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苑举洋，男，199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继霞，山东报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广恩，男，194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民，男，197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上诉人苑举洋因与被上诉人孙广恩、孙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5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苑举洋上诉请求：改判支持苑举洋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庭审中苑举洋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书》、收条两份及签订合同当日的视频一组等证据，孙广恩自愿作为此借款行为的担保人，在《房屋买卖合同书》及收条中均予以签字确认，并提供孙广恩房屋所在邹城市中心店镇四府厂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用于证明其名下的房屋权属情况属实，三方之间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民事法律关系，虽然该房屋暂时不能办理产权权属证明，但改变不了孙广恩自愿为该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庭审中孙广恩陈述：“我去签过字，我以为是我儿子贷的曲阜的钱，我儿子和我一起去的，我记得我和我儿子好像都签字了，时间太长了，有点记不太清楚了。”因此孙广恩、孙民对借款签字的行为是明知的并分别在10万元的收条中予以签字，苑举洋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也是要求孙广恩、孙民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及相应利息，孙广恩作为保证人在收条上签字并自愿以自有房屋作为本借款担保的行为说明其对自己的权利义务完全知情并自愿承担还款责任。(2)、孙广恩陈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和10万元收条系同一天签订，且苑举洋提供的视频中也可以看出孙广恩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真实意思作为该借款的保证人进行签字，孙民、孙广恩当天接收了苑举洋提供的现金，邹城市儒房地产有限公司答辩意见也证明孙民、孙广恩对自己的权利义务是完全知情的，虽然《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但是孙广恩自愿为本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苑举洋当场直接交付100000元现金给孙民、孙广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以看出仅有他人的签字或盖章，未表明担保人身份的，可以结合其他证据推定其为担保人。从《房屋买卖合同书》及收条完全可以推定孙广恩自愿为该1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3)、苑举洋给孙民提供借款后曾多次联系孙民还款，大约在2016年6月底孙民说钱暂时还不上提出还是以房屋抵账，但提出房子10万元价格太低，要求增加购房款(借款)6万元，就把富东花园40号楼2单元502室房屋给苑举洋，苑举洋在2019年6月29日取款6万元，在2019年6月30日将该6万元交到孙民手中，并要求孙民签订收条，苑举洋当时就是想着能拿房子折抵借款最好，即使不能折抵借款以后依据收条也能要求孙民还款。这也是2016年6月30日的收条中为什么同时出现“借款人民币陆万元整”及“购房款陆万元整”的原因，“今收到购房款陆万元整”系孙民本人亲自添加书写。苑举洋提供了其在2019年6月29日中国工商银行取款6万元流水一份，6万元收条出具的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苑举洋都是依照孙民的要求提供现金，一直都是按照这个交易习惯进行交易，一审法院以苑举洋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实际交付给了孙民，以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显然是错误的，其完全混淆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孙民不到场答辩丧失质证的权利，如孙民本人否认收到6万元应由其本人举证证明其主张，而不是由法院来倒推本案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做出孙广恩不是保证人或者不承担担保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错误，原审法院在孙广恩未提供证据质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仅凭其单方陈述就做出认定，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审判基本原则，主张案件消极事实不存在的一方对该不存在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孙广恩对涉案6万元借款的交付持否定态度，且称系被逼迫签订，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进行佐证，只是凭自己带有倾向性的主观猜测及道听途说并没有事实依据，且该6万元孙广恩并非合同的当事人，其明显是在撒谎为孙民进行开脱。原审法院违反审判基本原则属于程序性错误。孙广恩答辩称，孙民贷款让我给他签字，什么时间记不清了。孙民说借曲阜十万块钱，工地上用钱，我就跟他坐车去，什么地方我不清楚，孙民下车后我在车上等着，后来孙民喊我进去，他们让我签字，我也没看什么内容就按他们指挥签字。签完字就回车上等着，他们又商量的什么我不知道，具体借款情况我也不知道。后来儿媳曹秀英给我说人家要利息，孙民没钱人家就让打条，孙民怕挨打就打了个6万的条。孙民未作答辩。苑举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孙广恩、被告孙民之间的位于邹城市富东花园40号楼2单元502室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被告孙广恩、被告孙民依约返还购房款16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合计260000元；2、判令被告儒房地产公司在上述购房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二被告偿还借款1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从2016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6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从2016年6月30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不再要求儒房地产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孙广恩与被告孙民系父子关系。2016年3月31日，被告孙民向原告借款20000元。同日，原告及被告孙广恩、孙民一同前往儒房地产公司，由儒房地产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原告作为乙方（购买方），与作为甲方（出售方）的被告孙广恩签订了编号为m-1600022号《房屋买卖合同书》一份，合同载明：“甲方同意将所拥有的邹城市富东花园40号楼2单元502户房出售给乙方；乙方已对以上房产作了充分了解和察看，同甲方协定房产交易成交价位￥100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此价格包括该房产的车库，面积约28㎡；付款方式：此合同签订当日乙方支付￥100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其中100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为购房定金；房款支付方式：一次性付款。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当日，将全部购房款100000.00元（壹拾万元整）一次性付清给甲方；鉴于丙方为甲乙双方房产交易所提供的中介咨询、信息等服务，甲乙双方同意向丙方支付佣金费用：佣金费用为房产买卖总价款的1.5%，金额为￥2000.00元（大写贰千元整）甲方负担2000.00元，佣金费以现金的方式，于本合同签订之同时一次性支付给丙方。