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泳华，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爱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铭，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新围村经济联合社。负责人：江远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铭，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金，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志球、上诉人江爱民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新围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新围村经联社）、被上诉人方芳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4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志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理改判；2.判决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赔偿陈志球因受伤害造成的损失375468.87元，并承担连带责任；3.由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原审法院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完全欠妥。陈志球是为江爱民改建铁皮屋施工中跌落受伤，方芳是该涉案房屋实际使用人，是发包人，新围村经联社是涉案房屋屋主，房屋所有人。陈志球提供劳动，收取劳动报酬，其在劳动中受伤，依理依法应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陈志球与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是提供劳务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维修中新镇新围村礼堂协议》和《中新镇新围村礼堂改建铁皮屋协议》系协议签订各方的真实意见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是错误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上述两份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三、原审判决显失公平。新围村经联社是屋主，是房屋出租方，未对该房屋改建工程监管，应承担监督不力、管理不妥造成施工人员受伤的法律责任；方芳是涉案房屋实际使用人，将房屋改建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质资的江小龙（江爱民）施工，造成陈志球施工中受伤，应承担法律责任；江爱民是涉案房屋施工的承包人，将施工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质资的陈志球等三人施工，也没有现场监督管理，没有做好安全设施和保障条件的情况下发生事故致施工人员受伤，应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施工协议合法有效及认定江爱民与陈志球三人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均是错误认定，应依法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志球的上诉请求。针对陈志球的上诉，新围村经联社答辩称，我方认为陈志球上诉要求我方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本案涉及的两份协议，都与我方无关，我方只是出租房屋给双方使用，至于后续的事情，与我方无关，我方没有任何过错。针对陈志球的上诉，江爱民答辩称，与我方上诉意见一致。针对陈志球的上诉，方芳答辩称，1.我方不同意陈志球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本案纠纷的基础合同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因此案由也相应的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这是正确的。2.双方签订的礼堂维修协议、赔偿协议都是合法有效的，特别是赔偿协议，一审并没有审查陈志球本人也在协议上按了手指印。虽然陈志球没有签字，但是按了手指印，所以上面写的很清楚，当时我方一直反复给陈志球强调赔偿可能有多少，包括了多少项目，双方是平等协商的，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没有鉴定以及之后的赔偿损失金额不能预见的问题，一审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江爱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江爱民无须赔偿65142.17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志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江爱民与陈志球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陈志球作为承揽方，由于自己过错原因导致自身损害，不应由定作人（即江爱民）来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事实已经查明，江爱民与陈志球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承揽合同的原则和法律规定，承揽人应该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再由定作人支付工作报酬。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是独立的。陈志球作为承揽人，在工作过程中应该严格按照施工要求和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并交付施工成果。但陈志球在此案中未有系安全带、未带安全头盔造成跌落受伤，其行为违反了施工安全规范和合同要求，应由其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相反，如果其做好以上的安全措施，本案的事故根本不会发生，因此，陈志球未做好安全措施的违法行为是导致其受伤的唯一原因。2、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有关于“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造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内容。但结合本案来分析，该条款内容并不适用于本案。