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90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淑萍，女，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伯芳，北京融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贵茂，北京融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途牛天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大兴生物医药产业基地天华大街5号院12号楼12层1203室。法定代表人：周晓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利，女，198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途牛天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王淑萍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途牛天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牛天下信息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3119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淑萍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119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向王淑萍返还代理服务费50000元、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向王淑萍赔偿损失100000元，或发回重审此案，并由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导致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识。第一，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未履行法律规定的缔约前信息披露义务；第二，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向我方隐瞒了其自身不具备成熟经营模式及能力的情况；第三，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向我方故意隐瞒了其未履行备案手续的事实。2。一审法院片面认定案件事实，驳回王淑萍的诉求严重错误。根据在案证据可知途牛天下信息公司给予我方《小泥人授权书》独家授权，对方在涉案地区还有其他代理商，已经构成根本违约。3.王淑萍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王淑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向王淑萍返还代理服务费50000元人民币；2.判令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向王淑萍支付损害赔偿金100000元；3.诉讼费用由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12日，王淑萍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签订《小泥人—河北张家口分站服务协议》，王淑萍已向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支付代理服务费50000元。王淑萍、途牛天下信息公司签订合同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服务，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违约，且存在欺诈、虚假宣传等情况，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王淑萍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王淑萍有权要求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返还王淑萍向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支付的代理服务费，并要求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赔偿损失。而且双方之间系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没有向法定主管部门备案，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不符合两店一年的要求，完全没有特许经营的资质。我方可以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我方请求法院判令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赔偿我方的损失10万元是我方预期可得的利益。王淑萍积极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协商费用返还事宜无果，故诉至法院。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辩称，不同意王淑萍诉请。我们没有违约和欺诈行为，王淑萍与我公司签订的实际上是SAS服务协议。SAS服务需要账号和密码，我公司并给王淑萍提供了网址和密码，有了账号和密码王淑萍本身就可以发展业务。并且王淑萍已经开通了几个业务。王淑萍在合作之初到公司进行了培训，我们已经对王淑萍进行了培训。另外应王淑萍要求，途牛天下信息派出市场经理两名去帮助王淑萍开拓市场并签单。另外法人本人亲自帮助王淑萍开拓滑雪场市场，其中有合影为证。期间也给予王淑萍提出其他的培训支持。合作之初通过我们建立的微信群，不断发送公司其他业务签约信息以及公司相应培训信息，如上都是我们在群里提供的日常服务内容。综上我们从系统到日常的市场培训我们都尽了义务，实际上说明王淑萍也开展了业务，但是可能就是没有达到王淑萍所期望的目标，所以产生怨恨。所以我不同意王淑萍的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4月12日，王淑萍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途牛天下信息公司签订《小泥人河北张家口分站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小泥人协议》），约定，甲方自主研发小泥人系统计算机软件（具体包含电子票系统、vr全景展示系统、微信营销系统、智慧景区系统等），以自有技术、知识为市场客户提供软件技术服务和推广服务，具体包括但不限于产品vr/720全展示、微信运营、微信小程序制作、电子票分销、智慧景区建设、产品信息发布、文案撰写、代收代付相关款项等；鉴于甲方拥有先进的技术、良好的信誉以及诚信度，为了迅速开拓市场，现在寻找本地优质合作伙伴，乙方对小泥人已有充分的了解并且认可产品的性质以及前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合作范围及期限。1.甲方授权乙方为张家口地区的渠道商，成为甲方在该区域的合作伙伴，并在授权地区开展小泥人系统的本地市场开拓以及销售业务，本地首家客户可以选择河北张家口作为保护区域，合作期限内如保护区域有地区独家代理进入客户开发不受限制。2.合作有效期1年，即自2018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二、加盟费用。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向甲方共需支付代理服务费用人民币伍万元整。