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15民终3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连彬，男，196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华，女，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李连彬之妻。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宪，男，194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亮，男，199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系李培宪之孙。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增，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新明，男，198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原审被告：李新耀，男，198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李连彬、刘树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培宪、原审被告李新明、李新耀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连彬、刘树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培宪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培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李连彬、刘树华与李培宪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对原告方行为约束，并未涉及被告方建造房屋的行为，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对本案诉讼标的进行合意，故该协议并不与本案诉讼标的直接相关”，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时，对通行、采光都进行了相关的考虑，最终将被上诉人大门宽度定为不得超过2.8米，双方在互不侵犯对方权益的情形下达成的该《协议书》，上诉人严格遵守协议约定建造房屋，被上诉人却在上诉人建造房屋后又起诉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妨碍其通行权，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建造的房屋原出入大门并不是现在的通道，被上诉人原来在其房屋西面留有大门通行，因被上诉人将其原有大门及通行胡同垒墙堵死占为己有，被上诉人没有了通行的出路，才占用上诉人的宅基留大门通行，双方才发生的纠纷，基于该纠纷，双方才在原村委主任李培山的主持下达成的《协议书》，并对被上诉人预留大门尺寸进行约定，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协议的结果，且上诉人也是遵守该约定建造的房屋，该协议与被上诉人起诉的诉讼标的直接相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建造的房屋仅具备外部性而不产生真实使用价值而判令上诉人拆除房屋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出三个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审理被上诉人的第三个诉求。但从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三个诉讼请求来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拆房屋的前提条件是上诉人的房屋妨碍了其大型车辆出入其院落，但是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上述妨碍行为。2.一审法院抛开被上诉人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那么仅从被上诉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来看，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房屋为违法建筑。但对违法建筑物的认定和拆除，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且目前上诉人所在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村民所盖房屋均是没有经任何部门批准建造的房屋，既然均是违法建筑，便不存在侵权一说。3.上诉人的房屋是否具有使用价值，不能仅凭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推定。上诉人在建造该房屋前，和其大儿子、儿媳、孙子一家三代居住在一个院落，生活非常不便，而村内目前也没有其他空闲宅基地可供分配使用。涉案房屋建好后，房屋虽小，目前却是上诉人的唯一住处且一直处于使用中，房屋是否具有使用价值不能仅凭个人主观臆断去推定。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房屋仅具备外部性而不产生真实使用价值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4.上诉人的房屋先于被上诉人的房屋建造完成，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要求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即使双方都有过错，一审法院仅判决上诉人拆除房屋也有失公允，且无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紧邻的房屋空隙很小，若双方房屋同时建成或一方先建造完成，那么另一方无法在外墙抹灰。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可以显示，上诉人的房屋后墙从上至下均匀抹灰，由此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房屋先建造完成并从上至下抹完灰后，被上诉人的房屋才开始建造。被上诉人建造房屋时，应当预见到上诉人房屋可造成房屋挡光或影响通风的后果，但被上诉人仍然建造完成，为自愿承受之原则，其无权再要求上诉人拆除房屋。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此相互妨害局面的产生均有过错，但一审法院仅判处上诉人方拆除房屋也有失公允。综上，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培宪辩称，一审判决与原一审判决均认定上诉人李连斌、刘树华所建造的房屋应予拆除，虽然论述的角度、侧重点有所不同，但都从事实与法律两个方面得出相同的结论，均判决上诉人拆除与被上诉人宅院紧邻的房屋，被上诉人认为两个判决均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新明、李新耀称，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有异议，判决结果不公平，偏袒了李培宪一方。其余意见同李连彬、刘树华的意见。 李培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不得妨碍原告建造大门；2.判令被告不得妨碍原告及有关车辆出入原告的院落；3.