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刑终85号 原公诉机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强，男，199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广安市。2017年5月24日因涉嫌诈骗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熊瑞勇，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智，男，1986年2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宜宾市珙县。2017年5月24日因涉嫌诈骗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潘誉，四川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平，男，199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2017年5月24日因吸毒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行政拘留十四日。2017年6月6日因涉嫌诈骗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亚梅，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强、张智、李平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8）川0191刑初17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强、张智、李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强、张智、李平与“周满”“赵虎”（身份未核实）等人组成团伙，以“律宝担保公司”“圣天投资商务公司”“四合车贷公司”“一维汽车贷款有限公司”“世达汽车担保公司”等公司名义对外宣传，宣称办理车辆贷款不押车，只安装GPS就放款，以此吸引客户。被害人决定贷款后，该团伙随即派人与被害人见面，并诱骗被害人签署车辆质押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一般为一个月，出借人为王强或是为空白，合同中约定高额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并约定车辆由出借人保管，如借款人到期不能全额偿还本金利息，则出借人对车辆拥有所有权。被害人签署车辆质押合同后，该团伙通过王强的银行账户向被害人发放“借款本金”，同时又以“GPS安装费”“考察费”“返点费”等为由要求被害人以现金返还部分钱款，以此制造虚高的给付事实。此后，该团伙安排一部分人将被害人的车辆开走，声称安装GPS后就归还；同时安排另一部分人与被害人一起进行“入户考察”，以此达到将被害人人车分离的目的，随后以被害人未通过信用审核为由，要求扣车，实现对车辆的控制。该团伙凭借对车辆的控制，故意拖延被害人还款时间，随意认定违约行为，以此胁迫被害人缴纳高额“违约金”“逾期费”“停车费”等。在被害人无法缴纳高额费用的情况下，凭借不合理的合同条款，将被害人的车辆据为己有，并随意进行处置。在该团伙中，王强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提供个人银行卡用于转款、收款，并直接参与收取违约金；张智、李平主要负责冒充担保公司考察组人员假意上门调查，以帮助实现将被害人与车辆分离。 2017年3月至5月期间，被告人王强、张智、李平等人在成都高新区内以上述方式实施作案多起，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7年3月初，被害人李某1收到一个办理贷款的电话，李某1提出自己有贷款需求，但不愿意办理车辆质押贷款，于是对方提供了一个微信号，称不需要质押车就能贷款。该微信号主动加李某1为好友，并自称公司名称为“一维汽车贷款有限公司”，公司办公地址为环球中心Ｎ3区1105号，公司可为客户提供“不押车加装ＧＰＳ，见车办理贷款”的服务。李某1因此决定找该公司办理贷款。2017年3月20日，李某1在高新区环球中心地下停车场，与该团伙成员被告人张智、李平等人见面，该团伙诱骗李某1签订车辆质押合同（该合同出借人一方为空白），合同约定“借款本金”25000元，还款日期为2017年4月18日，如逾期还款，应支付“借款本金”30%的违约金，同时还需支付每日3%的逾期利息，还约定车辆由出借人保管。签订合同时，该团伙通过被告人王强的银行账户向李某1发放“借款本金”25000元，签订合同后，该团伙又以“ＧＰＳ安装费、第一个月的利息和本金、违约押金”等为由收取李某1现金10000元，李某1实际到手钱款为15000元。后该团伙成员将李某1的车辆（品牌名爵，车牌号川Ａ×××××，购买时间2015年6月，购买价格136000元，现价值85000元）开走安装ＧＰＳ；由张智、李平等人与李某1一起到其家中“考察”，并称“考察”完后回环球中心取车。