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礼发，男，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银花，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众汇鑫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新园南二路1号。 法定代表人：伏雪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铭，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南充骏马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物流大道三段88号（南充传化公路港内）。 法定代表人：陈润芝。 原审被告：陈光发，男，197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周礼发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众汇鑫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汇鑫瑞公司）、原审被告南充骏马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车业公司）、陈光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6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礼发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众汇鑫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基于汽车买卖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2.周礼发与骏马车业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购车合同，双方也没有实际履行购车的权利义务，众汇鑫瑞公司未按照周礼发的指定提车后代为付款，而擅自将款项转给骏马车业公司，该行为与周礼发无关，众汇鑫瑞公司应当主张骏马车业公司返还；3.原判仅凭众汇鑫瑞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完全未考虑该份承诺书是基于周礼发提车以后的基本事实，且众汇鑫瑞公司在没有收到周礼发通知的情况下，擅自将款项转给骏马车业公司，系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该不良后果应由众汇鑫瑞公司自行承担；1.另骏马车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润芝已被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立案侦查，原审法院违背了先刑后民的审理原则。 众汇鑫瑞公司答辩称，原判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维持原判。1.本案案由正确，买卖合同关系是周礼发与骏马车业公司的法律关系，而周礼发与众汇鑫瑞公司是民间借贷关系。2.周礼发与骏马车业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掌握在周礼发与骏马车业公司手中，且周礼发在一审答辩时也承认了在骏马车业公司按揭买车。3.购买货车是需要支付全款到骏马车业公司，再由骏马车业公司向厂商订购。因此，周礼发先行按揭购车，再由众汇鑫瑞公司垫付尾款后提车，办理上户和抵押，申请融资机构发放按揭款。周礼发向众汇鑫瑞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周礼发也知悉购车流程，也知晓众汇鑫瑞公司垫付车款一事。4.关于公安将陈润芝涉嫌刑事犯罪一事，周礼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陈润芝涉嫌犯罪与本案无关，与本案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 众汇鑫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周礼发与骏马车业公司共同偿还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垫付的购车款2707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8年7月4日始按照日万分之六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陈光发对骏马车业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周礼发在骏马车业公司处购买了红岩牌汽车一辆，并支付了定金。2018年7月3日，周礼发向众汇鑫瑞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本人周礼发因申请融资租赁业务获取购车款，委托众汇鑫瑞公司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及资产管理服务。现本人申请融资租赁业务获取购车款购红岩牌车辆一辆，由众汇鑫瑞公司先行垫付270750元用于提车，本人承诺在贵公司垫款提车后的一个工作日内配合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到南充市车辆管理所上户并办理抵押登记，待购车款发放后立即将垫款归还给众汇鑫瑞公司。如本人不能按照上述承诺履行，本人愿意自贵公司垫款之日起按上述垫款金融每日0.6‰支付违约金给众汇鑫瑞公司并赔偿损失。”2018年7月4日，众汇鑫瑞公司向骏马车业公司账户转入270750元，备注载明仅限周礼发提车款使用。 骏马车业公司未向周礼发交付所购车辆。2018年7月21日，骏马车业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另外承诺周礼发车辆于2018年7月31日前完成车辆上户，并将车辆贷款所需的手续转交给众汇鑫瑞公司”。陈光发在该《承诺书》上加盖了印章。 2018年8月1日，骏马车业公司出具《反担保协议》一份，载明“周礼发向骏马车业公司购买红岩杰狮货车一辆（车架号：LZ×××××97），因周礼发现金不足，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申请融资购买，并申请众汇鑫瑞公司担保。但上述车辆的融资及担保协议都全部办好并将车款全部支付骏马车业公司后，骏马车业公司至今仍未将车辆交付给周礼发。现骏马车业公司承诺在2018年8月10日将权利证书交付给众汇鑫瑞公司，如因车管所原因不能上户，但也必须在2018年8月10日前将购置税发票交于众汇鑫瑞公司，如2018年8月30日前仍无法上户，不管任何原因，都需将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垫付的尾款退还给众汇鑫瑞公司，待骏马车业公司成功为周礼发上户后，众汇鑫瑞公司在2日内再将为周礼发垫付的尾款支付给骏马车业公司。