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市惠济区大河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绿源路10号。法定代表人:皇甫海林,该办事处主任。委托代理人:薛小五，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晓玲,河南修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慧敏,男,汉族,1965年10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代理人:高江坤,河南众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市惠济区大河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河路街道办)与被申请人王慧敏诉大河路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行终4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豫行赔申70号行政赔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河路街道办委托代理人薛小五、刘晓玲，王慧敏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江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6年5月10日，大河路街道办将王慧敏在其租赁的位于大河路街道办牛庄村南、丰硕街路东的一幅土地上建的钢架结构东西两幢彩板厂房（仓储用途）、砖混结构南、北两幢生活用房拆除。2016年11月16日王慧敏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大河路街道办的拆除行为违法并要求其赔偿各项损失2545900元；2018年5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豫0191行初41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大河路街道办拆除王慧敏上述厂房及生活用房的行为违法，并判决大河路街道办赔偿王慧敏损失40万元。后大河路街道办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12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1行终520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法院作出的确认违法部分，撤销行政赔偿部分并发回重审。2018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另查明，2013年9月30日，王慧敏与案外人闫红亮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闫红亮将大河路街道办牛庄村南丰硕街路东高压线下的场地租给王慧敏使用（四址为土地东长38.8米，西长64.1米，南长59.3米，北长55米，四周围墙217.2米）。后王慧敏在该土地上建有钢架结构彩板厂房东西两幢、砖混结构生活用房南、北两幢。又查明，2018年3月16日上午，（2016）豫0191行初418号案件的原承办人到涉案的拆除现场进行勘验，情况如下：东厂房的部分支护立梁和部分横梁倾倒变形，整体呈倾斜着地状态，倾倒的钢梁处和离地面较低的接触面下覆压有机器设备和钢件等物品。西厂房北半部分整体坍塌，南半部分尚存基本构架形态，坍塌的北半部分未见覆压有特别的或大件的物品。被拆除的生活用房位于南侧，为一层砖混建筑。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案立案后，一审法院分别于2018年11月19日、11月27日及2019年1月28日先后三次向大河路街道办邮寄应诉手续，均被拒收，至2019年3月22日，经承办人多方协调，大河路街道办事处才签收本案的应诉手续。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大河路街道办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实施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大河路街道办于2016年5月10日对王慧敏所建的彩板厂房及生活用房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郑州市两级法院行政判决书确认为违法，房屋内存放的物品属王慧敏的合法财产，故王慧敏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大河路街道办作为行政机关，在其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的前提下，对王慧敏的合法财产损失具有赔偿的法定义务。关于王慧敏主张的房屋拆除损失。本案中，被拆除的彩板厂房及生活用房均系王慧敏在涉案的集体土地上建设的，王慧敏虽未提供该房屋的建筑规划审批、许可等相关手续，但大河路街道办的拆除行为因违法在先，就行政行为的合理性和正当性而言，大河路街道办的违法拆除行为已对王慧敏正常的生产经营及生活造成了影响；考虑到王慧敏租赁大幅土地并建设面积较大的厂房放置物品，是存在建设成本的，根据行政赔偿的正当性及比例性原则，结合王慧敏在庭审中提供的照片、并参照2013年彩钢板的市场价值，一审法院酌定该部分损失为23万元。关于王慧敏主张的厂房内机器、设备等物品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慧敏在厂房内存放的物品属个人购置的合法财产，因大河路街道办的违法拆除行为遭到损坏，其主张大河路街道办进行赔偿，应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慧敏应当对其厂房内物品的损害程度及结果提供证据，但大河路街道办存在违法拆除的情形在先，且本案是由于大河路街道办的违法行为导致王慧敏厂房内物品遭到损坏，因此，王慧敏的部分举证责任应由大河路街道办来承担；鉴于大河路街道办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则还原王慧敏在法院进行现场勘验时的陈述，厂房里堆放的是做滑模施工的机器设备、钢架、线缆等相关物品东厂房被拆除后进不去，为清理里面的物品，其对存在安全隐患的主钢梁断裂处进行了切割处理，清理出了一条基本可以进出的通道，并对厂房内物品进行了清理；王慧敏在本次庭审中称在法院现场勘验后，其从现场清理出部分物品并进行废品处理，部分未损坏，部分修理后可继续使用。根据王慧敏的上述陈述、参照王慧敏当庭提交的15张照片及现有在案证据，遵循公平公正原则及职业道德，结合现实生活中的经验和常识，一审法院对王慧敏该部分的赔偿请求，酌情处理如下：1、对厂房内存放的钢平台、模架等重型机器设备，其材质为钢材，根据原告提供的《损失物品一览表》显示，其重量以吨为计量单位，则此类物品在彩钢板的砸压下受压能力较强，损害可能性不大，清理后仍可继续使用，不会产生损失，故不属于赔偿的范围。2、对王慧敏主张的各类滑模模具及仪表类等设备，属轻金属类仪器，在彩钢板的砸压下，受损害程度较大，有损坏的可能性，但根据王慧敏当庭陈述，部分维修后可再行使用，故一审法院酌定该部分损失为8万元；另酌定机械类维修费用为5万元。3、对于王慧敏主张的部分生活及办公用品，属易损耗物品，被砸压后几乎无法再使用，该部分损失比较大，再结合生活电器及办公用品的折旧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该部分损失为2万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5万元。