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宝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富力盈力广场南塔16层1608房。法定代表人：张雪花，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允豪，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来，男，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美婷，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宝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来财产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露，被上诉人李春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美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106民初284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李春来向宝鹿公司赔偿设备损失4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春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中联牌TC6013A-6塔式起重机（以下简称案涉塔机）剩余价值的认定及李春来对案涉塔机的毁损承担责任的认定不合理，未考虑案涉塔机的残值，且法律适用不当。（一）案涉塔机剩余价值应至少认定为40万元。宝鹿公司购买案涉塔机的费用为641918.83元，案涉塔机的公称起重力矩（起重性能技术参数）为800kNm，根据中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批准实施的《建筑起重机械安全评估技术规程》的规定，公称起重力矩在630kNm-1250kNm的，一般使用年限为出厂后15年。本案中，至案涉塔机损毁时塔机己实际使用5年。因此，不管按照剩余使用年限的计算方式还是按照折旧率的计算方式，案涉塔机的剩余价值至少应是40万。（二）李春来对案涉塔机的毁损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从李春来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首先，李春来在工地安装案涉塔机时使用的地脚螺栓不符合案涉塔机图纸的要求，致使案涉塔机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其次，李春来在本案台风来临前并未采取降节等预防措施，致使案涉塔机全部损毁；最后，本案台风来临后，李春来并未采取补救措施，也未将案涉塔机返还给宝鹿公司。因此，李春来对案涉塔机的毁损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李春来辩称，（一）李春来系广州市层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层达公司）的副总经理，其向宝鹿公司租借案涉塔机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李春来与宝鹿公司之间根本未曾以口头形式订立租赁合同，李春来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二）案涉塔机因台风“天鸽”不可抗力因素影响，严重毁损，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春来在案涉塔机受损无法使用后，已经立即告知宝鹿公司，并且在宝鹿公司不予理会的情况下及时将案涉塔机处理，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仅依据宝鹿公司提交的照片即反推塔机安装存在瑕疵，判决李春来承担30%的责任，缺乏依据，应予改判。1.宝鹿公司作为案涉塔机的出租方，应当自行承担由于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租赁物损失的全部风险。2017年8月24日，案涉塔机受台风“天鸽”影响，严重毁损，李春来立即与宝鹿公司联系，希望其能够到现场进行维修或在无法维修的情况下将设备拆除运走，但是宝鹿公司并没有及时到现场处理。因事发紧急，珠海市政府强烈要求快速清理灾后现场，李春来本着救灾抢险的精神，将案涉塔机进行解体并运至广州仓库储存，并为宝鹿公司垫付各项费用超过4万元。2.在一审中，宝鹿公司将遭受台风倒塌后的塔机照片与正常倒塌后的塔机照片进行对比，认为两种倒塌存在差异，从而认为李春来在安装塔吊过程中存在瑕疵。但是台风“天鸽”作为超强台风，其造成破坏是极其严重且不可预估的，案涉塔机倒塌后的照片与正常倒塌后的照片必然是有较大差别的。因此，不能仅仅通过照片的差别即判断李春来在安装过程中存在瑕疵。（三）案涉塔机剩余价值以融资租赁成本作为标准核算剩余价值过高，应当以普通市场价格作为计算剩余价值的标准。首先，宝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出租塔机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及《出租塔机的付款凭证》等，无法证明案涉塔机的实际购买情况，不排除存在合同造假的情况。其次，《出租塔机的融资租赁合同》显示，案涉塔机的单价为61万元，其他融资租赁成本为31918元，通过融资租赁购买的租赁物会比直接购买的租赁物价格高很多。因此，一审判决以案涉塔机成本价641918元，折算剩余价值是不合理的。最后，李春来在一审中针对案涉塔机剩余价值问题，提交了三份已使用五年的塔机的转让合同，充分证明案涉塔机剩余价值在市场交易中的价值不超过19万元。综上所述，宝鹿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宝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宝鹿公司、李春来双方以口头形式订立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2.李春来向宝鹿公司赔偿设备损失40万元；3.李春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庭审中，宝鹿公司主张李春来向其承租了一台塔式起重机并提交：证据1.出租塔机的产权证、合格证、监督检验证、履历手册，证明宝鹿公司是出租塔机的产权人及出租塔机的基本情况。证据2.出租塔机的《资料交接表》、《出仓单》（两份），载明李春来于2017年4月8日、2017年4月9日、2017年6月12日在上述资料上签名确认已向宝鹿公司提取6013塔机（含3底节、60米臂、90米线缆线及8颗标准节螺丝）、6节中联6013标准节、6节螺丝等。