李某1回到环球中心后，该团伙一直未还车，李某1到环球中心Ｎ3区1105号查看，发现并非该公司办公地点。李某1意识到被骗，随即报警。民警与该团伙成员取得联系，对方称车辆质押合同载明车辆由公司保管，要求李某1还钱取车。同年4月16日，李某1微信联系对方，要求见到车后给钱。该团伙成员坚持必须先给钱才能取车，并以各种理由拖延，故意制造逾期。李某1于2017年5月19日再次报警。同年6月，李某1再次与对方联系，该团伙成员称已经将李某1的车卖给他人。2017年7月26日，公安机关与被害人李某1联系，李某1称已经取回车辆。 （二）2017年3月20日晚，被害人许某在天府三街天源国际二期地下停车场负一楼，与自称是“律宝担保公司”的该团伙成员“赵虎”签订质押合同，约定利息为每月2.2%，每月还本付息8400元，每月16日晚12点之前还款。许某收到通过被告人王强银行账户发放的“借款本金”70000元，但实际到手的“借款”金额为50000元。之后，“赵虎”等人到许某家中进行考察，并以考察不合格需要质押车辆为由控制了许某的车辆（品牌捷豹ＸＦ，车牌号川Ａ×××××，购于2015年7月，购价600000余元）。同年4月18日，“赵虎”称因许某晚了两天归还利息，要求许某支付“借款本金”30%的罚款。19日，许某被迫打款21000元到王强银行账户。随即许某提出归还本金，但无法联系到“赵虎”，遂于2017年4月19日报警。同年5月22日，王强在成都高新区锦城大道田园谷歌酒店路边，以逾期未还款为由，收取许某135000元。许某在支付该款项后取回了车辆。 （三）2017年3月27日，被害人蒋某因需要贷款，通过朋友介绍，联系到一家所谓办理车辆贷款的公司。当日14时许，蒋某到高新区通威国际地下室，与“圣天投资商务公司”签订了车辆质押合同（该合同出借人一方为空白）。该团伙成员向蒋某声称虽然签订的是质押合同，但不用押车。合同签订后，蒋某收到被告人王强银行账户发放的“借款本金”18000元，该团伙成员又以“考察费、返点费、ＧＰＳ安装费”等名义要求蒋某返还现金10200元，蒋某实际到手钱款为7800元。随后该团伙成员称要给车辆安装ＧＰＳ，于是蒋某将他的车辆（品牌东风日产，车牌号川Ｔ×××××，购买时间2017年3月20日，购买价格48000元）及行驶证都交给了该团伙成员。同年3月28日，被告人张智、李平等人到蒋某家中“考察”后，电话告知蒋某称车辆贷款信息审核没通过，要求蒋某返还18000元人民币，之后才会将车辆归还给蒋某，蒋某于当日报警。2017年4月3日，蒋某在双流文星向该团伙成员支付18000元现金后赎回了车辆。 （四）2017年3月，被害人付某因需要贷款，通过朋友介绍，添加了自称为“刘强”的微信号，双方在微信中谈好贷款40000元，贷款期限为两年，汽车安装ＧＰＳ不押车。2017年3月27日，付某按“刘强”的要求到高新区天府五街菁蓉国际广场地下停车场，该团伙成员被告人张智、李平等人与付某见面，并诱骗付某签订车辆质押合同（该合同出借人一方为空白），合同约定“借款本金”4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7年4月25日，如逾期还款，应支付“借款本金”30%的违约金，同时还需支付每日3%的逾期利息，还约定车辆由出借人保管。付某收到被告人王强银行账户发放的“借款本金”40000元，张智以“ＧＰＳ安装费、考察费、放款手续费、押金、保证金”等为由收取付某现金15000元，付某实际到手钱款为25000元。随后，该团伙成员与付某一起到其家中进行“考察”，“考察”完后付某发现其车辆（品牌东风标致308，车牌号川Ａ×××××，购买时间2016年12月21日，购买价格150000余元）被开走，遂与该团伙成员联系，提出不再需要贷款，该团伙成员则称不办贷款是违约行为，需要支付“借款本金”30%的违约金。付某要求先见车再给钱，但协商未果。同年4月26日，合同到期，该团伙告知被告人付某需要支付46000元到被告人王强银行账户，否则将把付某的汽车转让到湖南去。同年5月，付某通过自己安装的ＧＰＳ发现车在湖南出现。2017年5月，被害人付某的车辆被转卖到湖南省冷水江市刘南山处。2019年2月，付某与刘南山协商，由付某支付18000元后取回该车辆。经成都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该车辆价值80000元。 （五）2017年4月15日，被害人彭某因打算贷款40000元，与“四合车贷公司”在高新区蜀都中心地下停车场见面。该团伙成员被告人张智等人要求彭某签合同，并称要给彭某的车辆装ＧＰＳ。彭某提出先给借款，该团伙成员遂通过被告人王强的银行账户向彭某发放“借款本金”40000元，彭某收到钱后，又按该团伙要求取出20000元现金还给对方，彭某实际到手钱款为20000元。随后，该团伙成员以安装ＧＰＳ为由，将彭某的车辆（品牌雪铁龙ＤＳ5ＬＳ，车牌号川Ａ×××××）开走。张智等人将彭某带上另一辆车控制，威胁彭某配合，并称安装ＧＰＳ后才归还车辆。彭某当即表示不贷款了，但遭到该团伙成员拒绝，随后该团伙成员将彭某扔在路边，将其车辆扣住不还。2017年5月5日，彭某报警。之后，该团伙成员与彭某联系，要求彭某支付3500元停车费，彭某支付3500元后，该团伙成员又要求其支付40000元用以赎车。彭某提出一起到派出所解决，但被该团伙成员拒绝，后再也无法联系。 （六）2017年4月初，被害人吴某1因需要贷款，通过车上的广告卡片联系“微贷网”，约定见面办理贷款。