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地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路59号3号楼。法定代表人：林中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科，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骏，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摩恩科外贸投资公司（MOENCOLimitedLiabilityCompany），住所地蒙古国乌兰巴托市-14250-苏赫巴托尔第4小区首尔街23号图席格中心3层（TushigCenter，3rdFloor，SeoulStreet-23，4thKhoroo，SukhbaatarDistrict，Ulaanbaatar-14250，Mongolia）。法定代表人：鲁连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慧明，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岑鹏飞，上海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煤地质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煤地质工程总公司，2018年6月28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中煤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摩恩科外贸投资公司（MOENCOLimitedLiabilityCompany，以下简称摩恩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4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由法官赵红英担任审判长，与法官魏欣、法官龚晓娓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煤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科、黎家骏，被上诉人摩恩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慧明、岑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煤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摩恩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摩恩科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蒙古国西部科布多及戈壁省煤矿勘查工程合同》（以下简称《煤矿勘查工程合同》）和《蒙古国西部金属矿产地质勘查工程合同》（以下简称《金属矿产勘查工程合同》）属于《蒙古科布多省/戈壁省地区勘探前期预备合同》（以下简称《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项下的相关工程协议，一审判决认定《煤矿勘查工程合同》、《金属矿产勘查工程合同》（以下并称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不是《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项下的具体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中煤集团公司有权依据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抵扣案涉人民币3000万元预付款，一审判决全额返还给摩恩科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中煤集团公司抵扣案涉人民币3000万元预付款符合《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的约定；（二）摩恩科公司支付人民币3000万元付款后，两份勘查工程合同已经生效；（三）中煤集团公司实际履行了《煤矿勘查工程合同》，因蒙古能源有限公司（MONGOLIAENERGYCORPORATIONLIMITED，以下简称蒙古能源公司)单方原因导致《金属矿产勘查工程合同》中止履行，给中煤集团公司造成了损失。三、中煤集团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摩恩科公司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解除《勘探前期预备合同》，一审判决判令解除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019年3月31日，中煤集团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一、中煤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摩恩科公司协助中煤集团公司办理了人员签证以及海关边境货物报关，进而证明其认可《煤矿勘查工程合同》的继续履行。二、中煤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7460X矿区进行了实际勘探。三、中煤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蒙古国科布多省温茨县OLONBULAG煤田7460X矿区钻探工程年度决算确认书》（以下简称《7460X矿区年度决算确认书》）的签字人为蒙古能源公司的代表，该确认书对蒙古能源公司有约束力，故工程款为人民币23216348.4元。四、蒙古能源公司的代表金德智也有权代表摩恩科公司，其回复的邮件可证明《金属矿产勘查工程合同》的补充事宜与其有关。摩恩科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纵观《勘探前期预备合同》条款，只字未提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更没有摩恩科公司承继蒙古能源公司在上述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约定，可见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不是签订在后的《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的具体合同。