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帅加英，女，196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女，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欢，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泽良，男，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6号1栋1单元35层3503-3506号、32层3208号。 负责人：王睿，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帅加英、刘凤因与被上诉人王泽良、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珠峰财保四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帅加英、刘凤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王泽良、珠峰财保四川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王泽良肇事逃逸属事实认定不清。1.从新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队）调取的监控视频显示，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王泽良在事故现场短暂停车后驾车离开，卸完货后经过事故现场再一次停车后驾车离开，该行为显示王泽良明确知晓该事故发生与其有关。一审法院枉顾事实，王泽良在卸货结束后经过事故现场时非常明显的短暂停留才驶离，而一审法院描述王泽良卸货后未作停留即离开。2.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泽良陈述其在距离事故发生后一个小时左右到达交警队，但从帅加英、刘凤提供的视频证据显示在事故发生当天11点后，王泽良返回到事故发生地的农家乐观看监控，在当天下午4点后才到交警队接受调查，从交警队制作的笔录也可以反映出其到交警队的时间。一审法院却描述成王泽良接到交警队电话后直接前往交警队接受调查。3.王泽良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开车很小心，在距离路口几十米就开始减速，结合其在笔录中写明的车速40km/h，而刘仕伟驾驶的车速为27km/h，在王泽良准备右转的过程中怎么都能发现其右侧刘仕伟驾驶的车辆，但是王泽良陈述其没有看到过刘仕伟驾驶的车辆，与客观事实相矛盾。（二）王泽良应承担本次事故70%的赔偿责任。1.王泽良未让直行车辆先行。2.事故发生后，王泽良驾车离开，属肇事逃逸，加重了事故后果，且王泽良驾车离开事故现场长达7小时后才前往交警队接受调查，其存在醉酒驾驶等违法行为的嫌疑。3.刘仕伟驾驶的车辆虽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不会直接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 王泽良辩称，其没有逃逸的行为，其到交警队的时间大概是12点左右，认可交警队的认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珠峰财保四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帅加英、刘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泽良、珠峰财保四川公司赔偿帅加英、刘凤各项赔偿款共计517774.95元；2.珠峰财保四川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18日09时05分许，王泽良驾驶川Ａ×××××轻型普通货车沿新津县新邛路由邛崃往新津方向行驶，当其行驶至新津县宴席办理点路段右转弯时，遇同向右侧由刘仕伟驾驶悬挂川Ａ×××××号牌的拼装三轮载货摩托车满载饲料（该车装载饲料20包，40ＫＧ／包，总重800ＫＧ）直行至此，刘仕伟驾车向右打方向避让，撞至宴席办理点大门门柱，造成刘仕伟当场死亡及所驾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泽良驾车驶离现场。王泽良向受害人刘仕伟家属预付死亡赔偿金4万元。四川西华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对川Ａ×××××东风牌蓝色轻型货车进行鉴定：未发现鉴定车辆所检项目事故前存在安全隐患。四川西华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对悬挂川Ａ×××××号牌的红色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进行鉴定：1.被鉴定车辆前轮制动器失去制动效能，不符合国家标准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7.2.3条的规定；2.被鉴定车辆后部灯具事故前灭失，不符合国家标准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8.1.1条的规定；3.被鉴定车辆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速度约为27ＫＭ／Ｈ。由于双方当事人驾驶车辆的行驶轨迹未能查明（双方车辆在新津县新邛路分别行驶的车道未能查明），2019年8月2日交警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王泽良驾驶的车牌号为川Ａ×××××轻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为王仁志，事故车辆在珠峰财保四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另查明，受害人刘仕伟，系四川省新津县五津镇临江村2组村民，其妻子为帅加英，夫妻二人生育一女刘凤。刘仕伟的承包土地，已于2014年9月25日、2017年6月28日由新津县五津街道临江村第二村民小组统一流转给新津县共力达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新津县五津街道临江村村民委员会。刘仕伟生前从事饲料销售工作已有十余年，事发时也在运送饲料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用。”的规定，受害人刘仕伟因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其近亲属要求责任人承担赔偿义务的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该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二、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三、珠峰财保四川公司抗辩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 对于第一个焦点。结合一审庭审质证证据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监控视频、询问笔录、鉴定意见等资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泽良在交警队和庭审中的陈述，结合交警队查明的事实和事故现场照片、监控视频，事发当时，王泽良在行驶中查找送货地点路口时，未注意后方车辆，向右打方向停车时，遇受害人刘仕伟驾驶拼装的、前轮制动器失去制动功能的正三轮摩托车（该车货箱铭牌显示：品牌为华夏正三轮摩托车，额定载重质量为250ｋｇ），实际装载饲料总重800ｋｇ（20包，40ｋｇ／包）行驶到此，往右打方向避让货车时摩托车失控撞上宴席办理点大门门柱，造成刘仕伟当场死亡；该次事故两车并未发生接触。王泽良往后倒车后经过事故现场将车开进纸箱厂下货，下货结束后开车返回。受害人刘仕伟、王泽良在发生该次交通事故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道路上驾驶车辆均有安全注意义务，在该次事故中双方均有过错。受害人刘仕伟驾驶拼装的、前轮制动器失去制动功能且严重超载的正三轮摩托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关于“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二）改变机动车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或者车辆识别代号；（三）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四）使用其他机动车的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第十九条关于“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持有境外机动车驾驶证的人，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考核合格的，可以发给中国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以外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收缴、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一条关于“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第二十二条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三条关于“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第四十八条关于“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关于“机动车载物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装载长度、宽度不得超出车厢，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的规定，受害人刘仕伟的以上违法行为与该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是造成该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确定刘仕伟承担该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泽良在驾驶车辆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和第五十六条“机动车应当在规定地点停放。