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19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江苏鑫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恩所，男，1966年2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翠，女，1962年6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红亮，男，1986年2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红玲，女，1983年7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原审被告：史国新，男，1952年9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上诉人张军与被上诉人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原审被告史国新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7）苏1311民撤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上述规定，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前两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和无独立请求权两类第三人才能作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2017）苏1311民初230号调解书系张军与史国新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系与史国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普通债权人，对该案涉及的诉讼标的，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并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该案的结果不会对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与史国新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作为普通债权人，其在债权能否实现方面与该案存在一定事实上的关系，但这种事实上的关系不同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并非该案的第三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一审受理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属适用法律错误，由此作出的判决无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8月29日，史国新与季某、高恩所等8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载明前两排所建两层楼房除去安置户和建筑工程款后剩余12套房屋作为偿还乙方借款”，该合同并未约定用所涉房屋清偿史国新对相关债权人的全部债务，且当时所涉房屋被宿某区国土局通知停工并拆除，张军在对以房抵债的实现不抱希望的背景下，史国新与张军于2016年9月5日基于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签订借款结算借条合情合理，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答辩称，张军与史国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结果与黄绍翠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且史国新欠张军的债务已经抵偿完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绍翠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苏1311民初230号民事调解书；2.张军、史国新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史国新开发宿某区来龙镇李某安置小区时借张军的钱已经偿还了，张军、史国新在法院达成的（2017）苏1311民初230号调解协议涉嫌虚假诉讼并损害了黄绍翠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查明的事实与裁决结果：2016年9月5日，借款人史国新向出借人张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通过结账借张军现金捌拾万元整，利息柒拾肆万陆仟元整，合计壹佰伍拾肆万陆仟元整（原借条抽回），此据史国新2016年9月5日”。2017年1月9日，张军持上述借条诉至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庭审时诉讼请求变更为796000元）。2017年2月20日，在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2017）苏1311民初230号调解协议书，约定：“一、史国新于2017年2月25日前偿还给张军欠款本息796000元；二、双方就本案已无其他争议。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史国新负担。”本案中查明，2010年4月18日，史国新与宿迁市宿某区来龙镇来龙居民委员会签订《委托代建协议书》，约定由史国新代建李某农民集中居住区工程。2012年2月7日，经宿迁市规划局批准，李某农民集中居住区工程取得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2年7月9日，经宿迁市宿某区发展和改革局批准李某安置小区保障性安居工程。史国新在开发建设安置小区工程中因资金短缺向他人融资。2016年2月15日，因史国新欠魏某借款未清偿，魏加民诉至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史国新清偿借款76万元。诉讼中，魏加民于2016年4月22日向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申请保全史国新在常州金坛的房产两处。2016年5月24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史国新不服上诉至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0月17日，二审法院作出终审判决。2016年11月25日，魏某申请执行。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查封的史国新房产经拍卖，拍得价款126余万元，清偿房产抵押权人银行贷款55万元、给予史国新最低保障6万元，剩余可分配65余万元在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待分配。2016年8月28日，史国新与张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史国新用其开发的安置小区5套房产作价75万元出售给张军，用于抵偿给张军的借款。2016年8月29日，史国新与季某、高恩所等8人签订《施工合同》一份，主要内容是因史国新欠季某、高恩所等8人债务，史国新将李某小区剩余未开发土地转让给8人继续开发，除安置被拆迁户外，剩余抵偿8人债务。史国新转让后的土地可以开发五排，现已开发两排，剩余三排目前尚未开发。2017年1月9日，张军向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史国新清偿欠款本息154.6万元。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3日进行公开开庭庭审，史国新抗辩张军借款已用其开发的房产和剩余土地开发经营权转让方式抵偿完毕。同在2016年8月29日《施工合同》上签字的季某、王某到庭作证。2017年4月20日，为开发安置小区供应门窗的侍行通亦向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起诉史国新，请求判令史国新给付拖欠的门窗款368000元及利息30880元。