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07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木蚂蚁（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表人：杨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志，北京市墨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芳，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莉，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木蚂蚁（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木蚂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捷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491民初97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木蚂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志，捷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木蚂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捷成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网帖系发布于“木蚂蚁市场”（网址：www.mumayi.com，简称涉案网站）的论坛版块，木蚂蚁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且并未在其网站上设置影视资源专区。涉案网帖系网络用户“triangel007”（简称涉案用户）自行发布，木蚂蚁公司未提供影片《风口青春》（又名《弄潮时代》《YouthintheAirOutlet》，简称涉案影片）的下载服务，涉案影片亦未存储于木蚂蚁公司服务器中。涉案影片知名度较低，木蚂蚁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发帖可获得“金币”的论坛规则并非是对此类行为的鼓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木蚂蚁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害赔偿数额过高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捷成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木蚂蚁公司的上诉请求。捷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木蚂蚁公司立即停止涉案影片的下载服务；2.赔偿捷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及捷成公司因调查木蚂蚁公司侵权行为和起诉木蚂蚁公司支出的合理费用5500元；3.木蚂蚁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捷成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费用变更为5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影片截屏显示：“天雄圣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镇江企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品”。2015年12月28日，镇江企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明确其作为涉案影片的出品单位之一，将涉案影片的电影院发行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全球范围内的电视频道播映权及其分许可权独占授予天雄圣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6年1月28日，天雄圣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4日变更为捷成公司），其中信息网络传播权指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通过各种传输技术和传输网络进行传输，在不同地理场所，以计算机、电视机、手持移动设备、机顶盒、播放器等为接收终端或显示终端，为公众提供包括但不限于以网络点播、直播、轮播、广播、下载等服务，在酒店VOD、网吧、航空器等使用的权利，通过互联网电视、IPTV、数字电视的方式进行传播的权利和与之相关的复制权、销售权、发行权、放映权及相应增值业务等权利。授权期限为2016年1月28日起至2066年1月27日止。捷成公司据此主张享有涉案影片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木蚂蚁公司对此不持异议。2017年5月24日，经捷成公司申请，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对使用公证处电脑浏览相关网页的过程进行公证保全，据此出具的（2017）沪徐证经字第5222号公证书（简称第5222号公证书）载明：网址为www.mumayi.com的木蚂蚁市场网站ICP备案主办单位为木蚂蚁公司；进入该首页，点击“论坛”输入账号密码进行登录，进入论坛中的“Android安卓影视下载”版块，按照时间排序，通过翻页找到标题为“[影视]风口青春BD1280高清中字全集观看”的帖子点击进入，显示发布者为“triangel007”，发帖时间为2016年3月16日，涉案网帖内容包含涉案影片海报、片长、上映时间、导演、主演、剧情简介等，帖子最后附有下载链接地址，回复帖子后可显示迅雷下载链接地址，打开链接进入迅雷新建任务页面，点击立即下载即开始下载并可播放涉案影片。该份公证书中对木蚂蚁论坛中的“木蚂蚁手机乐园版主及各小组申请的申请帖格式”进行了保全，该帖子中对申请版主需填写的事项及审核情况进行了说明。对“木蚂蚁论坛勋章说明和领取勋章说明”进行了保全，该帖子中对勋章获取途径、勋章申请地址、授予管理制度、勋章分类展示及申请进行了说明。对“木蚂蚁影视组成立了，福利多多，欢迎各位爱好电影的小蚂蚁加入”进行了保全，该帖子中对发帖能获取的奖励情况进行了说明。捷成公司主张木蚂蚁公司提供了涉案影片的下载链接，构成直接侵权。木蚂蚁公司认可第5222号公证书的真实性，但表示涉案网帖系涉案用户上传，与木蚂蚁公司无关，且涉案影片未置于木蚂蚁公司的服务器上，木蚂蚁公司亦未对涉案网帖进行编辑加工或将其用于商业目的。为此，木蚂蚁公司提交了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8年11月28日出具的（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3907号公证书（简称第53907号公证书），其中载明：木蚂蚁网站首页公示有免责声明；涉案用户的信息为管理组：超级版主，用户组：精品资源组，扩展用户组：蚂蚁家族……，管理版块：苍穹之剑；涉案网帖现已删除。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涉案网帖已经删除，捷成公司不再主张木蚂蚁公司停止侵权。上述事实，有捷成公司提交的涉案影片截屏、网页打印件、授权书、公证书，木蚂蚁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捷成公司提交的涉案影片的署名情况、授权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捷成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涉案用户未经捷成公司许可，擅自在涉案网站论坛中发布附涉案影片下载链接的涉案网帖，使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影片，侵害了捷成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捷成公司认为木蚂蚁公司构成直接侵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的认定应以涉案用户行为即木蚂蚁公司行为为前提。