中煤集团公司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不予采纳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人民币3000万元预付款在本案中不应进行任何抵扣，在《勘探前期预备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上述预付款应当全额返还给摩恩科公司的认定是正确的。3.中煤集团公司提交的《7460X矿区年度决算确认书》不是真实的。《7460X矿区年度决算确认书》是中煤集团公司单方制作，且该决算确认书的签字人身份无法确定，该签字人既不是摩恩科公司工作人员，也不是摩恩科公司的授权代表，签字人的真实身份无法确认。4.中煤集团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审理的案件中自认其留有预付款人民币2065余万元，该自认与其在本案中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系承揽合同，作为定作方的摩恩科公司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中煤集团公司没有履行《勘探前期预备合同》，没有因《勘探前期预备合同》解除遭受任何损失，所以《勘探前期预备合同》解除后，中煤集团公司应当全部返还人民币3000万元预付款。三、一审法院依法独立作出判决，程序合法，并没有剥夺中煤集团公司的辩论权利，中煤集团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应当予以维持。摩恩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煤集团公司归还摩恩科公司已支付的《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预付工程款人民币3000万元；2.中煤集团公司支付摩恩科公司预付工程款自2015年9月28日起至预付工程款归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9月27日止，按照年利率4.75%计算利息为人民币285万元）；3.由中煤集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摩恩科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于2008年4月15日签订的《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经审理查明：2007年2月7日，蒙古能源公司发布公告称，其于2007年1月30日及买方（蒙古能源公司之全资附属公司）与担保人及卖方集团（由担保人全资拥有）订立收购协议，据此，卖方有条件同意（透过矿业公司）出售，及买方有条件同意（向矿业公司）收购煤矿点及矿业资产。煤矿点位于蒙古西部科布多省。买方将于完成时透过其代名人（即蒙古矿业法规定之蒙古公司）取得实际业权及管有煤矿点。2007年7月16日，蒙古能源公司发布公告称，蒙古能源公司已完成对蒙古国西部科布多省面积约32000公顷采矿区的收购，并已透过在蒙古成立的全资附属公司摩恩科公司拥有该采矿区并取得全部业权。因此，蒙古能源公司为该采矿区之4份勘查许可证及相关资源（最终可根据矿业法转换为70年之采矿权）之拥有人。2008年2月28日，蒙古能源公司与中煤集团公司签订《煤矿勘查工程合同》，约定了相应勘探事宜。合同总价款暂定人民币5000万元，蒙古能源公司应在合同签订10日内向中煤集团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5%作为中煤集团公司设备配置、进场及备料款。蒙古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丞霖、中煤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继超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合同尾部印有“建行北京金安支行2008年4月21日已收汇2146051.26美元”、“建行北京金安支行2008年5月5日已收汇2146229.79美元”。后中煤集团公司将该勘查工程发包给广西中煤桂能地质工程公司。同日，蒙古能源公司与中煤集团公司签订《金属矿产勘查工程合同》，约定了相应勘探事宜。合同总价款暂定人民币4500万元，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与《煤矿勘查工程合同》的约定相同。蒙古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丞霖、中煤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继超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2008年4月8日，李继超作为中煤集团公司的法定授权人，向蒙古能源公司发出付款指示，载明：中煤集团公司于2008年2月28日与蒙古能源公司签署了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根据该两份勘查工程合同的条款，蒙古能源公司须先向我方预付工程款人民币3325万元。李继超代表中煤集团公司向蒙古能源公司收取该款项，请蒙古能源公司将该款项存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金安支行11001029200053004836的账户内。该款项根据上述安排一经全数支付，蒙古能源公司根据两份勘查工程合同的预付款责任即全部解除。同日，李继超作为中煤集团公司的法定授权人，向摩恩科公司发出付款指示，载明：中煤集团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与摩恩科公司签署了《勘探前期预备合同》。根据《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的条款，摩恩科公司须先向中煤集团公司缴付工程款人民币3000万元；李继超作为中煤集团公司代表向摩恩科公司收取该款项，请摩恩科公司将该款项存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金安支行11001029200053004836的账户内。该款项根据上述安排一经全数支付，摩恩科公司根据合同书的缴付款责任即全部解除。2008年4月15日，摩恩科公司与中煤集团公司签订《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约定：绪言一、摩恩科公司在蒙古科布多省/戈壁省拥有或控有煤矿/多金属矿的勘探专营权。二、中煤集团公司乃根据中国法律成立之承包商，具备承办中国及海外工程的资质。