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22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范震，男，199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易胜华，男，197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艳,北京勇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男，1988年11月6日出生，北京勇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一审被告：成都华律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西区大道99号3栋1楼1号。法定代表人：张世友，首席执行官。上诉人范震因与被上诉人易胜华、一审被告成都华律网络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华律网络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778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20日开庭审理了本案。范震及易胜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艳、丁伟到庭参加了诉讼。华律网络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易胜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易胜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易胜华发表的《“开房”的书记员，苦逼的司法民工》一文（简称《开》文）内容违背公序良俗、损害公共利益，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2.华律网络公司出具的调查回函不应作为证据采信，易胜华提交的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请放过那位书记员吧，她已经很不容易了》一文（简称《请》文）的内容及该文章与范震的关联性。3.全国人大常委会著作权法释义第五条规定，时事新闻作品发表后，他人为了传播时事新闻可以使用时事新闻作品，而无需著作权人许可，无需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本案中，《开》文是已经发表的时事新闻作品，而范震发表《请》文是为了传播时事新闻，既无需获得易胜华的许可，亦无需向易胜华支付报酬。加之范震与《开》文之间不存在接触的可能性，且《请》文与《开》文的相似部分属于对客观事实的描述，并非易胜华有独创性的表达，故一审判决认定范震构成侵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范震在收到侵权通知后已通过各种形式向易胜华进行了赔礼道歉，一审判决再次判令赔礼道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请》文与《开》文的相似部分占比较低，范震未从被控侵权行为中获益，且在收到侵权通知后及时删除了《请》文，并向易胜华进行了赔礼道歉，而易胜华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被控侵权行为存在任何利益损失，故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害赔偿数额过高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6.易胜华请求的5000元律师费不属于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必要、合理支出，不应予以支持，且其提交的律师费发票涉嫌造假，一审法院对上述发票未经调查即予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易胜华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范震的上诉请求。华律网络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的意见陈述称，其未侵害易胜华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至于范震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请求法院依法裁判。易胜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范震在华律网站（域名为66law.cn）上向易胜华公开道歉，并保留道歉内容15天；华律网络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名称为华律网）上向易胜华公开道歉，并保留道歉内容15天；2.判令范震、华律网络公司共同赔偿易胜华经济损失5000元、精神损失4856.2元、合理开支5143.8元（包括律师费5000元及易胜华为立案支出的交通费143.8元）；3.判令范震、华律网络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胜华新浪微博“易胜华律师”基本资料显示：昵称为易胜华律师，微博认证为知名法律博主，等级为LV41，注册时间为2010-06-01。2018年4月3日14时40分，易胜华通过上述微博发布署名为易胜华的《开》文。易胜华为证明范震、华律网络公司构成侵权，提交了显示账号名称为“不败小熊”、183XXXXXXXX的微信截屏打印件及左上角均显示“华律自媒体”的手机页面截屏打印件。其中载有《请》文的页面显示署名为“范震律师”，标签为“原创”；载有“范震律师”个人信息的页面上方显示网址为66law.cn，下方显示头像、文章、简介及手机号183XXXXXXXX等信息。范震认可上述手机号及头像是其联系电话及照片，但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认可《请》文是其所写以及“范震律师”系其注册，其称是在华律自媒体微信公众号上注册了名称为“范震”的账号，且已于本案发生后将该账号注销，故其发布的内容已无法核实，其从未在涉案网站注册过账号。易胜华为证明范震构成侵权，还提交了短信、微信、新浪微博及网友评论的截屏打印件。其中，短信截屏显示手机号183XXXXXXXX曾于星期三16时55分发送短信，内容为“易老师您好，我就是您在微博上呵斥的那个范震。我自己基本上不用微博，刚刚华律自媒体的朋友告诉我，我才知道我影响了您的心情……”。微信截屏显示微信号“不败小熊”曾发送以下内容“易老师您好，我是范震……我得知消息后立即删除了文章，发文我也是没有收益的，请您收下我的歉意，但是我真的没有钱给您……”，并发送了“致易胜华律师的一封信.PDF”，内容显示“尊敬的易胜华律师……书记员写错字的事情，4月3日网上很火，关于这件事情的报道和评论也很多。为了尽快和您达成和解，缓和您的情绪，我粗略看了一下，是有些内容和您发的微博内容比较相似（事件报道和书记员生存现状的部分内容），我已经把文章删掉了……”，落款为“范震”。