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艺宗，男，汉族，1982年11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颂匀，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方清俊，男，汉族，1983年3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志鹏，福建法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方小香，女，汉族，1983年12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龙海市。 再审申请人苏艺宗因与被申请人方清俊、一审被告方小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6民终2590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闽民申360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苏艺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颂匀、被申请人方清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志鹏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方小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艺宗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错误认定讼争借款本金金额。虽然借条上的金额为5万元，但该借款并非现金借款，且借条内容除“苏艺宗”为本人签名外，其他内容均为方清俊填写。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方清俊应举证证明实际支付的借款数额。苏艺宗已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仅收到4.5万元，原审认定借款本金为5万元错误。2、原审错误认定讼争借款有利息。借条是方清俊书写后交由苏艺宗签名，借条内容都有苏艺宗加盖手印，但“月息3分”没有手印，有违常理，是苏艺宗事后私自添加。方清俊对利率的主张说法不一，一审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主张按月息3分计算。但根据苏艺宗的还款记录，没有按月息3分支付。3、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应当将实际出具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方清俊主张在约定5万元借款本金中预扣首期利息，故实际借款本金应认定4.5万元。（二）苏艺宗已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清偿借款本息。本案借款本金4.5万元，利息未约定，借款逾期后，苏艺宗自愿按月利率2%支付方清俊2014年2月27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计19个月利息共17500元，加上本金4.5万元，苏艺宗共偿还62500元，方清俊已接受且未提异议。据此，本案讼争借款本息已全部清偿完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上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方清俊负担。 方清俊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苏艺宗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是借款金额5万元，“月息3分”，有苏艺宗签名确认。2、本案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10%，书面约定利息3%，苏艺宗已转账的款项实际是支付利息，苏艺宗支付的款项超过本金，因此本案借款是有利息的。3、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并无证据证明本案预先扣除5000元利息的事实。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上半部分正确，请求驳回再审请求。 方清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艺宗、方小香共同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2月27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苏艺宗、方小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清俊与苏艺宗系朋友关系。苏艺宗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4年2月27日向方清俊借款50000元，苏艺宗出具一份《借条》给方清俊收执，该《借条》载明：“本人苏艺宗向方清俊借款50000元正，月息3分。借款人：苏艺宗，2014、2、27”，借款人苏艺宗在该《借条》上签名并盖指模。因苏艺宗未还清借款本息，为此，方清俊诉至本院。苏艺宗借款后，于2014年6月4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通过银行向方清俊转账还款11笔，共计62500元，其中：2014年6月4日转账5500元，2014年7月30日转账15000元，2014年9月5日转账5000元，2015年2月17日转账10000元，2015年3月1日转账5000元，2015年6月16日转账5000元，2015年7月5日转账5000元，2015年8月14日转账2000元，2015年8月22日转账4000元，2015年9月19日转账2000元，2015年9月28日转账4000元。苏艺宗与方小香于2006年7月10日登记结婚（结婚证字号：闽龙结字第010603310号），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苏艺宗2014年2月27日向方清俊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苏艺宗向方清俊借款50000元、月息3分，该《借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该《借条》是方清俊主张权利的债权凭证，可以证明苏艺宗向方清俊借款50000元并约定按月息3分计付利息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50000元一般应认定为本金，故苏艺宗2014年2月27日向方清俊借款5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苏艺宗以银行转账明细主张只收到借款45000元，并以此来否认《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50000元，依据不足，故苏艺宗主张仅借款45000元不予采信。苏艺宗借款后自2014年6月4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通过银行向方清俊转账还款共计62500元，根据《借条》中约定月息3分，说明苏艺宗在上述还款期间自愿按月利率3%向方清俊给付利息，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苏艺宗已自愿转账支付的利息为28500元（50000元×19个月×3%），苏艺宗借款50000元加上自愿支付的利息28500元，扣除苏艺宗已转账还款62500元，截止2015年9月28日，苏艺宗尚欠方清俊借款本金为16000元（50000元+28500元-62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款利息应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付，即苏艺宗应当自2015年9月29日起以本金1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方清俊支付利息。方清俊主张双方实际口头约定月息1角（月利率10%），以及苏艺宗主张《借条》上月息3分系方清俊自行添加，均证据不足，均不予采信。