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生派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607号905－Ｂ室。 法定代表人赵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枫，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海，男，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年，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慧，女，198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 上诉人杭州生派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大海、原审被告赵慧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17日，李大海通过货拉拉平台承接赵慧的拉货订单，订单内容为从杭州西湖柳莺里酒店拉货至现代城建大厦。该订单费用明细中记载，订单费用110元，若产生高速费、停车费和搬运费，请用户额外支付。李大海将货车开至杭州西湖柳莺里酒店后，现场人员将生派公司的货物搬运至李大海货车车厢底板上。李大海站立于车厢底板上整理该公司货物时从车上坠落受伤。李大海于当日至浙江省中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1天，支出医疗费64346.83元。经李大海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29日出具杭州明皓〔2019〕临鉴字第G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大海在2019年3月17日因摔伤致左股骨颈骨折，经人工关节置换术治疗，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伤后误工期建议为180日，护理期建议为30日，营养期建议为90日。李大海为此支出鉴定费1900元。一审审理中，经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6日出具浙法司〔2019〕临鉴字第13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大海于2019年3月17日因故致左股骨颈骨折，伤后经行左髋关节置换术等治疗，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综合评定其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90日。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认可拉货订单系用于拉运生派公司货物。李大海于2019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生派公司赔偿李大海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41052.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生派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李大海申请追加赵慧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生派公司、赵慧连带赔偿李大海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41052.83元。 原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大海承接的拉货订单中不包含搬运服务，李大海在货车车厢底板上整理生派公司货物的行为，并非属于拉货订单的工作范围。因此，李大海的相关行为系为该公司帮工。李大海在帮工过程中坠落受伤，生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派公司虽抗辩认为其未要求李大海帮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该公司并未明确拒绝李大海帮工，不符合免责情形，故原审法院对该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大海作为货车司机，涉案货车系其从事运输工作的常用交通工具，其在该货车货箱上坠落，未尽到足够的审慎注意义务，自身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生派公司对李大海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大海搬运的物品属于生派公司，赵慧不属于被帮工人，李大海主张赵慧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大海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李大海主张医疗费64346.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50元/天×11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误工费31680元（176元/天×180天）、护理费5280元（176元/天×30天）均在法律许可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大海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主要收入来源地亦为城镇，其主张残疾赔偿金222296元（55574元/年×20年×20%）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大海主张交通费500元，原审法院结合李大海受伤部位、伤情、就诊次数等酌情予以支持；李大海自行于本案诉讼之前鉴定，其主张的鉴定费19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次事故导致李大海构成九级伤残，造成李大海的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予以认定。综上，李大海各项损失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39152.83元（64346.83元+550元+4500元+31680元+5280元+222296元+500元+10000元），由生派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169576.42元（339152.83元÷2）。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生派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大海各项损失共计169576.42元；二、驳回李大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杭州生派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5元，减半收取计1052.5元，由李大海负担428.5元，杭州生派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624元。 宣判后，生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整理货物行为系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而非帮工行为。首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受伤系因站立于车厢底板整理车上货物时坠落所致，其并无被上诉人所言的无偿搬运行为，而系整理行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形成无偿帮工关系。无偿帮工是指帮工人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需要，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自愿、无偿地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并按被帮工人的意思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某项工作成果的行为。无偿帮工具有以下几个明显特征：（1）具有实质的无偿性，是单务合同。在货物运输合同这一有偿双务合同的整个履行过程中，截取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认定为无偿帮工不合常理。（2）帮工具有帮助、临时、一次性等特点。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承担车上货物整理、封装、检查义务，不是临时的、一次性的，而是货物运输行业的惯有做法。（3）被帮工人是帮工人提供劳务的实际受益者，而帮工人不受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其整理车上货物的行为系降低在途运输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其行为的最终受益人为承运人即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的整理行为不具备无偿帮工的法律特征，本案不适用无偿帮工的法律关系。其次，被上诉人的整理车上货物行为应为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有安全地将货物运抵目的地的义务。在装车过程中，被上诉人到车上装货整理，本身就是被上诉人的义务，其行为最终是为了实现运输合同目的，安全地将货物运抵目的地，是运输合同中作为承运人的附随义务。故此，被上诉人的整理行为不是无偿帮工，本案亦不适用无偿帮工人遭受人身损害的无过错责任原则，应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行为。如前所述，本案应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且无举证责任倒置情形，被上诉人应就侵权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四个构成要件进行举证。本案中，被上诉人就侵权行为、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进行举证，但未对上诉人的过错行为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查清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显系错误。综上，被上诉人整理车上货物行为系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而非无偿帮工行为，该侵权责任应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且被上诉人应对其就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大海答辩称：被上诉人在货车上整理货物，属于帮工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赵慧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大海所承接的拉货订单系将货物从起运地安全运输至目的地，其在运输合同中的义务是负责运输，故在货物被妥善装好前，李大海上车协助整理货物不属于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调整范畴。李大海搬运的物品属于生派公司，生派公司亦认可其有工作人员负责装货，而将货物装载并使之处于适运状态系装货义务的当然要求，故李大海与生派公司之间成立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现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生派公司对李大海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业已考虑李大海自身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并无不当。综上，生派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元，由杭州生派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