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71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968106827Y。 主要负责人：彭永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华，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盈，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志宏，女，汉族，1978年4月26日出生，住陕西省韩城市，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燕，女，汉族，1985年1月16日出生，住西安市，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原审被告：杨桂彬，男，汉族，1985年12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获嘉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7217。 **，主要负责人：，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郝志宏、梁燕，原审被告杨桂彬、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2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原定于2020年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被上诉人梁燕、原审被告杨桂彬，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因处于新冠病毒疫情防控期间，经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申请，被上诉人郝志宏、原审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同意，本院决定采用书面方式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21926.07元（与原审判决争议数额为37800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安装义齿的费用37800元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1、原审法院认定后续治疗费含有取除内固定费用和安装义齿的费用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后续治疗费是指对损伤经治疗后体征固定而遗留功能障碍确需再次治疗的或伤情尚未恢复需二次治疗所需要的费用。而残疾辅助器具是指因伤致残的受害人为补偿其遭受创伤的肢体器官功能、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或者从事生产劳动而购买、配制的生活自助器具，肢后购买的假肢、失明后安装的义眼、听力减弱购买的助听器等。且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已对后续治疗费8000元有了明确的鉴定意见，故后续治疗费并不应包括安装义齿的费用。安装义齿的费用应当属于残疾器具费，而该费用属于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限额赔偿的部分，由于被上诉人梁燕购买的交强险尚未进入责任期间，故应当由被上诉人梁燕承担。2、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后续安装义齿的费用并没有实际发生，如果属于后续治疗费，其尚未发生，并且没有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义齿安装费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故不应支持被上诉人该项诉请。3、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需要更换9次义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义齿安装费的鉴定意见只是说明了安装义齿的费用为4200元，更换期为4年，但并未明确更换次数。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郝志宏辩称：一、安装义齿的费用属于医疗费中的后续治疗费，而不属于残疾器具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1、义齿安装一般都是在医院口腔科或牙科诊所等正规的医疗机构内由专业牙科医生完成，是医疗行为，相应支出的费用应称作医疗费，开具的发票也是正式的医疗费发票。这些都区别于安装假肢等残疾辅助器具所在的康复中心类社会福利事业或企业单位，假肢开具的则是普通销售发票。2、义齿作为残疾辅助器具的前提是受害人牙齿损害应构成残疾，但本案中答辩人牙齿缺失未能达到伤残等级，并不构成残疾，义齿费不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二、人民保险公司对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因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主张重新鉴定，因此其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由于上诉人并未申请对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进行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将该鉴定意见作为有效证据采纳是正确的。上诉人对安装义齿的更换次数不予认可，却没有相反的证据否定鉴定结论。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且没有提供新证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梁燕、原审被告杨桂彬，经本院公告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和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12时许，被告杨桂彬驾驶被告梁燕名下豫AXXXXX号（正式牌照豫AXXXXX）临时行驶车沿西安市XX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八一巷丁字时，适逢原告在此处人行横道内由南向北步行过马路，被告杨桂彬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让行，人车相撞，致原告倒地受伤，造成交通事故。经西安市公安局交XX队XX大队认定，被告杨桂彬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西安市第九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该院诊断为：1.右肩锁关节脱位；2.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双侧上颌窦前壁骨折；4.颧弓骨折；5.牙齿脱落（左上4，右上4、6，左下5，右下5、6）；6.牙齿缺失（左上1、2右，右上1、2、3）；7.残根牙（左上3）；8.残冠牙（左上4）；9颌面部外伤；10.侧鼻骨骨折；11.多发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适度行右上肢不负重下功能锻炼；3.出院1月、2月、3月复查右肩正位片；4.继续门诊治疗口腔疾病；5.出院1年后拆除内固定物；6.不适随诊。原告花费医疗费21486.07元。原告于2017年11月13日出院，实际住院24天。2018年5月7日，经原告委托，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正义司鉴[2018]临鉴字第050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右肩关节损伤属十级伤残，取除内固定的费用需8000元，安装义齿的费用需4200元、更换年限额为4年，误工期限为180天、护理期限为60天、营养期限为60天。原告支付鉴定费2440元。另查明，豫AXXXXX号（正式牌照豫AXXXXX）临时行驶车在人民保险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杨桂彬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而豫AXXXXX号（正式牌照豫AXXXXX）临时行驶车所有权人为梁燕，梁燕未为该车购买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有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应由被告梁燕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桂彬负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因该车在被告人民保险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应由被告人民保险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被告杨桂彬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确认原告各项损失如下：1.经查明原告花费医疗费21486.07元，故本院对其请求21406.07元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查原告住院24天，其按30元/天请求7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原告营养期限经鉴定为60天，其按30元/天请求1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4.后续治疗费，此费用含有取除内固定的费用及安装义齿的费。取除内固定的费用经鉴定为8000元，本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安装义齿的费用，经鉴定每次更换费用为4200元，需4年更换一次，参原告年龄，其请求更换9次并无当，故安装义齿的费用共计37800元。故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予以支持；5.