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武礼，男，196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事礼，男，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厚芝，女，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亮，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辉之，男，197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小红，女，197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娟，女，198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会，山东廷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因与被上诉人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4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未审查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金额、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根据《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款为1150万元，实际上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仅向我方支付了30万元的定金、交付了一套价值100万元左右的小产权房，尚有1018.1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未实际履行。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抗辩已经支付我方全部股权转让款，其称预先扣除了周武礼拖欠张辉之的430万元的抵债，代替我方偿还了420万元左右的其他债务，甚至更称270万元现金支付。数额如此巨大的交易，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竟未提交任何转账凭证等客观证据证实其抗辩，完全违背交易习惯，事实上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也并未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对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直接认定我方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我方是否曾向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主张过权利，应属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应是法院认为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未审查的情况下，直接在本院认为处认定我方在2015年8月1日后从未向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主张过权利，缺乏认定依据，更不能作为驳回我方诉讼请求的理由。根据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在一审提交的2016年7月20日周武礼与张辉之签订的三方协议，至少能够证实周武礼最早在2016年7月20日曾要求张辉之支付转让款。不仅如此，事实上我方曾多次要求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支付股权转让款，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也一直承诺支付。三、我方要求解除《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我方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解除权属于形成权，适用除斥期间而非诉讼时效，且我方的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根据张辉之一审时提交的2016年7月20日的三方协议，张辉之认可截至2016年7月20日，我方曾要求其履行付款义务，只要张辉之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我方权利未受侵害，也就无需行使解除权。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未就协议解除问题进行约定，我方行使解除权的起算点即为出现解除事由时，即最早的起算时间为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2019年7月19日，截止我方起诉不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我方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共同辩称，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的上诉请求。一、《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配合我方进行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并实际交付了公司，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正当理由，应予驳回。民事诉讼要求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我方提交的现有证据，包括收到条、三方协议等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我方付清转让款。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对我方提交的证据认可形式的真实性，但否认实际收到款项，对此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通过一审法院庭审质证，案件基本事实已经明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应当建立在我方是否违约、何时违约的判断基础上。按照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主张的我方违约时间和《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第9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该案确实超过诉讼时效。结合一审庭审的情况，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认为我方违约之日最早是第二笔款270万元未支付之时，即2015年4月15日，最晚是全部款项未按照约定支付之日，即2015年8月1日。就算按照最晚的约定期间计算，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起诉我方解除合同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以2016年7月20日的三方协议为由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更是无稽之谈。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既然在一审时否认三方协议的真实性，又如何反过来作为自己的证据使用。如果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认为三方协议是真实客观的，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主张解除合同就没有依据，根本无需探讨诉讼时效问题。三、至于解除合同是形成权还是请求权的问题姑且不论，按照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所说本案适用除斥期间，那么除斥期间的起算点也不是2019年7月19日，而应该是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所认为的我方违约之日，因为我方违约之日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的权利就受到侵害。本案中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的解除事由系我方违约付款，既然三年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超过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认为双方未约定协议解除事宜是错误的，《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第9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中，明确约定我方延期付款超过10日，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就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所以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以2019年7月19日作为除斥期间的起算点毫无理由和依据。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与张辉之、金小红于2015年4月12日签订的《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2日，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与张辉之、金小红签订了《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与本案有关的内容载明（节录）：“转让方（下称甲方）：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受让方（下称乙方）：张辉之、金小红，在甲方欲整体转让其投资经营的山东佳艺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公司）的土地以及地上附属物，乙方有意收购的情况下，现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其它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就甲方整体转让公司土地及附属物事宜，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签订本股权转让合同书，以资共同恪守。第三条转让公司土地及附属物的价格为人民币1150万元。第四条价款支付方式：股权转让价款由乙方分期支付给甲方，乙方在签订合同当日向甲方支付30万元定金，于三日内支付270万元，然后剩余款项420万元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完变更工商登记后60日内支付，不得超过本合同签订后110天。第九条违约责任：……9.2若乙方超过约定时间10日仍未付清其当期应付款项，乙方在甲方要求解除本合同的情况下，须将其依据本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全部退还甲方……。