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4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上官晓琴，女，汉族，1960年2月2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铖龙，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西藏吉奥高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柳梧大厦141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195MA6T1CGA60。法定代表人：刘坤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斌，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骋，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深圳市新国信科技信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园岭街道同心路1号B座三楼302C，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85056154。法定代表人：上官晓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云，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官晓琴因与被上诉人西藏吉奥高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奥高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新国信科技信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国信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0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官晓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官晓琴不应被追加为2019粤0304执异215号之一案的被执行人并确认上官晓琴不对新国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每年审计的目的在于防止公司账目混乱时区分公司与股东的财产，并非公司不按规定进行每年审计，股东就一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中，上官晓琴提交了证据证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运作正常，没有在营业过程中将公司的营业收入私自转给股东。新国信公司成立至今，经营惨淡，没有多少收入，同时还需要股东不断往公司账户投钱，股东也没有分红，账目清楚。因此股东不可能侵犯债权人的利益。二、一审法院应当安排会计公司对新国信公司进行审计后再依据审计结果判决。审计的目的是为了表明公司股东是否利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逃避责任。在本案中，上官晓琴接手公司以来，公司经营惨淡，没有营业收入，股东没有分红，不可能利用法人的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利益。上官晓琴向一审法院要求审计目的也是如此，一审法院没有审计就作出一审判决，是生硬地适用法律，扩大上官晓琴的风险。吉奥高公司辩称，一、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要避免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唯一途径，是证明其自身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无论该公司债务产生的时间是在该股东成为该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之前或之后。而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一人有限公司每会计年应当编制财务会计报表，并经会计所审计。本案中，封某坚作为现任股东，上官晓琴作为上一任股东，均未提交审计报告或者经过审计的年度会计报表等证据，以充分证明其在任时个人财产独立于新国信公司。相反，新国信公司作为一人有限公司，并未履行公司法规定的每年编制会计报表并经审计的义务。新国信公司辩称其为了节约经营成本而未履行该法定审计义务，而上官晓琴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才提出对新国信公司进行审计，这明显与公司法规定不符，且有恶意拖延诉讼时间之嫌疑。二、上官晓琴提交的证据，充分显示新国信公司并没有建立规范的财务制度，无法证明上官晓琴与新国信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三、2014年11月28日，新国信公司增资至500万，上官晓琴认缴全部增资。当日经过验资，上官晓琴仅实缴120万。上官晓琴至今尚未缴纳剩余的380万出资，便于2017年10月20日转让给封某坚，而封某坚至今亦未足额缴纳剩余的380万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之规定，上官晓琴也理应对新国信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国信公司述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以此避免股东转移公司财产进而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也限制股东将公司财产输向自己，但不是为了限制股东将个人财产输向公司。上官晓琴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公司与其之间的财务往来，是其将个人财产输向公司，其从未将公司财产输向自己，其不应因为将个人财产输向公司的行为而导致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公司经营中，按规定编制了资产负债表，按规定纳税，按规定聘请员工，按规定缴纳社保，拥有经理、行政、会计人员等，一切按规范操作，故公司及股东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上官晓琴已提交了全部证明材料，甚至将公司基本账号流水也提交，上官晓琴从未将公司财产输向个人的事实清晰明了，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官晓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上官晓琴不应被追加为（2019）粤0304执异215号之一案的被执行人；二、确认上官晓琴不对新国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用由吉奥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奥高公司诉新国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的（2018）粤03民终1878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新国信公司偿还吉奥高公司借款本金405万元及相应利息。因新国信公司未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吉奥高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4执43724号。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粤0304执43724号执行裁定书，以新国信公司目前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吉奥高公司向该院申请追加上官晓琴为案件被执行人，该院经审查，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粤0304执异21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上官晓琴为案件被执行人，对新国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官晓琴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据新国信公司的企业档案信息材料显示，新国信公司于2007年11月9日成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上官晓琴，出资额20万元（已实缴），出资比例100%。2014年11月28日，新国信公司办理了变更备案登记，决定增资480万元，认缴资本总额变更为500万元，实缴120万元。2017年10月20日，新国信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上官晓琴将其持有的新国信公司100%的股权以0.00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封某坚，并于同日办理了变更备案登记。上官晓琴现为新国信公司独资股东。另，新国信公司与吉奥高公司之间涉案借款发生于2016年12月14日。以上事实，有（2017）粤0304民初52526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3民终18780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304执43724号执行裁定书、（2019）粤0304执异21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新国信公司企业档案信息材料等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佐证。上官晓琴为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新国信公司财产，向该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新国信公司2014年至2018年的资产负债表，负债表编制单位为新国信公司。上官晓琴称该资产负债表系打印自税务局官网，吉奥高公司认为该资产负债表系上官晓琴自行制作，不具客观真实性。2.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2份，显示新国信公司在中国银行深圳荔园支行尾号为5730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8年4月3日、2018年11月29日、2019年2月23日和2019年4月10日收到现金付款2万元、3500元、3000元和5000元，回单上付款人账号、名称、开户行及卡号栏均为空白。