护理费，原告护理期限经鉴定为60天，其未提交任何护理的证据，本院酌定参照2018年陕西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0783元计算为6704.05元，本院对其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误工费，原告误工期限经鉴定为180天，其自认为下岗职工，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本院酌定参照2018年陕西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0783元计算为20112.16元，本院对其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残等级经鉴定为十级，参考其提交的证据，其请求616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其子出生于2002年XX月XX日，有两名扶养义务人，故其请求2038.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参考其伤情，本院酌定为1000元，本院对其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10.住宿费，原告请求的该项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11.交通费，参考原告就医情况，本院酌定为500元，对其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12.财产损失，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13.鉴定费，经查明原告支付鉴定费2440元，故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予以支持。以上费用中医疗费21406.07元，由被告梁燕承担10000元，被告杨桂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部分11406.07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后续治疗费45800元，均由被告人民保险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护理费6704.05元、误工费20112.16元、残疾赔偿金616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3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均由被告梁燕承担，被告杨桂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定费2440元，由被告杨桂彬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梁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郝志宏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6704.05元、误工费20112.16元、残疾赔偿金616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3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101975.01元，被告杨桂彬对此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杨桂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郝志宏鉴定费244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郝志宏医疗费11406.07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后续治疗费45800元，以上共计59726.07元；四、驳回原告郝志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4元，由原告郝志宏负担300元，由被告杨桂彬负担3554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杨桂彬负担。因原告郝志宏已预交，故被告杨桂彬应将其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郝志宏。 二审中,被上诉人郝志宏提交了3张内容一致的照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经审查，被上诉人郝志宏提交的该照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接纳。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原审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本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各方对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和被上诉人郝志宏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郝志宏义齿安装费37800元，主要涉及两个方面问题：1.义齿安装费用应归类为医疗费中的后续治疗费还是残疾辅助器具费；2.本案中义齿安装费用确定为37800元是否妥当。 一、关于义齿安装费用应归类为医疗费中的后续治疗费还是残疾辅助器具费的问题，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对此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认为，义齿的安装是为了弥补和恢复受害者所遭受创伤器官的功能，实现生活自理，符合残疾辅助器具的特征，由此产生的费用应归类为残疾辅助器具费。故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和本案中司法鉴定意见，义齿安装费用应当归类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而该费用属于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项下赔偿的部分，由于被上诉人梁燕购买的交强险尚未进入责任期间，故应当由被上诉人梁燕承担。被上诉人郝志宏认为，义齿的安装一般是在医院口腔科或牙科诊所进行，是医疗行为，开具的发票也是正式的医疗费发票，故相应的支出应属于医疗费用。同时，义齿作为残疾辅助器具的前提是受害人牙齿损害应构成残疾，但本案中答辩人牙齿缺失未能达到伤残等级，并不构成残疾，故义齿安装费用属于医疗费中的后续治疗费，不属于残疾器具辅助费。 对此，本院认为，无论是将义齿安装费用归类为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还是残疾辅助器具费，其均属于交通事故受害人可以得到的相关赔偿费用，之所以在司法实践中会产生不同认识和分歧意见，其主要原因是由于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其项下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后续治疗费、整容费等等，如果将义齿安装修复费用归类为医疗费或后续治疗费，一般情况下交强险中医疗费用限额赔偿明显不足以实现对受害人的充分赔偿保障，而归类为残疾辅助器具费，则可以在交强险中伤残死亡赔偿项下（包括残疾辅助器具费）11万元限额部分得到较为充分的赔偿保障。基于该归类理由的根本原因，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中将义齿安装费用归类为医疗费中的后续治疗费较为妥当。本案中，由于案涉事故车辆临时行驶车所有权人为梁燕，案发时梁燕还未购买交强险，同时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梁燕及原审被告杨桂彬一直未到庭应诉，若将义齿安装费用归类为残疾辅助器具费，而由梁燕因未投保交强险，应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则同样无法实现充分保障受害人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和将义齿费用归类为残疾辅助器具费的初衷和根本目的。而如果归类为医疗费中的后续治疗费，则可以在商业险赔付范围内予以赔偿，反而有利于受害人得到及时充分的赔偿保障。 需要说明的是，将义齿安装费用归类为医疗费中的后续治疗费，并非是本院确定的在此后司法实践中应当遵循的一般裁判原则，而是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为及时充分保护受害人权益，使其得到最大限度的赔偿，而作出的裁判处理意见。 二、本案中义齿安装费用确定为37800元是否妥当。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认为，案涉司法鉴定意见只是说明了安装义齿的费用和更换期限，但并未明确更换次数，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需要更换9次义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郝志宏认为，由于上诉人未申请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将该鉴定意见作为有效证据采纳是正确的。 本院认为，安装义齿是对被上诉人郝志宏脱落牙齿的代替，是其身体器官的一部分，对其目前及之后的日常生活而言，既具有不可缺少性，也具有不可代替性。虽然案涉鉴定意见中没有确定义齿的更换次数，但原审法院根据全国平均寿命76岁，参照被上诉人郝志宏的年龄，确定义齿更换次数为9次、费用共计37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虽然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并无不妥，但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为充分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公告费560元，由被上诉人梁燕负担。因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已预交，故被上诉人梁燕应将其负担的费用于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秦瑜 审 判 员 孙 毅 审 判 员 魏国庆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许 烨 书 记 员 刘 倩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