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鲲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山前街47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张东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琦，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原审被告：王振平，男，197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鲲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鲲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原审被告王振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5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8日，鲲鹏公司与杭州市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城建中心）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鲲鹏公司承包城建中心发包的杭州市萍水东路(莫干山路-石祥路)工程01标工程。2014年8月16日，案涉项目负责人王振平（甲方）与王海（乙方）签订了《水泥搅拌桩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建的杭州市萍水东路(莫干山路-石祥路)工程中的路基加固工程水泥搅拌桩分项工程委托给乙方承包施工；该工程采用包清工的形式，乙方提供桩机；包清工价格为水泥搅拌桩单价4.5元/米；付款方式为桩基工程完工10天内付至工程造价的70%,余款待水泥搅拌桩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清；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王海按约完成了施工内容。2015年1月20日，王海与案涉工程项目部进行结算，形成王海班组水泥搅拌桩工程量结算单一份，确认王海共计完成水泥搅拌桩量为118575米。该结算单上加盖有鲲鹏公司案涉工程的技术资料专用章。鲲鹏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2016年1月27日、2018年2月11日向王海支付工程款100000元、150000元、100000元，共计350000元。此后，未再支付过款项。王海曾于2019年3月8日向鲲鹏公司寄送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函，但鲲鹏公司仍未予支付剩余款项。 王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鲲鹏公司、王振平共同支付王海工程款183587.5元、逾期付款利息45897元(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5年1月21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21日，此后计至工程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鲲鹏公司、王振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水泥搅拌桩承包协议》系王海与王振平所签订，但因案涉杭州市萍水东路(莫干山路-石祥路)工程01标工程系由鲲鹏公司承建、工程量结算单上加盖有鲲鹏公司案涉工程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以及工程款由鲲鹏公司支付等情形，且鲲鹏公司对王海诉称王振平为其项目负责人亦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该协议中实际分包人为鲲鹏公司。由于王海不具有工程承包的相应资质，案涉《水泥搅拌桩承包协议》应认定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对于案涉搅拌桩工程的价款，双方于2015年1月20日进行了结算，结算价为118575×4.5=533587.50元。工程结算后，鲲鹏公司理应及时支付工程款，但其仅支付了350000元。故对王海要求鲲鹏公司支付工程款183587.5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王海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因合同对逾期付款利息并未有约定，且双方结算日期为2015年1月20日，原审法院调整为从2015年2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进行计算后予以支持。因王振平系代表鲲鹏公司与王海签订案涉《水泥搅拌桩承包协议》，王海要求其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3日判决：一、鲲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海工程款183587.50元，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5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王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71元，由王海负担125元，由鲲鹏公司负担2246元。 宣判后，鲲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未依法向鲲鹏公司送达诉讼证据材料，对鲲鹏公司依法提交的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申请未做任何裁定或处理决定，直接作出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未依法向鲲鹏公司送达本案全部诉讼材料，并对鲲鹏公司提交的答辩意见、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申请未做任何处理即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鲲鹏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并因本案实际法律主体之间关系不明确，案情复杂，向一审法院申请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然一审法院对鲲鹏公司提交的书面申请置之不理，并对鲲鹏公司提交的答辩意见未作任何认定，便作出缺席判决，严重侵犯了鲲鹏公司的相关诉讼权利，并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致使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一)鲲鹏公司收到的证据材料中，仅有2018年2月11日的建行交易明细记录，鲲鹏公司从未收到2015年2月17日、2016年1月27日的交易记录证据。(二)本案不符合简易程序适用条件，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而本案王海提供的据以计算诉请工程款的关键证据工程量结算单无鲲鹏公司、王振平任何一方有效授权的签字确认，真实性及合法性存在严重瑕疵；合同中约定的付款节点是否成就，无任何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另无任何有效材料用以证明鲲鹏公司、王振平之间的关系，故本案法律关系复杂，权利义务争议较大，需法院依职权查清关键法律事实，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而一审法院在上述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对鲲鹏公司提交的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申请未依法审查并作出处理，即草率作出缺席判决，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三)鲲鹏公司在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对本案关键事实进行答辩说明，一审法院收悉后未作判定，便仅依据无证据材料证明的、王海单方陈述，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有违司法公正的原则。