如前述第1点分析，陈志球是长期在农村从事房屋建筑施工，具有一定的从业能力和经验。且农村小型房屋工程一般都是私人承接，只要做好安全措施，都能完成工程任务，且价格合理符合农村居民的刚需。陈志球不等同于完全外行的人员，其是具有农村建房的经验和技术能力，江爱民在农村找陈志球来承接本案工程并不存在选任的过失，该工程项目的施工也没有超出陈志球的能力范围。施工资质仅是国家证书要求，一般是针对单位企业而言。因此，陈志球即使没有取得国家施工资质，并不能认定江爱民选任有过失。本案事故的原因是陈志球未做好安全措施所致，其违反了施工要求和合同要求，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二、根据《赔偿协议》、两份《承诺书》的内容显示，陈志球及其妻子张卫花是确认并知悉以下事实：1、事故是由于其自身未做好安全措施所致；2、陈志球清楚考虑到各种损失项目（包括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祌抚慰金、护理费、伙食费、交通费等）费用较高，仍分别仅向方芳、江爱民提出赔偿30000元、2000元；3、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4、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从以上内容明显清楚分析，陈志球及其妻子是清楚将来其享有的权利和赔偿项目的，在此情况下，其仍然签订上述协议和承诺书，因此，《赔偿协议》、两份《承诺书》应是合法有效的，是陈志球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并不显失公平。如果按一审法院的逻辑，任何公民反悔签订了对其自身不利的条款，只要以公平原则以及自身法律常识不足等原因，就可推翻。那么合同契约精神将会被毁，诚信的社会价值体系将会混乱。具体到本案，如果当时知道陈志球是如此无诚信的人，江爱民以及方芳根本不会垫付任何款项。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对《赔偿协议》、两份《承诺书》的效力予以肯定，并对陈志球违反承诺的行为予以评价。三、即使按一审的判决认定，陈志球应得的赔偿款仅为67142.17元，但在判决时未将方芳的赔偿款30000元予以抵扣，仍作出江爱民赔偿65142.17元，直接导致陈志球获得多于法律应得的赔偿。从《赔偿协议》、两份《承诺书》的内容分析，方芳支付的30000元，既具有陈志球不追究方芳责任的代价，也有江爱民委托方芳垫付医疗费的性质，从陈志球的起诉状中附带的《陈志球赔偿项目》第一项中也有将30000元从医药费中扣除的事实亦可以反映出。但一审法院在计算医疗费并没有将该30000元予以抵扣，违反事实和超出陈志球的诉求。综上，请求二审法支持江爱民的上诉请求。针对江爱民的上诉，陈志球答辩称，坚持我方的上诉意见。针对江爱民的上诉，新围村经联社答辩称，同意江爱民的上诉意见。针对江爱民的上诉，方芳答辩称，由二审法院审查江爱民的上诉意见是否合法。陈志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江爱民、新围村经联社、方芳向陈志球赔偿419652.48元（包括：医药费5038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护理费18150元、误工费23613.75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6488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000元、鉴定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10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江爱民、新围村经联社、方芳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由江爱民、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2月12日，新围村经联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方芳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房屋概况乙方通过竞投租赁甲方自有的坐落在新××村××委办公楼及礼堂房屋，房屋占地总面积约870平方米，乙方对甲方出租的房屋已作充分了解，同意承租，资产使用范围为居住。第二条、租赁期限房屋租用年限为20年，自2018-03-01起，至2038-02-28止。免租期自2018-03-01起，至2018-06-30止。本合同期满，甲方无偿收回房屋使用权。……第十二条、其他约定（1）乙方在前4个月内要将旧村委办公楼外墙贴瓷片、内墙批荡粉刷、礼堂内墙批荡粉刷，并对现已破损的瓦面及时进行维修，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乙方方可享受前4个月的装修免租期。……2018年7月8日，方芳作为甲方与江小龙作为乙方签订了《维修中新镇新围村礼堂协议》，约定：一、按新建铁棚面积预计约800平方米，每平方米98元，含拆除瓦面，杀猪房、养鸡房，清理地上瓦片。二、付款方式：……2、因铁瓦和钢材要订做订购，甲方在开工之日的7个工作日支付施工材料定金20000元，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甲方需要扣押总工程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时间为6个月，如6个月内出现工程质量问题，乙方必须立即组织专业人员进行修复，如果不及时修复，给甲方带来实际损失由乙方全部赔偿。……三、施工过程中要安全，文明施工。施工过程中发生任何安全责任事故，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承担处理。不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协议落款处“方芳、石毅”在甲方处签名、捺指模，江小龙在乙方处签名、捺指模。2018年7月10日，江爱民作为甲方与陈志球、江*尧、张利权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了《中新镇新围村礼堂改建锌铁皮瓦协议》，约定：一、按新建铁棚面积780平方。每平方80元，总款为62400元。……（乙方包工包料包安全文明施工）。包封峨。二、付款方式：因钢材要订购，甲方同意乙方施工前付乙方定金20000元，乙方拿到定金要在3天内施工，工期为15日，（下雨天除外）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甲方需要扣总工程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3120元，质量保证金时间为7个月，如7个月内出现工程质量问题，乙方必须立即进行修复，如果不及时修复给甲方带来实际损失由乙方全部赔偿损失，工程验收合格后余款甲方在15个工作日支付。……三、施工过程中要安全，文明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任何安全责任事故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承担处理，不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协议中“（乙方包工包料包安全文明施工）。包封峨。”为手写内容，其他为打印内容。对于手写的内容，陈志球和江爱民所提供的协议原件中均有该手写内容，但各方当事人均不清楚是何人所写。