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元，男，197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培，山东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棣县车王镇李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无棣县车王镇李家村。法定代表人：李世波，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兰，山东正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金元因与被上诉人无棣县车王镇李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家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3民初2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金元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错误判决。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属有效合同，而一审法院以存在恶意串通确认无效实属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李家村委会会议记录，并非是合同签订同一时期所形成的，而是为本案被上诉人在法定代表人李世波任期内2018年12月份专为本案诉讼所用，出具的会议记录，一审我方并不认可。况且，以此记录来否决2016年双方签的涉案合同，纯属本末倒置，况且相关人员也并非全部是本人所签字，而一审法院却以该记录确定本案发包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多数人同意，明显不符合事实。2、上诉人提交的本案合同承包时的重大事项审批表，是当时发包时的真实情况。通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村民代表签字确认，且该表上有时任管区书记杨同水签字确认，以及时任车王镇人民政府的镇长签字同意，而一审法院却以其调查的杨同水笔录来否定之前签字确认以及发包程序、村民代表本人签字的事实。况且，上诉人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承包并非向本组织之外的单位和个人发包，也无需必须经过民主议定程序。3、关于承包费22000元的缴纳，合同上体现的是15000元，由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据，当日村委会考虑到涉案承包地域比预想的面积要大，才要求被告补交了7000元，并收回15000的收据，给上诉人又出具了22000元的收据，且15000元的收据被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交，事后听时任村委会主任李世友本人说，该7000元偿还村里所欠的其他费用，并且被上诉人一方时任村委会成员对该费用如何支出也与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补交的7000元并没有损害集体的利益，反而是集体增加受益，而一审法院把本不应当上诉人说明的问题，看做解释不一致，明显与常理不符，而又以车王镇纪委的材料认定村会计李金堂对缴纳承包费不知情作为认定的事实，从而否定收据上明确载明了李金堂本人的签字的事实，实属错误。4、对于承包费的价格是合理的。其一我方提交的重大事项审批表明确载明，当时被上诉人方资金短缺，春节将至修路灯地沟没有资金，其二涉案承包地域根本不存在升值空间，就是苇湾和碱场，根本不存在收益，而一审法院不考虑承包范围实际情况，却以价格差异如此之大，作为恶意串通的理由，是不正确的。综上，本案合同是有效合同，而一审法院却把其违反法定程序依职权调取的车王镇人民政府、纪委的相关材料，以及调查的证人证言，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偏离了案件审理的正确方向，从而导致错误判决。李家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与时任村委会主任李世友恶意串通，以低价发包给上诉人，并将22000元的发票开具为15000元，在对外发包时，李世友未对外公开，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查清并确认，本案双方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李家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苇湾池塘承包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日，原告李家村委会与李世瑞签订了《李家村苇湾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原告将村西南苇湾承包给李世瑞，承包期限为十年（自2009年3月2日至2019年3月2日），承包费每年1000元，共计10000元，一次性交清，该合同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也进行了约定。同日，李家村委会与李金元就另外的苇湾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与上述合同相同，承包费每年3000元，共计30000元，一次性交清。原告加盖了村委会印章，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李世瑞、李金元亦在合同中签字。2016年1月21日，时任李家村委会主任的李世友与被告李金元签订了《李家村苇湾承包合同》，将上述两份承包合同中的三处苇湾（小碱场）承包给被告李金元，承包期限为33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由被告一次性交清15000元。该合同并未加盖村委会印章，仅有李世友在代表人处签字，并由车镇法律服务所审查盖章。合同签订后，2016年1月22日，被告李金元交付原告李家村委会承包费22000元，李家村委会为原告出具了付款凭证。被告李金元对交款22000元，在第二次开庭时解释为“当时需偿还村里的费用”，第三次开庭则解释为“村委会考虑到苇湾实际面积比预想的要大才要求被告多缴纳7000元”。后李家村委会用收款15000元的交款凭证计入账簿。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上述合同并非村民代表的真实意思，并提交了李家村委会会议记录说明上述合同并未经过村民议事会讨论，并非村民代表的真实意思。