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荣海，男，195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杰，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九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经四支路138号6A610。 法定代表人：鲁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清峰，男，197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志锦，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荣海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九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荣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袁荣海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借用土地租金名义侵占杭州九乔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资金，并利用土地租赁关系解除的机会侵占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市场经营收入，事实清楚。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应当对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原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遗漏案件重要证据、证据采信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证据，证据采信错误。1.一审判决遗漏了向税务机关调查取得的重要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根据袁荣海的申请，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机关调查取得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与九乔农业公司之间历史交易、开票记录，以及九乔农业公司历年申报的财务会计报告。其中的发票开票记录，充分证明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与九乔农业公司之间土地租金支付结算开具的发票数额与标准，也即每年度土地租金开票数额为2465074.31元，而2015年到2018年期间九乔农业公司并未向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开具过任何土地租金发票；九乔农业公司申报的财务报告，同样印证了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之间真实的土地租金数额标准，从九乔农业公司财报记录可以证明2013年、2014年、2015年土地租金标准是2465074.31元。2.关于袁荣海提交的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浙01民终4497号判决，以及会计师事务所在法院强制执行阶段接受委托形成的对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账目查账记录，该组证据充分证明黄清峰利用控制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经营的机会，借用土地租金名义侵占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资金的情况，包括资金数额、侵占时间等，并且与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一审自认事实相印证。一审判决以证据缺少与本案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定，显属错误。3.袁荣海一审提交的九乔市场现场照片，经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开庭核对并确认无异议。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境综合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2018年8月在九乔市场现场张贴的限期2018年9月19日前腾退的公告，能够证明九乔市场在2018年9月份尚处于经营状态、土地腾退时间并非2018年1月。对此事实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一审开庭时也已经予以承认，但一审判决却以该证据缺少与本案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定，同样是错误的，并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土地腾退时间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侵占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资金的举证分配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已经查明以下事实及其时间先后顺序：2011年10月10日，黄清峰的公司在统一组织的招投标中，中标了省军区农副基地232亩土地使用权；2013年4月1日，袁荣海与黄清峰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成立项目公司共同经营开发；2013年9月23日，袁荣海与黄清峰等成立了项目公司九乔农副产品公司；2013年11月26日，黄清峰在后成立了一人公司九乔农业公司；2014年3月24日，黄清峰用自己的一人公司九乔农业公司、与省军区补充订立《现代农业科技园合作意向书》，由九乔农业公司作为九乔市场租赁土地的中间转租人。但九乔农业公司成立后，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并未订立任何书面租赁合同，而是继续按照2013年4月1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土地租金标准进行租金结算：九乔市场建设完成投产后，在2014年11月24日，由九乔农业公司向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开具了“2014年度土地租金”发票，2014年11月25日九乔农业公司向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开具了“2013年土地租金、2013年青苗补偿费”发票进行租金结算。另，直至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解散清算，股东之间没有就其与九乔农业公司之间土地租金数额变化、租赁合同订立等召开过任何股东会议讨论，也没有征求过股东意见。直到袁荣海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委托第三方会计师查账时，才发现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以租金名义转移走近2000万元，并且没有开具相应发票。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按照我国《公司法》之规定，黄清峰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之间租金关系项下真实租金结算构成关联交易，并且《公司法》禁止不合理对价的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但更进一步的，一审判决没有注意到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款“公司董事、高管，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在未经公司章程规定或股东会同意情况下，黄清峰作为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其在后设立的一人公司作为转租方收取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租金，该种租赁关系作为关联交易，本身就存在违法性，应当由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对该租赁关系经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其他股东认可、符合公司利益进行举证。