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响，男，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江西听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伟，江西听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明，男，196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枭卿，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响因与被上诉人李秋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余晓伟，被上诉人李秋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枭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响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21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5000元保证金；3、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拖欠上诉人2017年8月至12月劳务报酬、带班费用共计30200元；4、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为上诉人办理工作签证，导致上诉人被马来西亚司法机关认定非法逗留并被关押27天，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误工费10000元及精神损失费8530.4元；5、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案件所产生的翻译费、交通费815.5元；6、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显系劳务雇佣关系，原审法院不顾双方劳务雇佣以及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劳务报酬、违法收取保证金、恶意不办理工作签证导致上诉人被关押之事实，错误的适用法律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有违法律、有失公允。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显系劳务雇佣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的雇佣关系，显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与远景建设有限公司签有书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承包远景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下的马来西亚新山富力?公主湾项目工程中的部分劳务,既然被上诉人承包劳务分包工程，也就需要雇佣人员为其工作。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雇请上诉人等工人为其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且由被上诉人发放上诉人等工人相应的报酬。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书、工资表等材料，均可以印证被上诉人雇请上诉人从事劳务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在庭审时亦认可上诉人系其承包工程中的带班人员，同时也认可上诉人每月报酬达到人民币一万元以上，被上诉人后续为了鼓励其雇佣的人员努力工作，加快工程进度，与之签订协议书，但该前提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以上事实均能明确证明双方的劳务雇佣关系，但原审判决不顾上诉人提交的有利证据以及双方劳务雇佣之事实，轻信被上诉人所陈述的双方系合伙关系之言论，显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劳务报酬、违法收取保证金、恶意不办理工作签证导致上诉人被关押，贵院应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系2016年12月21日经被上诉人雇请，并由被上诉人安排派至马来西亚新山富力?公主湾项目工地从事水电安装工作，双方也约定每月保底报酬9000元。在出国务工前，被上诉人违法收取上诉人14000元作为出国保证金，并承诺帮助上诉人办理工作签证以及保证安排上诉人工作满两年，如果未安排上诉人工作满两年的，退还其中的5000元。上诉人在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工作期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带班指导新来的工人做事，同时约定每月额外支付上诉人2000元作为带班费用。上诉人一直工作到2017年12月30日，但被上诉人却一直拖欠上诉人2017年8月至11月的带班费用以及2017年11、12月劳务报酬共计30200元。再者，出国务工均需要办理工作签证，但是被上诉人在收取上诉人费用后，却未依法、依约为上诉人办理工作签证，导致上诉人在工作结束后，自2018年1月5日至2018年2月1日被马来西亚警方以非法逗留为由关押共计27天，后被遣送回国。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拖欠劳务报酬、违法收取保证金、恶意不办理工作签证导致上诉人被关押等事实，原审法院却不顾上诉人证据印证之事实，错误的适用法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实属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不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雇佣关系，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贵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农民工兄弟的合法权益。 李秋明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答辩人和上诉人等十人共同签订的《协议书》，每月工作量总额减去工资总额剩余金额作为奖金金额，在十个班组成员中予以分配。根据上述协议，上诉人与答辩人共同分配奖金，属于内部合伙关系。不仅如此，本案上诉人与答辩人均向法庭提交了工资发放表，根据该工资发放表，上诉人王响与答辩人李秋明都从远景建筑公司按月领取工资，上诉人工资并非由答辩人发放，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2017年11月的劳务费的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系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和答辩人等10人作为班组责任人负责施工的工程于2017年11月底完工。上诉人从其开工到2017年11月份为止的工资均已领取。因工地纠纷上诉人、答辩人以及王金林、秦细莫等4人被马来西亚当地司法机关关押，由于答辩人先行释放，当时4个人说好等答辩人释放以后找远景公司代为领取王响、王金林、秦细莫3人2017年11月份的工资，然后将三人工资统一交给案外人邓秀琴，用于缴纳司法机关的罚款。答辩人已经按照约定将代领的工资全部交给了邓秀琴，邓秀琴也出具了相应收条，答辩人从未侵占上诉人2017年11月份工资。即使上诉人向答辩人主张上述费用，也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收条》，上诉人2017年11月的工资是由答辩人代领，而非答辩人给上诉人发放工资，也足以说明双方不是劳务雇佣关系。上诉人理应当向邓秀琴追索上述费用。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保证金、赔偿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翻译费、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答辩人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原告5000元保证金；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拖欠原告2017年8月至12月劳务报酬、带班费用共计30200元；3、因被告未按约定给原告办理工作签证，导致原告被马来西亚司法机关认定非法逗留并被关押27天，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10000元及精神损失费8530.40元；4、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因案件所产生的翻译费、交通费815.5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6年12月21日赴马来西亚，与被告李秋明等人在马来西亚新山富力?公主湾项目工地务工。2017年1月16日，原告与被告及案外人王金林、秦细莫等十人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根据马来西亚富力公主湾实际情况，经李秋明倡议决定实行班组长责任奖励措施。