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清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科技路37号海星城市广场B座1605-1606室。法定代表人：罗小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蕾，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迴龙路增沙街20号2、3楼。法定代表人：谢永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岳斌，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清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清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6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陕西清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蕾，广州环境保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岳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清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陕西清扬公司支付广州环境保护公司环评服务费39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不能仅以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开具的195000元发票来推定陕西清扬公司应当付款195000元，在陕西清扬公司未认可的情况下，不能排除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存在发票多开金额的可能性，故应依据合同约定查明为何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开具的发票会比合同金额180000元多15000元的原因，但一审对此并未查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陕西清扬公司的上诉请求。广州环境保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陕西清扬公司的全部诉请，维持原判。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陕西清扬公司向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支付欠款54000元；2.陕西清扬公司向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180000元计算，每天0.5‰，从2017年12月6日开始，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18日为5103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陕西清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6日，广州环境保护公司（乙方、受托方）与陕西清扬公司（甲方、委托方）签订《技术咨询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按照环境影响评价技术咨询服务，并支付咨询报酬；甲方协作事项：……2、向乙方提供该项目的有关基础资料（项目批文、可行性研究报告、工艺流程、平面布置图），保证项目有关资料的真实性和准确性；乙方履约方式：1、乙方在甲方提供齐全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编制所需资料及首期款到账45个工作日内完成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的编制；项目所需资料清单由乙方提供，甲方需按资料清单提供齐全资料，并在资料上签署姓名及日期作为依据；若甲方无法提供齐全所需资料，则编制完成时间向后顺延；……四、技术咨询服务金额及支付要求；1、金额：本项目环评技术咨询服务报酬金额为180000元（含报告书编制费用、报告书专家技术评审会务费用、报告书技术评估费用、大气二级评价费用、公示费用、现状监测资料费用、气象资料费用、公众参与费用、地下水二级评价费用等）；2、支付要求：（1）本合同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预付总咨询费用的20%；（2）乙方提交送审版报告书给行政部门，通过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的评审，并根据专家意见修改递交修改版报告书后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咨询费用的80%；（3）甲方付款前，乙方应当提供符合国家要求的对应金额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3、金额变更：……（3）若因甲方提供的项目资料及自身问题而导致环评未通过技术评审、或者不是因环评报告的质量原因造成项目未审批，乙方将不承担责任；五、违约责任，1、甲方违约责任：……（3）甲方未按期支付报酬的，甲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每延期一天，向乙方支付本技术咨询服务费总金额的0.5‰作为违约金等。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提交了《〈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专家意见修改清单》，载明根据渭南市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5月18日在渭南市主持召开了《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技术评审会形成的专家意见，修改完善报告书相关内容如下：……；专家意见为：“环评文件已按专家意见修改完善，同意上报”，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6日。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根据专家意见修改并提交了报告书。2018年4月3日，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委托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向陕西清扬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其已按合同的约定递交了根据专家意见修改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但陕西清扬公司尚欠广州环境保护公司环评款124000元，经多次催收尚未支付余款；要求陕西清扬公司应在2018年4月20日前一次性向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支付剩余环评款124000元等。2018年10月8日，渭南市环境保护局向蒲城县罕井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渭环批复〔2018〕102号），内容为：“你单位报送的《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收悉。根据2017年5月18日，专家评审意见，结合蒲城县环保局审查意见，对修改后的报告表批复如下：……”。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据此拟证明其提交的报告书已取得环境保护部门的环评批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州环境保护公司通过其西安分公司陆续向陕西清扬公司开出了四份陕西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合计为195000元；具体情况如下：1、2016年4月20日的发票金额为36000元；2、2017年3月6日开出两份金额均为72000元的发票；3、2016年7月22日的发票金额为15000元。另外，金额为36000元、72000元的发票均备注了“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金额为15000元的发票无备注内容。陕西清扬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四份发票，合计金额为195000元。陕西清扬公司为证明其付款情况，提交了以下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拟证明陕西清扬公司已向广州环境保护公司的西安分公司支付了141000元；情况如下：1、2016年5月11日转账支付36000元，附言为“环评费用（蒲城）”；2、2016年8月15日转账支付15000元，附言为“罕井镇资料费”；3、2017年6月26日转账支付20000元，用途及附言为“蒲城罕井镇环评费”；4、2018年6月1日转账支付50000元，用途及附言为“蒲城罕井镇环评费”；5、2018年7月6日转账支付20000元，用途及附言为“蒲城罕井镇环评费”。