周武礼、高厚芝、周事礼在“转让方”处签字并捺印，张辉之在“受让方”处签字并捺印，梁延超在“见证方”处签字并捺印，山东佳艺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一审法院认为，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请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4月12日签订的《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但时至起诉之日，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方从未向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方下达解除通知。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主张按照2015年4月12日签订的《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违约。而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自签订该协议时已明知该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按照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最晚应在2015年8月1日前付清转让款。按照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应当在2018年8月1日前向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主张违约并提出解除协议的请求，事实上，截止到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本次起诉，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从未向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主张过，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要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4月12日签订的《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张辉之提交收到条两份，三方协议两份、山东佳艺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各一份，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12日，周武礼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辉之预付2015年4月12日合同订金30万元正。2015年4月21日，山东佳艺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周武礼（出让方）、张辉之（受让方）、梁延超（见证方）签订三方协议一份，载明：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乙方收购甲方公司财产以及股份付款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为避免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出现违约并给对方造成损失，所以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主合同中约定的受让方应该支付给出让方的第二笔款项270万元中的260万元存入见证方梁延超指定的账户。三方约定：如出让方顺利配合将股份过付给受让方的话，见证方将无条件的将260万元支付给出让方；如果因出让方原因不能顺利过付的话见证方将无条件的将260万元支付给受让方；如果因受让方原因致使过户不能在约定时间内过付完毕的在主合同期限后见证方将支付给出让方；见证方对存入指定账户的钱负有监管责任，如因见证方原因致使损失或者有意外发生，见证方负责赔偿。协议下方手写载明：该合同中第三笔420万元是扣除尚欠张辉之的430万元后的数额。该处加盖山东佳艺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2015年4月27日，山东佳艺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股东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将所持公司股权转让给金小红、张淑娟。免去周武礼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金小红为公司新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聘任金小红为公司经理；免去周事礼监事职务，选举张淑娟为公司新的监事；股东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退出股东会，由金小红、张淑娟组成新的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新的公司章程，并由全体股东在新的章程上签名，加盖公司公章。2015年5月5日，周武礼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辉之委托梁延超交付的270万元正（即三方协议中的款项）。2015年5月7日，山东佳艺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进行了变更，股东由高厚芝、周武礼、周事礼变更为金小红、张淑娟，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由周武礼变更为金小红，监事由周事礼变更为张淑娟。2016年7月11日，公司股东由金小红、张淑娟变更为张辉之、金小红，监事由张淑娟变更为张辉之，山东佳艺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济南鑫佳亿商贸有限公司。2016年7月20日，周武礼（甲方）、张辉之（乙方）、李汝民（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尚欠甲方购买股权及资产款项30万元一事，为妥善解决乙方的还款压力和维护甲方的权益，经丙方同意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与甲方经结算尚欠甲方30万元，其他无任何经济纠纷。2.因甲方尚欠丙方借款，所以经三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将在乙方处的30万元债权转让给丙方。3.经三方友好协商，因乙方购买甲方股权及资产时，由于甲方的种种原因致使土地证暂时不能过户而导致乙方资金周转上的困难，所以甲、丙同意乙方分期支付剩余的30万款项。4.乙方于签订本合同两日内支付3万元给丙方，丙方提供指定账户；剩余部分乙方于每月25日支付3万元至丙方指定账户，直至总款付清30万元。甲方同意以上支付方式以及支付到指定人员和账户。乙方支付完毕30万元款项后甲方与乙方、丙方与乙方无其他经济纠纷。5.约定支付方式和支付期限内甲方、丙方不得就其他原因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二审中，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主张张辉之给了一套小产权房，抵了101.9万元，支付转让款定金30万元，尚欠1018.1万元未支付。2016年7月20日的三方协议是周武礼个人签署，只能证实截至2016年7月20日双方对股权转让款问题进行协商，周武礼个人的欠款折抵部分股权转让款，未经另外两人的同意，不能发生变更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的法律效力，欠款与股权转让款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一概处理。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认真遵守履行。协议签订后，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认可张辉之支付转让款定金30万元，给了一套小产权房折抵101.9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亦于2015年5月7日办理完毕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现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以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未依约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为由，依据《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第9.2条约定和合同法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9.2条约定：若乙方超过约定时间10日仍未付清其当期应付款项，乙方在甲方要求解除本合同的情况下，须将其依据本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全部退还甲方。本案中，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主张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违约之日最早是第二笔款270万元未支付之时，即2015年4月15日，最晚是全部款项未按照约定支付之日，即2015年8月1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如果张辉之确实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要求解除涉案协议，其也应在2016年8月1日前将解除协议的主张通知到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但截止本案起诉，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并未向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主张过解除协议。对于2016年7月20日的三方协议，根据该三方协议约定，张辉之于签订合同两日内支付3万元给李汝民，剩余部分于每月25日支付3万元至李汝民指定账户，直至总款付清30万元。即张辉之付清30万元款项截止日为2017年4月25日。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一方面称该三方协议仅证实周武礼和张辉之对股权转让款问题进行协商，周武礼个人的欠款折抵部分股权转让款，未经另外两人的同意，不能发生变更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的法律效力。另一方面又认为该协议系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向张辉之等主张股权转让款的证据。假使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的上述主张成立，三方协议签订后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如仍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亦至少应在2017年7月20日或按照三方协议约定计算的2018年4月25日之前向张辉之、金小红、张淑娟主张解除合同，但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亦未就此提交相应的证据。综上所述，不管是按照《公司财产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时间，还是按照2016年7月20日三方协议的约定计算，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起诉主张解除涉案协议均已超过其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该权利消灭。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武礼、周事礼、高厚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宝宁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