鹏公司对利达美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鲲鹏公司无法按约履行合同。利达美公司对鲲鹏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因鲲鹏公司未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利达美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明无法说明与案涉展览有关。上诉人利达美公司对一审查明的“鲲鹏公司向利达美公司提供的摊位图上的E23、E31、F24、F32四个相邻摊位与举办展览方官方网站上的展位图上标注的“E31”展位相对应，即将‘E31’展位划分为‘E23、E31、F24、F32’四个摊位”事实有异议，认为E31展位划分为四个摊位，仅仅是鲲鹏公司的口头陈述，并无实质性证据；上诉人鲲鹏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11月5日，利达美公司工作人员向鲲鹏公司员工侯晓玲发微信问“位置不满意可以退吗？”侯晓玲回复“等你们款到我们确定提交，摊位不满意可以申请退款，未产生的费用都可以退”。2019年6月26日，利达美公司工作人员向侯晓玲发微信说“别折腾了侯小姐，你当时在展位上说是可以退的”，侯晓玲回复“不是，我们理解有误，你问任何一家展会公司，位置申请下来能不能退，而且是正规位置”。上述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鲲鹏公司应当返还利达美公司的定金金额是多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2018年10月18日，利达美公司作为意向参展单位填写了参展申请表，在该申请表中的“参展合约”部分明确载明“组团同意申请后三日内，参展单位应将参展定金15000元汇入组团单位指定账户作为预付金；单位退减参展展位的预付金不再退回，组团单位经济损失超过预付金的，有权追偿”。2018年11月6日，利达美公司向鲲鹏公司支付15000元定金。利达美公司因与总公司申请展位重复，2019年6月26日向鲲鹏公司提出退展，故其取消参展是由于利达美公司自身原因，其要求鲲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没有法律依据。利达美公司主张鲲鹏公司没有继续履行合同能力，存在违约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鲲鹏公司员工与利达美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能得出鲲鹏公司作出过可以退还定金的承诺。故上诉人利达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根据鲲鹏公司向利达美公司发送的《通知函》，鲲鹏公司向利达美公司催收的展位余款为34500元，加上利达美公司已经交付的15000元定金，可以得出主合同标的额应为49500元。鲲鹏公司主张主合同标的额还包括有其他费用依据不足。其在庭审中主张的诸项费用亦未载明于双方合约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此达成过合意。一审认定主合同标的额为49500元，定金数额依法不得超过9900元（49500元×20%），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鲲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鲲鹏公司应退还利达美公司51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利达美公司与上诉人鲲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利达美公司负担456.5元，鲲鹏公司负担9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