袁荣海提交的2013年度、2014年度租金发票均能显示土地年租金数额是2465074.31元，并且法院调取的九乔农业公司税务申报财报中也能与此印证，并且九乔农业公司在2016年申报的2015年度财报同样显示收入数额为2465074.31元。因此，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与九乔农业公司之间土地租金真实数额就是2465074.31元。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提交的所谓年租金600万元的租赁合同不真实，在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不能对超额收取“租金”提供相应合理证据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袁荣海并非仅仅因为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支付租金高于九乔农业公司与产权方土地租金标准而认为是损害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利益行为，而是主张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假借”土地租金名义、以远超土地租金数额的方式恣意侵占公司资金，一审判决认定袁荣海诉请的仅仅是在要求赔偿“租金差价损失”，显属错误。三、一审判决对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侵占公司经营收入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国家政策安排，2017年12月省军区、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等确实发出通知要求停止对军用土地的商业开发使用。对于国家统一的政策安排，各方当然应当予以遵守和配合，但在实际落实停止经营和返还土地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的，而是根据评估、拆迁进度分配、逐步推进，在完成最后的房屋设备拆除之前，有关的合法经营活动并没有被强制一律停止。九乔农业公司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境综合大整治行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的的《协议书》、《解除生产关系补偿协议》，并不是2017年12月27日签订生效。在袁荣海与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等股东知情权诉讼案件中已经查明，协议是由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单方签章后提交，但直至该案开庭时（2018年7月）领导办公室尚未盖章确认。根据袁荣海一审证据11，在2018年9月案涉的九乔市场才真正完成现场腾空、拆除。因此，无论九乔农业公司与土地产权单位的解除协议签订时间是何时，案涉九乔市场实际上持续经营到2018年9月份。其次，一审判决关于在2018年1月20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与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租赁关系解除协议”签订后“九乔农业公司支付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补偿款”的认定是错误的：且不说该份“租赁关系解除协议”是由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二利用实际控制人身份掌握两家公司而随意炮制、未经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股东会认可的，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基于该协议转移占据九乔市场并自行收取租金，其中关于市场资产的补偿款并未在市场转移给九乔农业公司时进行支付、结算，而是在九乔农业公司收到政府补偿款之后才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结算。基于这种操作，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事实上是在没有支付任何有效对价的情况下就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市场（也是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唯一的经营性资产）占为己有，并在收到政府支付的九乔市场的资产补偿款后再支付对价。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黄清峰作为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利用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与其关联公司之间土地租赁关系需要解除的机会，设置不合理、不公平的交易流程，实现了对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经营资产长达半年多的“无偿”使用、侵占了本属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经营收益，应属于《公司法》所禁止的董事、高管侵害公司利益行为，所涉及的解除租赁关系协议本身也属于违法的关联交易而应予以否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案件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并导致案件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案涉侵害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利益行为发生期间，九乔农业公司是黄清峰的一人公司，两者应共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果。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九乔农业公司、黄海峰答辩称，第一，有关租金的合同签署是由袁荣海作为公司的总经理签署的，他是主要的经手人。第二，因为该市场由九乔农业公司承租过来的时候，是部分用于市场经营，大部分还是主要用于农业开发的，农业开发是亏本的事，需要以市场来养农业的。因此，九乔农业公司承租过来的价格与其转租给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存在价格差正常的。因此关于租金这一块，是不存在损害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利益的行为。第二，九乔农业公司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解除了租赁协议以后，该土地的使用权就归九乔农业公司，从解除合同之后使用该租赁物所产生的收益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是没有关系的。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荣海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赔偿袁荣海损失2677386.59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九乔农业公司、黄清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黄清峰、袁荣海、童为民、冯星，认缴出资分别为55万元、15万元、15万元、1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清峰，职务为执行董事。