本合同签署后，丙方收取的佣金费概不退还；本合同签订当日起，本房产所有权全部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任何关系，本次交易甲乙双方协商签订，与富东村居委会无关。”原告和被告孙广恩分别在合同上签名捺手印，儒房地产公司在合同的丙方（中介机构）栏加盖了合同专用章。原告向儒房地产公司支付了2000元佣金，儒房地产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次日，原告作为甲方（出租方），被告孙民之妻曹秀英作为乙方（承租方），儒房地产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编号为NO1005688号的房屋租赁合同书一份，合同载明：“房屋基本情况：房屋坐落富东花园40号楼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126㎡，装修及设施：简单装修，租房用途：自用；租期为壹个月，自2016年3月31日至2016年4月30日止；租金交付方式：现金，每月租金￥6000.00元，租金按月结算，由乙方在月的前5日足额交付甲方；如甲方需要用房，甲方需提前柒日内通知乙方，乙方需无无条件空出本房产。”原告及被告孙民之妻曹秀英均在合同上签名捺手印，儒房地产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将80000元现金交付给儒房地产的工作人员进行清点。清点完毕后，被告孙民将6000元现金退给原告，收取原告现金74000元后，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范举洋现金拾万元整（100000.00）。2016.4.1日。”被告孙广恩、孙民均在收条上签名捺手印。2016年6月30日，由原告提供格式文本，被告孙民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本人今收到借款人民币陆万元整。以现金形式收到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元）。收款人：孙民身份证号：日期：2016.6.30日”。被告孙民在收条上签名捺手印，并在收条下方书写了“今收到购房款陆万元整”的字样。此后，被告孙民因未能清偿借款本息，原告以被告未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构成违约为由，诉至本院。另查明，涉案房产系邹城市中心店镇四府厂村村民委员会进行新农村建设的小产权房，邹城市中心店镇四府厂村将该房产登记在被告孙广恩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涉案房产坐落于邹城市富东花园40号楼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126㎡，附带约28㎡车库。被告孙广恩与原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被告以100000元的价格将该房产出售给原告，明显低于当地房产的正常交易价格。在原告与被告孙民之妻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双方约定涉案房产的月租金为6000元，亦严重高于市场正常交易价格。通过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原告与被告孙广恩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为原告与被告孙民之间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提供担保。经释明，原告已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本案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纠纷。通过原告及儒房地产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原告在向被告孙民出借款项时，以收取一个月租金的名义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6000元。原告收取的借款利息，折合利率为月息6分即年利率72%，远高于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保护的利率上限。另外，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原告在出借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利息，原告实际出借给被告孙民的借款金额为94000元，故应以该数额作为借款本金。原、被告约定的利率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但原告在庭审中请求按照月息2分即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孙广恩并非实际借款人，虽然在被告孙民出具的借款收条上签名捺手印，但并未表明其是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原告请求孙广恩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2016年6月30日的借款6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问题。原告提供被告孙民于2016年6月30日向其出具的收条为证，但被告孙广恩及被告孙民之妻均对该借款不予认可，均陈述被告未实际收到借款，该收条系原告催要利息时逼迫孙民书写。原告在庭审中未能提交该借款实际交付的证据，庭后提交的工商银行的明细清单中，显示原告于2016年6月29日从该行通过其本人银行卡取款60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实际交付给了被告。原告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在庭审中申请撤回对被告儒房地产公司的起诉，本院当庭口头裁定准许撤诉，并向原告及被告儒房地产公司释明不再制作书面民事裁定书，当事人均无异议。被告孙民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苑举洋借款本金94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以94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苑举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由原告苑举洋负担1785元，被告孙广恩、被告孙民负担178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苑举洋与孙民有无6万元的借贷事实；2、孙广恩对涉案借款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焦点1，苑举洋主张在2016年6月底孙民说钱暂时还不上提出还是以房屋抵账，但提出房子10万元价格太低，要求增加购房款(借款)6万元就把富东花园40号楼2单元502室房屋给苑举洋，本院认为，涉案的房屋建筑面积为126平方米，带28平方米车库，即使是16万元的价格仍然明显低于房地产市场的正常交易价格；况且如果按苑举洋的主张，苑举洋与孙民真正达成了以16万元买卖房屋的一致意见，苑举洋应当与孙广恩另行签订买卖协议并要求孙广恩出具收条及交付房屋，而不是其单方交付给孙民6万元购房款。综上分析，苑举洋关于又支付给孙民6万元购房款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虽然苑举洋提交了6万元的取款凭证，但不能证明已实际交付给孙民，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6万元的借贷事实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孙广恩明知孙民向苑举洋借款，其自愿与苑举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上是以房屋为孙民借款提供担保，孙广恩的该行为应视为其自愿承担担保责任。苑举洋上诉主张孙广恩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孙广恩应当在房屋价值范围内对涉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苑举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55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55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孙广恩在邹城市富东花园40号楼2单元502室房屋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苑举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苑举洋负担1800元，孙广恩负担1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