三、服务合作方式和利润分成模式。1.vr/720全景展示服务，甲方提供给乙方vr系统后台账户和密码，乙方自行采购设备并提供vr全景拍摄、制作、合成、发布等；乙方直接进行收费，市场指导价格1500元/场景，因此而产生的受益全部归乙方。2.微信基础搭建服务，甲方提供给乙方微信系统分站后台账户和密码，乙方自行建立商户后台并提供微信基础建设；乙方直接进行收费，市场指导价格6800元/年，因此而产生的受益全部归乙方。3.小程序服务。4.智慧景区服务，具体包括电子票分销服务、景区微信运营服务、硬件闸机的销售服务。5.新闻软文发送服务。如上3.4.5服务，乙方主要负责市场开拓和客户维护，甲方主要负责具体运营，产生利润分成比例为甲方30%，乙方70%，系统自动分账，乙方可以自主提款。四、甲方责任及义务。1.甲方负责技术支持和功能开发，甲方将安排专门人员负责相关工作，向乙方提供必要的相关知识培训以及市场指导等支持，帮助乙方迅速掌握产品功能和销售技巧，使乙方的销售工作能够迅速展开。4.负责向乙方提供渠道账号和初始密码，乙方自行承担密码的修改和保密工作，凭密码所进行的业务操作均视为乙方和客户自己的操作，乙方就此承担全部责任。五、乙方责任及义务。2.乙方负责本地市场开拓并向客户提供售后服务，并有义务维护小泥人的声誉和形象、贯彻小泥人的发展战略和服务宗旨；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与客户签约并独立承担合同责任，因此对于乙方与其客户之间的纠纷、争议、侵权、违约责任等，均由乙方与客户自行解决。六、合同终止、违约和续约。《小泥人协议》签订当日，王淑萍向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支付了加盟费50000元。王淑萍称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口头表示其为独家代理，并给付其有途牛天下信息公司签章的《小泥人授权书》。经查，该授权书内容显示：兹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小泥人）授权王淑萍作为河北张家口独家代理商，负责张家口地区市场的开发及维护，授权日期2018年4月12日至2019年6月30日，落款签章处有途牛天下信息公司签章，类似油印签章，并非手盖签章。审理中，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不认可签章的真实性，表示其公司发出的独家授权书都是公司手盖章且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双方无法就鉴定所需比对样本协商一致。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关于合同履行情况，在合同期内，王淑萍完成了张家口地区四个项目，并获取了相应的利润。王淑萍表示除了这四个客户，我们也谈了其他客户，但是也没有谈成，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承诺现场指导，但是也没有去，导致业务没办法开拓；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产品有缺陷，不能正常使用。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表示我们公司针对张家口地区小泥人系统的开展建立了一个工作群，进行技术交流和培训。群里的成员包括我公司的技术人员、运营人员、售后人员和王淑萍。合同履行过程中，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不但进行了远程扶持，还进行了当地项目市场扶持。并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出差单据、王淑萍、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双方在滑雪场的照片予以证明。王淑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能证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进行了现场指导，微信记录也显示小泥人的系统特别的不稳定。关于是否独家代理及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王淑萍提交《小泥人授权书》、王淑萍与张家口代理人梁建波、彭志杰的电话录音，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其与王淑萍签订的合同并非约定王淑萍具有独家代理权，合同约定“合作期限内如保护区域有地区独家代理进入客户开发不受限制”表明王淑萍并非独家代理。王淑萍在庭审时用手机展示视频、照片、网易新闻文章截图，但并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符合有效形式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王淑萍提交的《小泥人协议》、《收据》、《小泥人授权书》、电话录音、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提交的著作权证书、认证证书、客户列表、银行转账回单、差旅票据、微信截图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小泥人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王淑萍称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没有向法定主管部门备案，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不符合两店一年的要求，完全没有特许经营的资质，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不影响对合同效力在法律上的确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485号）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条规定，可以看出特许经营一般具有如下特点：一是特许人需要拥有商标或技术等经营资源，并通过合同方式授权被特许人使用；二是被特许人在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开展经营活动的过程中，需要按照合同约定的统一的经营模式来进行。三是被特许人需要按照合同约定向特许人缴纳特许费用。根据前述行政法规的规定，特许经营最根本的特点是被特许人在经营活动上对特许人具有较高的依附性，这种依附性既体现在经营资源的来源方面，也体现在经营模式上需要受到被特许人的制约。本案中，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具有小泥人注册商标、小泥人系统计算机软件下多个系统的著作权，授权王淑萍在张家口地区推广使用，并在王淑萍开拓市场前及整个过程中对王淑萍进行技术培训与指导，王淑萍向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交纳加盟费50000元。合同约定，在整个市场推广过程中，王淑萍要使用小泥人商标，维护小泥人的声誉和形象、贯彻小泥人的发展战略和服务宗旨，以自己的名义与客户签约并独立承担合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性质问题取决于协议中内容的具体约定，合同名称、款项名称等称谓并不影响合同性质的确定。可见，王淑萍、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上述特许经营的三个特点，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小泥人协议》系特许经营合同。