被告向法庭提交了李家村重大事务审批表一份，载明李家村因资金短缺，通过村民代表通过村西苇湾自由续承包，该审批表由时任社区书记李同水及其他领导签字。2016年4月份，无棣县车王镇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李世友进行了调查，李世友陈述收取李金元陈述22000元，村里入账15000元，另7000元用于村里其他开支；村会计李金堂则陈述其对李金元实际交了多少承包费不知道，李世友不让他管；调查结论为李世友对苇湾承包款7000元没有入账，坐收坐支用于各项花费。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对杨同水、车镇法律服务所也进行了调查，杨同水陈述被告提交的重大事项审批表是李世友拿来让他签字，其并未对表中记载的事实进行核实，后来村民进行反映部分村民代表并非本人签字，其便告知李世友“这个事（指2016年承包苇湾）不行”，并没有允许其在合同中盖章；车镇法律服务所则出具证明，其仅是对合同格式和合同条款进行了审查。以上事实，有苇湾承包合同、付款凭证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原告李家村委会向本院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中仅该项属于合同无效的范畴，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李世友以李家村委会的名义与被告李金元签订承包合同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李家村村委会会议记录可以反映，涉案合同并没有经村民代表多数人的同意；被告李金元虽然提交了重大事项审批表，但时任管区书记杨同水已经说明，其在有村民向其反映部分村民代表并非本人签字后，将此事告知了李世友并不允许其在合同中盖章，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李世友以村委会名义发包苇湾时，并未取得村民代表的一致同意。土地承包的方案应当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的讨论通过，因此李世友发包时并未履行法定的程序；被告李金元以及作为时任村委会主任李世友均明确知晓涉案三处苇湾2009年承包时的价格及期限，但2016年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述合同履行期并未届满，且承包价格相差巨大；在上述苇湾自然状况未发生明显变化的情形下，关于“资金短缺”的说明并不能形成对价格差异如此之大的合理解释，李金元对该价格的差异再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此外，涉案合同的承包价款为15000元，而李金元按照22000元交付承包费；审理过程中，被告李金元两次开庭对多交款项的原因解释并不一致，其首先主张多交款项系需偿还村里的费用，该解释与付款凭证中记载的“承包费”明显不符，李金元后又解释“村委会考虑到苇湾实际面积比预想的要大才要求被告多缴纳7000元”，但双方签订合同至被告交纳承包费仅一日之隔，承包费的数额调整却多出近50%，明显与常理不符；而且车王镇纪律检查委员会也已查明李世友存在坐收坐支的情形，村会计李金堂亦说明了李金元实际缴纳多少承包费其并不知情。以上因素相互联系，可以综合证实被告李金元与李世友在签订合同时存在串通情形，已经损害了李家村委会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诉求本院确认该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以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其从性质上来说属于形成权而非请求权，因此并不是诉讼时效的客体，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被告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李家村委会应当返还被告李金元已经缴纳的承包费22000元。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确认2016年1月21日原告无棣县车王镇李家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金元签订的《李家村苇湾承包合同》无效；二、原告无棣县车王镇李家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李金元承包费2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李金元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6年1月21日上诉人李金元与李家村时任村委会主任李世友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从合同形式审查，此合同仅有李世友本人签字，未加盖李家村委会印章，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履行了村务公开程序，不能认定该行为系李家村委会的行为。从合同内容审查，2016年1月21日，李金元与李世友签订了《李家村苇湾承包合同》，承包期限33年，总承包费为15000元。而在2009年3月2日，李家村委会与上诉人李金元签订的《李家村苇湾承包合同书》，约定该村西南苇湾的承包费为每年3000元。在案涉苇湾自然状况未发生明显变化的情形下，新合同中约定的承包面积扩大、年平均承包费折算为454.55元（15000÷33=454.55），较2009年合同年平均承包费大幅下降，不符合本地交易习惯，有悖常理。结合相关证据审查，新合同约定总承包费为15000元，李金元实际缴纳22000元，村委会出具15000元的收款凭证。根据纪检部门的调查结论，苇湾承包费7000元没有入账。综上，2016年1月21日上诉人李金元与李世友签订的承包合同，形式要件欠缺、内容违背常理、承包费交纳不规范，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损害了李家村委会及村民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承包合同无效。综上所述，李金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金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海永审判员  方月伦审判员  刘连义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法官助理王连民书记员崔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