2017年4月16日，吴某1在高新区奥克斯广场负二楼与该团伙成员被告人李平等人见面，双方协商贷款18000元，其中吴某1要给8000元作为“ＧＰＳ安装费、调查费、评估费”等，8000元中还包含“押金、违章费”共4000元会在办理成功后退还。吴某1同意办理，并在收到被告人王强银行账户发放的“借款本金”18000元后，取现8000元支付给该团伙，吴某1实际到手钱款10000元。随后，李平等人与吴某1到其德阳家中“考察”，同时其车辆（品牌别克凯越，车牌号川Ｅ×××××）被该团伙成员以安装ＧＰＳ为由开走，该团伙成员称在安装完ＧＰＳ之后，会将车辆开到德阳给吴某1。次日，吴某1无法联系到该团伙成员，车辆也未归还，于是报警。 （七）被害人吴某2因需要资金周转，通过网上搜索，由中介公司联系到了一家抵押贷款公司。双方商谈好贷款金额30000元，并约定于2017年4月17日到高新区银泰城安装ＧＰＳ。2017年4月17日，吴某2与该团伙在银泰城负二楼停车场见面，该团伙成员诱骗吴某2签订了车辆质押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本金”15000元，出借人为被告人王强，还款日期为2017年5月16日，如逾期还款，应支付“借款本金”30%的违约金，同时还需支付每日3%的逾期利息，并约定了车辆由出借人保管。吴某2将自己的车辆（品牌长城，车牌号川Ａ×××××，购买时间2015年11月，购买价格78000元）交给该团伙验车后，吴某2收到通过王强银行账户发放的“借款本金”15000元，该团伙成员以“中介费、考察费、ＧＰＳ费、押金”等为由收取吴某2现金8200元，吴某2实际到手钱款为6800元。该团伙成员以安装ＧＰＳ为由将吴某2的车辆开走，同时安排人员到吴某2家中进行“考察”，并称“考察”完后再支付另外的15000元。“考察”完后，对方让吴某2回银泰城取车，但之后该团伙以各种理由拖延不还车。第二天，吴某2联系不上该团伙，于是报警。被害人吴某2于2017年6月9日出具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王强、张智、李平三人谅解。吴某2已将车辆取回。 （八）2017年4月底，被害人李某2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做汽车抵押贷款的人，随后与对方协商一致，贷款50000元，以其妻子罗春梅名下的车辆（品牌上海大众桑塔纳，车牌号川Ｂ×××××，购买时间2013年9月27日，购买价格100800元，现价值70000元）作为抵押，但只安装ＧＰＳ，不押车。2017年5月5日，李某2到高新区世纪城棕榈泉负二楼地下停车场，与该团伙成员被告人张智等人见面，该团伙诱骗其签订一份车辆质押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本金”22000元，出借人为被告人王强，还款日期为2017年6月3日，如逾期还款，应支付“借款本金”30%的违约金，同时还需支付每日3%的逾期利息，并约定了车辆由出借人保管。随后李某2收到通过王强银行账户发放的“借款本金”22000元。签完协议后，该团伙成员要将他的车辆开走，李某2表示不同意，该团伙成员就将他按住并威胁他，并强行将车辆开走。李某2随后联系该团伙要求归还车辆和证件，该团伙成员要求李某2支付6000元以赎回车上的证件，并拒绝还车。李某2于当日报警。被害人李某2于2017年6月19日出具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王强、张智、李平三人谅解。李某2已将车辆取回。 （九）2017年5月15日，被害人杨某欲通过中介办理贷款，遂与该团伙成员被告人张智、李平等人在高新区环球中心地下停车场见面。该团伙诱骗杨某签署车辆质押合同，在签订合同后通过被告人王强的银行账户向杨某发放“借款本金”35000元，随后要求杨某取款12000元用以支付“手续费”，杨某实际到手钱款23000元。张智、李平等人带杨某到其家中进行“考察”，同时该团伙成员以安装ＧＰＳ为由将杨某的车辆（品牌长安睿骋，车牌号川Ｆ×××××）开走。第二天，该团伙成员联系杨某称，他的情况不满足放款要求，需要押车一个月，杨某联系不上业务员，也找不到公司，于是就报警了。在警察的协调下，该团伙要求杨某支付35000元就将车辆归还给他。同年5月23日，杨某与警察一起到成都市武侯区海韵茶楼将王强、张智、李平找到，警察将王强三人挡获后，将车辆发还给杨某。被害人杨某于2017年6月16日出具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王强、张智、李平三人谅解。原判认定上述事实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报案材料，银行交易明细，鉴定意见，谅解书，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强、张智、李平与“周满”等人组成团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且数额巨大，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三被告人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三被告人取得了部分被害人的谅解，酌定从轻处罚；大部分被害人的财物已经被追回，减少了一定的社会危害性，酌定对三被告人从轻处罚。