证据3.李春来委托层达公司于2018年3月10日向宝鹿公司支付50400元租金的银行流水（备注珠海横琴1号机2017.4至8.22租金），证明李春来已支付2017年4月17日至2017年8月22日的租金。证据4.广东建设信息网上查询的出租塔机的使用备案页面，证明出租塔机的使用现状。一审庭审后，宝鹿公司还提交：证据5.塔式起重机开工报告单及检验评定报告，证明宝鹿公司两股东设立的另一家公司，因在接到本案台风预警后采取了防护措施，使得在珠海工地的塔机未受损，证明本案台风可以通过采取防护措施而避免或降低损失。证据6.出租塔机《使用说明书》的部分页面、李春来提供的本案塔机倒塌的照片、本案塔机正常安装及正常倒塌的图片，证明李春来在工地安装塔机时存在过错，本案台风来临前并未采取降节等预防措施，致使塔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李春来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证据7.出租塔机的融资租赁合同（2012年5月26日签订）及租赁支付表、出租塔机的付款凭证；证据8.《建筑起重机械安全评估技术规程》的部分页面、百度文库中关于塔机的使用年限搜索、关于设备损失的计算说明，证据7.8共同证明出租塔机的价格为61万元，融资租赁租金合计641918.83元、使用年限为15年、设备损失为40万元。经质证，李春来表示：1.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2.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李春来是受层达公司的委派向宝鹿公司租赁塔机，属于职务行为，租金也系层达公司支付的；3.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4.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5.对证据6中出租塔机《使用说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李春来提供的本案塔机倒塌的照片、本案塔机正常安装及正常倒塌的图片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宝鹿公司仅凭本案塔机倒塌的照片即推导认为李春来在安装搭机过程中存在过错不符合逻辑，完全是其主观臆断；涉案塔吊是遭受了十四级超强台风的打击的，不能按照正常情况来推断涉案塔吊起重机的受损情况；6.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合同的承租人是李文奎，并非是宝鹿公司；合同显示一台中联TC6013-6的单价为61万元，远远高于普通市场价格；付款日期和交易用途无法与合同相对应，付款总额已经达到数百万，远远超过宝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的塔机价值；7.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诉讼中，李春来提交：证据1.广州市职工劳动合同、层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李春来系层达公司的员工，其租借案涉塔吊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李春来并非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证据2.2017年8月23日南方都市报网络报纸（截图）、2017年8月24日案涉塔吊倒图、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04民初20556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民终19310号《民事判决书》，共同证明受台风“天鸽”不可抗力因素影响，6013塔吊造成毁损。证据3.微信、短信聊天记录，证明宝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奎知塔吊被台风毁损后，一直用拖延方式，拒绝与层达公司进行妥善沟通解决；因塔吊受到损害，李春来积极和宝鹿公司沟通，但是本案宝鹿公司起诉是个人不是公司，宝鹿公司一直以应当追究个人的责任而不是公司为由拒绝沟通。证据4.公众责任保险单，证明层达公司为案涉塔吊购买了累计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公众责任保险。证据5.2017年9月1日—2017年9月13日层达公司为塔吊解体、装卸、运输等支出凭证，设备存放协议，证明层达公司因宝鹿公司拒绝维修、接受毁损的塔吊垫付了塔吊解除费、运费等共计20578元，并且每月为宝鹿公司支付塔吊仓储费1000元。证据6.案外人签订的《塔式起重机转让买卖合同》、《塔机转让合同》、《塔式起重机转让合同》，拟证实行业内转让一台使用了大概五年时间的中联重科TC6013A—6塔式起重机的价值约为19万元。经质证，宝鹿公司表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李春来是以个人的名义向宝鹿公司租赁塔吊，李春来将塔吊给谁使用，和本案无关。2.对证据2中网络报纸、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2017年8月24日塔吊倒图看不出是案涉塔吊。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首先，事发后李春来一直想让宝鹿公司与案外人联系处理，但李春来才是合同的相对方；其次，从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台风来临前李春来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最后，正是因为李春来及案外人互相推卸责任，在台风过后未采取措施避免和减少损失的扩大，导致塔机损毁。4.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5.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一审另查明：李春来系层达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宝鹿公司主张解除与李春来间的塔吊租赁合同并要求李春来赔偿塔吊损失，李春来辩称其是受层达公司委托租赁塔吊，并非适格被告，且案涉塔吊系因台风原因毁损，不应由李春来承担责任。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春来是否为适格主体？