经磋商协议如下：…2.每月工作量总额减去工资总额剩余金额作为奖金金额。3.奖金金额总共分成十二个点计算，李秋明提起两个点作为活动资金，余下十个点按每人一个点发放到各班组长，不作遗留…5.所有责任人员名单如下：李秋明、王金林、秦细莫、李水明、王响……”。原告王响2017年11月的工资金额为12200元。2018年1月5日，原告被告马来西亚司法机关关押。2018年2月1日，原告从马来西亚回国。另查明，原告出国前，被告收取了帮其代办出国手续的费用9500元；被告李秋明于2018年1月19日代领了原告2017年11月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劳务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限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系劳务雇佣关系，并以此向本院提起劳务合同纠纷之诉，故原告应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综合分析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协议书》仅能证明原告与被告等十人均是涉案工程项目之班组责任人，《协议书》对施工奖金在原告与被告等十余人中如何分配进行了约定，但无任何与劳务雇佣关系有关的约定；此外，原告向本院提供的2017年11月及2017年12月的工资表中，均有原告及被告的工资明细记载，由此可见，原告之工资并非被告发放，为此，该工资表亦不能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再次，原告提供的收条显示，被告系代原告领取2017年11月之工资，该工资并非由被告发放，亦不能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原告虽然提供了被告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但该合同仅能证明被告与涉案项目发包方之间的关系，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此外，庭审中被告虽承认收到了原告王响给付的9500元代办出国手续之费用，但原告未能证明双方有关于未安排原告在境外务工满两年返还5000元的约定。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000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劳务报酬、带班费、被关押期间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及相关的翻译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庭审中被告虽承认代领了原告2017年11月的务工费，但原告请求被告给付该费用的诉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作处理，原、被告可另行解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3元，减半收取581.50元，由原告王响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响向本院出具了肖文奎、胡文辉的书面证言，并申请他们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质询，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李秋明是马来西亚新山富力?公主湾项目工地的项目经理，我们都是受雇于他的，一起签订的《协议书》是一种奖励措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王响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李秋明认为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和亲戚关系，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结合案件的其它证据和证人的当庭陈述，因其能相互印证，本院对肖文奎、胡文辉出具的书面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李秋明在收取上诉人王响等七人66500元（每人9500元）的出国代办费用后，将王响带到马来西亚新山富力?公主湾项目工地从事电工劳务工作。2017年1月16日，上诉人王响与被上诉人李秋明及案外人王金林、秦细莫等十人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根据马来西亚富力公主湾实际情况，经李秋明倡议决定实行班组长责任奖励措施。经磋商协议如下：…2.每月工作量总额减去工资总额剩余金额作为奖金金额。3.奖金金额总共分成十二个点计算，李秋明提起两个点作为活动资金，余下十个点按每人一个点发放到各班组长，不作遗留…5.所有责任人员名单如下：李秋明、王金林、秦细莫、李水明、王响……”。在工程施工期间，王响等工人的工资由李秋明的女儿李梦美通过银行转款支付。工程于2017年11月完工，王响2017年11月的工资金额为12200元，李秋明于2018年1月19日代领。2017年12月王响留在工地负责工程量核算，在工程款结算时，因与他人产生冲突，王响2018年1月5日被马来西亚司法机关关押。2018年2月1日，王响在缴纳罚款后被马来西亚移民局遣送回国。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李秋明与远景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李秋明承包马来西亚新山富力?公主湾项目一期相关工程的电气及给排水的劳务工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王响与被上诉人李秋明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王响主张的欠付的劳务费能否支持？2、上诉人王响要求退回出国保证金5000元并要求赔偿被关押期间的误工费和损失能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王响向被上诉人李秋明缴纳出国代办费用后，被李秋明带到马来西亚新山富力?公主湾项目工地从事电工劳务工作，从李秋明与远景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王响的工资是通过李秋明的女儿转账支付的，并结合王响和李秋明的陈述，工地工友肖文奎、胡文辉的证人证言，综合这些证据可以证实李秋明雇佣王响，王响提供劳务后，李秋明按月支付劳务费用，王响主张与李秋明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符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支持。李秋明抗辩其与王响等十人签订了《协议书》，他们之间是合伙关系，但该协议书约定的是班组长负责制的相关内容，并不是合伙协议，且该协议书并没有实际履行，对李秋明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对王响要求支付的2017年8月至11月的带班费用8000元，因工资表中并没有带班费的项目，李秋明也不认可，在没有相关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本院不予支持。对11月份的工资，11月份的工资表记载王响的工资为12200元，李秋明确认其已代领，但已由案外人邓秀琴代领并转交给了王响，王响提出其并未授权邓秀琴代领也未收到该款，在李秋明没有其它证据证实的王响确已收到的情况下，2017年11月份的工资12200元李秋明应予支付。本案工程是11月份完工，但王响提供了12月份的工资表，工资表记载了王响应发1万元的工资，出庭作证的肖文奎、胡文辉也证实12月份王响是在工地负责工程量核算，另马来西亚司法机关关押王响也是因在工程结算中发生纠纷而引发，对王响要求支付12月份1万元的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王响给付李秋明9500元代办出国手续费用，李秋明确认属实，但王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李秋明有在境外务工未满两年李秋明承诺返还5000元保证金的约定，故对王响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王响要求李秋明赔偿其在马来西亚被关押期间的误工费和相关损失，因这与本案所涉的劳务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对此不作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响主张其与李秋明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请求成立，李秋明应支付王响2017年11月和12月的劳务工资共计22200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秋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响劳务工资共计22200元； 三、驳回王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元减半收取58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元，由上诉人李秋明承担700元，上诉人王响承担10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胡 磊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