微博截屏显示2018年4月4日20时52分易胜华通过其新浪微博发布“点评一封信”的文章，对“致易胜华律师的一封信”内容予以评论。范震仅认可上述短信及微信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易胜华为证明华律网络公司未及时删除《请》文，提交了新浪微博截屏打印件，显示4月4日13时35分易胜华通过其新浪微博发布《请》文内容截图并@华律网称：“你们的平台上有作者抄袭我的文章，你们赶紧通知他向我道歉吧”。易胜华称涉案网站的所有者为华律网络公司，但其未在该网站发现投诉途径，因新浪微博“华律网”的所有者亦为华律网络公司，故其在新浪微博上对其进行投诉。范震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经勘验，新浪微博“华律网”基本资料显示：微博认证为华律网官方微博，公司为华律网络公司。范震为证明《请》文并非由其所写，提交了侦探网页面截图打印件及光盘，显示2018年4月4日19时41分该网站刊载了与《请》文内容一致的文章；范震还提交了《开》文的微博评论截图打印件，证明《开》文不构成作品，即使构成作品，其内容损害公共利益，不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易胜华仅认可微博评论截图打印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华律网络公司为证明其只对用户发布的文章进行形式审核，且已及时联系范震，并断开了《请》文的链接，提交了以下证据：1.华律自媒体与不败小熊的聊天截屏打印件，显示4月4日14时44分，华律自媒体向不败小熊发送“易胜华律师”新浪微博@华律网的内容截图以及链接“http://news.66law.cn/a/20180404/77287.html”“http://weibo.com/lawyeryiru?refer_flag=1005055013_”，并称“这篇文章，易胜华说你抄袭……范律，怎么处理一下”，不败小熊回复“我也很无奈……这件事情看样子他有情绪，我这个小辈表示理解。您看能不能帮我转一封公开的致易胜华律师的信，一方面缓和易律师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把事情说清楚，您看这种方式是否妥当”，华律自媒体称“好的，你那边先写一封信吧”。当日15时17分，不败小熊将其发给易胜华的短信内容告知华律自媒体，华律自媒体询问“他回复了吗”，不败小熊回复“公开宣扬我抄袭本身是缺乏事实依据的……他还没回”。当日15时19分，华律自媒体询问“现在这篇文章要不要暂停关闭还是保持现状”，不败小熊回复“我没抄袭他的文章”，华律自媒体称“好的，文章的自主权在作者自己”，并询问“易那边还没回复”，不败小熊称“没回复……您看这样行不行，华律出面把我刚刚发的短信内容发给他……”。当日16时10分，华律自媒体称“这样吧，你那边先完整的表述一下你要转达的内容”，不败小熊回复“好的，我正式写一份文件性的东西发给你”。当日16时24分，不败小熊称“文章我已经删了……正式文件声明写了”。2.涉案网站后台系统打印件，显示“Id：77287，ArticleTitle：请放过那位书记员，她已经很不容易了，CreateTime:2018-04-0400:49:46.933,LastModifyTime:2018-04-0509:01:38.073，clicks:22944”。3.网址为mp.66law.cn/admin/release的页面截屏打印件，显示用户发布文章时可选择“原创”选项。易胜华及范震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易胜华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华律网络公司在收到易胜华的投诉后未在半小时至一小时内删除《请》文，未尽到管理职责。范震认可上述证据3中的网址mp.66law.cn系其发表《请》文的平台。域名为66law.cn的涉案网站系华律网络公司所有并经营。一审诉讼中，华律网络公司还提交了涉案网站后台《请》文发布者的注册信息及文章内容的截屏打印件。其中，注册信息显示名称为“范震律师”，账号及手机号均为183XXXXXXXX，认证身份为个人认证，认证信息显示照片及身份证号（与范震的身份证号一致）。文章内容与易胜华提交的《请》文内容一致。易胜华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范震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经比对，《请》文与《开》文内容相同的字数约500余字。另查，2018年7月12日，易胜华（甲方）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甲方与范震、华律网络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乙方指派樊璐、王小艳（实习）律师提供专项法律服务。经双方协商确定，由甲方打包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律师费共计5000元。同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向易胜华开具律师费发票，金额为5000元。另，易胜华提交了金额为80元、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的出租车汽车专用发票一张，以及金额为63.8元、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的滴滴打车订单截图打印件一份。上述事实，有易胜华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发票，范震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光盘，华律网络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回函，勘验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开》文在新浪微博的署名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易胜华系《开》文的作者。该文章由易胜华创作完成，反映出其具有个性化的表达，具有一定的创作空间，属于著作权法上的文字作品，易胜华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范震关于《开》文不应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范震虽否认《请》文系其所写，并提交了侦探网页面截图，但即便该网站刊载了与《请》文内容一致的文章，与《请》文由谁所写并无关联，现范震认可曾在mp.66law.cn平台上发布过标题相同的文章，亦认可载有“范震律师”个人信息页面上的头像及手机号系其所有，结合其与易胜华沟通的短信、微信内容，其与华律网络公司的聊天记录以及华律网络公司提交的用户注册信息，上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请》文系范震所写，对其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范震发布《请》文的时间晚于《开》文的发布时间，其中约500余字的内容与易胜华享有著作权的《开》文内容相同，占比将近一半，虽然范震认为该相同部分系时事新闻，任何人均可使用，但该内容体现了易胜华的思