一审判决：一、郑州市惠济区大河路街道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慧敏损失38万元。二、驳回王慧敏的其他赔偿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50元，免予收取。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慧敏及大河路街道办上诉所称损失赔偿问题。虽然王慧敏建设厂房系在集体土地上，且无相应的规划许可及建筑许可，但是大河路街道办在拆除该厂房时，也存在违法行为，且经法院生效判决审理并认定。因此大河路街道办应基于该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依据现场照片认定建设厂房的材料系彩钢板，参照彩钢板的市场价，酌定房屋损失23万元适当，应予维持。同时由于拆除时，厂房内还存有部分机器、设备等物品，一审依据现场勘验、损失物品一览表、王慧敏的陈述等证据，确定物品的种类，受损程度，再利用的可能性，酌定物品损失共计10万元适当，应予维持。大河路街道办上诉称损失过高问题，由于其实施拆除时，未对厂房内物品进行清点、提存，拆除后，也未对受损物品种类及价值予以核实，怠于履行固定证据的义务，故称损失过高缺乏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另外机械类维修费问题，虽然王慧敏提交的2019年7月3日至9月9日整理设备工资表系其本人所列，且显示的凌好山等七名维修工人均系其以前所佣工人，也无维修设备清单及路费等支出凭证相印证，但综合现场照片、现场勘验等证据，同时参考部分机械设备受损程度不大时，再利用之前必然要进行维修的客观事实，避免损失扩大，减轻双方损失责任负担，一审酌定维修费5万元虽然偏高，但不再酌情减少。王慧敏上诉称滑模板及模架、专用围圈等设备被挤压变形报废的问题，相关证据不足，即使该部分存在损失，也可以在10万元损失及5万元维修费中解决，不再酌情增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河路街道办申请再审称：1、拆除的建筑是违法建筑，不存在侵犯王慧敏合法权利的情形，其建筑材料是违法建筑的实际载体，所以对违法建筑不应当进行赔偿。2、一审认定的数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凭据现场照片和对方陈述未经评估，判决酌定的数额不清，不能作为认定依据。请求撤销原审，改判驳回王慧敏的诉讼请求。王慧敏答辩称：1、大河路街道办的强拆行政行为违法，原审对其违法行为已经认定，故应当赔偿。2、涉案建筑虽然没有办理审批手续，但其建设过程中办事处是明知的，对建设行为是允许的，且建成后长期使用。其在建设时向惠济区国土局缴纳了84000余元的占地罚款，属于补办了用地手续。3、办事处实行了强制违法拆除行为，对现场没有采取证据保全，就王慧敏主张的赔偿物品和设施没有任何能够反驳的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实施拆除的行政强制行为中，就行政相对人的非法权益和合法权益的区分及赔偿问题。一、根据行政行为法定的原则，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主体只能是法律授权的行政主体，超越职权的行为造成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应当赔偿。本案中，惠济区国土资源行政主管机关对王慧敏占用土地并建设的行为已作出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但对该违法行为所形成的建筑物的强制执行主体，应当是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或由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大河路街道办作为区政府的派出机构，不具有行政强制执行的行政主体资格，属于超越职权的情形，应对其自行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就本案争议的行政赔偿中，对违法建设而形成的建筑、附属物和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1、违法建设行为形成的违法建筑，该权益因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王慧敏未经土地和规划主管部门审批的占地建设行为违法，其违法建设行为而形成的彩钢瓦和其他构造的房屋主体及其附属为一体的装饰与使用功能类的添附物，不具有合法性，对该部分财产权益主张的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原审对王慧敏投入的建筑材料成本，根据行政赔偿的正当性和比例性原则，酌定的赔偿，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王慧敏主张房屋1856平方米，以每平方米300元造价主张赔偿金额为556800元，原审对该部分赔偿事项的审核中，扣减了因违法建设而形成的经济损失，未予支持；仅就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因违法拆除造成的灭失，结合对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性的惩戒，综合酌定为23万元，该裁量权的适用是适当的。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五条规定，就举证责任分配和法律后果规定，行政赔偿中原告对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对赔偿数额有异议的，应当提交相应的反证，被告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的，视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本案中，原审对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根据王慧敏提交的现场照片、物品清单等证据予以认定，大河路街道办因其没有采取证据保全，也没有提交相应的反证，故原审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规则予以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室内物品区别于违法建筑物，具有独立的经济价值，对该类经济损失应当仅对其直接损失认定，同时应当考虑王慧敏占地建设违法性的因素予以比例分担。王慧敏在室内放置的工程设备和机械类的损失，原审对钢制抗压类的设备物品，认定没有损害而不予赔偿；对受损、可维修类的设备物品、生活电器、办公用品分别考虑了价值减损、维修费用等因素，从而酌定确定了赔偿数额。该裁判数额已经考虑到王慧敏应对自身违法行为造成损害后果的比例分担，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涉案的生产和生活常理，处理适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数额适当，依法应予维持，大河路街道办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行终490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段励刚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