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聚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雪岗路2018号天安云谷产业园一期3栋Ｄ座9层908。法定代表人：史美美，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森荣手袋智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鹤亭中路5号。法定代表人：李双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宗贵，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史美美，女，198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深圳市聚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森荣手袋智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2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美美，被上诉人森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邵宗贵，原审被告史美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解除双方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书》；3.森荣公司双倍返还聚晨公司定金78000元；4.聚晨公司向森荣公司退还不合格背包140个。事实和理由：（一）聚晨公司按照约定按时足额支付了定金39000元，而森荣公司却违反约定不按时供货。（二）森荣公司不但不按时供货，而且不经聚晨公司同意，擅自将背包交由第三方生产导致背包质量严重不合格。（三）接受定金的一方违反合同约定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不需要当事人特别约定。一审判决以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定金罚则为由，认为涉案定金是预付的货款，不具有违约担保的性质，不应当双倍返还，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森荣公司存在延迟供货的情况下，却不判决森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让其双倍返还定金，显然有失公正。（四）森荣公司没有区分是按照2018年11月20日的合同供货，还是按照12月6日的合同供货，对该事实，森荣公司当庭也是认可的。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1月20日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没有事实依据。基于森荣公司严重违约的事实，应当解除双方在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书》。（五）根据《补充协议》，产品应当按照样板生产，森荣公司应当在2019年1月10日之前给聚晨公司出货100个，剩下的分批交货，2019年1月23日前交货完毕。背包生产过程中，如需进行任何变动，需要经过聚晨公司同意。如擅自变动，导致跟样板不一样，聚晨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并要求森荣公司退还定金。对于森荣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就是不适用定金罚则。退一步讲，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聚晨公司定金39000元。（六）对于森荣公司所供背包严重不合格的问题，聚晨公司收到货后一直在提出异议，不但多次退货而且退货数量高达518个，一审判决却认定聚晨公司没有在约定的异议期内对140个背包主张过质量问题，不符合事实，应判决聚晨公司向森荣公司返还不合格的背包140个。森荣公司辩称，不同意聚晨公司的上诉请求。森荣公司已经按照2018年11月30日合同的约定，交付了全部货品，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请求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史美美述称，同意聚晨公司的上诉请求。森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聚晨公司支付森荣公司货款65200元及违约金（以本金65200元为准，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3月31日起算，支付至实际清偿日为止）；2.史美美对诉讼请求第一项中聚晨公司欠付的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聚晨公司、史美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聚晨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森荣公司与聚晨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书》；2.森荣公司向聚晨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8000元；3.由聚晨公司向森荣公司返还140个背包；4.反诉诉讼费用由森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0日，森荣公司与聚晨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书》，约定聚晨公司向森荣公司订购“Monmuer”背包1000个、单价130元、金额130000元；产品质量：按本合同列明要求及确认样板袋子，双方往来邮件、即时通讯、电话等确认的事项与本合同同具效力；交货期限：样板确认，合同回传且收到30%定金次日起XX天出货；付款方式：先预付30%定金，70%尾款出货前付清，如若分批出货需分批付款；聚晨公司收到货物完成通知后，应在10天内安排验收、付款、出货。