新围村经联社和江爱民称该内容为协议中乙方三人中的某一人所写，且是写完后才签订的协议，陈志球也确认包工包料的事实；陈志球却称协议签订时并不存在该手写内容，该内容是事后补的，如果是协议签订时就有，那么协议签订各方应在该内容上按指模确认。2018年7月25日上午约7时30分，陈志球在案涉工地施工时，不慎从约4米高的屋顶摔下，身体右侧着地。陈志球确认施工时其未戴安全帽、安全带及其他防护措施。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称，陈志球在事发前施工时都没有做采取安全措施，事发当天下雨，陈志球穿拖鞋施工，导致事故发生，事发时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均不在场。事发当天，陈志球即被送往武警××总队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并于当天住院治疗，住院至2018年8月13日出院，共住院19天，花费医疗费84031.75元。出院医嘱记载：1、全休三月，出院后4周扶拐下床活动；2、加强床边功能锻炼；3、出院后1月、3月、6月定期复查，1年后返院取出内固定，不适随诊。陈志球称其出院后回武警××总队医院复查三次，最后一次查出股骨有坏死的情况。2018年12月3日，陈志球到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至2018年12月14日，共住院12天，花费医疗费69570.96元。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出院记录》中记载入院诊断为：“中医诊断：1、骨折病、气滞血瘀，西医诊断：1、股骨颈股折（右侧骨不愈合）。”在《手术记录》中记载：“手术经过：术中所见：三颗股骨近端固定螺钉松动，局部有稠厚液体渗出，留取培养，完整取出螺钉。……”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153602.71元（84031.75元+69570.96元），陈志球自认其中医保报销了73215.97元。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对第二次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称第一次手术记载术后一年取内固定，但不到一年陈志球就进行第二次手术，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手术记录记载螺钉松动，并非骨头坏死，故有可能是第一次手术不成功或是陈志球第一次手术后护理不当造成。一审法院就此向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发函咨询，该院复函称：“陈志球入我院就诊，诊断为：股骨颈股折不愈合，有及时手术指征。股骨颈股折不愈合是股骨颈股折内固定术后常见并发症之一，文献报道其发生率约为15%。股骨颈股折术后拆除内固定的前提是骨折愈合，武警医院的出院医嘱建议是基于这一前提。……术中证实原内固定螺钉已经松动，失去固定作用，内固定螺钉松动有多种原因，具体原因我们无法确定。”陈志球对复函没有异议。新围村经联社和江爱民质证称：对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无法认定，虽然复函中记载陈志球有必要进行第二次手术，但第一次手术后的医嘱要求陈志球一年后取内固定，但陈志球术后四个月就去做第二次手术，如果陈志球严格按照医嘱进行治疗休养，就没有必要进行第二次手术，且第二次手术的原因是陈志球体内的螺丝钉松动，复函并未就松动的原因进行解释，正常来说应该是陈志球没有按照医嘱进行护理才导致螺丝松动，需要二次手术。方芳质证称：对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因为该复函的作出方并非鉴定机构，该医院出具的复函仅是单方的意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志球应就二次手术的必要性及费用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对其相关诉请不予支持。2019年2月27日，陈志球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就陈志球的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L654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陈志球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两项；2、陈志球右侧人工全髋关节每15年需翻修一次，每次9万元；右肱骨大结节骨折内固定物取出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6万元。陈志球为此支付鉴定费2700元。新围村经联社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是否与第一次手术有关联由法院认定。方芳对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不认可，是陈志球自行委托的鉴定，未经我方同意，且二次治疗的费用我方不认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另查明，2018年8月13日，方芳与陈志球签订了《赔偿协议》，约定：“甲方：石毅（方芳）一方，乙方：陈志球-张卫花，见证方：中新镇新围村委员会。一、甲方于2018年7月10日把中新镇新围村礼堂瓦片改建铁皮铁棚事项发包给江爱民（江小龙）一方施工，约定施工过程中要注意安全、任何安全事故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负责。后江爱民一方将改建事项又发包给陈志球等3人施工，同样约定要注意安全、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承担安全事故责任。但是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因未系安全带无保护措施，于2018年7月25日早上7时半左右，在安装铁皮时不慎跌落，造成颅脑受伤、多处骨折，经武警医院治疗出院。二、乙方考虑到需要一定时间的休息期及各种损失赔偿项目（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护理费、伙食费、交通费等）费用较高，现乙方经与家属商量后，决定向甲方提出30000元的赔偿要求，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各项损失30000元后，乙方承诺保证今后放弃通过任何方式和途径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项目和损失费用的权利。三、乙方将另行与直接发包方江爱民一方协商赔偿损失，具体赔偿金额与甲方无关，各方互不干涉。四、甲方在签订协议当日即支付30000元赔偿款给乙方，乙方收到30000元赔偿款后，双方本次纠纷事项了结，今后互不追究责任。五、以上赔偿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同意由中新镇新围村委员会作为基层调解方对本协议进行见证签章。”协议落款处有石毅、张卫花的签名和指模。同日，方芳通过廖谨斌银行账户向张卫花转账30000元。陈志球另于当日向江爱民出具《承诺书》，记载：“本人陈志球、张卫花承诺：收到江爱民赔偿款后，今后不再追究江爱民的任何赔偿责任，不再通过任何方式和途径主张权利。