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5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负责人：武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健伟，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良，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利建，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建忠，男，1971年12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春玲，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云良、被上诉人邱建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7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按30%的比例赔偿残疾赔偿金12238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按100%赔偿张云良伤残赔偿金，没有法定依据，理由不充分。法律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均未有不考虑自身疾病对伤残的影响按100%比例赔偿伤残赔偿金的规定，一审法院不采纳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按鉴定结论、按比例赔偿的理由不充分。2.张云良个人原有疾病是构成八级伤残，致残率30%的主要作用，一审法院无视原有疾病主因，判决显失公平。3.张云良没有根据个人疾病特性而注重行驶安全保障，对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过错。4.张云良不适合外卖工作，他精神上有疾病，张云良的疾病和事故构成因果关系，可以按照工伤解决。张云良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邱建忠辩称，同意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意见和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的意见一致。张云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邱建忠、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赔偿张云良医疗费125146.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护理费4005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407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残疾器具辅助费340元、材料复印费69.2元、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65184元、财产损失2000元、鉴定费4350元，以上共计686579.79元；2.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在其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张云良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邱建忠、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0日6时40分许，在北京市石景山区莲石东路北辅路加油站处，张云良驾驶电动车由东向西行驶时与邱建忠驾驶车牌号×××小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云良受伤，车辆受损。本事故经认定，邱建忠负全部责任。事发后，张云良乘救护车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住院治疗，支付救护车费用215元。经诊断，张云良主要诊断颈部脊髓损伤、颈椎病、后纵韧带骨化等，院方行“颈椎后路椎管减压、侧块螺钉内固定，植骨融合术”。其中，2018年11月12日诊断证明书载明“住院期间需外购申捷白蛋白”。张云良于2018年11月9日出院，共住院30天。出院医嘱载明：1、加强营养，继续口服药物治疗；2、颈托保护下适度进行功能锻炼；3、出院后休息一个月，陪护一人。此外，张云良于2018年11月购买顾舒颗粒等花费542元、2019年1月8日购买奇正消痛贴膏、颈腰康胶囊、筋骨丸胶囊等花费989元，于2018年10月11日，10月15日、10月26日、10月30日购买申捷、人血白蛋白等花费9702.6元，于2019年1月1日购买三七粉花费1070元。以上共计135146.59元，其中由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支付医疗费10000元，邱建忠垫付16009.8元。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仅认可在医院发生的费用。此后，张云良分别于2018年12月11日、2019年1月4日、2月15日、4月11日、3月12日、5月14日进行复诊，诊断证明书均有“全休一个月、陪护一人”的医嘱。就张云良所受伤情，张云良自行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5月22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张云良脊髓损伤，现遗留颈部活动受限、右上肢肌力Ⅳ级，左上肢肌力Ⅴ级等后遗症，其损伤构成八级伤残，致残率30%，营养期90日。张云良支付鉴定费4350元。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均不认可该鉴定意见，申请就此次交通事故与张云良的伤残等级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张云良2018年10月10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与其伤残等级八级的结论（遗留颈部活动受限、右上肢肌力Ⅳ级，左上肢肌力Ⅴ级等后遗症）之间存在次要作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0-40%，张云良自身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所致伤残等级之间存在主要作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60-80%；张云良致残程度为八级，致残率30%；护理期90日为宜。其中分析说明载明：颈椎后纵韧带骨化症发病缓慢，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其过程为后纵韧带内间叶细胞对各种生长因子反应而增值,引起纤维性和非纤维性（主要是粘多糖）的增加，分化为软骨，然后钙化，血管长入后进而骨化，形成成熟的板层骨。病因有系统因素和局部因素，系统因素包括年龄、饮食、糖及钙代谢异常、激素功能障碍和基因变异等；局部因素包括椎间盘退变，椎体不稳定等。颈椎后纵韧带骨化症发病缓慢，患者颈部的外伤可在其原有疾病的基础上破坏脊柱稳定性，从而引发或进一步加重原有病情，故应避免外伤。被鉴定人张云良2018年10月10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入院诊治，据临床诊断（颈部脊髓损伤、颈椎病、后纵韧带骨化、轻度贫血、低蛋白血症、低钙血症血糖升高、肝功能异常）、入院查体及阅片所示（C3、4椎体水平后纵韧带骨化，继发双侧椎间孔、相应节段椎管狭窄，脊髓受压且略有水肿；诸椎体及钩椎关节边缘见骨质增生，颈椎退行性改变）及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总则第4.1、4.3条之规定综合分析：被鉴定人张云良2018年10月10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与其伤残等级八级的结论（遗留颈部活动受限、右上肢肌力IV级，左上肢肌力V-级的等后遗症）之间存在次要作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0-40%。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支付此次鉴定费5850元，邱建忠支付此次鉴定费2700元。张云良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30天×100元/天），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认可补助费标准。张云良主张护理费40050元（212天×180元/天），邱建忠、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就护理期、护理费标准均不认可，认为应按照鉴定意见90天计算。张云良主张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提交鉴定结论为证。邱建忠、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不认可该主张，认为住院期间营养费30元/天。张云良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残疾赔偿金407940元，邱建忠、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主张应按照参与度计算。张云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认为过高。张云良主张残疾器具辅助费（缓降马桶、护理垫）340元，认为张云良住院不能离床，就此提交收据为证，其中护理垫148元、缓降马桶73元，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张云良主张材料复印费69.2元、提交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收费缴款书为证，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不同意赔偿。