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开发区鑫隅街777号。法定代表人：蒲全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男，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双全，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洪军，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百顺，北京合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源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洪军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8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源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庞源机械公司无需支付胡洪军“工资差额”10500元；2.判决庞源机械公司无需支付胡洪军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832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庞源机械公司与胡洪军在2018年7月22日通过微信沟通过工资调整事宜，但是胡洪军的工资实际调整的时间是自2018年8月起，胡洪军在调整后从未以书面形式主张变更无效，如胡洪军真的反对庞源机械公司的调整，但在调整后依然继续正常工作八个月，甚至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后仍额外工作近一个月的时间，直至2019年3月22日，这明显不合常理。庞源机械公司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之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取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即便是胡洪军在7月22日与庞源机械公司沟通过调整事宜，但其在工资调整后长达8个月的实际履行时间里依然正常工作，明显已经做出了对庞源机械公司变更劳动合同默认同意的意思表示。因此胡洪军的工资已经全部如数支付，不存在未足额支付的情形。2.胡洪军离职的真正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拒绝续签，胡洪军在劳动仲裁中称公司拖欠工资理由牵强。3.应当由胡洪军拿出在工资调整之后和离职期间相应对薪酬提出过异议的证据。4.庞源机械公司因经营需要杜胡洪军进行调岗，不存在恶意性，胡洪军的基本工资也没有什么变化，岗位进行了调整对工资进行合理适当的调整也是正常的。胡洪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庞源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胡洪军在调薪前明确表示过不同意公司的降低薪酬的决定，胡洪军也与法人沟通过，法人说将来补齐。胡洪军认为公司单方降低工资标准没有取得胡洪军的同意，所以应当支付相应的差额，本案中双方并没有以口头形式达成任何一致意见。庞源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庞源机械公司无需支付胡洪军工资差额10500元；2.判决庞源机械公司无需支付胡洪军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83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胡洪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2011年4月28日胡洪军入职庞源机械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上述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续签《劳动合同》，约定胡洪军从事区域经理工作，工资标准调整为10000元/月，由两部分组成：基本工资7800元/月和绩效工资2200元/月，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后庞源机械公司按照10400元/月（含每月饭补400元）的标准向胡洪军支付工资。2018年7月，庞源机械公司告知胡洪军自2018年8月起将其工资标准降低为8900元/月，胡洪军未同意。自2018年8月起，庞源机械公司按照8900元/月向胡洪军发放工资。上述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胡洪军继续在庞源机械公司处提供劳动至2019年3月22日，当日胡洪军以庞源机械公司无故降薪、克扣工资为由向庞源机械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后，胡洪军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2019年8月6日，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9]第3035号裁决书，裁决：1.庞源机械公司支付胡洪军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10500元；2.庞源机械公司支付胡洪军2019年3月1日至22日期间工资7650.57元；3.庞源机械公司支付胡洪军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2日期间未报销款71188.21元；4.庞源机械公司支付胡洪军2019年1月1日至3月22日期间车辆租赁费用8746元；5.庞源机械公司支付胡洪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3200元；6.驳回胡洪军的其他仲裁请求。庞源机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庞源机械公司认可未向胡洪军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2日期间的工资，但主张胡洪军的工资为基本工资7800元/月和绩效工资2200元/月，绩效工资根据实际效益有相应调整，2018年8月起将胡洪军工资下调系公司效益不好，按照总部要求一律下调管理人员工资，且胡洪军在此后的时间里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认，故其无需向胡洪军支付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胡洪军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向庞源机械公司的人力资源人员表示异议，此后一直口头向庞源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蒲全廷表示异议，蒲全廷表示会补齐，故其一直工作至2019年3月22日，并最终因庞源机械公司降低工资标准其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因难以忍受庞源机械公司克扣工资、降低工资标准而向庞源机械公司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庞源机械公司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庞源机械公司主张其自2018年8月起因公司效益不好下调胡洪军工资标准，胡洪军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认，胡洪军予以否认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庞源机械公司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足额及时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故对于胡洪军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部分以及2019年3月1日至22日期间工资庞源机械公司应予支付，对庞源机械公司要求判决无需支付胡洪军工资差额105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胡洪军以庞源机械公司克扣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庞源机械公司应依法向胡洪军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庞源机械公司要求无需向胡洪军支付经济补偿金832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双方对京通劳人仲字[2019]第3035号裁决书中第二、三、四项裁决均无异议，对此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胡洪军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差额10500元；二、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胡洪军2019年3月1日至22日期间工资7650.57元；三、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胡洪军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2日期间未报销款71188.21元；四、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胡洪军2019年1月1日至3月22日期间车辆租赁费用8746元；五、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胡洪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3200元；六、驳回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工资差额，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庞源机械公司上诉称胡洪军已以默示方式同意调薪。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胡洪军对庞源机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严娜通知胡洪军8月开始工资降为8900元，胡洪军回复不同意。可以证明胡洪军已明确表示不同意公司的调薪决定。其次，庞源机械公司一审中虽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但其庭审中认可调整工资事项是由公司人事部经理严娜通知胡洪军，且不能说明具体通知方式，一审法院对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最后，庞源机械公司未能证明其与胡洪军就降薪一事形成合意并以口头方式变更劳动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庞源机械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庞源公司应足额发放胡洪军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工资。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庞源机械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胡洪军劳动报酬，胡洪军以克扣工资为由向庞源机械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支付情形，故庞源公司应向胡洪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庞源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