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5民终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锐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址云南省昆明市滇池旅游度假区大渔片区海晏村黄山坡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0731222272Q。法定代表人：周志文，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钦，云南正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堂，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址保山市隆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卫（系上诉人张顺堂亲属），住保山市隆阳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坤（曾用名李应坤），男，196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保山市施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华、李姣燕，云南单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云南锐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锐驰公司）、上诉人张顺堂因与被上诉人李忠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施甸县人民法院（2019）云0521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且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云南锐驰公司上诉并答辩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顺堂、李忠坤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经投标承包了施甸县“七红公路”施工建设项目二标段建设工程，张顺堂与上诉人共同将项目下的警示墩单项工程承包下来，张顺堂委托孙加伟代为管理工地，并找了李忠坤等人到工地做活，同时张顺堂与他人租用烤烟房作为工棚，供工人居住、生活，张顺堂、李忠坤均不属于上诉人的被分包人或雇员，张顺堂的行为独立于上诉人，李忠坤系张顺堂自己独立雇佣、自己管理的工人，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且李忠坤受伤的地点也不属于工作环境，因此与上诉人没有法律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属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本案的项目发包人是事实认定错误，张顺堂、李忠坤的行为独立于上诉人，上诉人不属于案涉项目的发包人，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再者，该司法解释的适用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等知道或应该知道的情形下才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事实是，李忠坤受伤地点并不属于工作环境，李忠坤修缮房屋导致人身损害的行为也不属于雇佣活动中的安全生产事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扩大了法律的适用范围，最终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不是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张顺堂上诉并答辩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忠坤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张顺堂承担30%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忠坤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发当天，李忠坤看到房屋漏雨遂打电话给房主，房主要求李忠坤自己修理，李忠坤在修理屋顶过程中跌落受伤，上诉人张顺堂根本没有指派或要求李忠坤修理屋顶，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此外，李忠坤受伤后第一次住院治疗，治疗不彻底就私自出院导致病变发生由此引发第二次入院治疗，故对李忠坤的第二次入院治疗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张顺堂承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忠坤系成年人，修理房屋过程中自己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跌落，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顺堂承担主要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李忠坤辩称：1、被上诉人修缮的工棚是施工地点的延伸，修缮屋顶属于务工活动中的正常行为，应当认定为雇员从事雇佣活动；2、被上诉人第一次出院后并未私自进行民间治疗，上诉人张顺堂也未举证证实民间治疗致被上诉人损害扩大；3、云南锐驰公司与张顺堂实属分包关系，并不是独立的单项工程，云南锐驰公司是本案一审适格被告；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云南锐驰公司曲解法条文义作出解释，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被上诉人李忠坤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210,801.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1日，施甸县“七红公路”施工建设项目二标段建设工程，由施甸县交通运输局经公开招投标程序发包给曲靖市四海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曲靖市四海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变更名称为云南锐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书面给施甸县交通运输局送达《公司更名通知函》，并成立云南锐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施甸县七红公路二标项目部，负责该施工项目建设。2018年4月，被告张顺堂和锐驰公司将该项目下的警示墩承包下来，委托孙加伟代为管理有关工地，并找了原告、赵建元、段必春、郭连铮等工人到工地做活，张建香负责做饭。被告张顺堂为方便工人生活，与太平等子村委会的主任租了烤烟房作为工棚，工人在工棚内居住、生活。2018年4月27日，因下雨，孙加伟就留下了原告、郭连铮、张建香三人在工地划线做饭，其余工人自由活动。原告、郭连铮在下雨后返回了工棚，因工棚漏雨，二人遂一起到屋顶进行修缮。郭连铮从屋顶返回地面后，原告因屋顶的石棉瓦老化也未采取安全措施，从屋顶跌落下来。张建香在厨房听到声音后发现原告躺在地上，于是拨打了医院电话，原告被送往保山市人民医院，经该院治疗至2018年6月6日出院。原告此次医疗费用扣除医保后，个人承担了8,708.32元。第一次住院期间，被告张顺堂的姐姐张建香代为照顾原告12天。因病情不稳，原告于2018年7月6日至2018年8月3日再次到保山市人民医院治疗，扣除医保后个人承担了医疗费1,612.68元。2018年11月26日，原告委托云南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业期进行鉴定。经云南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评估，原告1.第3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2.左肘关节损伤活动功能丧失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3.左桡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累及腕关节，左腕关节活动功能丧失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4.右桡骨远端闭合性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豌豆骨骨折，右腕关节活动功能丧失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5.