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赔终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来继琴，女，汉族，1975年4月28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新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东冠路501号。 法定代表人来惟贫，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嘉伟、来益芳，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因来继琴诉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浦沿街道办）城建行政赔偿一案，来继琴、浦沿街道办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受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于2020年3月2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来继琴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浦沿街道办赔偿来继琴房屋损失555万元；2.浦沿街道办赔偿来继琴房屋装修损失和屋内财产损失共计47.31万元；3.浦沿街道办赔偿来继琴整村拆迁配合签约奖金、征迁调节金、整村拆迁人口奖励，共计36.5万元；4.浦沿街道办支付来继琴诉请1-3项赔偿款合计638.81万元的利息，自房屋被强制拆除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8月28日，徐桂凤以户主名义在浦沿联庄2组建房。该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载明：现有在册人员徐桂凤1人，户口性质为农转非，浦沿镇人民政府同意徐桂凤在浦沿镇联庄2组（现浦沿街道联庄社区一区152号）使用建设用地100平方米，建房三间，建造层次三层，建筑面积为300平方米。2007年6月30日，徐桂凤立下《遗嘱》表明上述房屋由其同族孙女来继琴出资建造，待徐桂凤死亡后该房屋归来继琴一人继承，徐桂凤于2007年12月25日死亡。2018年7月31日，浦沿街道办的下属机构滨江区浦沿街道“三改一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来继琴发出滨限拆字[2018]第0002146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认定来继琴位于滨江区浦沿街道联庄社区一区152号的建筑物共计346平方米未经依法审批，系违法建筑，限来继琴户于同年8月3日前自行拆除。来继琴户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浦沿街道办于2018年9月30日强制拆除了来继琴的附房。来继琴对滨限拆字[2018]第0002146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不服，于同年8月6日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滨江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滨江区政府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杭滨政复（2018）4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该《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来继琴不服浦沿街道办的强拆行为，向滨江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滨江区政府于2018年12月25日作杭滨政复（2018）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浦沿街道办实施的上述强拆行为违法。后来继琴向浦沿街道办提出赔偿申请，要求浦沿街道办赔偿因强拆来继琴房屋造成的损失合计602.31万元。浦沿街道办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赔偿决定书》，以来继琴非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为由决定对来继琴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来继琴不服该不予赔偿决定，故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来继琴主体是否适格；二、来继琴主张的行政赔偿是否合理。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基于案涉房屋的批地建房人徐某凤某下《遗嘱》表明案涉房屋由来继琴一人继承、来继琴实际出资建造并多年实际使用案涉房屋，浦沿街道办曾向来继琴发出针对案涉房屋的《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等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来继琴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者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浦沿街道办强制拆除来继琴案涉部分房屋（附房）的行为已被滨江区政府杭滨政复（2018）53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为违法，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国家赔偿请求人的合法利益造成损害，故现对来继琴的赔偿请求逐一评判如下：首先，来继琴被拆除的附房是否属于来继琴的合法权益。案涉《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可以确认来继琴户经合法审批的土地使用面积和合法建筑面积，至于超审批部分是否合法，来继琴未能进行相应的举证或进行合理的说明。按照《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的内容，可以推定案涉被拆附房系2000年主房审批之后陆续建造，而来继琴未提供被拆除建筑经合法审批的证据材料。故来继琴关于赔偿房屋损失、房屋装修损失（包括建筑材料、人工费、门窗）、房屋租金损失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来继琴主张的屋内物品（包括石头桌子、空调等）损失，因浦沿街道办违反法定程序拆除案涉房屋，未进行公证，亦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客观上造成了来继琴举证上的困难，且未能举证已联系来继琴案涉物品的处置事宜，导致来继琴致损应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该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因此，原审法院综合当地一般居民家庭的生活习惯、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及相关物品的折旧情况等,酌情确定浦沿街道办赔偿来继琴房屋内财物损失共计25000元。最后，来继琴主张的整村拆迁配合签约奖金、征迁调节金、整村拆迁人口奖励，应基于房屋征收补偿产生，其在本案中主张该些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来继琴主张利息损失及利息计算标准应属合理，原审法院按前述认定损失数额25000元为基数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浦沿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拆除来继琴附房所造成的各项财产损失25000元及利息（以2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30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来继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来继琴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被拆除附房非合法建筑而不予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形成过程有其历史原因，该房屋同联庄社区其余房屋一起，于2001年建成使用，2004年完成各部门及滨江区人民政府的审批，该房屋系经过有关政府部门批准建设的，属于合法建筑。涉案房屋系在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施行前建造的历史老房。