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5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王集镇健康路8号。法定代表人：钱玉春，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春柳，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燃，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梅，女，1963年9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武，泗阳县诚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学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5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3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第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春柳，被上诉人王学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武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二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学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借贷合意，《借款协议》真实性存疑。1.2011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系胡某1，上诉人并未授权原业务负责人胡某2代表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系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2.两份《借款协议》上的“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印章并非第二医院的印章。二、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付过涉案借款。即使认定《借款协议》上印章是真实的，但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被上诉人还负有举证证明款项交付的义务。1.2011年10月25日的5万元，既无款项交付的证据，也无“胡某3”与上诉人的原始借款凭证，不排除该笔借款存在超过年利率24%、“砍头息”、“利滚利”等情形，且被上诉人一直无法说明款项来源及交付情况。2.《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专用收据》“说明”部分明确载明“1本收据仅限用于往来结算、费用分摊冲减支出等费经营向收款使用、填开其他内容无效”、“2加盖单位公章有效”。首先，该份收据收款填写内容不符合专用收据标注的用途。其次，未加盖上诉人的公章。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15万元。3.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出借款项能力以及款项来源的合法性。三、即使认定涉案《借款协议》成立并生效，但上诉人已偿还过被上诉人部分借款本息，在判决时应一并予以扣除。上诉人提供钱某1签字的收条可以证明，上诉人尚有偿还5万元未予以扣除，且该收条注明，之后的利息明确表示放弃，故对于王学梅主张剩余利息，不应支持。四、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借款期限不少于1年，属于约定不明，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被上诉人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偿还其利息的截止期限为2015年10月，故3年诉讼时效应当至2018年10月14日届满。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提起诉讼，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王学梅二审辩称，第一，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借款协议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异议。借款协议并非与胡某4个人签订，而是与上诉人第二医院签订，借款协议上上诉人作为甲方（借款人）加盖了单位公章足以证明上诉人为借款人的事实。胡某4只是作为经办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胡某4虽然不是法定代表人，但也是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从事其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属于职务行为。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上“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字样的印章并非其所有的印章，但其在一审诉讼中并没有否定印章的真实性，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是上诉人单位的印章。上诉人从未否认专用收据上财务章的真实性。答辩人作为出借人没有审查借款人单位公章实际使用情况的能力和义务。因此，上诉人对于没有借贷合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借款协议中约定的15万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上诉人出具的专用收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收到该款项的事实。收据的说明部分与借款的行为无任何关系。首先，该说明部分产生于借款行为之前，属于上诉人单位早期的格式收据。并不属于答辩人与上诉人约定的借款内容。其次，从收据记载的内容来看，付款人、付款事由、付款方式、收到款项的金额、具体的承办人均记载清楚，并加盖了上诉人单位的财务专用章。以上内容足以证明上诉人收到答辩人出借款项的事实。至于2011年10月25日的5万元借款，上诉人处是否有胡某3的原始借款凭证，与答辩人无关。因为该5万元是胡某3将其对上诉人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认可该债权转让行为，并且履行了债权转让的协议。上诉人处没有该借款的原始凭证，系由于上诉人自身保管不严造成。第三，从借款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该协议的利息支付到2015年7月22日，上诉人的上诉状第三部分提及已经偿还过部分本息，应当予以扣除。该内容可以证明两个事实，首先是上诉人收到了借款协议约定的出借款项；其次是借款协议已经得到部分履行。至于上诉人所称的偿还过部分本息数额是多少，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就该事实进行举证。第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借款协议第3条约定满一年后依法要求还款的，应当提前两个月通知甲方。上述约定属于附条件合同，债权人可以任何时候行使权利，只要提前两个月通知还款就可以了，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借款属于长期借款，并就付款时间附加了条件，只是不得少于一年。对于最长时间，合同没有约定。故债权人只要提前两个月通知，随时可以向上诉人主张还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学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第二医院立即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14.1万元（其他利息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2.第二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5日，第二医院向王学梅借款5万元，2015年2月28日，第二医院向王学梅借款15万元，借款均约定按月利率1.5%计息，利息偿还至2015年7月22日。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至今第二医院尚欠20万元本金及2015年7月23日以后的利息未予偿还。