九乔农业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黄清峰，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黄清峰。2018年7月19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鲁勇，企业类型变更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变更为陆凯凯、上海乙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2018年1月20日,被告九乔农业公司（甲方）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关系解除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乔下线路258号的90亩土地的使用权（隶属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A地块，以下简称“标的地块”）出租给乙方使用，双方签署了相关土地租赁合同。为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军队有偿服务的政策，根据甲乙双方签署的《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现双方解除土地租赁关系，互相不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平等、诚实、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租赁关系基本情况。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双方同意自2018年1月28日起解除租赁关系，即自2018年1月28日起双方终止履行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二、租金结算。租金结算至2018年1月28日，按照乙方实际缴纳的租金数额多退少补，双方据实结算。三、房屋补偿。1.经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测算丈量，标的地块上建造房屋总建筑面积44915平方米，其中可补偿房屋建筑面积为38054平方米。2.经杭州夏信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标的地块上房屋、构筑物即附属物等进行丈量评估，评估价格为37879238元，按照《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全面停止有偿服务补偿实施方案》的规定，总计需补偿31145151元。3.经浙江中诚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乙方设备评估净值为384000元，经双方协商甲方补偿乙方设备费用150000元。4.甲方尚未获得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支付的补偿款，由甲方先行向乙方进行垫付，共计补偿款金额31295151元。甲方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经乙方公司财务清算结束股东签署并确认后将补偿款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5.自2018年1月28日起，标的地块上的房屋、构筑物及其附属物、设备等全部财产由乙方交付给甲方，由甲方进行接管。后续征迁工作、补偿款问题及相关财产处置等事宜由甲方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协调处理，与乙方无关。2018年2月9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制作《杭州九乔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会议讨论和确定的事项记录：解散杭州九乔农副产品有限公司；附带通知内容：1.关于军用土地停止有偿服务市场关停退还经营户剩余租金及保证金事宜；2.市场退还经营户租金及保证金因公司账户上金额不足，要求股东将借款归还公司或从挺长服务市场补偿款中按比例扣除；3.杭州九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土地租赁合同解除，解除时间为2018年1月28日，我公司与杭州九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土地租赁关系也同时解除；4.成立公司注销清算组，公司注销发生的相关税费及其他费用统一由公司承担。同日，该公司成立了清算组。2018年2月23日，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备案通知书》，载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提交的清算组备案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予以备案。2018年7月14日，杭州天铭税务师事务所出具《企业税费清算鉴证报告》。2018年8月16日，浙江海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清算审计报告》。2018年9月4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清算组出具《公司清算报告》。2019年4月8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向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开分局申请企业注销登记。同日，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开分局核准注销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原告袁荣海已收取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润分红1230907.59元。另查明，2014年3月24日，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甲方）与九乔农业公司（乙方）签订《现代农业科技园合作意向书》，约定：在2011年10月10日统一组织的招标中，乙方中标了甲方现代农业科技园内面积为232.21亩的A地块。意向合作期限定为15年，考虑到乙方项目建设培育需一定时间，另增加3年建设期，从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为建设期，建设期租金每亩每年1万元。土地使用金交纳从2012年4月1日起算。2017年9月15日，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境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联合发布《关于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公告》，载明：为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命令，利用军队农用土地资源开办的仓储物流、商铺市场、工业企业、房地产项目等一切对外有偿服务项目一律停止。即日起，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和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联合启动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并开展环境综合整治，对存在安全隐患、环境污染、违章建筑、非法经营等违法行为一律予以查处，请各单位积极主动配合做好相关工作。2017年12月27日，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环境综合大整治行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甲方）与九乔农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为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军队有偿服务的命令和要求，乙方建造的位于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的房屋须腾空拆除，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就房屋搬迁奖励事宜达成协议，乙方应在2018年1月28日前腾空所有需拆除房屋，乙方将所有房屋腾空移交甲方后20个工作日内与剩余的补偿费用一次性付清。