中煤集团公司愿意协助摩恩科公司之勘探专营权地区之前期勘探准备工作。三、现双方同意，由摩恩科公司委托中煤集团公司提供协助摩恩科公司专营权地区之前期勘探准备工作，所需工作详情于附录列出。四、若中煤集团公司可成功投得摩恩科公司勘探相关之指定承包工程，则此协议由摩恩科公司所付之数额可于相关工程协议的合约款项中扣除。此合约见证如下：2.中煤集团公司同意接受摩恩科公司之委托，提供协助摩恩科公司专营权地区之前期勘探准备工作，于附录列出所需的工作。3.由于中煤集团公司愿意接受摩恩科公司之委托协助摩恩科公司专营权地区之前期勘探准备工作，摩恩科公司愿意缴付人民币3000万元作为代价，分两期相若款项缴付。第一期须于此协议签署后七天内缴付，第二期须于此协议签署后三十天内缴付。4.中煤集团公司同意摩恩科公司该等付款会以人民币相若数额之港币缴付至中煤集团公司之香港银行户口。7.双方同意签署进一步协议以符合中国及或蒙古之法律所须，以完备此协议包括但不限于有关进入蒙古方面之劳工、器材设备、补给及海关之清关手续等。9.本协议同受中国法律管辖并按中国法律解释，包括涉及效力、履行义务的所有事项，如发生任何争议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除非有关部分必须由蒙古法律所管辖，则此等由蒙古法律辨理。该合同附录载明：摩恩科公司在蒙古科布多省/戈壁省拥有或控有煤矿及多金属勘探专营权的指定地区进行前期勘探工作，包括组织勘探设备、施工材料及生活必需品，以配合彼等物料可以尽早办理中国及蒙古之清关手续。摩恩科公司法定代表人鲁连城在该合同上签名，中煤集团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继超签名。2008年4月18日，蒙古能源公司向中煤集团公司前述账户内汇入2146076.26美元，按2008年4月17日汇率折算人民币1500万元，银行电汇申请书附言部分载明：代摩恩科公司付蒙古科布多省/戈壁省地区勘探前期预备合同按金。2008年4月30日，蒙古能源公司向中煤集团公司前述账户内汇入2146229.79美元，按2008年4月24日汇率折算人民币1500万元，银行电汇申请书附言部分载明：代摩恩科公司付蒙古科布多省/戈壁省地区勘探前期预备合同余额。中煤集团公司认可收到上述款项。2008年5月5日，蒙古能源公司发布公告称，该公司与刘丞霖及彼等各自所属集团之其他成员公司订立一份协议，内容有关蒙古能源集团收购蒙古西部更多有关煤炭、黑色金属及有色金属资源之采矿及探矿专营权区（收购事项）。因刘丞霖为蒙古能源公司主要股东，系香港联合交易所《证券上市规则》定义下的关连人士。因此，根据《证券上市规则》，蒙古能源公司与刘丞霖及其所属集团之成员公司订立收购协议构成一项关连交易。收购事项属一项获豁免之关连交易，但蒙古能源公司须遵守香港联合交易所《证券上市规则》第13.09条之披露规定。故蒙古能源公司根据《证券上市公司》第13.09条发布公告称，蒙古能源公司与刘丞霖及彼等各自所属集团之其他成员公司订立一份协议，内容有关蒙古能源集团收购蒙古西部更多有关煤炭、黑色金属及有色金属资源之采矿及探矿专营权区（收购事项）。收购事项将籍著转让六份许可证进行，六份许可证中其中一份为采矿许可证，余下五份为勘查许可证。专营权区由约66000公顷扩大至329008公顷。收购事项中包括7460X矿区，面积为276公顷。根据协议，卖方同意出售而买方同意根据收购事项购买专营权区，方法为向买方或其代理人（根据矿业法，须为一家蒙古公司）转让采矿许可证及勘查许可证。中煤集团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7460X矿区年度决算确认书》，载明：中煤集团公司根据《煤矿勘查工程合同》，于2008年度在蒙古国科布多省温茨县OLONBULAG煤田7460X矿区共竣工钻孔58个，钻探总工程量17724.81m。工程款总额人民币23216378.4元。中煤集团公司加盖公章及李继超名章，对于蒙古能源公司代表人处的署名，中煤集团公司认为系张晓军，但摩恩科公司不认可该签名为“张晓军”，也不认可张晓军为蒙古能源公司或摩恩科公司的授权代表。2015年9月28日，中煤集团公司以克满马克思公司（COMMONMAXCo.Ltd）和蒙古能源公司为被告向朝阳法院起诉称：中煤集团公司与克满马克思公司于2009年签订了《蒙古国中央省Humuult勘探区煤炭油页岩勘查工程合同（一期）》（以下简称《蒙古中央省勘查合同》）。合同签订后，中煤集团公司组织勘查队伍前往蒙古国中央省开展勘查工作，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勘查工作，工程款合计人民币26778566元。但克满马克思公司始终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中煤集团公司曾与蒙古能源公司于2008年签订《煤矿勘查工程合同》，收到蒙古能源公司支付的预付款4292281.05美元（折合人民币29958833.1元），此后中煤集团公司实际完成7460X矿区勘查工作量的工程款合计人民币9345708元，蒙古能源公司尚有余款人民币20654292元在中煤集团公司处。中煤集团公司在收到蒙古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丞霖“同意蒙古能源马上安排此资金转给150队”的批示后，将上述余款抵作了克满马克思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抵扣之后克满马克思公司和蒙古能源公司对于欠付的工程款人民币6124274元负连带清偿义务。故中煤集团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克满马克思公司和蒙古能源公司共同给付中煤集团公司工程款人民币6165440.9元。朝阳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54396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08年2月28日，蒙古能源公司与中煤集团公司签订了《煤矿勘查工程合同》，约定了相应勘探事宜。在该合同下方印有“2008年4月21日已收汇USD2146051.26”、“2008年5月5日已收汇USD2146229.79”。中煤集团公司提交未经确认的《2008年度蒙古国OLONBULAG7460X矿区工程结算单》，载明合计金额为人民币9345708元。2016年9月18日，广西煤炭地质一五〇勘探队出具证明称：该队受中煤集团公司指派，在2008-2009年期间，在蒙古国完成了《蒙古中央省勘查合同》和《煤矿勘查工程合同》项下施工钻孔等全部勘查工作。由于该队开展勘查工作系受中煤集团公司指派，故前述两合同项下所有声称转给该队的资金均应支付给中煤集团公司。庭审中，蒙古能源公司称，《煤矿勘查工程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并提交了其全资子公司摩恩科公司与中煤集团公司签订的合同用以证明《煤矿勘查工程合同》被替代，蒙古能源公司所付中煤集团公司的款项系代摩恩科公司支付。