想和感情，不属单纯事实消息，故对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范震的上述行为未经许可，未注明作者及出处，使得网络用户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开》文的内容，侵犯了易胜华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易胜华关于范震在文章部分内容相同基础上又改头换面添加了新的内容，侵犯了其修改权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华律网络公司是否侵犯了易胜华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华律网络公司作为涉案网站的所有者，其对用户上传至涉案网站中的文章没有主动进行审查的义务，根据已查明事实，华律网络公司在新浪微博收到易胜华的投诉通知后，当日即与范震取得联系，并于次日删除了《请》文，现无证据证明其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用户上传的作品构成侵权但仍然不采取相应措施，故适用“避风港”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华律网络公司并未侵犯易胜华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易胜华关于华律网络公司未在收到投诉后的半小时至一小时内删除《请》文，故未尽到管理职责，构成侵权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易胜华主张的针对其《开》文未署名事宜由范震在涉案网站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一审法院将结合范震实施涉案侵权行为的范围、所造成的影响等因素具体确定。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易胜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范震因侵权所获利益，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开》文的创作难度、价值，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易胜华主张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及必要性原则予以酌定。关于易胜华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现其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了严重精神损害，且公开赔礼道歉也能够起到弥补精神伤害的作用，故对易胜华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范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其涉案侵权行为在华律网站（域名为66law.cn）上向易胜华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执行，一审法院将刊登本判决相关内容，费用由范震负担）；二、范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易胜华经济损失500元及合理费用5000元；三、驳回易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范震为证明易胜华提交的律师费发票涉嫌造假，向本院提交了发票真伪查询网页截图作为证据。易胜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易胜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另，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前往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西城区税务局调查号码为12637931的发票的真伪情况及流向。经查询，该发票系未作废发票，流向为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发票状态为正常，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西城区税务局出具“增值税普通发票货物数据查询”以兹证明。范震、易胜华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无争议的部分予以确认，对范震关于华律网络公司出具的调查回函是否应当作为证据以及易胜华提交的在案证据是否能够证明《请》文的内容及《请》文与范震的关联性等所持的异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关于《开》文是否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一）文字作品；…”第四条规定：“著作权人行使著作权，不得违反宪法和法律，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国家对作品的出版、传播依法进行监督管理。”第五条规定：“本法不适用于：…（二）时事新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一项规定：“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第五条第一项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开》文并非单纯事实消息，而是易胜华在单纯事实消息基础上进行的创作，体现了易胜华个人的选择、取舍和安排，属于著作权法上的文字作品，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且范震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易胜华在行使其著作权时存在违反宪法和法律或者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故范震关于《开》文不应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范震是否存在侵害易胜华著作权的行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分别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以及反驳对方的事实均具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的后果。