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国，男，1982年10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宇，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世（北京）汽车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法定代表人：宋俔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国与被上诉人大世（北京）汽车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世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8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劳动仲裁裁决结果，诉讼费由大世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春节慰问金系工会发放，不属于大世公司支付，不应计算至工资构成。大世公司于2017年6月与所有员工签订的生产工资协议书，承诺生产工人税后工资不低于4000元，此承诺真实意思表示是无论公司订单多与少，均保证员工工资税后不低于4000元，此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均遵循工资在4000元以上，因此双方对于工资的约定均一致认为遵循生产工资协议书的约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一裁终局案件，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的规定，驳回大世公司的起诉。大世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大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大世公司无需支付李文国2019年1月低于约定工资差额809.78元；2.请求判令大世公司无需支付李文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557元；3.诉讼费由李文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李文国与大世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中载明：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6年3月28日生效，于2018年3月31日终止，李文国任生产职员，月工资为北京市最低工资。2017年6月27日，大世公司作出《关于2017年6月生产工资协议书》，内容为：由于公司近期生产量下降，职工工资普遍不高，为了使职工能够有更好的生活保障，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如下：公司保证生产职工从2017年6月份开始，工资不低于税后4000元人民币，同时职工必须遵守加班和特勤的工作安排，并且执行公司领导合理的工作任务，不能停滞生产对顾客公司造成断产，要保证正常供货，并立刻返回到原岗位工作，不得对公司再有附加条件。注：病假3天以上及事假2天以上将按实际出勤小时数计算工资，工伤、产假、陪产假、婚假、丧假会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和相关规定执行。2018年4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中载明：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1日生效，于2023年3月26日终止，月工资为北京市最低工资。2018年11月5日，大世公司支付李文国2018年10月份工资3033.02元，2019年1月23日，大世公司支付李文国春节慰问金1000元，2019年2月2日，大世公司支付李文国2019年1月份工资3190.22元。李文国最后工作到2019年2月27日。2019年2月28日，李文国向大世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因你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我工资，故我要求即日起与你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大世公司确认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认可与李文国于2019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大世公司提交的李文国工资明细表显示李文国2018年2月以前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计时工资、特补、固补、加班费、全勤，2018年3月以后李文国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加班费、全勤、特补、固补。大世公司解释：2018年2月以前工资表中虽列有计时工资，但该计时工资显示的数额是基本工资加加班费的数额，在实际发放工资时并未计算在工资总额中，实际发放的工资构成只包含基本工资、加班费、全勤、固补和特补，与2018年3月以后的工资构成一致。经一审法院核查，大世公司的解释与工资表载明的内容相符。工资明细表同时载明李文国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固定发放的工资包含基本工资2000元，特补36元，固补401元；2017年7月至2017年8月固定发放的工资在基本工资、固补数额不变的情况下将特补提高到523元；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固定发放的工资在基本工资、固补数额不变的情况下将特补提高到633元；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固定发放的工资在固补、特补数额不变的情况下将基本工资提高到2120元。造成李文国每月实发工资差额的因素是其每月存在不同的加班工资。另，自2017年6月后，李文国实发工资数额除2018年10月及2019年1月工资外均在4000元以上，其中2018年10月工资包含基本工资2120元、加班费912.82元、特补633元、固补401元，合计4066.82元，除去由个人负担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以外实际发放3033.02元；2019年1月工资包含基本工资2120元、全勤50元、特补633元，固补401元、加班费520.02元，其他500元，工资合计4224.02元，除去由个人负担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以外实际发放3190.22元。大世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显示公司以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为月度考勤天数，记载2018年10月，李文国正常出勤136小时、延时加班62小时、双休日加班10小时，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0月12日休陪产假；2019年1月，李文国正常出勤168小时、延时加班32.5小时。2019年3月7日，李文国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大世公司支付其2019年1月低于约定工资差额809.78元；2.大世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557元。2019年5月10日，密云仲裁委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19]第746号裁决书，裁决：一、大世公司支付李文国2019年1月低于约定工资差额809.78元；二、大世公司支付李文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557元。大世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李文国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李文国的月工资标准；二、大世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文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焦点一，李文国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税后不低于4000元，大世公司支付其2019年1月工资低于4000元，存在差额。理由为大世公司2017年6月作出的生产工资协议书承诺生产工人的工资税后不低于4000元。大世公司主张已经足额支付李文国2019年1月的工资，不存在差额。