骏马车业公司自愿为周礼发向众汇鑫瑞公司作反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代偿的全部款项及周礼发应向众汇鑫瑞公司支付的违约金等。在骏马车业公司未向周礼发交付车辆期间并在向周礼发交付车辆30日内，如发生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代偿，则担保期间为两年。如在上述期间未发生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代偿，则担保期间为骏马车业公司向周礼发交付车辆后30日终止……”。 骏马车业公司未将案涉车辆登记在周礼发名下，也未向众汇鑫瑞公司退还垫付的购车尾款。 一审另查明，2018年5月18日，众汇鑫瑞公司与骏马车业公司订立《商用车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由骏马车业公司向众汇鑫瑞公司提供按揭贷款客户信息，由骏马车业公司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及具备相应偿债能力、资信状况良好的自然人或法人机构以按揭购车方式做按揭车辆贷款业务，同时约定若客户最终未获得银行贷款或客户最终未提车且众汇鑫瑞公司有垫付款项的，骏马车业公司应当在众汇鑫瑞公司规定的时间内将众汇鑫瑞公司垫付款项全部退回至众汇鑫瑞公司指定账户。 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8年8月28日，骏马车业公司的股东由陈光发（占100%股权份额）变更为陈润芝（占99.8%股权份额）、陈光发（占0.2%股权份额），法定代表人由陈光发变更为陈润芝。 一审法院认为，周礼发向骏马车业公司购买车辆，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申请融资租赁业务获得购车款，为尽快取得车辆，向众汇鑫瑞公司出具《承诺函》，申请众汇鑫瑞公司先行垫付购车款270750元，众汇鑫瑞公司同意垫款向骏马车业公司转账270750元支付了上述款项，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垫资，双方约定了还款日期，违约责任等，属于资金短期拆借，构成借款合同关系。 因骏马车业公司未向周礼发交付所购车辆，也未将所购车辆登记在周礼发名下，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事实上未能履行。按照周礼发出具的《承诺函》的约定，周礼发应在众汇鑫瑞公司垫款提车后一个工作日内配合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到南充市车辆管理所上户并办理抵押登记，待购车款发放后立即将垫款归还众汇鑫瑞公司，因周礼发与骏马车业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已经履行不能，周礼发返还垫资款的条件因周礼发的原因成就，现众汇鑫瑞公司要求周礼发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礼发可以另行要求骏马车业公司退还购车款。 按照众汇鑫瑞公司与骏马车业公司订立的《商用车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的约定，众汇鑫瑞公司亦有权直接要求骏马车业公司退还购车尾款，但结合众汇鑫瑞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众汇鑫瑞公司选择要求周礼发返还购车款，并以骏马车业公司加入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未选择以《商用车贷款业务合作协议》要求骏马车业公司承担责任。结合骏马车业公司出具的《反担保协议》，骏马车业公司承诺“如2018年8月30日前仍无法上户，不管任何原因，都需将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垫付的尾款退还给众汇鑫瑞公司”，而骏马车业公司担保的范围为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代偿的全部款项，故骏马车业公司在《反担保协议》中承诺向众汇鑫瑞公司退还垫付购车尾款，视为其自愿加入周礼发对众汇鑫瑞公司所负债务的履行，故骏马车业公司应当对周礼发偿还众汇鑫瑞公司的借款本金270750元承担连带责任。众汇鑫瑞公司未在上述协议中作出不再要求周礼发偿还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故骏马车业公司的债务承担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不是免责的债务承担。周礼发仍需承担责任。 按照周礼发出具的《承诺函》的约定，周礼发未能将垫资款返还给众汇鑫瑞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自垫款之日即2018年7月4日始，按照每日万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上述违约金未超过相关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骏马车业公司出具的《反担保协议》的约定，其担保范围包括周礼发向众汇鑫瑞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众汇鑫瑞公司提起诉讼，未超过六个月的担保期间，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陈光发在周礼发购车以及向众汇鑫瑞公司出具《反担保协议》的期间系骏马车业公司的唯一股东，无证据显示骏马车业公司与陈光发之间的财务独立，陈光发也未到庭进行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使陈光发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光发仍应当就股权转让前骏马车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周礼发与南充骏马车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成都众汇鑫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70750元；二、周礼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众汇鑫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始按照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南充骏马车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陈光发对南充骏马车业有限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中借款本金270750元及自2018年7月4日至2018年8月28日期间的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成都众汇鑫瑞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83元，由周礼发、南充骏马车业有限公司及陈光发负担。 