因方小香没有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共同借款，《借条》内容未能体现本案债务用于苏艺宗与方小香的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方清俊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债务属于苏艺宗与方小香的共同债务，因此，方清俊主张方小香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苏艺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清俊借款本金16000元并支付该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方清俊对方小香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苏艺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方清俊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苏艺宗对“苏艺宗出具一份《借条》给方清俊收执。”有异议，认为借条是方清俊书写后给苏艺宗签名捺印，方清俊对此予以认可，故一审认定是苏艺宗出具的借条正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苏艺宗与方清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依法履行相应的义务。苏艺宗上诉提出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50000元错误，方清俊实际只支付45000元，借款本金应为45000元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的债权凭证即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金额50000元，苏艺宗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现苏艺宗以银行转账明细辩解只收到45000元并据此要求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45000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苏艺宗提出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借条明确载明“月息三分”，苏艺宗在借条上签名捺印即是对借条内容的确认，其上诉提出借条上“月息3分”是方清俊起诉前自行添加，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苏艺宗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苏艺宗对借条上“月息3分”有异议，主张这是方清俊过后添加的，其并无盖手印确认。对此，方清俊不予认可，苏艺宗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对其他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案涉借款数额是多少，是否清偿完毕。 1、有关本案案涉借款数额。方清俊持借条主张借款数额是5万元。对此，苏艺宗不予认可，主张借条书写的借款金额是5万元（实际借款数额是4.5万元），但方清俊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5000元的利息，并提供银行转账明细为证。本院认为，本案案涉借款数额应认定为4.5万元。首先，根据银行存款明细，借款当日,方清俊存入苏艺宗账户的金额为45000元。对此，方清俊称另5000元系现金支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方清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根据银行存款明细，不论是方清俊支付借款，还是苏艺宗还款，双方的交付习惯均是银行转账，且借款后至2015年7月份的一年多，苏艺宗的还款存在按月5000元的数额向方清俊转账的情形，这与方清俊一审审理中自认的“实际上双方口头约定月息是10%”能相互印证。因此，苏艺宗有关方清俊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5000元利息的意见可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方清俊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数额为4.5万元。 2、有关本案案涉借款是否清偿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了民间借贷利率的保护范围。依照上述两个规定，苏艺宗已归还的款项应当按照支付的数额、时间，按月利率3%的标准计息，多支付部分逐笔抵扣本金。归还款项的详细抵扣情况如下：                            还款抵扣情况（单位：元）                               还款日期                       还款金额                       抵扣利息                       抵扣本金                       尚欠本金                               2014.6.4                       5500                       2014年3-6月利息                       100                       44900                               2014.7.30                       15000                       2014年7月份利息                       13653                       31247                               2014.9.5                       5000                       2014年8-9月利息                       3125.18                       28121.82                               2015.2.17                       10000                       2014年10-12月、2015年1-2月利息                       5781.73                       22340.09                               2015.3.1                       5000                       2015年3月份利息                       4329.8                       18010.29                               2015.6.16                       5000                       2015年4-6月利息                       3379.07                       14631.22                               2015.7.5                       5000                       2015年7月份利息                       4561.06                       10070.16                               2015.8.                       6000                       2015年8月份利息                       5697.9                       4372.26                               2015.9                       6000                       2015年9月份利息                       5868.83                       -1496.57                因此，苏艺宗归还的款项数额已足以清偿其借款本息。 综上，苏艺宗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原判认定案涉借款数额5万元，且未将苏艺宗归还的款项部分抵扣本金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被告方小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2590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方清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申请人方清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燕文 审判员  王泰峰 审判员  徐鸿林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溢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