一审法院认为，王学梅、第二医院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之后也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则王学梅有权要求第二医院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对于借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约定月利率1.5%，也即年利率18%，未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医院对王学梅提供的证据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第二医院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第二医院应偿还王学梅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第二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学梅借款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23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16元，减半收取计3208元，由第二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证明其主张，上诉人第二医院提供如下证据：1.收条一份，系被上诉人王学梅丈夫钱某1于2018年4月28日出具，证明第二医院于2018年4月28日向王学梅偿还5万元，且王学梅明确放弃涉案借款产生的所有利息。2.2014年8月21日刻制公章备案证明打印件一份、扬子晚报2017年1月12日报纸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14年8月21日向公安部门刻制一枚公章，且公安部门向上诉人出具一份证明。同时上诉人在2017年1月12日在扬子晚报上就启用公章一事发出声明，主要内容为针对在2014年8月1日前加盖上诉人原用公章形成的债权凭证的债权人，应当在该声明发布之日起60日内到上诉人财务室更换为加盖上诉人新的带有备案编码的公章的债权凭证，如果逾期没有更换的，上诉人对于借款一律不予认可。关于第二医院提供的证据，王学梅发表质证意见：收条系钱某1签名，当时钱某1想把王学梅、钱某2、钱某3出借的款项全部要回来，并没有对应哪一笔借款。对于该收条的内容没有细看，也没有将收到5万元和打收条的事情告知王学梅、钱某2和钱某3。关于证据2，在一审诉讼中已经存在，但并未提供，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证据真实，上诉人发布的公告并不属于法定的债权债务变更程序。上诉人如果更换公章，有义务通知被上诉人更换借条，但并不是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审中，王学梅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关于证据1的收条，经王学梅核实，确系钱某1所签，且所还款项系用于偿还王学梅、钱某3、钱某2的借款。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王学梅与钱某1系夫妻关系，且第二医院主张系偿还与王学梅之间的借款，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均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借款时间、数额、约定利息以及还款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4月28日，钱某1向第二医院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泗阳第二人民医院归还借款伍万元整……本人承诺，自愿放弃本借款产生的县二院尚未付的利息”。钱某1与王学梅系夫妻关系。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第二医院与王学梅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王学梅是否实际交付了相应借款；二、第二医院是否曾于2018年4月28日向王学梅偿还5万元，且王学梅自愿放弃剩余未付利息；三、本案二审是否应当就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审查。如果应当审查，王学梅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第二医院与王学梅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王学梅是否实际交付了相应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学梅主张其与第二医院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提供借款协议、收据以及还款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首先，借款协议加盖了第二医院的印章，第二医院仅以其曾变更印章进行公告，尚不足以否定印章的真实性。协议中代表第二医院签名的人员为“胡某2”，第二医院认可胡某2曾系第二医院业务负责人，故其仅主张胡某2未得到授权签订协议，尚不足以否定协议的真实性。其次，关于其中的15万元，第二医院出具收据，并加盖了第二医院的财务专用章。虽然该收据一侧注明“加盖单位公章有效”，但因该收据系第二医院提供的制式单据，且该收据与借款协议可以相互印证，故收据上载明的内容尚不足以否定收据的真实性。关于其中的5万元，第二医院在借款协议左下角注明收到现金5万元，并加盖财务专用章，可以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再次，收据以及借款协议左下方的注明中均确认付款方式为“现金”，且王学梅就款项来源作出陈述，虽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的来源，但结合第二医院的银行还款流水，可以相互印证，证明王学梅已经交付了案涉借款。第二医院未能就未收到借款就按月支付利息作出合理解释，其仅依据王学梅未提供银行转账记录、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来源主张款项未交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第二医院是否曾于2018年4月28日向王学梅偿还5万元，且王学梅自愿放弃剩余未付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钱某1确认在其索要王学梅、钱某2、钱某3出借给第二医院的借款的情况下，第二医院偿还5万元。鉴于钱某1与王学梅系夫妻关系，且第二医院明确表示该款用于冲抵所欠王学梅的借款，故本院依法认定该笔5万元系冲抵案涉借款，应当从尚欠款项中扣除。其次，钱某1与王学梅系夫妻关系，且王学梅出借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钱某1向第二医院索要案涉借款时，第二医院对于钱某1代表王学梅主张权利具有合理信赖，故钱某1作出的承诺对王学梅具有法律约束力。钱某1向第二医院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本人承诺，自愿放弃本借款产生的县二院尚未付的利息”，构成对主张案涉借款未付利息权利的放弃，故对于王学梅主张案涉借款未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借款尚欠借款本金20万元，扣除第二医院于2018年4月28日偿还的5万元，尚欠借款本金15万元。王学梅于2019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视为向第二医院主张返还剩余借款本金，第二医院应当予以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借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医院未能及时偿还，应当自2019年5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向王学梅赔偿占用资金的损失。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本案二审是否应当就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审查。如果应当审查，王学梅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上诉人认可其在一审诉讼中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亦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其主张，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因上诉人第二医院提供的新证据，造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上诉人第二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5403号民事判决；二、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学梅借款15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5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学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16元减半收取3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16元，合计9624元，由泗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7824元，王学梅负担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雪林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万 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