森荣公司与聚晨公司就上述《购销合同书》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森荣公司应在1月10日给聚晨公司出货100个，剩下的分批交货，1月23日之前交完；所有货交完后，森荣公司应给聚晨公司充足时间质检，如果遇到年底人手不足的情况，返工的产品需年后退回的，森荣公司需积极配合聚晨公司进行返工；背包生产过程中，如需进行任何变动，森荣公司需经过聚晨公司同意，如擅自变动，使聚晨公司收到的货跟样板不同，聚晨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并要求森荣公司退回定金。2018年12月6日，森荣公司与聚晨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书》，约定内容除背包数量为500个、交货期限预计2019年3月14日出货之外，其他内容与2018年11月30日的《购销合同书》均一致。本案中聚晨公司已付款的时间及金额：2018年11月30日，聚晨公司向森荣公司支付了定金39000元。2019年1月24日，聚晨公司向森荣公司支付了货款31000元。（2019）粤0111民初22864号案件中聚晨公司已付款的时间及金额：2018年12月6日，聚晨公司向森荣公司支付了定金19500元。森荣公司向聚晨公司提供货物的时间及数量：2019年1月14日494个、1月15日210个、1月20日196个、2月20日28个、2月25日28个、3月1日70个、3月6日112个、3月13日28个、3月19日98个、3月23日140个、3月25日56个、3月27日56个、3月31日42个，合计1558个。其中在2019年1月23日前交付的数量为900个（494个+210个+196个）。森荣公司提供了《退货数量明细》，其中列明聚晨公司退货的时间及数量：2019年1月20日70个、1月24日28个、2月15日84个、2月25日70个、3月25日140个、3月28日70个、3月30日56个，合计518个。聚晨公司对此无异议。森荣公司与聚晨公司均确认已收取货物数量为1040个。聚晨公司提出其中还有140个背包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提供在约定的异议期内主张过该质量异议的相关依据。森荣公司与聚晨公司因货款结算问题发生争议。在史美美与森荣公司员工韦妘青的微信往来记录中，载明韦妘青告知史美美“我们现在还在验，但是我真的只有一个要求，按照之前约定的，也是合理的，1000个的先结”，史美美回复“后面一起给”，韦妘青回复“……我也跟公司请示过，还是今天那个结论，尾款结了才可以继续往下进行。现在领导那边让我该返的继续返，但是不允许私自发货了……”，史美美回复“那要是这样，货你们留着吧”、“货款一分都不结”。2019年4月份，韦妘青告知史美美“……今明两天你们那边把待定的赶紧清出来吧，能过的就过，不行的就退回，然后把良品的款结了，这是第一步。其次你们认为的不良品我们收到以后肯定会尽快整理和处理……”。当月，史美美微信告知韦妘青“之前那么多货都发了，就差一百多个就可以结了1000个的订单了，你们这样搞，这样不是没有底气，又是什么”，韦妘青在提出解决方案时告知“若以上2点你们不同意，我们今天内派车过去把货拉回来，退货退单，货物我们会自行处理”。另查明，聚晨公司系史美美经营的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史美美未提供证据证明聚晨公司的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书》、《退货数量明细》、微信往来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森荣公司与聚晨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按照2018年11月30日的《购销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森荣公司应在2019年1月23日前发货完毕，实际上森荣公司在此时间前供应背包的数量仅为900个，不足合同约定的1000个。故森荣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此后森荣公司继续发货，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从森荣公司的工作人员韦妘青与聚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美美的微信往来记录来看，森荣公司要求聚晨公司结清已供应的1040个背包的剩余货款，史美美在2019年4月份也告知过韦妘青“之前那么多货都发了，就差一百多个就可以结了1000个的订单了”，应视为双方确认2019年1月23日之后森荣公司向聚晨公司供货系在继续履行2018年11月30日的《购销合同书》，双方存在争议的问题是森荣公司是否按照该合同履行完毕交付该合同1000个背包的义务。截至2019年3月31日，除聚晨公司退回的背包，森荣公司向聚晨公司供应了1040个背包。聚晨公司认为该1040个背包中还有140个系存在质量问题的背包，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约定的异议期内主张过该质量异议的相关依据，并且从史美美与韦妘青的微信往来记录可知，森荣公司在2019年4月份告知过聚晨公司“……今明两天你们那边把待定的赶紧清出来吧，能过的就过，不行的就退回，然后把良品的款结了，这是第一步。其次你们认为的不良品我们收到以后肯定会尽快整理和处理……”，但至今聚晨公司亦未将该140个背包退回给森荣公司，故聚晨公司关于其中140个背包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述1040个背包中的1000个应认定为系本案所涉供货数量，另40个系（2019）粤0111民初22864号案件所涉供货数量。本案货款金额应为130000元，扣减聚晨公司已向森荣公司支付的70000元，聚晨公司还应向森荣公司支付货款60000元（130000元-70000元）。关于违约金，因森荣公司存在延迟供货的行为，其主张违约金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聚晨公司系史美美经营的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史美美未提供证据证明聚晨公司的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森荣公司要求史美美承担连带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反诉请求，涉案合同已履行完毕，对聚晨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聚晨公司要求退回给森荣公司140个背包，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定金问题。