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谈冯，女，1980年5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谈林其，男，1952年6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梅芳，女，1952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慧霞，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晖，男，1975年6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红，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琼，系孙晖姐姐，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谈冯、谈林其、冯梅芳因与被上诉人孙晖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谈冯、谈林其、冯梅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上诉人支付补偿款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皆同）。事实与理由：一、2003年5月，三上诉人共同购买了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为三人共同共有，谈林其、冯梅芳只是以谈冯的名义办理了贷款手续，实际上还贷款项主要是来源于谈林其、冯梅芳夫妻的积蓄。谈冯一年的工资收入才7万元，不可能自行归还大额贷款，谈林其、冯梅芳多次用现金存入还贷账户。二、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是指谈冯一人在婚前购买，而且产权登记在谈冯一人名下的情况，但本案的系争房屋属于三上诉人共同共有，而非谈冯一人所有，不能将所有谈冯婚后还贷的金额所对应的增值部分都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孙晖辩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是为了保护夫妻共同财产，并不特指登记在配偶一方名下的情况，婚姻期间的房屋升值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系争房屋的还贷都是从谈冯的账户内支出的，主要就是夫妻的共同收入，还有一部分是谈冯的住房公积金，也是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还贷情况认定无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孙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谈冯、谈林其、冯梅芳共同向孙晖支付系争房屋的婚后共同还贷及相对应增值部分的补偿款2,369,290.38元。审理中，孙晖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谈冯、谈林其、冯梅芳共同支付系争房屋补偿款1,658,5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谈冯与孙晖XX，两人于2005年2月3日登记结婚，2018年11月2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两人XX。谈林其、冯梅芳是谈冯的父母亲。2003年，谈冯、谈林其、冯梅芳共同购买了系争房屋，房屋暂定价格536,976元，其中首付款156,976元，另外以谈冯作为借款人向银行按揭贷款380,000元。后因房款优惠价百分之一，房产公司退回购房款4,833元。为购买系争房屋，谈冯、谈林其、冯梅芳还另行支付了契税7,982.15元、登记备案费100元、其他权利登记费200元、保险费4,039元、房地产权属登记和地籍图图纸费105元。再查明，2005年4月6日，谈冯用其公积金一次性冲还贷款共计37,560元，其中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的部分为4,428元。孙晖与谈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争房屋共计归还贷款361,749.73元，其中本金329,174.15元，利息32,575.58元。一审审理中，根据孙晖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国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就系争房屋在2005年2月3日的市场价值以及评估时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7月3日，该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结论为：于价值时点2005年2月3日，估价对象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82.5万元；于价值时点2019年6月14日，估价对象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610.5万元。此外，谈冯、谈林其、冯梅芳在庭审中还提供了：1、农业银行取款凭条，证明谈冯从自己银行卡中取出婚前存款2万元，于2005年3月26日、2005年4月11日分别存入还贷账户1万元及5,000元，应属个人婚前财产。孙晖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据此无法证明该笔2万元用于冲还贷款。2、取款凭条、存折、存款凭证、银行流水、冯梅芳养老金账户明细、手写记录等，证明还贷资金除谈冯公积金偿还部分之外，均来源于谈林其和冯梅芳的资金，特别是2006年9月的一笔18万元的提前偿贷。孙晖对此亦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用于本案系争房屋的还贷，据孙晖所知，2005年8月左右谈冯名下有另一套住房也进行了提前清偿贷款，而系争房屋是在2006年9月清偿了18万元贷款，与谈冯提供的取款相差有一年时间，故对证明力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本案中，系争房屋虽系谈冯、谈林其、冯梅芳在谈冯与孙晖登记结婚之前购买，且产权登记为谈冯、谈林其、冯梅芳共同共有，但因购房时谈冯曾向银行贷款，而从本案目前的证据来看，其中部分贷款系谈冯在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归还，故孙晖诉请要求判令谈冯给付孙晖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的一半作为补偿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付款义务人，基于孙晖、谈冯、谈林其、冯梅芳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以及系争房屋的共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应由谈冯、谈林其、冯梅芳承担共同付款义务。谈冯、谈林其、冯梅芳辩称谈冯的收入并不足以偿还贷款，实际还款均由谈林其、冯梅芳出资，但从谈冯、谈林其、冯梅芳提供的冯梅芳的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来看，冯梅芳的账户支出情况与谈冯的账户还贷情况之间缺乏对应关系，难以得出还贷款项均系冯梅芳出资的结论，故一审法院对谈冯、谈林其、冯梅芳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谈冯关于其取出婚前个人存款2万元用于偿还系争房屋贷款的意见，亦缺乏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系争房屋现值6,105,000元，孙晖与谈冯结婚时系争房屋市值825,000元，购房成本包括契税7,982.15元、登记备案费100元、其他权利登记费200元、保险费4,039元、房地产权属登记和地籍图图纸费105元共计12,426.15元，婚后共同还款利息32,575.58元，故不动产增值率为7.017。