颅脑损伤，现脑软化灶形成，伴头晕头痛、记忆力减退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评定为30,000元；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综合评定为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被告张顺堂在原告住院期间垫付了18,800元。后因双方对赔偿事项多次调解未果，原告诉至本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修缮屋顶的行为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2.被告锐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修缮屋顶的行为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或者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在认定“从事雇佣活动”时，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1、雇员是否处于工作环境中，主要涉及时间环境、地点环境。本案从证人所作的证言看，原告修缮的屋顶是被告雇佣的工人居住的工棚，其并不是受工棚的实际所有人指示进行修缮的；2、雇员的行为是否与从事雇佣活动有关。就本案而言，原告与工友一起到屋顶修缮房屋是方便生活、工作之需，因屋顶漏雨对屋顶进行修缮符合常情，该行为与雇佣活动密切相关，原告在此过程中受伤，被告张顺堂作为原告的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顺堂辩称原告是受房主指示修缮房屋的，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辩称原告因私自进行草药治疗加重病情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同时，原告作为成年人，在修缮房屋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原告在此过程中未尽充分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依法应适当减轻被告张顺堂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被告张顺堂对原告受伤所造成的合法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锐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锐驰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将其与施甸县七〇七至红旗桥红色旅游公路改建工程建设指挥部的警示墩项目承包给了被告张顺堂，根据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张顺堂作为个人，并没有相应的资质，故被告锐驰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本院对原告起诉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标准是按农村标准还是按城镇标准的问题，原告在2013年7月25日已办理了农转城，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关于专家费7,000元，原告未提交任何正式医疗单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原告两次住院，其出院证暨诊断证明均未行“加强营养”的医嘱，故该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产生下列各项损失：（一）医疗费，在保山市人民医院两次住院产生10321元，复查费3,912元，药品、大单、小单费用80.8元，共计14,313.80元；（二）误工费，原告因此次损伤致残，根据《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原告于2018年4月27日受伤，于2018年11月30日定残，持续误工为7个月3天，现原告要求计算180日，本院予以支持，即120元/日×180日=21,600元；（三）护理费，原告虽经鉴定机构评估护理期为90日，而鉴定机构是以《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60-90日”为依据评定为90日的，未对其采纳最高标准作出合理解释及说明，结合原告住院68日，本院综合认定护理期为75日，即120元/日×75日＝9,000元；（四）交通费，有单据的为1,96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两次住院68日，按照100元/日计算为6,800元；（六）残疾赔偿金，33,488元/年×（10%+2%+2%+2%+2%）×20年＝120,556.80元（2018年全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488元/年，计算20年）；（七）残疾辅助器具费，2,055元；（八）后续治疗费，30,000元；（九）鉴定费1,800元。以上各种费用合计208,085.60元。被告张顺堂应赔偿208,085.60元×70%=145,659.92元。扣除被告张顺堂已经垫付的18,800元，代为护理12日折抵的护理费1,200元，原告认可的被告张顺堂支付的生活费500元，被告张顺堂还应赔偿125,159.92元；被告锐驰对上述款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张顺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李忠坤各项损失125,159.92元；被告云南锐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忠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上诉人云南锐驰公司对一审认定案涉房屋为工棚的事实持有异议；上诉人张顺堂对一审未认定李忠坤系受房主指使修理案涉房屋及司法鉴定部门未区分住院原因进行鉴定的事实持有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不持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异议主张既无证据证实，也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异议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归纳为：被上诉人李忠坤修缮工人居住房屋屋顶的行为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上诉人云南锐驰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是否不当扩大了相关法条的适用范围？本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针对的是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的责任分担，在责任归责原则上，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在认定李忠坤“从事雇佣活动”时，依据被修缮房屋的性质，结合时间环境、地点环境，修缮房屋是方便生活、工作之需的目的，认定李忠坤修缮房屋的行为与雇佣活动密切相关，该行为属从事雇佣活动，一审法院的认定方式较为客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责任划分方面，一审法院依据过错责任原则，划分劳务提供者与劳务接受者的责任，该划分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责任承担比例也无不当之处，本院亦予以确认，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张顺堂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云南锐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云南锐驰公司作为案涉“七红公路”的承包方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张顺堂，其与张顺堂之间并不是共同承包关系，而是一种违法分包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定云南锐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云南锐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上诉人云南锐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30元，上诉人张顺堂负担22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延武审判员  杨明朗审判员  刘光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赵梧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