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芹，女，196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聊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林，聊城高新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林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西紫荆商厦六楼6007至6010号。 法定代表人：范怀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洪敏，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德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祥光生态工业园祥光南路中段路南。 法定代表人：刘云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延宽，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爱芹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林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贸公司）、山东中德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爱芹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爱芹的一审诉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11月20日，林贸公司为张爱芹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林贸公司收到张爱芹玖拾陆万元整，此款即为2014年11月1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林贸公司向张爱芹的实际借款额。如张爱芹没有履行96万元的出借义务，林贸公司不会为张爱芹出具该收据。二、一审法院依职权在蒋官屯办事处调取了2015年8月7日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该明细表虽然没有加盖林贸公司印章，但一审已查明为林贸公司向蒋官屯办事处提交，证实林贸公司完全认可该明细表中载明的“吴桂生、张爱芹、肖太全1050000”数额，足以证明林贸公司收到了上述借款数额。虽然1050000改写为1800000，但应以未改动前的1050000为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爱芹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张爱芹的一审诉求。 被上诉人林贸公司答辩称，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张爱芹主张向林贸公司出借了借款，但自始至终都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付义务。事实上，林贸公司与张爱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张爱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爱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德公司答辩称，一、林贸公司不认可和张爱芹存在借贷关系，也没有收到张爱芹诉称的借款960000元，张爱芹没有证据证明已将960000元实际交付给林贸公司，故张爱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一审法院从蒋官屯办事处调取的材料中，加盖有林贸公司和中德公司公章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中没有张爱芹的名字，没有加盖林贸公司和中德公司公章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中虽有张爱芹的名字，但款项数额有手动涂改，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能体现林贸公司收到张爱芹本人的具体借款数额，也与张爱芹主张的数额不相符，故不能认定张爱芹已将960000元借款实际出借给林贸公司。三、退一步讲，假设林贸公司与张爱芹之间的借款属实，中德公司也不应承担共同或连带还款的责任。已生效的（2016）鲁1502民初4888号民事裁定书、（2017）鲁15民终2647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中德公司和林贸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借贷设定担保。由于案涉房地产系中德公司和林贸公司合作开发，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的房屋属于林贸公司和中德公司将来的共有财产，中德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的意思表示是以将来建成的共有房屋为林贸公司的对外借款提供担保，并没有与林贸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或作为林贸公司对外借款的保证人的意思表示。后来因为林贸公司资金紧张，中德公司和林贸公司的合作开发没有实现，案涉土地被蒋官屯政府收回，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的房屋也没有建成。故应认定为借款提供的担保已失去法律意义，张爱芹不能再就案涉房屋主张担保责任，更不能向中德公司主张共同或连带还款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爱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960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原告张爱芹与被告中德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爱芹购买中德公司建设的铭德公寓1号楼4单元东户（1、2层商铺），房屋建筑面积约为240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该房屋每平方米约4000元，合计房屋价款为96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房屋交付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中德公司及林贸公司在该合同尾部“甲方（盖章）”处加盖公章并由林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永岭签字，在“乙方（盖章）”处有“张爱芹”字样的签名并捺有指纹。2014年11月20日，林贸公司向张爱芹出具收据（NO.0057547）一份，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张爱芹，人民币玖拾陆万元正，收款事由铭德公寓1号楼4单元东户1、2层商铺房款。2016年8月8日，原告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将中德公司、林贸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502民初4888号民事裁定书，该案以原告与林贸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借贷设定担保，且经向原告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拒绝变更，其起诉应予驳回为由裁定驳回原告张爱芹的起诉。后原告对该裁定不服，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2月23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民终26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在488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认可上述签名、捺印系吴桂生代为，且该事实已经该民事裁定书认定。在4888号案件中，林贸公司只认可收到吴桂生、肖太全的借款49.5万元。 一审法院在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办事处依职权调取关于林贸公司将涉案铭德公寓项目交接给蒋官屯办事处的与本案有关的相关材料，拟查明本案原告及另案原告申明霞、吴桂生的实际出借金额，根据调取的相关材料显示，涉案铭德公寓项目经政府接管后，由相关政府部门拨款800万元用来发放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其中包括与林贸公司形成借贷关系的“购房款”款项。所拨款项由蒋官屯办事处财政所直接发放到公司或个人账户。蒋官屯办事处财政所根据《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加盖中德公司、林贸公司公章）中的人名实际发放关于“购房款”的12笔款项共计1512660元，该明细表中除本案原告张爱芹、另案原告吴桂生、案外人肖太全未在该表载明外，其余自然人与未加盖公章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人名均相符，且在未加盖公章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中该三人所共同对应的“款项（元）”一栏中数额1050000有手动涂改，改动显示为1800000，在备注一栏中显示“壹佰捌拾万元”。另查明，原告张爱芹与另案原告申明霞系母女关系，与另案原告吴桂生系远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以房屋买卖合同设定担保的民间借贷纠纷，因被告林贸公司抗辩其虽分别与吴桂生（钱玉芬）、张爱芹、申明霞、肖太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该公司实际仅收到吴桂生、肖太全的借款49.5万元，原告并未实际向被告交付借款，故本案的争执焦点在于涉案张爱芹的出借款项是否实际交付。关于一审法院于蒋官屯办事处调取的相关材料，也并不能够显示原告的实际出资金额为多少，且显示原告姓名的明细表中并未加盖任何公章，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后，对该表的性质、来源、改动部分的内容是否真实均无法核实。即使该表真实，在该表中，吴桂生、张爱芹、肖太全的款项金额是计算在一起的，具体每个人的数额为多少亦无法查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原告与另一案件原告申明霞系母女关系，根据二人在庭审中陈述，由张爱芹在家中保险柜取出960000元的款项交付被告林贸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范永岭，而另案原告申明霞所出借的960000元款项也是当日张爱芹一同在保险柜中取出的，针对民间借贷小额借款可以现金交付的交易习惯，因涉案借款数额较大，现金交付不符合一般常理，更何况是两笔960000元的交付，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960000元的实际交付持合理性怀疑。另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申请吴桂生作为证人出庭拟证明借款的交付情况，但该证人所述与原告之前在庭审中的陈述有多处不符，故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原告应当就涉案借款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实际发生，故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爱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中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中德公司与林贸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证明：案涉房地产系中德公司与林贸公司合作开发，涉案借款发生在出借人与林贸公司之间，与中德公司无关。中德公司没有与林贸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或作为林贸公司对外借款的保证人的意思表示。二、林贸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出具的《合同作废证明》一份，证明：林贸公司与张爱芹之间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由此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及后果均由林贸公司承担，与中德公司无关。张爱芹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中德公司与林贸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证据二的出具时间在上诉人与中德公司、林贸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证据一、证据二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林贸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贸公司、中德公司应否偿还张爱芹960000元及利息。 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爱芹主张其与林贸公司、中德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其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张爱芹在一审时提交了其与中德公司、林贸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林贸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据，意在证明其与中德公司、林贸公司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但从款项交付来看，如此大的借款数额，以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张爱芹亦未能对资金来源作出合理说明。从林贸公司、中德公司与吴桂生、张爱芹、申明霞发生的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来看，林贸公司存在与出借人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收到借款之前先为出借人出具收据的惯例。同时，结合加盖林贸公司、中德公司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中并未显示张爱芹的姓名，本院认为，张爱芹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960000元借款已实际交付林贸公司，故张爱芹主张的其与林贸公司、中德公司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爱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张爱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刘晓光 审判员  徐红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杜娟 书记员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