涉案用户系超级版主，木蚂蚁公司作为木蚂蚁网站的经营者，对该网站论坛版块的服务内容和服务规则具有最终的控制权限和控制能力，超级版主能够实施对论坛的管理行为完全是基于网站经营者的授权和允许，且超级版主被标识为站点管理组人员，系在被招募为分区版主后逐级晋升而来，涉案网站还给予超级版主仅次于管理员的管理权限，故超级版主管理论坛的行为应视为木蚂蚁公司的行为。但本案中，被诉侵权行为并非涉案用户作为超级版主实施的管理论坛行为；在捷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用户即为木蚂蚁公司员工的情况下，涉案用户虽系超级版主，亦不能排除其是从论坛用户选任的可能，即涉案用户发布涉案网帖与其作为版主管理论坛的行为，应予分离，前者系用户行为。据此，捷成公司主张木蚂蚁公司构成直接侵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木蚂蚁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首先，涉案影片在涉案网帖发布时刚上映一月有余，即便按照一般消费者的普通认知，也不会得出涉案影片的权利人会授权网络用户免费上传至视频分享网站的结论，作为网络经营者的木蚂蚁公司，其更应对此知晓。其次，结合涉案网帖位于“Android安卓影视下载”版块中，以“风口青春BD1280高清中字全集观看”为标题命名，内容含涉案影片海报、主演人员信息、剧情简介，并附下载地址以及涉案网帖浏览量较大等事实，说明涉案网帖受到了用户的较多关注，侵权信息较为明显，木蚂蚁公司对涉案网帖应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再次，根据第5222号公证书以及第53907号公证书之内容，根据木蚂蚁网站发布的论坛规则，发布涉案网帖的作者可获得金币，一定量金币可用于兑换实物，该事实在客观上对涉案用户发布涉案网帖起到了鼓励作用。据此，木蚂蚁公司对涉案网站论坛的内容发布涉案网帖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对涉案直接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侵害了捷成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捷成公司要求木蚂蚁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木蚂蚁公司的相关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捷成公司的实际损失或木蚂蚁公司的非法所得，对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木蚂蚁公司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片播放时段、影片商业价值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0000元。捷成公司还主张支出了律师费、公证费5200元，并提供了公证费发票及聘请律师合同，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参与诉讼并进行公证取证的事实，故对本案合理开支律师费和公证费的金额酌情确定为共计2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木蚂蚁（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公证费、律师费维权合理支出共计22000元；二、驳回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捷成公司在授权范围及授权期限内获得了涉案影片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影片的链接系由网络用户“triangel007”上传至木蚂蚁公司运营网站的论坛部分且该用户系涉案网站管理组的超级版主并无异议，经审查，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木蚂蚁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木蚂蚁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将热播影视作品等置于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等能够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显感知的位置的；（二）对热播影视作品等的主题、内容主动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者为其设立专门的排行榜的；（三）其他可以明显感知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为未经许可提供，仍未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本案中，首先，涉案论坛用户“triangel007”未经捷成公司许可，发布含有涉案影片海报、主演人员信息、剧情简介并附下载地址的涉案网帖，使得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影片，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侵害了捷成公司对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涉案影片的下载链接系涉案论坛用户“triangel007”上传，木蚂蚁公司经营涉案论坛系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行为，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再次，人民法院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构成帮助侵权行为，须该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网帖所在的论坛位置系“资源共享”栏目下“Android安卓影视下载”版块，可见涉案论坛对相应资源进行了精确分类。涉案网帖标题明确标明了涉案影片名称，内容包含影片海报、主演人员信息、剧情简介，附有下载地址，且浏览量较大，可见涉案网帖侵权信息较为明显，且受到了网络用户的较多关注；涉案论坛用户“triangel007”系涉案网站管理组的超级版主，其对自身发布的帖子亦应有管理和监督之责任，但由第5222号公证书的内容可知，涉案用户曾多次发布提供影视作品下载链接的帖子且格式较为统一，侵权行为极为明显；涉案网帖的发布时间距离涉案影片上映仅一月有余，木蚂蚁公司作为涉案论坛的经营者，理应知晓涉案影片作为影视作品基本不可能授权给个人用户使用并进行传播，以上均说明木蚂蚁公司对涉案网帖理应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加之根据涉案网站发布的论坛规则，发布涉案网帖的作者可获得金币，一定量金币可用于兑换实物，该事实在客观上对涉案用户发布涉案网帖起到了鼓励作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木蚂蚁公司应知涉案论坛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实施涉案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其未及时作出处理，放任涉案网帖传播，存在帮助侵权的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木蚂蚁公司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片播放时段、影片商业价值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木蚂蚁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木蚂蚁（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