同日，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与九乔农业公司签订《解除合作生产关系补偿协议》，约定：经丈量，乙方建造房屋总建筑面积为44915平方米，其中，可补偿房屋建筑面积为38054平方米。经评估公司对乙方房屋、构筑物及附属物等进行丈量评估，评估价格为37879238元，按照实施方案的规定，总计需补偿31145151元。乙方设备评估净值为384000元，给予乙方设备搬迁补偿费为38400元。在2018年1月28日前腾空交房的，按可补偿的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元的标准予以奖励，逾期腾空的，按照每逾期一天每平方米2元的标准予以扣减，直至全部扣除。2017年12月27日，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配合开展军地园区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限期腾空公告》，载明根据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命令，该地块租赁企业已经与省军区农副业基地签订《解除合作生产关系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企业须在2018年1月28日前腾空移交房屋。请各租赁企业和个人按照协议约定的要求积极主动做好物资、设备等财物的清理、搬迁以及居住人员的搬离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袁荣海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是黄清峰是否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益。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一条规定：“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原告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请求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赔偿所造成的损失，被告仅以该交易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等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公司没有提起诉讼的，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股东，可以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对于公司已经登记注销，原公司的股东是否有权以自己名义直接向法院起诉，法律尚无明确规定。法院认为，公司的财产是在股东出资或者认购股份的基础上形成的。股东将自己的财产以投资方式交付公司后，就因取得公司的股权而丧失了对该财产的所有权，而公司在取得股东所交付财产的所有权后形成公司法人财产权。公司与公司股东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存在投资关系，股东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利，并对公司解散负有清算责任。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公司股东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全体股东成为权利主体。虽然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由此推理，本案袁荣海可以以其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九乔农业公司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属于关联交易。对于非上市公司而言，我国法律并未对关联交易本身予以禁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法律所禁止的是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的关联交易，也即禁止的是以不合理对价进行的关联交易。因此，本案尚需确定涉案交易是否属于以不合理对价进行的关联交易，是否因此损害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益。袁荣海认为九乔农业公司、黄海峰在2015年至2017年，以租金名义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转移大量资金，侵害了公司利益。九乔农业公司、黄海峰认为案涉土地转租给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90亩土地用于市场经营，其余土地用于农业生产，农业生产需投入大量成本是亏钱的，需要以市场养农业；九乔农业公司也是经营主体，除案涉土地租金外，还需支出其他各种费用成本，不可能完全不盈利亏本转租给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实际上是盈利的，除了之前的几次分红之外，公司清算时袁荣海分到了100多万元，九乔农业公司、黄海峰并没有损害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益。法院认为，九乔农业公司向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所承租的案涉土地租金金额不等同于后者向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所承租案涉土地的租金金额，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承租案涉土地经营盈利，袁荣海亦收取了利润分红。袁荣海认为九乔农业公司、黄海峰损害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益，应当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袁荣海仅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向九乔农业公司转租而来的土地租金高于九乔农业公司向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所承租土地的租金为由，要求九乔农业公司、黄海峰赔偿租金差价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市场经营收益，为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全面停止军队有偿服务的命令和要求，案涉土地上的待拆迁房屋应于2018年1月28日前腾空。九乔农业公司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于2018年1月20日解除了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向九乔农业公司返还了案涉土地，九乔农业公司支付了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补偿款。双方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并非如袁荣海所述九乔农业公司、黄海峰捏造事实。对于袁荣海诉请主张土地租赁关系解除后的市场经营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袁荣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19元，减半收取14109.50元，由袁荣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袁荣海提交的证据有：1.（2018）浙01民终4495、4496、4497号案件的调查笔录。