司法审判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事实尚未查明，一审法院偏听偏信，未谨慎核实案件事实，又以其主观推测，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王振平为鲲鹏公司项目负责人、认定案涉工程实际分包人为鲲鹏公司、认定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认定加盖了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结算单所载工程量，在未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枉法裁判，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鲲鹏公司与王海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也从未授权第三人将案涉部分工程委外施工，鲲鹏公司非合同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需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法律适用错误。(一)结算单中加盖的鲲鹏公司项目部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系在非验收资料、技术资料(如工序、材料申报等)的工程资料(如资料复印件、项目收集的非自身产生的参于归档的相关资料)上加盖，并不具备确认工程量的权限；暂且不论该印章的真实性及权限范围，仅从结算单形式上看，签字人身份及授权均未明确，甚至未载明与王海存有合同关系的王振平的签字，该结算单的真实性有待进一步判断，且无法排除系伪造的合理怀疑，不应予以认可。(二)在社会主体生产经营过程中接受他人委托代为付款的现象是极为常见的。作为认定王振平系鲲鹏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另一重要依据的建行交易明细，仅可证明该笔打款的存在，无法证明与案涉项目的关系，亦不能证明鲲鹏公司与王海存在任何合作或者交易，更不能证明鲲鹏公司系作为该项目工程款支付义务人而转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王海应当对其主张进行举证，举证不能的，承担不利后果。王海主张王振平系鲲鹏公司承建的该项目负责人，则应当提供相关授权或委托材料加以证明。而王海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仅依据打款记录及王海提交的加盖了项目部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结算单，认可王海的主张，于理于法均无法体现公平、公正的司法审判原则。三、对涉及本案工程款支付的关键节点均无任何证据材料证明，一审法院判决无事实依据，且法律适用错误。1.暂且不论本案涉及的其他实体问题，即便确实存在部分工程款未支付的情况，根据鲲鹏公司提交的《水泥搅拌桩承包协议》，第八条约定，付款方式为桩基工程完工10天内付至工程造价的70%，余款待水泥搅拌桩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清，王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水泥搅拌桩完工及验收合格时间，即未证明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以不实结算单载明的结算时间作为应付款时间，并按该时间后一个月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承包人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而王海并未对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提供材料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也未针对这一关键事实进行调查即认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以此作出判决，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作为司法审判主体，应当以事实为依据开展审判工作，而一审法院忽略证据在认定事实中的重要作用，在王海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未驳回起诉，反而听信王海的口头所述，主观臆断，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有违司法公正、客观的原则。四、王海主张的18万余元工程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无有效签字的结算单及王海所述的鲲鹏公司向其的转账记录认定尚欠18万余元工程款为事实认定不清。王海提交的用以证明完成工程量的工程量结算单无有效授权人的签字，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仅在非验收资料、非自身产生的复印件等材料上加盖，不作为对结算量的确认。另，暂且不论鲲鹏公司向王海的转账与本案或案涉工程的关联性，在未查明有其因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其他收款的情况下，如何能仅依据鲲鹏公司这一合同外当事人的转账记录，便确定王海在案涉项目中实际已收工程款金额为350000元？五、王海本次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鲲鹏公司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对这一事实进行答辩，但原审法院未做任何审查处理。根据王海提供的结算单及主张的应付款时间(2015年1月21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即诉讼时效届满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王海于2019年4月3日提起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鲲鹏公司与王海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非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工程款支付的合同义务。王海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与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客观事实相违背，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l.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5民初5809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海承担。 针对鲲鹏公司的上诉，王海答辩称：鲲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维持原判。 针对鲲鹏公司的上诉，王振平未做陈述。 二审期间，鲲鹏公司、王海、王振平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鲲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将对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关于诉讼材料的送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提供的一审案件卷宗显示，原审法院已将起诉状副本、证据副本、传票等诉讼材料向鲲鹏公司邮寄送达，鲲鹏公司亦进行了签收。因此，鲲鹏公司关于诉讼材料未送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适用审理程序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现行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也即，人民法院对案件审理程序的适用不以当事人的申请为依据。因此，鲲鹏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主体的认定。综合涉案工程由鲲鹏公司承包建设、结算单上加盖鲲鹏公司项目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以及鲲鹏公司向王海直接支付工程款等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的合同相对人分别为王海、鲲鹏公司，依据充分，应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工程量结算单中并未明确付款期限。其次，鲲鹏公司曾于2018年2月11日向王海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再者，王海后又于2019年3月8日向鲲鹏公司发送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函。由此可见，王海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鲲鹏公司关于王海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鲲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2元，由鲲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秦海龙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