承诺人：张卫花”。次日，张卫花再次出具《承诺书》，记载：“本人陈志球于2018年7月10日包工包料包安全承揽新围村旧礼堂房顶盖铁瓦工程，2018年7月25日本人在施工时未做任何安全措施不慎从房上跌落地面，造成肢体多处骨折及头部受伤，本人受伤后发包人（甲方）江爱民积极筹措住院医疗费用，并通过第三方给本人垫付了叁万元医疗费，现本人于2018年8月16号痊愈出院，出院时江爱民又给本人支付了2000元赔偿金，现本人陈志球及家属张卫花承诺，今天起绝不追究江爱民任何责任，不向江爱民主张任何利益诉求。承诺人：张卫花。”方芳另提供了照片一张，证明2018年8月13日陈志球、张卫花与方芳在医院平等协商赔偿事宜。庭审中，陈志球确认张卫花与陈志球系夫妻关系；2018年8月13日，江爱民向其垫付了2000元，方芳向其垫付了3万元，但对于《赔偿协议》和两份《承诺书》，因无陈志球本人签名，故不予确认。陈志球的亲属关系情况：父亲陈镜柱，1934年3月2日出生；母亲黄秀珍，1937年5月4日出生；陈志球与妻子张卫花生育三个子女：女儿陈美婷，1999年1月16日出生；女儿陈燕妃，2003年1月26日出生；儿子陈子聪，2004年5月13日出生。陈志球有四个兄弟姐妹，均已成年。以上事实有陈志球提供的户口本和增城区中新镇新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为证。2019年5月9日，陈志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于2019年7月12日、9月11日开庭审理。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工程所需的材料和工具由陈志球自备，工程是由陈志球包工包料的，陈志球和另外两名施工人员的工钱均是由江爱民支付的。陈志球称其与另外两名施工人均无建筑施工资质，江爱民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三人属违法转包，因此《维修中新镇新围村礼堂协议》和《中新镇新围村礼堂改建锌铁皮瓦协议》均应无效；对于赔偿项目：护理费按121天计算，误工费依据《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农业从业人口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四人计算（陈志球的父母和两名子女）。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对陈志球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无异议，对其他赔偿项目均有异议。江爱民称其与江小龙系父子关系，江小龙承接方芳发包的案涉工程后，其又与陈志球等三人签订《中新镇新围村礼堂改建锌铁皮瓦协议》。方芳称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江小龙，其并不知道江小龙会将工程转包给陈志球，其只负责支付材料款和工钱，并未参与工程的管理。以上事实有各方的陈述，陈志球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见证书》、《中新镇新围村礼堂改建锌铁皮瓦协议》、诊断证明、出院小结、手术记录、医疗费发票、明细清单、《证明》、户口本、出生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江爱民提交的《维修中新镇新围村礼堂协议》、《赔偿协议》、《承诺书》2份，方芳提交的照片、银行交易明细以及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具的《复函》等证据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志球与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是否应对陈志球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陈志球请求的赔偿项目是否合理合法？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维修中新镇新围村礼堂协议》和《中新镇新围村礼堂改建锌铁皮瓦协议》系协议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志球以其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为由主张两份协议无效，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维修中新镇新围村礼堂协议》和《中新镇新围村礼堂改建锌铁皮瓦协议》的约定，以及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工程是由陈志球包工包料，陈志球和另外两名施工人员的工钱是由江爱民支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江小龙父子承揽了方芳涉案房屋的维修工程，方芳为定作人，江小龙为承揽人；江小龙承揽工程后，江爱民又将其中的改建锌铁皮瓦工程包工包料转包给陈志球等三人来完成；陈志球等三人自备工具设备，以向江爱民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其工作具有独立性，故江爱民与陈志球等三人之间亦构成承揽关系。陈志球明知自己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且在施工中从事高空作业而不采取带安全头盔、系安全带等安全防护措施，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损害发生负主要责任。江爱民明知陈志球没有施工资质，而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陈志球施工，就陈志球的受伤江爱民具有选任承揽人的过错，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方芳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江小龙或江爱民施工，且未在施工过程中尽到相应的监管责任，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由陈志球承担事故80%的责任，江爱民承担事故20%的赔偿责任。在江爱民未能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由方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陈志球请求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围村经联社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方，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对于江爱民和方芳辩称陈志球与江爱民系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事故系陈志球自身过错导致，应由陈志球自负全部法律责任的主张，显属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江爱民和方芳辩称，事发后其已对陈志球进行了赔偿，且陈志球已委托其妻子出具《承诺书》，承诺不再追究方芳、江爱民的法律责任，现陈志球再次起诉，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人身损害案件中赔偿协议效力的认定应考虑以下因素：第一，看协议签订时是否将可能出现残疾、死亡等严重后果的因素考虑在内；第二，看协议约定的赔偿款中是否将未来可能出现的新伤情考虑在内；第三，看协议签订者是否确实存在经验和技能的严重缺失。