首先，反映出截止到2018年7月12日，九乔农业公司和军区方的土地租赁协议还没有签署。其次，九乔农业公司在2018年7月还在经营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所建设开发的九乔市场，并且九乔市场系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唯一核心的资产。进而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12月九乔农业公司和军区签署的解除土地租赁关系的协议实际上不是在2017年12月27号签订，当时领导小组办公室还没有盖章确认。所以市场是一直到2018年的8、9月份才真正停止营业。2.童为民的证人证言（童为民到庭作证）：600万元租金一年的土地租赁协议是未经股东会认可或者未向向股东披露过的协议文件。在所谓600万元租金土地租赁协议的签订时间2012年3月31号，两家公司都还没有成立。土地租金标准以及2018年1月份九乔农业公司解除和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土地租赁关系，包括相应的房屋补偿款支付方式的约定都没有经过公司股东会同意或者认可。 九乔农业公司和黄清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合法性跟真实性都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这份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是没有问题的。九乔农业公司与军区解除租赁的合同时间是2017年的12月份，签署解除合同与实际交付是有时间差的。在这个时间差的过程当中，是九乔农业公司实际在使用土地的。但跟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因为九乔农业公司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在2018年1月20号就解除租赁协议了，此后租赁物就已经由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交付给九乔农业公司，故2018年1月20号以后，该租赁物就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关于证据2，合同当时由袁荣海作为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总经理签署的，是在相关国家机关当时备案的，袁荣海陈述的没有看到合同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 九乔农业公司和黄清峰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租赁关系解除协议有九乔农业公司和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签章，有关股东会决议也对解除及解除时间予以确认，结合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依法解散清算的事实，该笔录不足以否定租赁关系解除协议的真实性，租赁关系解除后相关租赁物的使用与原承租方无关。关于证据2，首先，证人系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股东，和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公司公章对外代表公司意思表示，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解散清算材料及袁荣海实际收取利润表明案涉租赁合同订立系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租赁合同于2018年1月28日解除，股东也因此获益。就如此大面积长时间的土地租赁也没有证据证明另行存在其他书面合同。土地中标在九乔农业公司和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成立之前，签订日期不足以否定合同的真实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就袁荣海的主张在本院认为中综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黄清峰是否利用关联关系损害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益。首先，现有证据表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经过法定程序进行了解散、清算，并在清算结束后由职能部门核准注销公司登记，袁荣海也已收取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利润分红。可见，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财产、债权债务及剩余财产均已得以清理，清算报告经股东会认可，股东分配到剩余财产。袁荣海现主张黄清峰利用关联关系损害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利益，与经法定程序认定的解散清算注销结果相矛盾且缺乏有效证据；其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租金的确定应以合同对应主体的约定为准，九乔农业公司和浙江省军区农副业基地之间关于土地租金金额的约定当然不能约束九乔农业公司和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亦不能以部分发票认定全部的租金金额。九乔农业公司和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了年度租金为600万元，并无有效证据推翻该合同的真实性，结合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解散清算中就上述案涉租赁相关事项包括债权债务亦有处理，袁荣海关于按2465074.31元的标准认定九乔农业公司和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之间的年租金，进而要求赔偿差价损失，缺乏充分依据；再次，租赁合同解除后，因租赁物使用所获收益与原承租人无关。根据九乔农业公司和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配合开展军地园区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公告，结合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依法解散清算反映的事实，九乔农业公司和九乔农副产品公司于2018年1月28日就案涉土地租赁予以解除，并自该日结算租金及由九乔农业公司接管土地上房屋等全部财产，结合九乔农业公司已经就补偿款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实际结算的事实，应认定九乔农业公司和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就租赁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并已履行，租赁合同解除之后因案涉土地产生的收益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无关。况且，袁荣海以正常经营期间的平均每月利润计算处于限期腾退期间的经营收益损失并无合理依据；此外，案涉租赁土地面积较大且租赁经营已存续数年，未见九乔农副产品公司的股东兼总经理袁荣海对此提出异议，其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已获取的利润及本案诉讼主张是建立在案涉租赁合同有效存在的基础之上，结合解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对于案涉租赁关系的处理意见，说明九乔农副产品公司股东对于案涉租赁合同关系知晓且同意，不应认定本案合同存在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综上，目前未有确凿证据证明存在黄清峰利用关联关系损害九乔农副产品公司利益的行为，袁荣海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219元，由袁荣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