二审中，周礼发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新证据：1.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拟证明骏马车业公司以出售车辆的名义对外进行诈骗，已立案侦查；2.唐松柏和袁某的转款凭证，拟证明唐松柏和袁某于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5月5日打款履行情况。另，周礼发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称：袁某与唐松柏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购车人，共同支付了13.5万给骏马车业公司，其中袁某转账6.5万元。众汇鑫瑞公司告知袁某需要担保人签字，因此找到周礼发进行家访。后众汇鑫瑞公司多次推脱，不交付车辆，随即袁某于2018年6月报警。众汇鑫瑞公司质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未涉及周礼发，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无关，且涉及的南充超渝车业公司与骏马车业公司不是同一主体。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3.袁某的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2.3只能反映袁某、唐松柏作为一方主体签订购车协议，支付部分车款的情况，鉴于周礼发本人陈述虽不是其本人购车，但属于帮助朋友贷款买车，故真实的购车人是谁与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不具有关联性。 众汇鑫瑞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资产管理担保服务协议》复印件，拟证明周礼发与众汇鑫瑞公司提前签订了服务协议，约定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购车融资提供协助融资及担保、资产管理等服务。2.《车辆合格证》、《车辆保单及发票》复印件，拟证明车架号LZ×××××97的车辆系周礼发所购车辆，已购买商业保险，现登记在南充开源红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周礼发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是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一审未提交视为举证不能，一审法院判决的依据不足。《车辆合格证》、《车辆保单及发票》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资产管理担保服务协议》上时间、购车款总额、租赁物的车辆信息、乙方资料等关键处均为空白，不足以证明该协议与案涉款项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车辆合格证》、《车辆保单及发票》上的车架号虽然与骏马车业出具的《反担保协议》上所载车架号一致，但骏马车业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车辆实际交付周礼发，故本院对其关联性及证明观点均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过程中，周礼发否认其本人向骏马车业公司交付了首付款，其他各方当事人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这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礼发与众汇鑫瑞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对此，评述如下： 周礼发虽然否认其本人向骏马车业公司购买车辆，但认可因朋友购车为其提供担保，同时对众汇鑫瑞公司出具《承诺函》上本人签名亦不持异议。第一，针对周礼发提出签字时手写部分为空白的问题。周礼发在签名时已注意到承诺函有多处空白，并且有能力或有权对该空白先行予以填写或拒绝签名。周礼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要求对该空白先行予以填写或拒绝签名，属于周礼发本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置，表明周礼发放任合同相对方任意填写空白处内容。因此，即使周礼发在签名时承诺函有内容未填写，也应视为对其承诺事项的无限授权，并由其对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针对周礼发是否是实际上的购车人的问题。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众汇鑫瑞公司据以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依据是《承诺函》及转款凭证，周礼发是否是购车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否提车，均不必然影响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周礼发通过《承诺函》申请众汇鑫瑞公司先行垫付购车款270750元，众汇鑫瑞公司向骏马车业公司转账270750元支付了上述款项。众汇鑫瑞公司为周礼发垫资，双方约定了还款日期，违约责任等，属于资金短期拆借，构成借款合同关系。虽然《承诺函》约定“待购车款发放后”立即将垫款归还众汇鑫瑞公司，但因骏马车业公司未向周礼发交付所购车辆，也未将所购车辆登记在周礼发名下，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事实上未能履行，周礼发返还垫资款的条件非因众汇鑫瑞公司原因不能成就，众汇鑫瑞公司要求周礼发偿还借款应予支持。 至于陈光超、陈润芝涉嫌合同诈骗罪移送审查起诉的问题，从周礼发提交的《情况说明》来看，案涉款项并未包含在刑事犯罪的范围之内，亦未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在其他渠道应涉嫌犯罪立案侦查，故周礼发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周礼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61元，由周礼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