而证明标准应当为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可以确定的其他相关事实，能够令法院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案中，范震认可其曾在mp.66law.cn平台上发布过与《请》文标题相同的文章，亦认可载有“范震律师”个人信息页面上的头像及手机号系其所有，故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结合范震与易胜华、范震与华律网络公司的沟通内容，以及华律网络公司提交的用户注册信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请》文系范震所写并无不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第六十八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本案中，虽然范震主张华律网络公司出具的调查回函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6日向华律网络公司发出调查函，责令其就与本案相关的问题进行说明，华律网络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出具回函并提交了包括《请》文在其网站后台的内容在内的相关证据，易胜华、范震在2018年9月26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对上述证据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华律网络公司缺席审理，故一审法院将上述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因此，范震关于易胜华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请》文的内容及《请》文与范震的关联性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范震发布《请》文的时间晚于易胜华发表《开》文的时间，且《请》文中有约500字的内容与《开》文相同，占比将近一半，范震所述其与《开》文并无接触可能性的主张难谓正当合理。范震亦主张《开》文系已经发表的时事新闻作品，而其发表《请》文是为了传播时事新闻，既无需获得易胜华的许可，亦无需向易胜华支付报酬。对此，本院认为，范震提出上述主张的依据为著作权法释义第五条，该释义内容出自胡**主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释义》，该书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编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释义丛书，属于学理解释。范震之所以提出上述主张，系考虑到著作权法对与时事新闻相关法律问题的特殊规定。但范震所主张的“时事新闻作品”并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明确法律概念，著作权法亦未对“时事新闻作品”的创作与传播作出特殊规定。著作权法意义上与“时事新闻作品”最为接近的法律概念是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时事性文章”，该条款对可以合理使用的关于政治、经济、宗教问题的时事性文章作出了规定。而可以合理使用的关于政治、经济、宗教问题的时事性文章，指的是涉及对当前政治、经济和宗教生活中重大问题的讨论且具有很强的时效性的文章。涉案《开》文系对社会事件的介绍和评述，尚难以达到对政治、经济和宗教生活中重大问题的讨论且具有很强时效性的层次，故不属于可以合理使用的关于政治、经济、宗教问题的时事性文章。且《请》文与《开》文的相似部分并非如范震所述仅属于对客观事实的描述，而是易胜华对社会事件的评述，系易胜华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同时，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合理使用，还要求使用人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而范震的涉案行为显然不符合上述要求。在此基础上，范震关于其涉案行为合理性的抗辩不能成立，其关于发表《请》文无需获得易胜华的许可，亦无需向易胜华支付报酬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范震在未经许可且未注明作者及出处的情况下，在涉案网站发表《请》文，侵害了易胜华对《开》文所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承担方式及内容是否合理首先，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赔礼道歉方式是否合理。如上所述，范震在未经许可且未注明作者及出处的情况下，在涉案网站发表《请》文，侵害了易胜华对《开》文所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其中，署名权属于著作人身权，故范震应当向易胜华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范震关于其在收到侵权通知后已通过各种形式向易胜华进行了赔礼道歉，故一审法院不应再次判令赔礼道歉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在案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在易胜华的实际损失或者范震的违法所得均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开》文的创作难度、价值，被控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500元并无不当。再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现为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由此可知，合理开支一般包括权利人为搜集和保全证据，制止侵权行为等所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或其他调查取证费等维权和专业法律服务费用，而坚持全面赔偿原则，降低维权成本，加大侵权成本，乃维护权利人合法利益和充分实现知识产权市场价值为导向的侵权赔偿制度的重要标准和应有之义，故在法院认定涉案侵权行为成立，且权利人的相关维权支出已经实际发生并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的情况下，应当由法院结合案件专业性及难易程度、律师或公证人的工作量、裁判结果等因素综合判断合理开支应予支持的数额。本案中，结合前述有关被控侵权行为成立的认定事实，以及易胜华提交在案的律师费等票据，且一审阶段确有律师出庭应诉等具体情况，可以证明其确聘请专业律师参加诉讼，并为本案实际支付了合理开支，故一审法院根据易胜华的主张和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考虑并确定合理开支的做法并无不当，范震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范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范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