张云良主张交通费4000元，提交加油费、打车发票及2019年5月18日、8月31日火车票为证，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不认可关联性。张云良主张从事外卖工作，误工费损失65184元（10个月×6518.4元/月），提交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银行交易明细、诊断证明为证，就此，经释明，双方均不申请就误工期进行鉴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10月，张云良工资收入2978.04元。张云良主张财产损失2000元，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无异议。张云良主张鉴定费4350元，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认可发票的真实性。另查，张云良为非农业户口。车牌号为×××的机动车在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投保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点为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主张之参与度问题，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是导致张云良损害后果的直接、根源性因素，张云良人体质或疾病只是一种风险因素，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主张参与度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张云良主张的医疗费有相关票据予以佐证，就外购药品，张云良所主张购买申捷、人血白蛋白，有医嘱为证，法院予以支持。张云良主张的医疗费项下2018年11月购买顾舒颗粒等542元、2019年1月8日购买奇正消痛贴膏、颈腰康胶囊、筋骨丸胶囊等989元、2019年1月1日购买三七粉1070元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必要性，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有效票据，扣除保险公司已支付的部分外，张云良发生的合理医疗费数额（含救护车费用）为122545.59元。张云良主张营养费4500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张云良主张护理费，其中住院期间的2天护理费有发票为证，法院予以支持。此外，张云良主张护理期为212天，与鉴定意见不符，法院不予采信，依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90日，护理费共计16200元（90天×180元/天）。张云良主张残疾赔偿金407940元，计算标准正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依据相关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张云良主张误工期过长，法院根据张云良伤情、治疗情况，并参考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至定残日前一天，就误工费标准，张云良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参照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酌定为35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云良主张过高，结合事故经过、张云良的损害后果等，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张云良主张交通费所提交票据不能完全证明其主张，结合其住院天数、就医路线，交通费法院酌定为600元。张云良主张辅助器具费340元，其中护理垫148元部分发生在住院期间，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支持，就张云良主张之升降马桶，购买于出院后，张云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必要、合理性，法院不予支持。张云良主张财产损失费2000元，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无异议，法院无异议。就上述损失，应当由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由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就剩余损失，由邱建忠承担。其中，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应赔偿张云良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及财产损失共计112000元；在机动车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张云良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500000元。以上共612000元。就剩余医疗费3393.59元，由邱建忠负担。张云良主张复印费69.2元、鉴定费4350元，系其合理损失，应由邱建忠负担。就邱建忠已垫付的部分16009.8元，扣除邱建忠应负担的医疗费、鉴定费、复印费，张云良应返还邱建忠8197.01元（16009.8元-3393.59元-69.2元-4350元）。就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支付的鉴定费，因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所做鉴定结论未推翻张云良的主张，就此鉴定费应由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邱建忠各自负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云良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财产损失等共计612000元；二、张云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邱建忠8197.01元；三、驳回张云良其他之诉讼请求；四、驳回邱建忠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张云良自身体质是否可以作为减轻太平洋保险北分公司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赔偿责任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侵权责任的产生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根据交管部门认定，邱建忠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而张云良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责任。而张云良的个人体质情况在本次事故发生之前已客观存在，且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张云良的个人体质情况在本次事故发生之前已达到八级伤残。根据鉴定意见的分析可知，张云良的体质情况确实应注意避免外伤，防止外伤在其原有疾病的基础上破坏脊柱稳定性而引发或进一步加重原有病情，但张云良本人对于本次事故外伤的发生并不具有过错，其个人体质情况亦非本次事故发生的过错，其体质情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就损害后果而言，无证据证实张云良自身原有疾病已达到八级伤残的程度，其目前的伤残的损害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故就张云良自身存在疾病这一因素而言，并不能减轻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上诉所称张云良未根据个人疾病特性而注重行驶安全保障，对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因精神上有疾病而不适合外卖工作等理由均欠缺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驳回邱建忠其他之诉讼请求的处理方式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71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71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88元，由张云良负担638元（已交纳），由邱建忠负担98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云良4606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鉴定费585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鉴定费2700元，由邱建忠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58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鞠 伟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杜宏艳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