关于蒙古能源公司的责任，该判决认定，《煤矿勘查工程合同》中蒙古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处有刘丞霖签名，中煤集团公司有理由相信刘丞霖为蒙古能源公司负责人。即使刘丞霖曾签署过“同意蒙古能源马上安排此资金转给150队”，也无法确认刘丞霖所称“蒙古能源”为蒙古能源公司。中煤集团公司虽有理由相信刘丞霖可代表蒙古能源公司，但中煤集团公司仅依据刘丞霖的承诺抵扣了蒙古能源公司已支付的相应款项，并未因此承诺受有信赖利益损失。综上，中煤集团公司主张蒙古能源公司应当就该案款项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中煤集团公司于该案中向克满马克思公司主张的款项仅为人民币6165440.90元，该院予以支持，就剩余款项中煤集团公司可另行主张。遂判决克满马克思公司给付中煤集团公司工程款人民币6165440.90元，驳回中煤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已经生效。2017年11月29日，蒙古国政府直属执行机构-矿产资源和石油管理局针对摩恩科公司的查询申请回复称：位于蒙古国科布多省奥伦布拉格地区的编号7460X矿产勘探特别许可证所有人为摩恩科公司，签发日期为2004年5月12日，面积275.92公顷，2013年3月7日退还全部勘探区，地籍登记信息见附件。附件显示至2009年4月23日，剩余勘探区域面积仍为276公顷；因2010年4月1日重新圈定了勘探区，区域拐点地理坐标比2004年首次签发许可证时有所变动。另查明，蒙古能源公司于1990年5月21日在百慕大群岛注册成立，并于同年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注册处注册，是一家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的公司。摩恩科公司于2007年5月25日在蒙古国注册成立，系蒙古能源公司间接出资的全资子公司。蒙古能源公司官网显示，摩恩科公司为蒙古能源公司的蒙古办事处。再查明：《蒙古国矿产法》（2006年）第七条对特别许可持有者和矿产勘查勘探、开采的总体要求：7.1勘探和开采特别许可只授予依据蒙古国法律法规建立正在从事经营活动，向蒙古国纳税的法人；7.2特别许可持有者在特别许可整个有效期内要满足本法第7.1条规定的条件；7.3禁止没有特别许可进行矿产勘查、勘探、开采。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摩恩科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成立的企业，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当事人在《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第9条中约定“本协议受中国法律管辖并按中国法律解释，如发生任何争议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之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该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摩恩科公司与中煤集团公司签订的《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系承揽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摩恩科公司起诉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二、《勘探前期预备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三、人民币3000万元预付款是否应当全额返还；四、摩恩科公司的利息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围绕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摩恩科公司起诉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中煤集团公司称诉讼时效应从《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项下的《煤矿勘查工程合同》进行结算的日期即2008年12月25日起算，摩恩科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于本案中提交的结算依据是2008年12月25日《7460X矿区年度决算确认书》及附件《结算表》，但该结算签字确认的公司名称显示是蒙古能源公司，并非摩恩科公司，人员签名亦无法辨认，即便如中煤集团公司所称是张晓军签字确认的，由于张晓军的身份无法核实，摩恩科公司对张晓军的身份予以否认，中煤集团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如另案判决、其他合同等亦不能佐证张晓军签名的真实性和张晓军的身份，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证据，也无法采纳中煤集团公司从该时间起算诉讼时效的意见。2015年9月28日，中煤集团公司向朝阳法院起诉时，自认其处尚留存蒙古能源公司的预付款，其对预付款归属的误解和自行与他人应付工程款的抵扣行为均不影响中煤集团公司对该事实的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起算，至摩恩科公司2017年9月4日起诉时，尚未过诉讼时效。因此，中煤集团公司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勘探前期预备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现有证据表明在2008年双方签订了承揽合同即《勘探前期预备合同》这一框架性合同之后，双方在九年的时间里一直未就该合同有进一步协商和合作，现定作人摩恩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该合同应予解除。中煤集团公司关于《勘探前期预备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中煤集团公司没有违约行为，摩恩科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人民币3000万元预付款是否应当全额返还。在案证据能够证实，蒙古能源公司代摩恩科公司付给中煤集团公司的人民币3000万元，履行的是本案《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项下给付工程预付款的义务。