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男，198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峰，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忠，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蓝鲸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安德门大街57号7幢7层。法定代表人：汤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俊，北京策略（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乐，北京策略（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兰鲸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七星路88号1幢401室A区F2229。法定代表人：汤祺，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宁波梅山保税港区美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在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七星路88号1幢401室A区F2230。执行事务合伙人：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兰鲸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诉人张超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蓝鲸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鲸人网络公司）、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兰鲸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鲸人投资公司）、宁波梅山保税港区美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美篇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270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张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二、本案相关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关于南京蓝鲸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激励股权授权协议》（以下简称股权激励协议）的实质是张超与兰鲸人投资公司之间关于转让兰鲸人投资公司所持美篇合伙部分财产份额的事项约定。兰鲸人投资公司系蓝鲸人网络公司控股股东汤祺的持股载体，故案涉股权激励协议的本质是张超与汤祺之间关于让渡间接持有的蓝鲸人网络公司部分股权的事项约定。案涉股权激励协议的标的股权不是蓝鲸人网络公司授予张超，不是蓝鲸人网络公司发放给张超的“工资、薪酬”，而是控股股东汤祺授予张超，体现为在持股平台美篇合伙上的部分财产份额转让。故案涉股权激励协议本质为财产份额转让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法律关系。另外，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也释明了本案的法律适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法院也未提出异议。二审中，张超另补充称，股权期权激励制度是一种现代公司治理制度。在实现股权期权激励制度的公司，公司控股股东与员工之间通过签订相关协议，由公司控股股东授予员工在一定期限内以预先确定的价格和条件购买公司股权的资格作为财产性激励，旨在促使公司股东与员工之间建立以拥有股权收益权为基础的激励机制，将被激励对象的利益与公司股东的利益相挂钩，组成利益共同体，促使被激励对象如同对待自己利益一样对待公司利益，从而为公司贡献个人最大价值。因此，期权涉及的财产性收益并非员工的工资、奖金、福利等劳动报酬。员工通过提供劳动从用人单位已获得劳动报酬，公司股东为换取员工的积极性和忠诚度而对员工进行的股权期权激励，股权期权带来的财产性收益具有不确定性，故不属于劳动报酬，相关纠纷不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中，张超的股权期权虽然因劳动关系而产生，但其与蓝鲸人网络公司、兰鲸人投资公司、美篇合伙签署的股权激励协议显然独立于劳动合同，是一种附条件、附期限且不确定的激励机制，并不是法定的劳动福利，而是一种风险权益，反映了收益与风险对等的商业原则，符合商业盈利与风险相一致的特征，因此，双方因案涉股权激励而产生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不应适用我国劳动法调整的范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蓝鲸人网络公司辩称，一、张超不具备股权激励行权主体资格，也不符合其他行权实质条件。1.员工身份是股权激励行权基础，张超已经丧失员工身份。根据《股权期权激励计划》（以下简称股权激励计划）等文件规定，激励对象需要具备员工、董事或顾问身份才可以申请行权。根据宁雨劳人仲案字（2019）第355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355号裁决书），张超与蓝鲸人网络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张超已经失去员工身份，也不具有董事或顾问身份。