经一审法院核算，谈冯、谈林其、冯梅芳应支付孙晖房屋补偿款共计1,450,074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作出判决：谈冯、谈林其、冯梅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晖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补偿款1,450,07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7元，评估费19,698元，诉讼费合计39,425元，由孙晖负担6,555元（已付），由谈冯、谈林其、冯梅芳负担32,8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审理中，三上诉人提交了谈冯的银行流水单及孙晖的银行流水单，用于证明谈冯无法以个人收入归还系争房屋贷款本息，冯梅芳也在谈冯的账户内存入了一笔5万元，用于归还系争房屋贷款。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无法出示原件，没有银行的盖章确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该证据与本案也缺乏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供上述材料的原件，且缺少银行的盖章确认，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能直接证明系争房屋的贷款归还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三上诉人陈述，系争房屋购买后一直由谈林其、冯梅芳居住，孙晖表示其与谈冯曾短暂居住，但并未长期居住。本院另查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谈冯、谈林其、冯梅芳主张，系争房屋的装修是由谈林其、冯梅芳出资施工，孙晖表示同意系争房屋的评估以毛坯状态下的房屋价值为准。本院又查明，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80044号民事判决认为，谈冯、孙晖虽系自主婚姻，但因孙晖与其他异性关系暧昧，夫妻间矛盾已久，且夫妻矛盾已不可调和，现谈冯要求XX，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准许。该判决第二项主文为：谈冯与孙晖婚生一女孙某随谈冯共同生活，孙晖自2018年7月起按月给付谈冯子女抚养费4,000元至孙某十八周岁止。本院认为，系争房屋系三上诉人在谈冯与孙晖结婚之前购买，所有权登记状态为三上诉人共同共有，该房屋的首付款系三上诉人共同支付，并由谈冯办理了银行贷款。在谈冯与孙晖结婚之后，系争房屋的贷款继续由谈冯的账户支出归还贷款本息，三上诉人虽然主张还款账户中的大部分款项系由谈林其、冯梅芳以现金方式存入，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三上诉人主张孙晖无权就整体房屋分割增值利益，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房屋的增值利益分割范围与方式应如何认定，本院对此分述如下：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该条规定是在夫妻关系前提下，针对房屋这种高增值财产利益的特殊分配规则。本案中，谈冯以自己的名义办理系争房屋的银行贷款，其以婚后取得的收入继续归还房屋贷款，是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对共有物的管理费用以及其他负担，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按照其份额负担，共同共有人共同负担。谈冯、谈林其、冯梅芳为系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现有证据并未显示三人存在权利份额与出资比例的内部约定，也均没有进行共有物分割的意思表示。根据谈林其、冯梅芳的陈述，其也应当承担还贷义务。因此，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共同共有人应当均等负担系争房屋的贷款债务。在此前提下推理，从内部关系而言，谈冯婚后清偿的贷款债务实际上包含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谈冯清偿了其个人应负担的贷款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该部分金额与其共有权利范围内的房屋增值利益存在对应关系，应当视为其与孙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特殊投资收益，并在XX时与孙晖进行合理分配；第二部分则是谈冯代谈林其、冯梅芳所清偿的贷款债务，孙晖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对谈冯的上述行为提出异议。但是，孙晖并未明确表示将该部分款项中的个人份额赠与给谈林其、冯梅芳，而是在夫妻关系、姻亲关系存续前提下默许了谈冯的债务代偿行为，谈冯、谈林其、冯梅芳对此均是明知的。谈冯与孙晖XX后，该基础条件已经丧失，孙晖可以与谈冯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亦有权终止其个人财产份额内的代偿行为，结算已代偿金额，主张谈林其、冯梅芳返还相应款项。谈林其、冯梅芳与孙晖并不存在夫妻关系，而且系争房屋系由谈林其、冯梅芳长期居住，孙晖亦无证据证明其曾出资装修，不应在姻亲关系人之间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这一特殊规则，该部分款项与谈林其、冯梅芳共有权利范围内的房屋增值利益不存在对应关系，亦不能认定孙晖与谈林其、冯梅芳之间存在房屋增值收益分配的合意。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系争房屋的整体升值收益作为基数在谈冯与孙晖之间进行分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则本意，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孙晖主张其有权就系争房屋整体升值利益主张分配，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首先，关于谈林其、冯梅芳应返还的款项金额问题。谈冯在婚后还贷本息合计361,749.73元。如果三名共有人均等负担系争房屋的贷款债务，则谈林其、冯梅芳应当负担的还贷金额为241,166.49元，该部分金额中的一半即120,583.24元应属于孙晖代偿的款项，现代偿行为的基础条件已不存在，应当由谈林其、冯梅芳予以返还。其次，关于谈冯共有权利所对应的房屋增值利益金额问题。系争房屋现值6,105,000元，谈冯、孙晖结婚时系争房屋价格为825,000元，共同已还利息及其他费用总计45,001.73元，故整体房屋增值率为7.017（6,105,000÷870,001.73）。谈冯为自己的共有权利所清偿的贷款本息合计应为120,583.24元，乘以该增值率后的金额为846,132.60元，该部分金额即为孙晖可主张与谈冯分配的房屋增值利益基数。《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本案中，谈冯系女方，而且子女在离婚后随谈冯生活，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在增值利益分配时适当照顾谈冯，本院据此酌情认定谈冯支付孙晖增值利益补偿款380,000元。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一定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347号民事判决；二、谈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晖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补偿款人民币380,000元；三、谈林其、冯梅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晖人民币120,583.24元；四、驳回孙晖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727元，评估费人民币19,698元，合计人民币39,425元，由孙晖负担人民币27,539.28元，由谈冯、谈林其、冯梅芳负担人民币11,885.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00.74元，由孙晖负担人民币12,885.25元，谈冯、谈林其、冯梅芳负担人民币415.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丁杏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八条对共有物的管理费用以及其他负担，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按照其份额负担，共同共有人共同负担。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