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相应的工程款是否应当按《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绪言第四条的约定从上述预付款中抵扣。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明确中煤集团公司与蒙古能源公司于《勘探前期预备合同》之前签订的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与本案《勘探前期预备合同》之间的关系。摩恩科公司称《勘探前期预备合同》完全替代了蒙古能源公司的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是替代关系，而中煤集团公司则抗辩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是《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项下的具体工程合同，即是《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绪言第四条约定的摩恩科公司相关之指定承包工程，摩恩科公司全面承继了蒙古能源公司在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但纵观《勘探前期预备合同》条款，只字未提蒙古能源公司的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更没有摩恩科公司承继蒙古能源公司在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可见，两份签订在先的勘查工程合同并非是签订在后的《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项下的具体合同，中煤集团公司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虽然中煤集团公司先与蒙古能源公司签订了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但是由于蒙古能源公司不具有在蒙古国勘探的合法权利，相关的勘探许可证的所有人不是蒙古能源公司，而是摩恩科公司，于是由摩恩科公司与中煤集团公司重新签订了《勘探前期预备合同》，也就是说，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已经由蒙古能源公司变更为摩恩科公司。对此，中煤集团公司是知情的，其应按照摩恩科公司的要求和指示开展勘探工作。本案中中煤集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所称在蒙古国科布多省已经开展的7460X矿区勘探工作以及为履行《金属矿产勘查工程合同》而进行的准备工作是在摩恩科公司要求和指示下作出的，或者摩恩科公司在《勘探前期预备合同》之后还为其指定了其他勘探工程。因此，中煤集团公司关于其已经按照摩恩科公司的要求和指示在7460X矿区开展了勘探工作，相应工程款和为履行合同所支出的费用应从预付款中抵扣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蒙古能源公司和摩恩科公司虽然有一定的关联关系，蒙古能源公司官网也显示摩恩科公司为蒙古能源公司蒙古办事处，但是，在法律上二者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中煤集团公司将蒙古能源公司和摩恩科公司主体混同，将蒙古能源公司所作的指示等同于摩恩科公司的指示，系其自身的误解，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再次，中煤集团公司于本案中提交的双方已就涉案承揽合同结算的依据是2008年12月25日《7460X矿区年度决算确认书》及附件《结算表》，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对该证据难以采信。中煤集团公司还提交了其编制的《蒙古国科布多省温茨县Olonbulag矿区7460X煤矿详查报告》及附件图，用以说明其在7460X矿区完成了一定的勘探工作，因该证据没有原件，提交单位和在上面签章的单位均非摩恩科公司，中煤集团公司亦没有提交将此报告送达摩恩科公司的凭证相佐证，一审法院同样不能采信该证据。中煤集团公司提交的其他签证、报关、运费等凭证以及证明误工损失的补充协议等，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亦不予认定。故中煤集团公司所称应予抵扣的工程款、其他费用和损失，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最后，即便中煤集团公司曾将收到蒙古能源公司支付的涉案合同预付款误认为支付的是其与蒙古能源公司签订的《煤矿勘查工程合同》项下的预付款，但经过朝阳法院审理，生效判决也未认定蒙古能源公司应就克满马克思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责任，且未认定中煤集团公司可以从该笔预付款中抵扣克满马克思公司应付的工程款。综上，涉案人民币3000万元的预付款在本案中不应进行任何抵扣，在涉案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上述预付款应当全额返还给摩恩科公司。中煤集团公司关于因履行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所应得的工程款等费用已经超过人民币3000万元，无须返还摩恩科公司任何款项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摩恩科公司的利息请求是否应当支持。涉案合同即《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签订于2008年，预付款的支付也是在2008年，摩恩科公司在本案之前长达九年的时间从未向中煤集团公司主张过预付款的返还，且在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合同解除之前，预付款是否应予返还、返还多少，均不确定，因此，一审法院对摩恩科公司主张预付款返还之日前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中煤集团公司关于摩恩科公司提出的利息请求应予驳回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对摩恩科公司主张返还预付款人民币30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摩恩科公司与中煤集团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