2.张超没有达到其他行权实质条件。蓝鲸人网络公司与张超签订的股权激励协议及股权激励计划等文件详细规定了股权授予条件，但张超不符合相关条件。3.张超因自身原因未在约定的行权时间行权，不符合行权程序要件。张超向蓝鲸人网络公司送达行权通知的时间是2019年3月2日，不在约定的行权期内，故按照约定，张超无法获得该批次激励股权。二、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蓝鲸人网络公司对一审裁定结果不持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采纳的证据和审理程序，蓝鲸人网络公司予以尊重。兰鲸人投资公司、美篇合伙均未应诉答辩。张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超向兰鲸人投资公司支付42489元，兰鲸人投资公司将其所持有美篇合伙的4.166675万元财产份额转让给张超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2.判令蓝鲸人网络公司、美篇合伙协助办理第一项的工商登记手续；3.判令蓝鲸人网络公司、兰鲸人投资公司共同负担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3月9日，蓝鲸人网络公司登记设立，现注册资本为197.5992万元，法定代表人系汤祺，持股比例为26.98%，美篇合伙持股比例为4.76%。2017年3月24日，兰鲸人投资公司登记设立，现注册资本为10万元，法定代表人系汤祺，持股比例为99%，案外人张全持股比例为1%。2017年4月25日，美篇合伙经宁波市北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现出资额为100万元，股东为兰鲸人投资公司（认缴出资额99.9万元，持股比例为99.9%）及案外人杨希羚（认缴出资额0.1万元，持股比例为0.1%）。2017年5月2日，张超（乙方）与蓝鲸人网络公司（甲方）签订《关于股权期权事项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约定甲方拟聘用乙方担任公司首席架构师，乙方拟接受上述聘任。现双方就乙方入职后股权期权事项达成以下意见，以供备忘：双方将于2017年4月正式签署劳动合同书，待乙方正式成为甲方员工，且试用期满转正之后，甲方将乙方正式纳入公司股权期权激励计划，如双方顺利签署劳动合同，且乙方连续任职的，甲方将在2017年12月正式授予乙方股权期权；乙方的行权时间根据公司股权激励计划进行操作，自被授予之日起分4年行权，每年实际行权被授予数量的25%；甲方拟授予乙方的股权期权占其注册资本的1%，即1.5664万元的出资额，乙方通过持股平台（即美篇合伙）实际行权并间接持有前述股权；乙方在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的持股平台中受让GP（即兰鲸人投资公司）所持16.6667万元财产份额，乙方按甲方公司股权激励计划下首批行权价格（即1.02元/股）实际行权；如甲方在今年12月期权授予日之前被并购，甲方将根据60万元每年工资标准，按乙方实际工作时间进行补偿；乙方应保证在甲方连续任职，且不存在不适合被授予股权期权情形的，乙方发生如下情形之一的，在情况发生之日，乙方尚未行权的期权由公司注销，已行权的由甲方或持股平台GP以行权价格回购激励对象持有的持股平台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一、违反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或公司章程、内部章程、管理制度的规定，或者发生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的失职渎职为之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或声誉，给公司造成直接或间接损失等……）。张超在该备忘录中签名，蓝鲸人网络公司在该备忘录中加盖公司公章。同日，张超（受聘方、乙方）与蓝鲸人网络公司（聘用方、甲方）签订《南京蓝鲸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聘用协议书》（以下简称聘用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主要从事首席架构师岗位的工作，聘用期为2017年5月2日至2020年4月30日。2018年6月30日，张超（乙方）与兰鲸人投资公司（甲方）、蓝鲸人网络公司（丙方）签订股权激励协议，约定授予乙方激励股权的条件为：授权日为2017年12月31日，激励股权份额为1566416股，行权价格为0.1085元/股，乙方分四次行权，具体激励股权的行权期及各期行权时间、数量安排为：第一个行权期为2018年12月31日，可行权数量为391604股，第二个行权期为2019年12月31日，可行权数量为391604股，第三个行权期为2020年12月31日，可行权数量为391604股，第四个行权期为2021年12月31日，可行权数量为391604股；每个行权期，乙方满足股权激励计划规定的行权条件后方可行权，乙方可以选择放弃行权，甲方与公司均不得干涉，乙方选择行权的，需向公司提交行权通知，经公司董事会书面审核确认后，按本协议约定的行权价格以自有的合法资金向甲方支付相应价款，乙方未达到行权条件或在行权期内未及时行权的，公司对该批次激励股权予以注销。张超在该协议上签名，蓝鲸人网络公司、兰鲸人投资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司公章，两公司法定代表人汤祺在该协议上签名。