对此类未经登记的房屋，应综合考虑建造历史、使用现状、土地利用规划以及有关用地政策等因素，依法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同时，根据《浦沿街道联庄社区整村拆迁补偿价格告示》(该告示由拆迁工作具体实施单位作出)，涉案房屋可补偿面积为634.07平方米，更说明本次拆迁工作的实施主体浦沿街道办对来继琴房屋合法性的认可。此外，联庄社区已签约居民于其拆迁安置协议中取得的补偿面积均为实际房屋面积，参考依据即为上述《浦沿街道联庄社区整村拆迁补偿价格告示》，而原审法院却无视浦沿街道办此前确认过的来继琴房屋面积，也无视联庄社区实际拆迁安置情况，径自认定来继琴被拆除的附房属于违法建筑，明显与事实不符。来继琴于一审庭审过程已全面举证说明涉案房屋的合法性，原审法院却于判决书表示“至于超审批部分是否合法，来继琴未能进行相应的举证或进行合理的说明”，明显对来继琴提交的证据避重就轻，未进行全面审查，做出错误认定。浦沿街道办本次强拆行为的唯一依据是浦沿街道“三改一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的滨限拆字[2018]第0002146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下称“限拆通知”)，该限拆通知已经杭滨政复(2018)4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浦沿街道办的强拆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违法行政行为系对来继琴合法权益的侵犯，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来继琴关于赔偿房屋损失、房屋装修损失及房屋租金损失的诉请是错误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裁判错误，为维护法律正确适用及来继琴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行赔初12号《行政判决书》；2.指定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重审或改判支持来继琴全部诉讼请求。 浦沿街道办上诉称，浦沿街道办认为原审法院要求赔偿来继琴房屋内财物损失2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要求浦沿街道办赔偿来继琴利息损失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依法改判。原审法院结合当地一般居民家庭的生活习惯、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及相关物品的折旧情况等，酌情确定浦沿街道办赔偿来继琴房屋内财务损失25000元。来继琴提交的证据《被强拆房屋清单(滨江区联庄一区152号)》中显示，房屋内物品仅为格力立式3P空调一个，石头桌子一套，合计12600元，并不存在其他物品损失，原审法院酌情认定25000元的损失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改判。原审法院认为来继琴主张利息损失及利息计算标准应属合理，原审法院按前述认定损失数额25000元为基数予以支持。浦沿街道办认为原审法院这一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对浦沿街道办显然不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行政机关在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造成损害时，赔偿对象应属直接损失，也即是说财产造成毁损灭失后所造成的直接财产丧失。结合本案而言，来继琴所受到的直接损失，应当属于屋内物品损失，而不应当包括其他任何的损失。但原审法院却要求浦沿街道办赔偿所谓的利息损失，而该利息损失显然不属于来继琴的直接损失，原审法院的这一判决内容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特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8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来继琴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来继琴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来继琴、浦沿街道办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来继琴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作为证据：1.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行终1494号行政裁定书，来继琴房屋不在合法的征收范围内，与一审提交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可共同证明来继琴主张具备事实依据；2.（2018）浙0108行初39号陆小红诉浦沿街道办行政判决书及评估报告，证明当地房屋价格为每平方米36963元；3.来继琴向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提交的申请办理房屋登记的材料，证明来继琴的房屋符合办理登记的条件，只是因为相关部门没有及时履行法定职责而造成未登记，来继琴已提起单独的行政诉讼，请求他们履行房屋登记的法定职责。本院认为，上述材料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本案中，来继琴要求浦沿街道办对其被拆除房屋予以赔偿，一审中要求按照150平方米，每平方米3.7万元予以赔偿，二审中来继琴要求对房屋毁损部分恢复原状或者按照建筑成本（重置成本）进行赔偿。不论其请求的赔偿方式是什么，赔偿的前提均是来继琴需举证证明该房屋属于合法建筑。案涉房屋建造于2000年以后，不在该户经批准建房的用地范围内，来继琴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该房屋系合法建筑，原审法院对来继琴关于房屋本身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来继琴认为案涉房屋具备办理登记的法定条件，但其提交的材料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屋内物品损失。来继琴所列物品损失清单中建筑材料、建筑人工费、开关等，经过来继琴户的建设行为，已经与建筑物本身不可分割。因来继琴未举证证明案涉建筑的合法性，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浦沿街道办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导致来继琴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而浦沿街道办亦未举证证明屋内财物的具体情况，据此，浦沿街道办应当对来继琴的屋内财物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由浦沿街道办赔偿来继琴财产损失25000元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七条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凭生效的判决书、复议决定书、赔偿决定书或者调解书，向赔偿义务机关申请支付赔偿金。”赔偿金的支付需以赔偿申请人凭借生效的判决书等法律文书，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申请为前提，原审法院将支付赔偿金时限表述为“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存在不当，予以纠正。来继琴主张的整村拆迁配合签约资金、征迁调节金、整村拆迁人口奖励缺乏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来继琴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浦沿街道办赔偿该财物损失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来继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浦沿街道办的上诉理由部分能够成立，对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8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浦沿街道办事处赔偿来继琴屋内物品损失人民币25000元； 三、驳回来继琴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毛艺斐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