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法定代表人：余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仲贤，男，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法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桓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霞光里66号院1号楼5层509号。法定代表人：孙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一，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信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闹市口大街9号院1号楼。法定代表人：张巨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晨，男，信达投资有限公司业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探，男，信达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上诉人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盆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桓公司）、原审第三人信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5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盆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金盆地公司自2014年9月18日之后不再向中桓公司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信达公司王季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有误，金盆地公司提供了王季明多次代表信达投资公司参加四川金元昊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元昊公司）、金盆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足以证明王季明有权代表信达公司。此外，已生效的（2017）京01民初86号判决书中对类似的表见代理是认可的，但一审法院判决出现了与上级法院同案不同判的结果,令金盆地公司不能信服。中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金盆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董事会内部的决议不能涉及到第三方，信达公司是国营企业，不是某一个人就能决定处分信达公司财产的。信达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金盆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信达公司没有出具过书面的文件要免除金盆地公司的逾期利息，项目公司的董事会决议不能代表第三方，信达公司凡是对外授权会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书并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王季明作为项目经理，不能代表信达公司作出资产处置决定。中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盆地公司向中桓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70万元;2.金盆地公司向中桓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57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0％的标准计算，自2013年3月3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3.金盆地公司向中桓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114万元（借款总金额20％）；4.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盆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9日，甲方一信达公司、甲方二深圳市元维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维公司）、甲方三金盆地公司、甲方四强振平与乙方金元昊公司、丙方金盆地公司签订编号为XSHT2013-506的《股东借款协议》，约定：甲方系金元昊公司股东，甲方一持股19％，甲方二、三、四各持股27％。金元昊公司依据中国法律法规合法成立并有效存续的企业，拟在四川省崇州市承建“年产1.5万吨浓香型白酒原酒酿造及10万吨白酒原酒储放交易项目”，有意接受甲方以股东借款形式提供资金支持。甲方承诺，根据本项目进展情况为金元昊公司提供7600万元股东借款。甲方根据各自持股比例提供股东借款。其中首笔股东借款3000万元，甲方一持股19％，对应首笔股东借款570万元。借款用途：股东借款唯一用途为本项目建设。借款期限：经各方协商一致，股东借款期限18个月，期满后经各方协商一致后可延长至24个月。自每笔股东借款支付至金元昊公司指定账户之日起计算。借款利息：股东借款年利息10％，不足一年的部分，应根据10％的年利息标准按照乙方实际清偿股东借款日期计算。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借款期限自股东借款实际到达乙方指定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乙方原则上应于每年12月20日前按照双方确定的还款金额向甲方清偿相应比例的股东借款及利息，其中利息于每季度最后一个月的20日支付，乙方归还的款项首先清偿期间利息，之后清偿本金。在双方确认的借款期限基础上，乙方需要延长股东借款期限的，应于每笔股东借款到期日前90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申请，甲方对于申请事宜具有单方决定权。违约责任：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按时完整履行本协议及各方另行签署的借款协议项下任何义务的，甲方有权选择：1、立即解除本协议，乙方应在收到协议解除通知之日起10日内向甲方全额返还已支付的股东借款，并按照股东借款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延迟支付股东借款及违约金的，同时按照尚未支付款项总额承担日息0.03％罚息；2、不解除本协议，乙方、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之日起10日内，按照股东借款总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本协议其他条款继续履行。上述《股东借款协议》由信达公司、金元昊公司、元维公司、金盆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同时强振平在上述《股东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2013年3月29日，信达公司向金元昊公司账户电子转账570万元。2014年3月27日，甲方及丁方一金盆地公司（作为“吸收方”及“被吸收方股东之一”）与乙方一崇州市金盆地酒业有限公司（作为“吸收方股东之一”、乙方二四川金盆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吸收方股东之二”）、乙方三四川崇州蜀乐春酒业有限公司（作为“吸收方股东之三”）、乙方四余刚（作为“金盆地集团之实际控制人”）、丙方金元昊公司（作为“被吸收方”）、丁方二信达公司（作为“被吸收方股东之二”）、丁方三深圳市元维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被吸收方股东之三”）、丁方四强振平（作为“被吸收方股东之四”）共同签署《吸收合并协议书》，约定：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金盆地公司与金元昊公司采取吸收合并的方式进行合并。金盆地公司作为本次吸收合并的吸收方即存续方，将承继本次吸收合并前金盆地公司和金元昊公司所有的资产、业务、人员、负债和权益。金元昊公司作为被吸收方即非存续方，其全部资产、人员、业务、负债和权益将由金盆地公司承继，金元昊公司注销。第4条：合并各方债权、债务承继安排。4.3金元昊公司截至基准日（2013年3月31）的债务均为股东借款，除第4.4款另有所述外，本次吸收合并完成后，该等债务全部由新金盆地公司（吸收合并完成后，作为存续主体的金盆地公司）承担。4.4本次吸收合并完成后，金元昊公司对金盆地公司的债务归于抵消。上述《吸收合并协议书》由金元昊公司、信达公司、金盆地公司、元维公司、强振平、余刚盖章、签字确认。2015年12月28日，甲方信达公司与乙方中桓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甲方与金元昊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签署了编号为：XSHT2013-506号《股东借款协议》，并向金元昊公司发放了570万元股东借款，借款年利率为10％，借款期限18个月，期满后经各方协商一致后可延长至24个月。