本案中，首先，陈志球与方芳、江爱民于2018年8月13日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但陈志球于2019年3月11日才被评定伤残等级和确定后续医疗费，故陈志球在与方芳、江爱民协商赔偿时对其伤势程度及未来所需费用并无正确、清晰的认知和预见，致使其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对伤势程度存在重大误解，并作出了“今后互不追究责任”、“不再通过任何方式和途径主张权利”的承诺；其次，陈志球在与江爱民、方芳协商赔偿时正处于治疗期间，急需费用进行治疗，且协商达成的赔偿数额与陈志球实际发生的损失以及后续医疗费用之间明显差距较大，故赔偿协议约定的数额对于陈志球来说显失公平。综上，对于《赔偿协议》和两份《承诺书》中“今后互不追究责任”、“不再通过任何方式和途径主张权利”的约定和承诺，一审法院认定无效。但对于方芳、江爱民向陈志球垫付的3万元、2000元应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抵扣。根据陈志球的诉讼请求、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并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有关规定和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以下简称《标准》），一审法院对陈志球的损失作出如下认定：一、医疗费80386.74元。陈志球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153602.71元，并提供了手术记录、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费用明细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志球自认医保报销73215.97元，扣减后，医疗费数额为80386.74元。江爱民、方芳称陈志球第二次手术系陈志球第一次手术不成功或第一次手术后护理不当造成的。但江爱民、方芳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复函》中对第二次手术的必要性已作出合理性解释，故一审法院对江爱民、方芳的主张不予采信。二、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新围村经联社、方芳、江爱民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三、护理费15090元。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武警广东总队医院有医嘱出院后休息3个月，陈志球住院期间虽无医嘱需陪护，但考虑到陈志球伤情较重，行动多有不便，出院后尚需护理，住院陪护亦为合情合理，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志球的护理期限为住院时间31天+全休3个月，但因陈志球的定残时间2019年3月11日在出院休息期间，故出院后的护理期应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2019年3月10日，综上，陈志球的护理期限为118天（31天+87天）。陈志球并未提供护理费发票，根据护理费计算标准，陈志球的护理费为15090元（31天×150元/天+87天×120元/天）。四、误工费19080.12元。关于误工时间，如前文所述，应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共计118天。关于误工标准，陈志球系从事房屋建筑行业，其虽无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和误工损失，但根据其所从事的行业，《标准》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房屋建筑业的工资为59019元/年，故陈志球的误工费为19080.12元（59019元/年÷365天×118天）。五、交通费1000元，事故发生后，陈志球就诊及处理事故必然发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陈志球主张交通费20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营养费450元，陈志球因事故住院31天，且因此造成九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二项，故其主张营养费，合理合法。但陈志球主张过高，一审法院酌定450元。七、残疾赔偿金85404元。（一）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陈志球的伤情被评定为九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二项，故赔偿系数为22%。参照广东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69432元（15780元/年×20年×22%）。（二）被扶养人生活费15972元。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又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计算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起算日为2019年3月11日（即定残之日），本案符合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条件的被扶养人有：父亲陈镜柱，1934年3月2日出生；母亲黄秀珍，1937年5月4日出生；女儿陈燕妃，2003年1月26日出生；儿子陈子聪，2004年5月13日出生。陈志球的父亲陈镜柱、母亲黄秀珍，截止起算日均已超过75周岁，故均按5年计算赔偿，由4人扶养；女儿陈燕妃、儿子陈子聪，截止起算日分别年满16周岁、14周岁，故分别按2年、4年计算赔偿，由2人扶养。参照《标准》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200元/年，陈镜柱、黄秀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200元/年×5年÷4×2×22%=7260元，陈燕妃、陈子聪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200元/年×2年÷2×22%+13200元/年×4年÷2×22%=8712元，四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5972元。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并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3200元/年。综上，残疾赔偿金总计应为85404元（69432元+15972元）。八、鉴定费2700元。