《购销合同书》提到“定金”一词“付款方式为先预付30%定金”，补充协议中提到“如擅自变动，使聚晨公司收到的货跟样板不同，聚晨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并要求森荣公司退回定金。”这些条文均未约定定金罚则。而且，《购销合同书》违约责任也没有约定定金罚则。另外，补充协议中也未约定定金罚则。因此，聚晨公司主张的定金实际上是预付货款，不具有违约担保的性质，不适用双倍返还规则，聚晨公司的此项诉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聚晨公司向森荣公司支付货款60000元；二、史美美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森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聚晨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430元，由森荣公司负担114元，由聚晨公司、史美美共同负担1316元，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付森荣公司。反诉受理费875元，由聚晨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聚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就订单进行沟通。森荣公司认为该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聚晨公司也不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故不予认可。从聊天内容来看，森荣公司已经完成了第二批订单中的500个。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11月30日的《购销合同书》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二、聚晨公司能否向森荣公司退还140个背包。三、森荣公司是否需要向聚晨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8000元。对此，本院作如下认定：关于2018年11月30日的《购销合同书》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森荣公司与聚晨公司在2018年11月30日、12月6日先后签订了两份《购销合同书》，分别订购1000个、500个背包，两批背包款式相同，价格相同，部分货物的实际发货时间跨越了两个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难以直接判断是履行哪一份合同。但在双方当事人于发货、收货时未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应首先履行签订在先的《购销合同书》，然后再履行签订在后的《购销合同书》。具体到本案，双方因供货和结算问题发生纠纷后，森荣公司的工作人员韦妘青与聚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美美多次通过微信沟通，韦妘青要求结清已供应的1040个背包的剩余货款，而史美美则认为“就差一百多个就可以结了1000个的订单了”，说明史美美也认可2018年11月30日的《购销合同书》履行在先。由于双方确认森荣公司已交付了1040个背包，2018年11月30日的《购销合同书》已履行完毕，聚晨公司再要求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关于聚晨公司能否向森荣公司退还140个背包的问题。聚晨公司认为其收取的1040个背包中有140个存在质量问题，尚未退回。但根据合同约定，聚晨公司应在收到货物完成通知后10天内安排验收，而聚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在约定的异议期内就上述140个背包提出过质量异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供货和货款问题发生纠纷后，森荣公司的工作人员在2019年4月份告知史美美“……今明两天你们那边把待定的赶紧清出来吧，能过的就过，不行的就退回，然后把良品的款结了，这是第一步。其次你们认为的不良品我们收到以后肯定会尽快整理和处理……”，但聚晨公司依然未将存在质量问题的背包予以退回，故一审判决不支持聚晨公司关于其中140个背包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于法有据。关于森荣公司是否需要向聚晨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8000元的问题。聚晨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11月30日支付的39000元为定金，其主要依据在于《购销合同书》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先预付30%定金”，但该条同时约定“70%尾款出货前付清”，补充协议再次约定“如擅自变动，使聚晨公司收到的货跟样板不同，聚晨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并要求森荣公司退回定金”，而非双倍返还定金。因此，结合上下文理解，该笔“30%定金”不具有违约担保的性质，实际为预付款，一审判决对该款项性质的认定，依据充分，本院对聚晨公司要求森荣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扣除该笔款项以及2019年1月24日支付的货款31000元，聚晨公司还应向森荣公司支付货款60000元（计算方式：130000-39000-31000）。综上所述，聚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聚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