4月21日，双方在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2017年11月28日，魏加民向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认为侍行通、高恩所、张军起诉史国新的三个案件均为虚假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双方达成的三份调解书。2018年3月9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对魏某撤销之诉中的侍行通一案作出判决，驳回魏某诉讼请求。魏某未上诉，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史国新与张军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已结清。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8月28日，史国新与张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史国新用其开发的安置小区5套房产作价75万元出售给张军，用于抵偿给张军的借款。2016年8月29日，史国新与季某、高恩所等8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载明：“前两排所建两层楼房除去安置户和建筑工程款后剩余12套房屋作为偿还乙方借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施工合同》几天后的2016年9月5日，借款人史国新与出借人张军再就之间的借款结算并出具借条没有事实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的结算真实，该借条载明的欠款数额为本息154.6万元，对于史国新一周前用房产抵偿的75万元不予扣除，这明显有悖常理。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撤销（2017）苏1311民初230号民事调解书。原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张军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8960元，由张军、史国新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张军补充提供：1、2016年8月29日季某、高恩所等人签署的共同承诺书一份，该共同承诺书的内容为“经大家共同自愿友好协商共同投资建设来龙李某小区安置房，就安全事故及投资建设风险达成共识，共同承诺如下：1．在共同建设来龙李某小区后期五排安置房建设工程，共同参与、共同管理、设定共同账户、选出共同管理人员。2．在签订本承诺后2日内按（史国新）借承诺人的借款比例向约定共同账号（户名：高恩所）转入10%建筑投资款，如不按时将建筑投资款转入共同账号视为违约行为自动放弃参加分解（史国新）借承诺人的借款。3．该小区前两排房屋建成后除去安置户和建筑成本后剩余12套房屋以及后三排房屋除去安置户、建筑成本及拆迁遗留等费用后定出房号作为共同承诺人按比例分解（史国新）借承诺人的借款。……….”2、2016年9月18日宿迁市国土资源局宿某分局来龙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一份，内容为“来龙居民点2016年9月18日，你单位未经依法批准擅自占用来龙镇来龙村龙东组共4.95亩集体土地建设来龙居民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现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限你单位在接到本通知书起三日内自行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上的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上诉人张军提供以上两份证据以证明2016年8月29日签订施工合同以后，宿迁市国土资源局宿某分局来龙国土资源所要求涉案项目立即停止建设并拆除新建筑物，导致8月29日的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施工合同的乙方除李某、高恩所外，其他人不再按照承诺书的约定投入建筑投资款，放弃了履行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以房抵债的权利，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质证认为，对张军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合法性亦不认可。共同承诺书的内容是史国新欠季某、高恩所等8人债务，季某、高恩所等8人投入资金盖小区，按照债权比例进行投入，高恩所之外的其他人发现虚假债务，不再进行投资。施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史国新将剩余未开发的约29亩土地转让给高恩所等人开发，高恩所等人盖好房屋并出售，债务已经抵清。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张军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但在张军诉史国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开庭审理中，史国新称张军的债权债务已通过开发的房产和剩余土地开发经营权转让方式抵偿完毕，同在《施工合同》上签字的季某、王某亦到庭作证予以证实，故张军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且共同承诺书系季某、高恩所等8人之间共同建设李某安置小区的约定，不能否定《施工合同》约定的张军的债权债务已通过开发的房产和剩余土地开发经营权转让方式抵偿完毕的事实。至于国土部门出具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在履行相关土地手续后，张军、高恩所等人仍可以对涉案项目进行建设，故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施工合同》无法履行以及实际并未履行，亦不足以否定张军的债权债务已通过开发的房产和剩余土地开发经营权转让方式抵偿完毕的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具体到本案，根据2016年8月28日史国新与张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2016年8月29日史国新与季某、高恩所等8人签订的《施工合同》载明的内容，史国新在张军诉史国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陈述，季某、王某在该案中出庭作证的证言，可以认定史国新与张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史国新与张军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出具的借条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5日。张军上诉称，因史国新用以抵债的房屋被国土部门通知停工并拆除，张军在对以房抵债不抱希望的情况下，与史国新于2016年9月5日签订借款结算借条，而张军二审提交的国土部门的通知载明的日期为2016年9月18日，两者之间存在矛盾，故史国新出具给张军的借条不具有真实性，不能据此认定张军与史国新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张军与史国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内容虚假，其据此参与分配黄绍翠等人申请执行的史国新的财产，损害黄绍翠等人的民事权益。在此情形下，作为债权人的黄绍翠、魏红亮、魏红玲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依据本案事实及证据判决撤销（2017）苏1311民初230号民事调解书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军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60元，由上诉人张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覃卫东审判员  徐金鸽审判员  谢朝晖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孙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