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347号华洲写字楼1号楼502室。 法定代表人：吴清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林，浙江天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物美亿商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沙大道201号301-02室。 法定代表人：林宝，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物美众联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财通中心201-04室。 法定代表人：刘宗仁，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晶，系浙江物美众联超市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月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物美亿商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亿商公司）、浙江物美众联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众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好月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向好月圆公司支付货款261065.49元，以261065.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返还质量保证金30000元，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对《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的费用明细进行审查，仅根据据“该费用已经好月圆公司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进行了确认”，即认定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已实际提供全部促销服务，并将是否开展促销服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好月圆公司，显属错误。(一)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系统形成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并未列明争议促销服务费的发生明细，好月圆公司不能进行确认。因付款单号为2017122001416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的促销服务费22796.57元以及付款单号为2018032001371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的三笔促销服务费2461.11元、1279.78元、106820元，共计133357.46元，没有列明费用明细，好月圆公司认为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促销服务，应予返还。根据《自营合同》第九条第3款“双方对促销商品、促销方式、促销时间等协商确定，乙方在供应商对账函中对前述促销内容予以确认的，就视为乙方对促销活动和促销费用无异议……”以及《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第四条“实际促销活动以乙方加盖电子印章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为准，乙方确认了促销活动的，甲方按本计划金额收取促销服务费”之约定，如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收取促销服务费用，应先由好月圆公司对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提供的促销活动进行确认。基于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系大型超市，在供销关系中处于强势地位，好月圆公司只能通过《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的促销服务明细确认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是否实际提供促销服务。但《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却未列明上述四笔促销服务费的明细，仅列明了其他促销服务费的明细。因此，好月圆公司无法对该等促销活动进行确认，故无须承担该四笔促销服务费。(二)一审判决错误地将该四笔促销服务费是否实际产生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好月圆公司，且该四笔促销服务费均属于合同约定外的费用，应由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1.好月圆公司主张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未实际提供前述四项促销服务，要求返还该四笔促销服务费。因未实际提供促销服务属于消极事实，好月圆公司在客观上难以举证。更何况，是否提供促销服务的证据均由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掌控，好月圆公司也无法提供。因此，一审判决仅因好月圆公司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上加盖了印章，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好月圆公司显然不当。2.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在一审中确认该四笔促销服务费显示的促销服务费类别为“IT”，均是按照临时费用收取的，即合同约定外的费用。但该等促销服务费既未在双方合同中进行明确，也未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详列费用明细，且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在一审中也不能就该等费用的计算方式、计算依据进行说明和举证，一审判决仅因好月圆公司在对账函中盖章即认定该费用实际发生显然不公平。事实上，其中一笔促销服务费106820元属于招商保证金，并非促销服务费，在双方合同终止后应当返还好月圆公司。3.根据《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第十一条“零售商收取促销服务费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供应商提供相应的服务，不得擅自中止服务或降低服务标准。零售商未完全提供相应服务的，应当向供应商返还未提供服务部分的费用”之规定，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应当按照其实际提供的促销服务收取相应的促销服务费，而不能收取虽经供应商盖章确认但却未实际发生的促销服务费。因此，一审判决应当将是否提供促销服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才能更好地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供应商对账确认函》系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供应商系统生成的格式范本，虽有“贵公司不需要再保留促销协议、海报、图片等服务记录资料”之条款，但该条款系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因此，一审判决理应将是否提供促销服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 二、一审判决从立案之日起计算利息，明显错误。双方签订的《自营合同》附件《甲乙双方对账、结算实施细则》第三条第1款明确约定双方账期为60日。一审中，双方均认可最后供货时间为2018年6月28日。因此，双方账期最迟于2018年8月31日到期，现好月圆公司自2018年9月1日起主张应收货款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一审判决自立案之日（即2019年6月4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任何依据。 三、好月圆公司提交的商品有质保期且已届满，应当退还好月圆公司质量保证金。一审判决仅根据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陈述的“好月圆公司提供的商品是食品，没有保修期”来认定质量保证金的退还条件不具备，明显错误。《自营合同》第三条第13款约定：“本合同终止后，在乙方（好月圆公司）无违约情形的前提下，若乙方商品无保修期的，该保证金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二年后退还乙方；若乙方商品有保修期的，最后售出的商品保修期满后，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卫生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食品必须有保质期限，而好月圆公司供应食品的保质期一般在6到12个月。好月圆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在2018年6月，且双方于2018年11月30日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至好月圆公司起诉之日，双方约定的商品保修期早已届满，应当退还质量保证金。一审判决仅因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单方陈述好月圆公司供应的商品没有保修期而认定质量保证金的退换条件不具备，不仅违背常理，更会增添双方今后可能因质保金产生的诉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好月圆公司的上诉请求。 物美亿商公司辩称，好月圆公司上诉提到的数据在一审中均已审查，待付款只是中间滚动的一部分金额，不能单独计算支付给好月圆公司，反冲费用也是中间滚动的金额，最后各方都是统一结算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好月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支付好月圆公司货款265630.83元及该款自2018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截至2019年4月29日止的利息为7735.39元）；2.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向好月圆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30000元；3.诉讼费用由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好月圆公司（乙方）与物美亿商公司（甲方）签订《商品合同（2017年度）》及附件，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2017年12月9日，好月圆公司（乙方）与物美众联公司（甲方）签订《自营合同》《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运输服务合同》《促销员进驻协议书》等，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上述合同就商品、价格、订货、交货、库存管理及退换货、商品试销与促销、货款结算、冲账、清户、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首部以粗体字标注：双方对本合同条款已经尽到了互相说明的义务，并对本合同的所有条款均已充分注意并详细了解了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特别是对甲方免责、乙方放弃权利主张、乙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等条款内容，乙方也已充分了解并同意。保证金：乙方同意向甲方交纳保证金（包括但不限于质量保证金、促销员保证金、履约保证金等）。