广州环境保护公司确认收到上述141000元，但认为陕西清扬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转账支付15000元的性质为资料费，而并非涉案合同约定的环评费，故认为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在涉案合同中已收款金额为126000元，陕西清扬公司尚欠54000元未付。广州环境保护公司认为《技术咨询合同》约定了陕西清扬公司有义务提供与涉案项目有关的资料，但由于陕西清扬公司无法提供，故委托广州环境保护公司代为准备资料，故产生了相应的资料费，广州环境保护公司也为此开具了15000元的发票给陕西清扬公司；陕西清扬公司则认为该份15000元的发票是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多开出的发票，并非是增加了资料费。一审庭审中，广州环境保护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了尾款在根据专家意见修改递交修改版报告书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在2017年5月18日召开了技术评审会并形成了专家意见，后根据专家意见修改完善于2017年11月26日上报修改版报告书，故起诉主张从2017年12月6日起算违约金。陕西清扬公司则认为是在2018年10月8日才获得渭南市环境保护局的批复，故应从此之后再计算违约金。以上事实，有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提交的《技术咨询合同》、《〈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专家意见修改清单》、《律师函》、《关于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发票，有陕西清扬公司提交的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广州环境保护公司与陕西清扬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恪守履行。根据陕西清扬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陕西清扬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支付的15000元是否属于支付涉案环评服务费？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评析：关于陕西清扬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支付的15000元是否属于支付涉案环评服务费的问题。首先，陕西清扬公司在银行转账支付该笔款项时，陕西清扬公司所填写的附言为“罕井镇资料费”，而其他几笔款项的用途及附言均为“蒲城罕井镇环评费”。由此可见，陕西清扬公司付款时已清楚确认该笔15000元的性质与涉案合同约定的环评服务费无关。其次，从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开具的发票来看，一方面，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共计向陕西清扬公司开具了195000元的发票，即在合同价款180000元的基础上还多15000元，陕西清扬公司均接受了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开出的发票，证明了双方的交易往来除了涉案合同约定的180000元环评服务费之外，还有15000元的交易；另一方面，从四份发票的备注内容来看，其中合计为180000元的发票备注处均注明了“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而金额为15000元的发票无备注内容。因此，可以推定，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在向陕西清扬公司提供发票时，亦清楚确认该笔15000元与涉案环评服务费无关。最后，涉案合同约定了陕西清扬公司有义务提供该项目有关的基础资料。在陕西清扬公司无法提供相关资料的情况下，陕西清扬公司支付15000元资料费给广州环境保护公司，由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协助提供相关资料，亦符合情理。综上，陕西清扬公司抗辩称已支付环评服务费141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合同约定了环评服务费180000元，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向陕西清扬公司提供了等额的服务费发票，现陕西清扬公司仅支付了126000元，广州环境保护公司主张陕西清扬公司支付剩余环评服务费54000元，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涉案合同约定“乙方提交送审版报告书给行政部门，通过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的评审，并根据专家意见修改递交修改版报告书后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咨询费用的80%”。根据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提交的证据，在2017年5月18日召开了技术评审会并形成专家意见，指出修改完善报告书相关内容；2017年11月26日专家意见为“环评文件已按专家意见修改完善，同意上报”；2018年10月8日，渭南市环境保护局对涉案报告进行了批复。因此，陕西清扬公司应在2017年11月26日后七个工作日内即2017年12月5日前向广州环境保护公司付清余款。现陕西清扬公司至今未能付清款项给广州环境保护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约定了每延期付款一天，则按服务费总金额的0.5‰作为违约金。陕西清扬公司尚欠服务费54000元未付，若按照广州环境保护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相当于未付款金额按照年利率60.83%来计算（即180000×0.5‰÷54000×365）。《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精神，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双重性质，违约金的计付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非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本案中，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以未付金额为本金，从2017年12月6日起按照每日0.5‰的标准计算，更为合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陕西清扬公司向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支付环评服务费54000元；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陕西清扬公司向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400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0.5‰的标准，从2017年12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广州环境保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01元，由广州环境保护公司负担816.59元，由陕西清扬公司负担1584.41元。二审期间，陕西清扬公司、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陕西陕西清扬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支付的15000万元是否属于支付案涉环评服务费的问题。首先，陕西陕西清扬公司在向广州环境保护公司转账支付相应款项时，对每笔款项均明确填写了附言、标注了所汇款项的具体用途。2016年8月15日所汇的15000万元的附言内容与其他几笔款项的附言内容明显不同，前者为“罕井镇资料费”，后者为“蒲城罕井镇环评费”。可见，陕西陕西清扬公司付款时已清楚确认该笔15000元的性质与案涉合同约定的环评服务费不同。其次，广州环境保护公司开具的发票总额在合同价款180000元的基础上还多15000元，且其中金额合计为180000元的发票备注处均注明了“蒲城县罕井镇生活垃圾填埋场建设项目”，而金额为15000元的发票无备注内容，陕西陕西清扬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说明陕西陕西清扬公司也确认该笔15000元的交易与合同约定的180000元环评服务费有所区别。最后，案涉合同约定了陕西陕西清扬公司有义务提供该项目有关的基础资料。现陕西陕西清扬公司没有举证系其自行或委托其他公司提供项目有关的基础资料，广州环境保护公司主张该笔15000元与相关资料费有关，亦符合情理。因此，一审认定该笔15000元与环评服务费无关，并判令陕西陕西清扬公司向广州环境保护公司支付剩余环评服务费54000元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陕西陕西清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1元，由上诉人陕西清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廖 晞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