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东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建华南路138号。法定代表人：张兴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希华，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华明，男，196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保定东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部门经理，住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友邦盛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桃林村346号东房。法定代表人：许日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吉胜，北京劲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友邦盛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住安徽省金寨县。原审第三人：涿州市广汇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百尺杆乡葱园村。法定代表人：冯旭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化亭，男，1956年3月4日出生，汉族，涿州市广汇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职工，住河北省涿州市双塔区。上诉人保定东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友邦盛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公司）、原审第三人涿州市广汇金属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东兴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驳回友邦公司对东兴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友邦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业已查明涉案《钢材采购合同》上所谓东兴公司、广汇公司的印章系他人伪造的事实情况下，却未中止审理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查办。二、友邦公司一审提交的《钢材采购合同》、《结算单》、《结算书及承诺书》、《送货单》，均是友邦公司与童朝宝个人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1）《钢材采购合同》、《结算单》、《结算书及承诺书》、《送货单》，均无东兴公司的印章或授权；（2）友邦公司代理人陈松已当庭向法庭承认涉案《授权书》复印件是在双方签订《钢材采购合同》时童朝宝给的他，有理由相信友邦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注意到《授权书》中关于“被授权人签署的书面文件在加盖保定东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行政章后生效”的内容。三、一审法院认定童朝宝在案中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成立，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友邦公司知道童朝宝的行为必须得到东兴公司认可才能生效的情况下，仍与童朝宝个人签订合同、协议及办理结算手续；（2）童朝宝均以个人名义与友邦公司签订合同、协议及办理结算手续；（3）童朝宝作为项目负责人，其职权在《授权书》中有明确的界定，根本不包括项目对外材料的采购和结算；（4）友邦公司在明知只有“被授权人童朝宝签署的书面文件在加盖保定东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行政章后生效”的情况下仍与童朝宝个人签署交易和结算文件；（5）友邦公司明知童朝宝无权代理的情况下，仍与童朝宝签署大量文件的行为，是友邦公司对与童朝宝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的确认；（6）友邦公司得知《授权书》内容后，即童朝宝行为与权利外观不具有牵连性，但友邦公司仍愿意与童朝宝发生交易，充分说明友邦公司没有尽到善意无过失的合理注意义务。四、一审判决不符合友邦公司与童朝宝之间的约定，依据《钢材采购合同》约定，只有在友邦公司开出正式发票后，童朝宝才有付款义务，因此，友邦公司开出正式发票后，童朝宝才有付款义务。五、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支持和保护了友邦公司逃避法律、变相放高利贷，恶意偷税、逃税的行为。《结算书及承诺书》第三条以时间过长为由不开发票的约定内容违反税法；一审法院判决年息24%。六、一审法院有意回避了《钢材采购合同》与7份《钢材购销协议》的关系。钢材采购合同友邦公司签订在先，七份《钢材购销协议》签订在后，内容相冲突的应以《钢材购销协议》约定为准；按照《钢材购销协议》的约定，逾期付款承担的是违约金，而不是在利滚利基础上加上年息24%。七、友邦公司主体不适格，从友邦公司提交的陈松与童朝宝的五次《手机通话录音》看，童朝宝所称的陈松作为采购合同的保证人已经还清涉案钢材款是有依据的。八、一审法院仅凭友邦公司一面之词认定采用石家庄钢材网价不符合法律规定。友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东兴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案件，东兴公司所称的刑事犯罪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调整的范围。即便本案私刻印章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也并不妨碍法院就买卖行为作出民事判决，何况东兴公司所称犯罪行为也未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未发生刑事判决。二、东兴公司认为友邦公司一审提交的《钢材采购合同》、《结算单》、《结算书》、《结算书及承诺书》、《送货单》等证据，均是友邦公司与童朝宝个人之间发生的法律行为以及童朝宝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成立：（1）双方商谈及签订合同过程中，童朝宝向友邦公司提供了东兴公司给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东兴公司与广汇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发包方广汇公司、童朝宝以及东兴公司均认可童朝宝系东兴公司承揽的涿州项目的负责人，其行为代表东兴公司；（2）《钢材采购合同》是童朝宝加盖印章后交给友邦公司，友邦公司无法判断印章的真伪，友邦公司不存在过错，基于对童朝宝是东兴公司涿州项目负责人身份的确认，友邦公司有理由相信童朝宝代表的是东兴公司，合同中印章是真实的。（3）友邦公司向昌平法院起诉前后，多次与东兴公司的股东、董事史华明电话协商付款事宜（史华明是东兴公司复杂涿州项目的领导），在电话录音中，史华明确认欠款的事实，也认可童朝宝的身份，基于对史华明身份，其行为完全可以代表东兴公司。（4）昌平区人民法院现场勘查以及各方确认，买卖合同约定的钢材均已全部用于涉案项目。（5）根据项目发包方广汇公司的陈述及东兴公司的确认，部分项目工程款已通过现金、银行卡、楼房折抵等方式向东兴公司进行了支付。