上官晓琴主张上述款项系封某坚认缴出资，吉奥高公司认为无法确定该款项是封某坚支付的，即便是封某坚支付，新国信公司注册资本实缴部分缺口为380万，上官晓琴认为该少量转账属于实缴出资显然不符合常理，更有可能是其他关联来往，反而证明其与公司之间的财产不相互独立。3.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4份，显示新国信公司在中国银行深圳荔园支行尾号为5730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12月5日收到付款1000077.78元，付款人为新国信公司在中国银行深圳荔园支行尾号为3362的账号，业务种类为转账收入，备注：增资完成，销户；2015年7月9日、2015年7月13日和2016年4月29日分别收到付款26000元、4000元和800元，付款人为上官晓琴。上官晓琴主张上述款项系上官晓琴认缴的出资，吉奥高公司认为其中的100万是由新国信公司转账给自己的，无法证明是上官晓琴的实缴出资，而其他三笔与注册资本实缴部分缺口差距大，上官晓琴认为属于实缴出资也显然不符合常理。4.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新国信公司2014年1月至2019年5月《参保单位社会保险缴交证明》、国家税务总局深圳市税务局出具的深税纳证[2019]1089356号《纳税证明》、新国信公司2014年11月至2019年4月公司员工工资单及员工劳动合同。上官晓琴主张上述证据证明公司正常经营，无财产混同情况，吉奥高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5.新国信公司在中国银行尾号5730的公司基本账户2017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对账单，对账单显示新国信公司账户在此期间内未与股东发生转账，但有多笔5000元和3000元的ATM取款，共计30余万元。上官晓琴主张上述银行流水可证明新国信公司没有与股东之间发生转账记录，无财产混同；新国信公司称ATM取款系其向员工支付工资取款及日常零星采购，因为公司员工为普通行政及安保人员，现金发工资可增加员工的获得感与满足感；吉奥高公司则认为该对账单中银行流水并非新国信公司完整的银行流水，仅显示了2017年到2019年期间账目，且新国信公司主张现金取款多用于支付员工的工资，但无证据显示新国信公司曾制作工资签收单并经员工签收工资，其解释不合理，反而证明新国信公司在财务上存在重大瑕疵。6.单位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上官晓琴于2014年11月10日向新国信公司尾号为8036的账号转账支付80万元，摘要及用途为往来。上官晓琴主张上述款项系上官晓琴出资，吉奥高公司认为该转账行为发生在新国信公司增资验资之前，说明该款项是增资款。7.中国建设银行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封某坚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989的银行账户2017年11月5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上官晓琴主张该流水可证明封某坚从来没有收到过新国信公司转账，双方无财产混同情形，吉奥高公司认为仅凭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封某坚还很有可能存在其他未知的银行账户。8.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10月20日上官晓琴将新国信公司股权转让给封某坚，上官晓琴主张已不是公司股东，不应再对新国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吉奥高公司认为新国信公司债务产生在上官晓琴转让股权前，上官晓琴仍需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才能够免除其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是上官晓琴是否应就新国信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一人公司股东是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视股东是否能证明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互独立。本案中，吉奥高公司与新国信公司间的涉案借款发生于上官晓琴作为新国信公司独资股东期间，故上官晓琴应当对其财产独立于新国信公司财产依法承担证明责任，上官晓琴关于已将其名下新国信公司股权转让给封某坚，故不应再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规定系公司法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务制度的明文规定，亦是一人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基础，属一人公司必须依法履行的义务。本案中，新国信公司当庭述称其为节约经营成本而未履行该法定审计义务，而上官晓琴在本案中方才提出对新国信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审计，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院对上官晓琴的审计申请不予准许。新国信公司主张本案系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案件，应适用《变更追加规定》而不是公司法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对此该院认为，《变更追加规定》中的相关条款系依据民事诉讼法及其他相关实体法的规定制定，该规定更是对包含第二十条在内的涉及股东责任的条款，赋予了执行当事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救济途径，当执行当事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后，案件即从执行程序转为审判程序，对于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理应同时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进行实体审理，故该院对新国信公司的该点主张亦不予支持。从上官晓琴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提交的支付业务收款回单仅能证明其可能对新国信公司存在资金投入，其提交的资产负债表、《纳税证明》、《参保单位社会保险缴交证明》、公司员工工资单及员工劳动合同只能证明新国信公司实际经营，但均不能证明新国信公司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也不能证明上官晓琴与新国信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其提交的新国信公司基本账户对账单并非新国信公司经营期间内的全部银行流水，并且该流水中有大量ATM取款，但新国信公司对上述取款去向的解释与公司日常经营的常理不符，故而该银行流水亦不足以证明新国信公司财产独立于上官晓琴自己的财产。综上所述，新国信公司既未依法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作出能够反映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相互独立的审计报告，上官晓琴提交的相关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新国信公司财产，故上官晓琴应就新国信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官晓琴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官晓琴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官晓琴预交），由上官晓琴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是上官晓琴是否应就新国信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新国信公司的涉案债务发生于上官晓琴任新国信公司唯一股东期间，而上官晓琴既未提交新国信公司本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的财务会计报告，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新国信公司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且其提交的新国信公司的基本账户银行流水中显示有大量的ATM取款记录，而新国信公司、上官晓琴对此并无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上官晓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自己的财产与新国信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并无不当，依照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上官晓琴应就新国信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追加其为（2019）粤0304执异215号之一案的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上官晓琴还提出就新国信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司法审计的申请，但是，依照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义务，并且该财务会计报告也是证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与其股东自己的财产相互独立的重要证据之一，由于上官晓琴、新国信公司因自身原因未尽该义务而在诉讼中申请司法审计，既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当事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处理得当，本院对上官晓琴的该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上官晓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官晓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陈  朝  毅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