判令被告拆除紧邻原告宅基违法建设的建筑物。 一审法院认定：一、关于原告的三项诉求。原告向法院提出三项诉讼请求，法院经审理认为其中第一项、第二项诉求系诉称被告行为妨害其权利，第三项是状态妨害其权利，第一、二诉求和第三诉求不属于同一诉讼标的。前两项诉求针对的是已发生或未发生的行为，第三项诉求针对的是已成立的事实状态，两类诉求不能合并审理。由于本案系发还重审案件，原判决以及二审发还均针对第三诉求状态妨害进行的裁判，故法院在本次审理过程中仅审理原告方提出的第三项诉求。对于原告提起的一、二两项诉求，其可另案主张。二、关于双方诉争标的物。双方对诉争标的物的坐落位置没有异议，均认可该建筑物位于原告房屋宅院东侧，该建筑物与原告房屋紧邻。双方共同认可该建筑物南北长为13.4米。该建筑物的东西宽度经原审工作人员现场勘验为“墙台2.5米”。被告李连彬、刘树华夫妻承认该建筑物为其夫妻所建，与孩子无关；被告李新耀认为该建筑物系父母建造；原告方认可被告李连彬、刘树华夫妻系该建筑物建造人，但认为李新明、李新耀在建设过程中起帮助作用。对此，法院认为，原告排除状态妨害请求权应当针对妨害状态的形成人，对建造物而言，即为其建设者。非建设者对该状态妨害的排除不负有义务。双方认可该建筑物系2017年3月份与原告的房屋同时建造，且被告方的房屋先于原告方的房屋完工。三、关于双方的土地权属。双方均就自己建造房屋使用宅基地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明，均未有合法权属登记，但双方彼此之间对对方建设房屋的用地问题均无异议，均无权利主张。对此，法院认为，土地权属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判范围，在双方对土地权属问题没有产生争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视为双方对土地权属没有争议，仅审查诉争建筑物是否妨害了原告其他民事权利。四、关于双方2017年3月1日协议。2017年3月1日，原告李培宪及其孙子李子亮与被告李连彬、李新耀在李培山见证下签订《协议书》，内容为：“李培宪在翻建房屋时，东大门在原址，门口宽度不得超过2.8米，否则属违约行为。”原告方认可该协议为真实协议，但认为该协议无效。被告方认为该协议可以证明建设宅基一事达成一致意见，其建造诉争标的物没有违反该协议。对此，法院认为，从该协议的内容看，协议系对原告方的行为约束，并未涉及被告方建造房屋的行为。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对本案诉讼标的进行合意，故该协议并不与本案诉讼标的直接相关。在双方对被告建造诉争标的物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对其予以判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李培宪与被告李连彬、刘树华夫妻建造房屋用地相邻，在双方均无合法用地权属证明、均未向对方提出用地争议且国家土地管理部门未予查处的情况下，法院尊重农村宅基地的用地习惯，对双方建造用地行为不予法律评价。 在双方均于事实上实际使用了农村建设用地的情况下，必须基于相邻关系的原则对自己的行为予以限制。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建造房屋相互紧邻，都无法满足对方房屋的通风、采光需要。双方对此互相妨害局面的产生均有过错。 但是，农村建造房屋应当以节约、必要为原则，建筑物应当满足实际生活需要。而被告李连彬、刘树华夫妻所建房屋外墙台厚度仅为2.5米，且无宅院，依照日常生活经验，该建造行为仅具备负外部性而不产生真实使用价值。原告李培宪所建宅院则能够满足农民日常生活需要，具有真实使用价值。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连彬、刘树华夫妻所建房屋应当予以拆除。但鉴于原告方对妨害状态的产生亦有过错，故其应当按过错大小承担被告方因拆除房屋产生的费用，对此，被告李连彬、刘树华可以在拆除该房屋后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被告李连彬、刘树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其所建造的与原告李培宪宅院紧邻的房屋（南北长13.4米、东西宽2.5米）；二、驳回原告李培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培宪负担50元；由被告李连彬、刘树华负担50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李连彬、刘树华提交证据一：东昌府区郑家镇李海西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11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上诉人案涉房屋管道天然气供气协议一份、聊城新奥民用户置换通气工单一份、照片十张，上述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为上诉人唯一住处，且目前已安装了村村通天然气、供暖采暖炉、电器等生活用品，上诉人一直居住、使用该房屋。证据二：李某1、付某、李某2、赵某出具的证明一份、照片一张，证明：上诉人建造的房屋早于被上诉人建造的房屋，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房屋已建造完成，又建造了自己的房屋，其对房屋挡光或者通风的后果应当自行承担相关责任。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现场录音一份，包含光盘，同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上诉人建造的房屋早于被上诉人建造的房屋，同时被上诉人建造的该房屋中部分使用的是上诉人方的土地，双方就此事多次进行协商，最终才达成的一审中所提交的2017年3月1日形成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对双方具有拘束力。 被上诉人李培宪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涉案房屋并非上诉人唯一住处，上诉人在本村另有宅基及五间正屋、偏房等，上诉人平时在该处居住，证明与事实不符。其在房屋内添置的生活用品、安装天然气均系为了针对一审判决中所说的仅具外部特征而没有真实使用价值所作出的摆设。村委会证明没有村委会主任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证据二不认可，实际上是被上诉人翻建房子早，上诉人新建房屋晚，证言均不属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张虽然指向李连彬、刘树华所建涉案房屋，但在审理中，均涉及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问题，李培宪主张其拥有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但其提供的老账本无法证明其主张。李连彬主张其拥有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但没有证据证明，仅称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系其家的老宅基。双方对涉案土地均无权属证书，双方建造房屋也均无准建证明，故双方发生的争议可归结于土地使用权争议，人民法院不宜处理，可由当事人向当地政府部门申请建设及确权后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9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培宪的起诉。 李培宪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李连彬、刘树华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