三、东兴公司上诉所称的规避法律、变相放高利贷、恶意偷税、逃税等，双方的交易是真实存在的，友邦公司供应的1200余吨钢材也都用于涉案项目，合同选择石家庄钢材网价格作为计价依据以及累计涨幅的约定是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达成的，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广汇公司陈述，《钢材采购合同》是友邦公司与东兴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施工方具体采购谁的钢材，广汇公司无权干涉，只有符合质量要求就行。涉案纠纷与广汇公司无关。友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兴公司给付友邦公司货款6748553.51元及利息（以本金6748553.51元为基数，月息2%，期限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东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广汇公司（发包方）与东兴公司（承包方）签订广汇智慧养老产业孵化基地项目6#、7#楼施工合同，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措施费、机械费、税金、检测费、包安全文明施工费；承包范围包建筑、安装等图纸中的全部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图纸全部内容）。同日，东兴公司与童朝宝签订授权书，授权童朝宝担任东兴公司承揽的广汇智慧养老产业孵化基地6#、7#楼项目的施工现场负责人，具体委托权限为本工程项目的施工、安全生产、工程质量、工程进度、工程结算工作，被授权人签署的书面文件在加盖东兴公司行政章后生效。后，童朝宝与友邦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双方约定友邦公司向东兴公司工地供应钢材。2018年7月3日，童朝宝向友邦公司提供签字的结算单，载明截止2018年7月3日同意以7449533.51元结算钢材款，双方无争议。2018年8月24日，童朝宝向友邦公司出具结算书及承诺书，主要载明本人童朝宝（东兴公司）涿州亲和城项目负责人，原本人与友邦公司所签的钢材采购合同中，因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特达成以下意项：1.截至2018年7月3日后应付材料款7448553.51元，双方无异议，见结算单；2.原童朝宝已付20万元，从以上结算款中扣除；3.由于时间过长无法开出税票，故一次性扣除税金50万元，税票由童朝宝自行解决，与供货方无关；4.综上，应付供货商钢材款6748553.51元；5.从2018年7月3日后以上欠款6748553.51元,以月息2分计算。另查，广汇公司确认东兴公司的涉案项目负责人是童朝宝，并于2019年2月3日前分别以现金、银行卡、楼房拆抵等方式向东兴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广汇公司确认涉案项目的8号楼与童朝宝无关。再查，广汇公司、童朝宝确认“广汇智慧养老产业孵化基地项目”与“亲和城”系同一项目。童朝宝于结算书及承诺书签订后，向友邦公司另支付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以下方面：童朝宝与友邦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涉案项目欠付货款数额及逾期利息的具体认定。关于童朝宝与友邦公司签订的合同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的问题，该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发包方广汇公司、童朝宝均认可童朝宝系承包方东兴公司在涉案项目中的负责人，且东兴公司2017年3月22日的授权书也认定童朝宝系项目负责人，至于被授权人签署书面文件是否加盖东兴公司行政章、钢材采购合同假章等问题，应属东兴公司与童朝宝内部管理、约束等其他问题，不应及于友邦公司，且钢材也用于东兴公司承包的涉案项目6号楼、7号楼中，故该院结合上述事实及证据认为友邦公司有理由相信童朝宝对外签署协议的行为系代表东兴公司的职务行为。关于涉案项目欠付货款数额及逾期利息的具体认定问题，该院认为童朝宝与友邦公司签订的结算书及承诺书已明确欠付钢材款金额为6748553.51元，并约定了利息月2分及起算时间为2018年7月4日起。另，童朝宝于结算书及承诺书签订后另行支付友邦公司的50万元，童朝宝主张系还付钢材款，应自欠款中予以扣除，该院认为其主张于法有据，依据双方交易习惯，自材料款中予以扣除。经核算，东兴公司欠付友邦公司的剩余钢材款为6248553.51元。当事人的其他意见该院并非未予考虑，但均不影响该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进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东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友邦公司货款6248553.51元及利息（以本金6248553.51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友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钢材采购合同》东兴公司印章涉嫌伪造是否应中止审理；童朝宝涉案行为是否及于东兴公司；一审法院关于涉案项目欠付货款数额及逾期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东兴公司上诉称涉案《钢材采购合同》东兴公司印章涉嫌伪造应中止审理。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如果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本案中，东兴公司主张的《钢材采购合同》东兴公司印章涉嫌伪造，但其主张事实未进入刑事案件处理流程，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东兴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无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东兴公司上诉称童朝宝的涉案行为系个人行为，不及于东兴公司。本院认为，首先，东兴公司给其童朝宝出具的《授权书》载明，“童朝宝担任广汇智慧养老产业孵化基地6#、7#楼项目的施工现场负责人，负责工程项目的施工、安全生产、工程质量、工程进度、工程结算工作”。可见，童朝宝系东兴公司承揽的涿州项目的负责人，其行为代表东兴公司，有权管理、结算项目工程相关事项。其次，涉案《钢材采购合同》系童朝宝加盖“东兴公司”印章后交给友邦公司，友邦公司收到合同时无从判断印章真伪，且基于对童朝宝是东兴公司涿州项目负责人身份的确认，友邦公司有理由相信童朝宝代表的是东兴公司。第三，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以及各方确认，涉案钢材均已全部用于涿州项目。因此，童朝宝对外签署协议的行为及于东兴公司，东兴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东兴公司上诉称涉案项目欠付货款数额（钢铁加成价格）及逾期利息（24%）的认定错误。本院认为，逾期加成价格条款在钢铁买卖合同中普遍存在，涉案《钢材采购合同》约定“每月累计涨幅150元”，系东兴公司和友邦公司对结算价格的约定，可视为价格的构成部分，也可以视为逾期利息。本案中，钢铁加成价格计算至结算日，即2018年7月3日；童朝宝代表东兴公司与友邦公司签订的结算书中载明的“月息2分”自2018年7月3日起计算，不存在东兴公司主张的重复计算情形，两者并不矛盾。一审法院关于剩余钢材款及利息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819元，由保定东兴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