禁止在人行道上停放机动车；但是，依照本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施划的停车泊位除外。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在道路同方向划有2条以上机动车道的，变更车道的机动车不得影响相关车道内行驶的机动车的正常行驶。”的规定，王泽良的以上违法行为与该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是造成该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故一审法院确定王泽良承担该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该次交通事故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事故，一审法院确认刘仕伟与王泽良承担责任的比例为7：3。王泽良驾驶的川Ａ×××××号轻型普通货车车辆登记车主为王仁志，王泽良系该车的实际车主，一审庭审中帅加英、刘凤陈述不要求王仁志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事故车辆在珠峰财保四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首先由珠峰财保四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30%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王泽良承担。关于第二个焦点，受害人刘仕伟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帅加英、刘凤提交的证据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能够证明受害人刘仕伟虽为农村居民，但是刘仕伟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饲料经营活动，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帅加英、刘凤要求受害人刘仕伟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珠峰财保四川公司主张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赔，珠峰财保四川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保单、保险条款，但未提交投保单等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珠峰财保四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从条款约定来看“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前提应当是驾驶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目的是逃避法律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上述条款中载明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行为应具有主观恶意，即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责任而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该案中，通过监控视频发现，双方车辆并未发生碰撞或擦挂，这说明王泽良没有意识到自己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未发现出现异常情况出现的可能性较大。其次，从事发监控来看，王泽良驾驶经过事发路段后作短暂停留后径直开到纸箱厂下货，下货结束后路过现场未作停留离开，也说明王泽良未发现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较大。结合事故发生后王泽良接到交警队电话后从崇州返回新津积极配合交警队调查处理等综合分析，王泽良事发时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综上，王泽良并没有逃避法律制裁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故对珠峰财保四川公司主张免责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帅加英、刘凤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予以调整，确认赔偿费用如下：（一）死亡伤残部分：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2.丧葬费32358.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4.交通费500元；5.误工费900元（3人×3天×100元/天）。以上费用共计718078.5元。王泽良预付死亡赔偿金40000元，在总额中予以扣减。以上费用扣减后，由珠峰财保四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支付帅加英、刘凤交通事故赔偿款252423.55元，珠峰财保四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支付王泽良交通事故垫付款4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珠峰财保四川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帅加英、刘凤交通事故赔偿款252423.55元；二、珠峰财保四川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泽良交通事故垫付款40000元；三、驳回帅加英、刘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44元，由帅加英、刘凤承担700元，王泽良承担844元，王泽良应承担部分帅加英、刘凤已垫付，王泽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帅加英、刘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王泽良在事故发生后是否肇事逃逸；2.王泽良应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70%的责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王泽良在事故发生后是否存在肇事逃逸行为的问题。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认定是否构成这一行为，首先应考虑当事人有无驾驶车辆或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本案中，一审已查明，王泽良驾驶的车辆与刘仕伟驾驶的三轮车之间未发生碰撞，王泽良在事故现场短暂停留后前往事发地附近卸货，其后再次经过事故现场，其并未作出逃逸的行为。王泽良前往交警队接受调查前观看事发时的监控记录，自行作出交通事故与其无关的判断后未及时前往交警队接受调查，并不能就此认定王泽良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帅加英、刘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帅加英、刘凤认为王泽良在事故发生后肇事逃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泽良应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70%的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王泽良承担30%的责任，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说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帅加英、刘凤认为王泽良应当承担70%的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帅加英、刘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由上诉人帅加英、刘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燕 审 判 员  童庆勇 审 判 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莉 书 记 员  王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