理由为：一、双方2018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李文国的工资标准为北京市最低工资，该劳动合同生效的时间晚于公司作出生产工资协议书的时间，应以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为准；二、即便按照李文国所述以每月4000元为标准，2019年1月，大世公司还支付了李文国1000元慰问金，该慰问金亦属工资的一部分，若加上慰问金，则大世公司支付李文国2019年1月的工资高于4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文国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税后每月不低于4000元，是以2017年6月大世公司作出的生产工资协议书载明的工资为依据，而该协议书同时载明职工必须遵守加班和特勤的工作安排，也就是说该协议书载明的工资标准是建立在有加班和特勤的情况下，然大世公司在生产运营期间执行的并非是固定不变的加班制度，势必会造成职工月工资标准随着加班时间的长短产生变化，显然大世公司作出的生产工资协议书载明的工资标准不是一般情况下的工资标准，而是包含加班工资在内的实发工资标准；同时该协议书亦只是大世公司单方作出的决定，并不能体现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的过程；再者，加班工资一定是建立在劳动者存在加班事实的前提下，然在实际工作中势必存在劳动者加班时间长短以及有无加班的情况，必然导致实发工资数额的差异，若断然以此作为劳动者月工资标准，与事实不符。故对李文国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税后不低于4000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大世公司主张李文国月工资标准为北京市最低工资，是以劳动合同的约定为依据。但从实际发放李文国的工资表中可以看出，2018年9月以后李文国每月固定发放的工资构成中均包含基本工资2120元、特补633元，固补401元，合计3154元，显然高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故一审法院对大世公司主张李文国月工资标准为北京市最低工资的意见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以李文国每月实际发放的比较固定的工资构成作为其月工资标准。另，大世公司支付李文国1000元的春节慰问金，属用人单位对职工发放的节日福利，不应计算到工资总额。综上，李文国以税后月工资4000元为标准要求大世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缺乏依据，同时大世公司2019年1月除去加班工资及春节慰问金后应支付李文国的工资并不低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月工资标准，不存在未足额支付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大世公司主张无需支付李文国2019年1月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李文国以大世公司未按照生产工资协议书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经济补偿金，大世公司主张已按照劳动合同约定足额支付李文国工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基本义务，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报酬，则法律赋予劳动者即时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经济补偿金的权利。但是，劳动合同作为一项长期的、持续性的合同关系，必须建立在合同双方彼此信赖的基础上，即便是劳动者，在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时也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李文国与大世公司对于月工资标准、工资构成是存在争议的，需要经过一审法院审理才能确定是否构成拖欠，且一审法院经过审理认定大世公司不存在故意克扣或者无故拖欠、拒不支付李文国2019年1月工资的情形，李文国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大世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存在主观恶意，从而迫使其辞职或达到迫使其不得不辞职的程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辞职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大世公司主张无需支付李文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世公司无需支付李文国2019年1月低于约定工资差额809.78元；二、大世公司无需支付李文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557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文国系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主要依据是公司曾经承诺税后工资达到每个月4000元，而在2019年1月，公司发放的工资并未达到4000元。本院对此认为：本案中李文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作为法定理由解除劳动合同。劳动报酬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根据劳动者劳动岗位、技能及工作数量、质量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在劳动者已履行劳动义务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或者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数额、日期即使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禁止克扣和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劳动报酬与工作的工作量具有对应性。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在一审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的争议焦点一详尽的论述了李文国的工资标准问题，本院赞同一审法院的该部分认定，2018年9月以后李文国每月固定发放的工资构成中均包含基本工资2120元，特补633元，固补401元，合计3154元。这部分应当视为李文国每个月的工资固定标准，也被视为是李文国的固定劳动报酬部分，李文国只有在上述工资未得到足额发放或者在已经加班的情形下未得到足额的加班工资才有权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主张解除。考虑到对于李文国在当月付出的劳动，大世公司均按照标准支付了相应的报酬，结合李文国在2019年1月实际到手的总收入业已超过4000元等因素，本院认定大世公司并不拖欠李文国2019年1月的劳动报酬，即使李文国的该月税后工资因加班时长等客观原因无法达到4000元，也无权援引上述法条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大世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正确。基于上述的分析，本院认为不应认定大世公司欠付李文国工资，因此一审判决大世公司无需支付李文国工资差额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的相应判项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仲裁裁决的类型以仲裁裁决书确定为准。仲裁裁决书未载明该裁决为终局裁决或非终局裁决，用人单位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基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经审查认为该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的，基层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二）经审查认为该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的，基层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应告知用人单位可以自收到不予受理裁定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由此可见，判断仲裁裁决是否是终局裁决，应当以仲裁裁决书载明的为准。本案中，北京市密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密劳人仲字[2019]第746号裁决书明确载明：“如不服本裁决，可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不起诉，本裁决即发生法律效力。”此种表述方式已经清楚地表明当事人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涉案裁决书属于非终局裁决。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无需在审理过程中对裁决书是否属于终局裁决进行审查，李文国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文国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文国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书 记 员 凌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