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被告人张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三、被告人李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四、对扣押在案的手机、档案袋等物品予以没收；对被告人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人；对被告人出借的贷款本金，赔偿被害人损失后如有剩余，应当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强、张智、李平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王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辩护意见。理由：1.王强受他人雇佣参与犯罪，平时亦只领取固定工资，未参与赃款的分配，犯罪过程中作用小，地位低，应为从犯；2.原判认定诈骗数额错误；3.王强认罪、悔罪并获得被害人谅解。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对王强从轻处罚。 上诉人张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为：1.张智受他人雇佣任职于涉案公司，在他人安排下参与犯罪活动，每日亦仅领取200元固定工资，犯罪过程中作用小、地位低，应为从犯；2.张智未参与诈骗被害人许某、李某2，二人被骗钱款不应计入张智的犯罪数额；3.原判就被害人彭某的车辆价格认定错误。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对张智从轻处罚。 上诉人李平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为：1.李平仅为涉案公司驾驶员，平时负责开车、考察客户经济状况并登记，工作内容单一，工作时间短，犯罪过程中作用小，地位低，应为从犯；2.李平未参与诈骗被害人杨某、许某、付某，三人被骗钱款不应计入李平的犯罪数额；3.李平无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目的，不应认定为“套路贷”；4.李平认罪、悔罪并获得被害人谅解。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强、张智、李平伙同他人组成团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且数额巨大。王强、张智、李平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三上诉人取得部分被害人谅解，且大部分被害人财物已被追回，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本案诈骗属共同犯罪，犯罪过程中，王强以自己的名义与被害人签订合同，并提供个人银行卡用于转款、收款，张智、李平主要负责冒充担保公司考察组人员假意上门调查，以帮助实现将被害人与车辆分离，三人作用相当，本案不宜区分主从，但应根据各自的行为，量刑时有所区别。 针对各上诉人及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李平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套路贷”的问题。经查，在案证据贷款合同、银行流水明细、被害人陈述及张智、李平等人的供述，足以证实王强、张智、李平所在的团伙，诱骗被害人签订无担保贷款协议后，通过银行向被害人转账，并以各种费用为名收回部分资金，以安装GPS、担保公司入户进行贷款考察等事由为名，骗走被害人车辆，再以被害人未通过信用审核、故意拖延被害人还款时间为由，肆意认定被害人违约，以车辆胁迫被害人缴纳高额“违约金”“逾期费”的事实。王强、张智、李平等制造民间借贷假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威胁索债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有关规定，应当认定为“套路贷”。李平及其辩护人所提李平等人的行为不属于“套路贷”的上诉、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李平是否参与诈骗被害人杨某、许某、付某，及上诉人张智是否参与诈骗被害人许某、李某2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在案上诉人张智的供述证实，张智与李平在犯罪团伙中同属一组，主要负责对被害人进行入户考察，2017年5月23日，张智与王强、李平在海韵茶楼与杨某协商还款的事情，因有警察出面，不敢再扣车，王强就给杨某的车加装了ＧＰＳ，准备将车还给杨某，李平刚把车开到楼下，警察就将他们三个抓获；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实，借款时，张智等人去他家进行过考察，并对张智进行了辨认；到案经过、搜查笔录则直接证实，公安机关接报警，在海韵茶楼挡获王强、张智、李平，并在王强随身物品中查获与杨某的借款合同。