2018年12月24日，蓝鲸人网络公司法定代表人汤祺向公司全员发送关于股权激励的相关安排邮件一份，载明全员四季度及年度绩效评定正在进行中，因股权授予和行权跟绩效相关，待绩效评定完成后，方可落实，故将全部工作延迟到2019年1月底完成股权激励，首次授予的范围为2018年6月30日前入职且未授予期权绩效良好的P7级以上员工、绩效优秀的P6员工，本次股权激励追加授予的范围是2017年6月30日前入职且已授予股权的员工，根据绩效岗位及以授予股权情况进行综合评定，本次股权行权的范围为2017年12月授予股权，且2018年年度绩效达标的员工。另通知公司将在2019年1月举办股权激励宣讲会，具体讲解计划细则及授予行权方案。2019年1月9日，蓝鲸人网络公司向张超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一份，载明张超给公司利益及声誉造成重大损害，经研究决定，于2019年1月9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张超于2019年1月9日完成工作交接，办理离职手续，办理完成后发放经济补偿金94053元。2019年3月1日，张超向蓝鲸人网络公司邮寄行权通知一份，载明依据2018年6月30日签署股权激励协议，现其确认愿意按照股权激励协议的规定进行第一次行权，行权数量为391604股，行权价格为0.1085元/股。蓝鲸人网络公司于2019年3月2日收到该份行权通知。2019年7月15日，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355号裁决书，载明张超与蓝鲸人网络公司恢复劳动关系争议一案，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张超提出仲裁请求裁令蓝鲸人网络公司自2019年1月10日起恢复申请人劳动关系并支付相应工资，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对张超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7月25日，张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蓝鲸人网络公司劳动争议，后张超向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裁定准许张超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备忘录、股权激励协议系张超、蓝鲸人网络公司、兰鲸人投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案涉合同实际为股权激励合同，该激励机制是一种通过让被激励对象获得公司股权或者一定的经济权利，使其能够以股东的身份参与企业决策、分享利润、承担风险，从而勤勉尽责地为公司的长期发展服务的制度安排，故股权激励机制与企业员工身份紧密相连，如果不具有公司劳动者身份，也就不能得到股权激励。就本案而言，本案争议焦点应当为案涉合同及相应的法律关系为劳动争议法律关系还是民事法律关系。从签订案涉合同起因看，备忘录、股权激励协议能够签订的前提系张超与蓝鲸人网络公司之间签订了聘用协议书，双方之间成立了劳动关系，体现了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基于身份关系及劳动成果予以奖励的管理特征。从签订案涉合同目的看，蓝鲸人网络公司与张超签订备忘录、股权激励协议的目的系希望张超继续为公司服务且能够做到相应的绩效考核标准，主要目的在于激励劳动者勤勉高效工作，提高劳动者工作积极性，提升对企业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体现激励管理的特征。从案涉股份的法律性质来看，依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股票期权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财税[2005]35号）第二条规定，员工行权时，其从企业取得股票的实际购买价低于购买日公平市场价的差额，是因员工在企业的表现和业绩情况而取得的与任职、受雇有关的所得，应按“工资、薪金所得”适用的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故案涉股份从性质上来说应属劳动者附条件的经济性薪酬。综上，在本案中，蓝鲸人网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即张超承诺可以优惠的价格购买相关股份，但对张超的行为进行一定的约束，故张超与蓝鲸人网络公司之间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普通民事合同纠纷，应当为劳动争议法律关系，所涉及纠纷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本院庭审中经释明，张超仍坚持按照商事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处理，故裁定驳回张超的起诉，张超可在劳动争议纠纷中处理案涉事项。兰鲸人投资公司、美篇合伙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庭审答辩权利，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张超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中，张超系依据其与兰鲸人投资公司、蓝鲸人网络公司签订的股权激励协议，要求兰鲸人投资公司转让相应的财产份额，其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而该转让行为所对应的身份属性、时间节点即便涉及劳动关系，不影响本案请求权基础的认定。因此，案涉纠纷应属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应予继续审理为宜。综上，一审裁定驳回张超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270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