2014年3月27日，甲方与金盆地公司、金元昊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SHT2014-071的《吸收合并协议》，金盆地公司与金元昊公司采取吸收合并的方式进行合并，金盆地公司作为本次吸收合并的吸收方即存续方，承继本次吸收合并前金盆地公司和金元昊公司所有的资产、业务、人员、负债和权益；金元昊公司作为被吸收方即非存续方，其全部资产、人员、业务、负债和权益将由金盆地集团承继，金元昊公司注销。2014年6月13日，金盆地公司与金元昊公司完成本次吸收合并。2015年12月28日，信达公司向金盆地公司发出《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载明，依据信达公司与中桓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信达公司已将与金元昊公司签订的编号为XSHT2013-506号的《股东借款协议》项下信达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依法转让给中桓公司，原合同内容不变，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由于金盆地公司与金元昊公司已经完成吸收合并，金盆地公司承继了金元昊公司全部的债务，现金盆地公司作为前述《股东借款协议》的债务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请接到本通知后立即向中桓公司履行前述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金盆地公司于2016年7月16日在该《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中盖章及法定代表人余刚签字。诉讼中，中桓公司、金盆地公司均确认，金盆地公司就本案债务已经向中桓公司偿还利息1004136.99元，此款项从金盆地公司应还利息中予以扣除。诉讼中，金盆地公司提供2014年8月2日《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临时董事会决议》（以下简称《董事会决议》），决议内容：（三）2、信达投资未到期1440万元股东借款继续按10％计息，到期后不再计息。信达公司参会人员有王季明、魏一、肖探，上述《董事会决议》有信达公司参会人员王季明签字。信达公司当庭表示，参加上述《董事会决议》的参会人员王季明，当时为信达公司副总经理，对本案信达公司的债权免除逾期利息只是当时金盆地公司临时董事会的一个议题，免除金盆地公司本案债务的逾期利息只是金盆地公司的一个想法，信达公司之后未对此方案实际批准和通过。中桓公司亦表示在受让信达公司债权时及之后，未收到信达公司关于免除金盆地公司债务逾期利息的相关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签订的《股东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合同》、《吸收合并协议书》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信达公司依约发放了借款款项，则金元昊公司负有依据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金元昊公司与金盆地公司吸收合并，由金盆地公司承继金元昊公司的本案债务，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则金盆地公司负有向信达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信达公司将债权转让予中桓公司，并对金盆地公司进行了通知，其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则中桓公司可据此主张信达公司对金盆地公司的债权。双方对欠付借款本金数额及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均予以确认，该院对此不持异议，故该院对中桓公司主张金盆地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570万元及扣除已付利息外的借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信达公司是否在债权转让时免除了金盆地公司借款的逾期利息，金盆地公司是否应向中桓公司支付借款的逾期利息。金盆地公司抗辩称不应再就本案借款支付逾期利息的依据为金盆地公司2014年8月2日《董事会决议》，其辩称王季明作为信达公司代表参加此次会议，并对决议内容签字确认，因王季明此前多次代表信达公司参加金元昊公司的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故王季明的签字确认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王季明的签字确认行为应对信达公司有效。对此该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王季明虽代表信达公司参加金盆地公司的临时董事会并在决议上签字，但此次股东会的召开地点位于信达公司，且信达公司作为国有公司，在处分国有资产时应履行严格的手续，信达公司系金盆地公司股东，金盆地公司对此均应知晓，故王季明在金盆地公司《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在信达公司明确否认其曾进行债务逾期利息的免除的情况下，金盆地公司应当就其抗辩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现金盆地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其此项抗辩不予采信。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桓公司现按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间的利息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已支付部分的利息。关于中桓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节，双方就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且中桓公司现主张的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故该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1.金盆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中桓公司借款本金570万元及利息（以5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自2013年3月30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至，扣除已支付利息1004136.99元）；2.金盆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桓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114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信达公司称其凡对外授权会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书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对于重大资产处置的决定会形成书面材料，并以通知或决议的形式告知交易对手。中桓公司称信达公司向其转让债权时，明确告知了本金以及截止转让时的利息和利息计算方式，但未收到过信达公司免除对金盆地公司逾期利息的相关决定。金盆地公司认可，其未收到过信达公司关于免除逾期利息的书面决定，在债权转让后亦未就免除逾期利息与中桓公司进行过沟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季明作为信达公司代表在2014年8月2日《董事会决议》的签字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所谓表见代理，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签订了合同，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那么相对人就可以向本人主张该合同的效力，要求本人承担合同中所规定的义务，受合同的约束。构成表见代理合同需满足两个条件，即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和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信达公司明确表示其作为国有公司，在处分国有资产时有严格的手续要求，王季明作为项目经理，无权代理信达公司作出资产处置决定。在信达公司明确否认王季明具有代理权的情况下，金盆地公司未就其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盆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王季明在2014年8月2日《董事会决议》的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此外，关于金盆地公司称（2017）京01民初86号判决中，信达公司代表肖探在金盆地公司2015年3月15日召开的2015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纪要上亦存在未授权签字的主张。经本院核实，肖探在该会议纪要上的签字系按照信达公司已经审批通过的方案执行，信达公司后续亦就相关问题与金盆地公司签订了系列书面协议，故其行为与本案并非同一性质。综上所述，金盆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四川金盆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