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李平参与了诈骗被害人杨某的活动。第二，在案上诉人王强的供述证实，张智和李平对被害人许某进行过考察，2017年5月，其与李平等人还一起去高新区向许某催讨过钱款；许某的陈述证实，贷款时有三个人去他都江堰的家中进行考察，5月份王强等人还向其催讨过钱款，并通过照片对王强进行了辨认。上述证据相互吻合，证实在诈骗许某的犯罪过程中，张智、李平从事了考察许某家庭等活动。第三，在案证据李平的供述证实，李平有一次受张智安排，考察了一个车辆为标致车的车主；车辆行驶证、保险单、发票及被害人付某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借款时，张智等人去付某家中考察，该团伙还以加装ＧＰＳ为由开走扣押了他所有的东风标致车，付某通过照片对张智进行了辨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李平等人从事了对付某进行入户考察的活动。第四，在案李平的供述、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5月初，李平在网上看到一拥有桑塔纳车辆的合适客户，李平让中介和该客户谈，双方谈好后，王强、张智就在棕榈泉地下停车场与客户见面签了合同，因该客户不愿意先给一个月的利息，王强就开走了客户的车；李平通过照片对王强、张智进行了辨认。机动车销售发票、保险单、汽车质押借款协议、银行流水、被害人李某2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李某2拥有一辆桑塔纳轿车，2017年4月底，李某2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一汽车抵押贷款的人，经前期沟通了解，2017年5月5日，双方在高新区世界城棕榈泉负二楼停车场见面，并当场签订了贷款协议，当时对方来了三个人，还强行把李某2的车开走。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张智参与了诈骗李某2的活动。李平及其辩护人所提李平未参与诈骗被害人杨某、许某、付某，及张智与其辩护人所提张智未参与诈骗被害人许某、李某2的上诉、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 3.关于原判认定上诉人王强等人的诈骗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在认定“套路贷”数额时，应当与民间借贷相区别，从整体上予以否定性评价，“虚高债务”和以“利息”“保证金”“中介费”“服务费”“违约金”等名目被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非法占有的财物，均应计入犯罪数额。”本案中，被害人许某向王强等人支付“违约金”156000元，蒋某支付“违约金”18000元，彭某除支付3500元“停车费”外，还被王强等人骗走了其所有的车辆，付某被诈骗的车辆价格经鉴定为80000元，李某1、吴某1、吴某2、李某2、杨某被诈骗的财物均为车辆，上述财物价值远超五万元。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并结合李某1、吴某1等人购买车辆的时间、购买价格等因素，综合认定王强、张智、李平诈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正确，应予维持。王强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涉案金额错误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上诉人王强、张智、李平在整个团伙中的作用及原判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在案证据仅能证实三人参与了部分犯罪环节，不能证实犯罪资金、赃款、涉案的车辆由王强、张智、李平控制及三人为组织领导者的事实，原判对此已予以确认，并在量刑时进行了考虑。原判综合三人在整个犯罪团伙中的作用，及三人的犯罪数额、取得部分被害人谅解等情节，对王强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对张智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对李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量刑适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苟 峰 审判员 伍分玉 审判员 刘 英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彭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