陈志球为确定其损害程度前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支付了鉴定费2700元，对此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九、后续治疗费106000元。陈志球的伤情需要继续治疗，有陈志球提供的医嘱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且就后续治疗费鉴定机构已出具鉴定意见，为避免诉累，对陈志球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0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十、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又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陈志球因本次事故受伤，伤情较为严重，并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其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陈志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明显偏高，不予采纳。上述第十项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由江爱民赔偿。上述第一至九项合计313210.86元（医疗费8038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护理费15090元+误工费19080.12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450元+残疾赔偿金85404元+鉴定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106000元），由江爱民赔偿20%，即62642.17元（313210.86元×20%）。扣减江爱民已向陈志球垫付的2000元，故江爱民实际应赔偿60642.17元（62642.17元-2000元）。在江爱民未能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由方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方芳已向陈志球垫付的30000元在其应承担的补偿赔偿责任范围内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江爱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志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二、江爱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志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共计60642.17元；三、在江爱民未能履行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义务时，由方芳向陈志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方芳已向陈志球垫付的30000元在其应承担的补偿赔偿责任范围内予以扣减；四、驳回陈志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94元，由陈志球负担6958元，江爱民负担636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时，方芳主张《赔偿协议》首部“乙方陈志球”处指模是陈志球本人的，故赔偿协议应为有效。新围村经联社、江爱民对此认为：据我方了解，当时陈志球手部不方便才加盖指模的，我方认可方芳的陈述。陈志球则认可在赔偿协议首部上的指模是陈志球本人的，但坚持认为协议违反了诚实守信原则以及显失公平，该协议应为无效。二审期间，陈志球、新围村经联社、江爱民、方芳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陈志球、江爱民的上诉及新围村经联社、方芳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志球与新围村经联社、江爱民、方芳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新围村经联社、江爱民、方芳对陈志球的损害应当承担何种赔偿责任。对于上述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陈志球上诉主张其与新围村经联社、江爱民、方芳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变更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志球上诉要求确认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述争议焦点2，即新围村经联社、江爱民、方芳对陈志球的损害应当承担何种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新围村经联社在本案中无需承责，江爱民因选任不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及方芳对江爱民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维持；陈志球上诉要求新围村经联社、江爱民、方芳对其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志球上诉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认定《维修中新镇新围村礼堂协议》和《中新镇新围村礼堂改建锌铁皮瓦协议》均为无效合同问题，由于涉案工程系维修新围村礼堂的铁棚，陈志球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从事的是建筑法律法规所需调整的工程，故本院对陈志球上诉要求确认上述两份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江爱民上诉主张一审未将方芳已支付给陈志球的30000元赔偿款在本案中进行抵扣的问题，由于该30000元并非江爱民支付，江爱民要求在其应支付给陈志球的赔偿款中进行抵扣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赔偿协议》和两份《承诺书》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上述《赔偿协议》和两份《承诺书》均为无效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江爱民上诉要求确认该《赔偿协议》和两份《承诺书》有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4.90元，由上诉人陈志球负担4704.90元、江爱民负担1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苏韵怡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