本合同终止后，在乙方无违约情形的前提下，若乙方商品无保修期的，该保证金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二年后退还乙方；乙方商品有保修期的，最后售出的商品保修期满后，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上述协议签订后，好月圆公司向物美亿商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30000元。 在上述协议期限内，好月圆公司向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送货并开具发票的金额共计840410.74元，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已经支付好月圆公司货款8032.91元，经好月圆公司签署《供应商对账确认函》，确认扣款金额共计704669.80元。《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载明，截至结算终止日，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的费用已经由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提供了全部相应服务。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不需要在保留促销协议、海报、图片等服务记录资料。同时确认，为共同促进销售，好月圆公司同意将库存差异金额及异常库存金额从应付款项中暂时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好月圆公司与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争议焦点一，《供应商对账确认函》所确认的扣款金额704669.80元中，是否包含招商保证金106820元，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是否应当返还给好月圆公司，以及是否应当扣除促销服务费26537.46元。该院认为，争议金额106820元已经由好月圆公司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进行了确认，显示该款项为促销服务费，现好月圆公司主张该款项为招商保证金，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应当返还给好月圆公司，但好月圆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该院对好月圆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促销服务费26537.46元，好月圆公司认为不应当列入确认的扣款金额中，该院认为该费用已经由好月圆公司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进行了确认，且该函中明确写明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的费用已经由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提供了全部相应服务。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不需要在保留促销协议、海报、图片等服务记录资料。好月圆公司自愿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上盖章确认，现好月圆公司对已经确认的促销服务费金额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该院对好月圆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提出的未经好月圆公司确认的扣费金额110583.42元是否应当在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的应付款中予以扣除。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主张该款项包括促销补偿费427.13元、促销服务费29252.46元、网络服务费371元、定额配送费7311.72元、交货违约金73287.29元、节庆促销服务费22.31元，好月圆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对于未经好月圆公司确认的费用扣除问题，应当由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因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扣费项目的具体内容和计算方式，且好月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对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好月圆公司向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送货并开具发票的金额840410.74元，减去被告已经支付好月圆公司的货款金额8032.91元，减去双方确认扣款的金额704669.80元，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尚应支付好月圆公司货款金额127708.03元。好月圆公司要求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支付利息，该院酌情确定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4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好月圆公司要求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30000元，根据好月圆公司、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签订的《自营合同》中约定，本合同终止后，在乙方无违约情形的前提下，若乙方商品无保修期的，该保证金在本合同终止之日起二年后退还乙方；乙方商品有保修期的，最后售出的商品保修期满后，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庭审中，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陈述好月圆公司提供的商品是食品，没有保修期，故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应当在本合同终止之日起二年后退还好月圆公司质量保证金。现尚不具备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故该院对好月圆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好月圆公司货款127708.03元并支付利息（以127708.03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好月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50元，减半收取2925元，由好月圆公司负担1694元，由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负担12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好月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自营收货查询单一份；2.QQ邮件一份；证据1、2欲共同证明好月圆公司最后的供货日期为2018年6月28日，故诉求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依法有据；3.好月圆食品包装一份，欲证明好月圆公司供应给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的食品有保质期，且保质期在6至12个月的事实。 经质证，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双方系依照合同约定对款项进行结算，而不是按照自营收货查询单的截止日期进行结算；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并非公司正式往来的函件，其中吴艳丽已经离职，其余人的身份不明确，且根据合同第十六条第三款的约定，需办理完清货手续后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才结清货款；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合同约定的保修期是指电器商品的保修期，但案涉商品为食品，按合同约定退还质量保证金的期限为合同结束之日起两年。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3均不能证明好月圆公司的待证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商品合同（2017年度）》、《自营合同》第十一条第四款均约定，好月圆公司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上加盖了电子印章的，视为好月圆公司确认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同意该确认函中的付款及扣款，对该确认函以前的业务往来无异议，双方在该确认函以前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凡好月圆公司在账确认函里明确提出异议的，双方在结算本次款项前须就该异议的最终认定及解决情况共同书面确认，如双方对该异议的最终认定及解决情况没有形成共同书面确认的，好月圆公司应在提出异议之日起90天内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逾期则视为好月圆公司同意放弃该确认函里所提出异议的主张，视为同意该确认函中的付款及扣款；好月圆公司亦确认截至结算终止日，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的费用已由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提供了全部相应服务，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不需要再保留促销协议、海报、图片等服务记录。前述合同第十六条第三款均约定，自双方业务终止之日开始，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暂停向好月圆公司支付货款，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不属于违约不需承担迟延付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好月圆公司与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从《供应商对账确认函》所载费用日期来看，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所列促销服务费均已在当期结算周期内发生。结合《商品合同（2017年度）》、《自营合同》的约定以及好月圆公司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上加盖公章、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可以认定好月圆公司认可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已提供了相应促销服务且未对促销服务费提出任何异议。现好月圆公司以其迫于无奈而加盖公章、财务专用章为由推翻其之前的确认行为，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好月圆公司关于物美亿商公司、物美众联公司应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算的货款的利息损失应以及退还质量保证金30000元的意见，均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好月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6元，由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已预交61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