关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王淑萍称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违约，存在欺诈、虚假宣传等情况，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王淑萍提交的《小泥人授权书》上面的油印签章并非有效签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淑萍提交的电话录音无法核实真实性，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王淑萍在庭审时用手机展示视频、照片、网易新闻文章截图，证明张家口地区还有其它代理商，但并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符合有效形式的上述证据，故对该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使张家口地区还有其它代理商，但王淑萍在无法证明其为独家代理商的前提下，该组证据亦失去了其证明意义。综上，王淑萍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综上，王淑萍主张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返还代理服务费50000元及支付损害赔偿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淑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王淑萍向法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5日，签章为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被授权方为河北文旅科技有限公司的《小泥人授权书》作为证据材料，以证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向多家代理方签署过独家授权书。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是否存在违反隐瞒真实情况的严重欺诈行为；二是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是否存在其他根本违约行为导致王淑萍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关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是否存在违反隐瞒真实情况的严重欺诈行为的问题。王淑萍上诉提出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没有向法定主管部门备案，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不符合“两店一年”的要求，完全没有特许经营的资质，没有履行缔约前信息披露义务，故其有权解除合同。关于该问题，本院认为，对特许人欺诈的认定应综合考虑特许人隐瞒的信息、提供的虚假信息或夸大的经营资源与合同目的的关联性、与真实信息的背离程度及其对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和履行的影响程度等因素。特许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隐瞒、提供或者夸大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或经营资源，足以导致被特许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被特许人可以请求撤销或者依法解除该特许经营合同。反之，特许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并未隐瞒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或经营资源，或不足以导致被特许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被特许人无权请求解除该特许经营合同。特许经营条例中关于“两店一年”及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规定旨在加强政府相关部门对特许经营活动的市场管理，规范特许经营行为，不属于规制民商事行为的强制性规范。因此，仅缺少“两店一年”的条件，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的结果。本案中，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具有小泥人注册商标、小泥人系统计算机软件下多个系统的著作权，授权王淑萍在张家口地区推广使用，并在王淑萍开拓市场前及整个过程中对王淑萍进行技术培训与指导，王淑萍向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交纳加盟费50000元。合同约定，在整个市场推广过程中，王淑萍要使用小泥人商标，维护小泥人的声誉和形象、贯彻小泥人的发展战略和服务宗旨，以自己的名义与客户签约并独立承担合同责任。综合上述事实情况，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并未隐瞒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或经营资源，不足以导致王淑萍签订涉案合同的，王淑萍无权据此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因此，王淑萍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是否存在其他根本违约行为导致王淑萍不能实现涉案合同目的的问题。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指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特许经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未按约定履行合同致使合同根本目的难以实现的，对方当事人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等规定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淑萍上诉主张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违反独家授权的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其作为主张方应当对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一是《小泥人协议》约定“合作期限内如保护区域有地区独家代理进入客户开发不受限制”，根据该约定王淑萍为张家口地区的渠道商；二是途牛天下信息公司对王淑萍提交的《小泥人授权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双方无法就鉴定所需比对样本协商一致，一审法院无法启动鉴定程序；三是合同履行过程中，途牛天下信息公司不但进行了远程扶持，还进行了当地项目市场扶持；四是王淑萍方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符合有效形式的充分证据以证明途牛天下信息公司违反了《小泥人协议》的其他约定。综上四点，王淑萍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上述理由不予支持。综上，王淑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淑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仪 军审 判 员  杨 洁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孟 杨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