二、李春来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资料交接表》、《出仓单》中均是李春来签名，李春来未举证证明在承租案涉塔吊时已告知宝鹿公司其是受层达公司委托；其次，李春来承租案涉塔吊后实际交付给谁使用、由谁向宝鹿公司支付租金均是李春来的权利，并不影响其与宝鹿公司间的财产租赁关系，李春来系合同相对方，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李春来提交的2017年8月23日南方都市报网络报纸（截图）、2017年8月24日案涉塔吊倒图、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04民初20556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民终19310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塔吊毁损系因台风原因而倒塌。其次，对比宝鹿公司、李春来双方提交的案涉塔吊倒塌的照片可以看出，李春来在安装塔吊时确实存在一定的瑕疵。最后，关于案涉塔吊的价值问题，宝鹿公司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取得案涉塔吊实际支出的成本为641918.83元，至案涉塔吊毁损时塔吊已实际使用5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械和其他生产设备的折旧年限为10年，即案涉塔吊毁损时的剩余价值为320959元。综上所述，综合考虑台风的不可抗力因素、李春来安装时存在的瑕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李春来对案涉塔吊的毁损承担30%的责任，即李春来应向宝鹿公司赔偿设备损失96287.7元（320959元×30%），对宝鹿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案涉塔式起重机已经毁损，对于宝鹿公司主张的解除双方之间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宝鹿公司与李春来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二、李春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宝鹿公司赔偿设备损失96287.7元；三、驳回宝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宝鹿公司负担5090元，李春来负担22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宝鹿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要求李春来按原装退回案涉塔机及配件，并支付租金和利息，但在一审庭审中将该诉讼请求撤回，变更为要求李春来赔偿损失40万元。李春来对宝鹿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无异议。2.宝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案涉塔机设备信息、使用说明书以及《建筑起重机械安全评估技术规程》等证据显示，该塔机最大起重力矩为800kNm，出厂使用年限为15年。李春来在二审中对此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宝鹿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对此，本院作如下认定：李春来虽然在二审中答辩认为其与宝鹿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非本案适格被告，且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但因李春来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李春来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李春来应对宝鹿公司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宝鹿公司提交的设备信息、使用说明书以及《建筑起重机械安全评估技术规程》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塔机的出厂使用年限为15年。李春来在二审中也对此予以认可。因此，案涉塔机的折旧年限应按照15年计算，扣除已实际使用年限5年，剩余年限应为10年。一审判决对案涉塔机使用年限的认定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而宝鹿公司提供的融资租赁合同、租赁支付表以及付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塔机的成本为641918.83元。故案涉塔机毁损时的剩余价值应为427945.89元（计算方式：641918.83元÷15年×10年）。李春来应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宝鹿公司128383.77元（计算方式：427945.89元×30%）。另外，由于宝鹿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撤回了关于要求李春来按现状返还毁损后塔机的诉讼请求，故对于该问题，宝鹿公司可另行诉讼解决。综上所述，宝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4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4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4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李春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宝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赔偿设备损失128383.77元。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宝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广州宝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957元，被上诉人李春来负担2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广州宝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957元，被上诉人李春来负担23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敏张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