签订的《勘探前期预备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中煤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摩恩科公司预付款人民币3000万元；三、驳回摩恩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煤集团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认为：鉴于摩恩科公司系在蒙古国注册设立的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民事关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一）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的规定，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一审判决关于本案适用程序法、准据法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关于《勘探前期预备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据查明事实，蒙古能源公司于2007年2月起开始收购位于蒙古国西部科布多省的煤矿点及产权，至2008年5月完成该收购事项，取得了该区域一份采矿许可证、五份勘查许可证及相关资源。根据《蒙古国矿产法》第7.1条“勘探和开采特别许可只授予依据蒙古国法律法规建立正在从事经营活动，向蒙古国纳税的法人”的规定，蒙古能源公司在完成收购事项后，系“透过在蒙古成立之全资附属公司摩恩科公司拥有采矿区并取得全部产权”，故在蒙古国登记的相应勘探特别许可证的所有人为摩恩科公司。在此背景下，蒙古能源公司于2008年2月28日与中煤集团公司签订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摩恩科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与中煤集团公司签订《勘探前期预备合同》，均是委托中煤集团公司对蒙古能源公司收购的、登记在摩恩科公司名下的蒙古国西部矿产专营权区域进行勘查。摩恩科公司以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签订的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未进行公证认证为由不认可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作为两份勘查工程合同的当事人蒙古能源公司、中煤集团公司均认可该两份勘查工程合同真实存在，并已经朝阳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相关规定，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不属于必须经过公证认证的民事诉讼证据，故本院对于中煤集团公司与蒙古能源公司于2008年2月28日签订的两份勘查工程合同的事实及合同内容予以确认。关于中煤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第一，如前所述，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与《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的签约主体不同；第二，《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约定的内容未涉及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中煤集团公司也未能证明其与蒙古能源公司、摩恩科公司就两份勘查工程合同与签订在后的《勘探前期预备合同》的衔接作出过安排；第三，作为中煤集团公司法定授权人李继超于2008年4月8日分别向蒙古能源公司和摩恩科公司出具付款指示，要求蒙古能源公司、摩恩科公司依据两份勘查工程合同和《勘探前期预备合同》分别支付预付工程款人民币3325万元、人民币3000万元，表明中煤集团公司要求蒙古能源公司和摩恩科公司分别依约履行各自付款义务；第四，蒙古能源公司代摩恩科公司支付预付款人民币3000万元时，电汇申请书附言中明确款项为“代摩恩科公司付蒙古科布多省/戈壁省地区勘探前期预备合同”按金及余额，中煤集团公司认可已收到款项，应当明确该款项系《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项下的预付款；第五，虽然摩恩科公司系蒙古能源公司间接持股的关联公司，但两公司系分别依据不同国家、地区的法律设立的公司，均具有独立主体地位，中煤集团公司未能证明蒙古能源公司与摩恩科公司因人格混同或边界不清，从而导致摩恩科公司应当对蒙古能源公司在两份勘查工程合同项下的义务共同承担责任。综前所述，中煤集团公司关于两份勘查工程合同是《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项下具体合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煤集团公司以其提交的《7460X矿区年度决算确认书》证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并据以对预付款进行抵扣，但该确认书已明确中煤集团公司系根据《煤矿勘查工程合同》进行相应的勘探作业，在该确认书上签字确认的亦是“蒙古能源公司代表人”（摩恩科公司未予认可），故中煤集团公司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与摩恩科公司签订的《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项下义务，其要求以履行《煤矿勘查工程合同》工程款抵扣《勘探前期预备合同》预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中煤集团公司提交未能证明与摩恩科公司相关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煤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800元，由中煤地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龚晓娓审 判 员 魏 欣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丽娜书 记 员 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