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苗忠，男，195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红，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梅，女，196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杨苗忠因与被上诉人陈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2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杨苗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红、陈梅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苗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杨苗忠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杨苗忠一审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杨苗忠多支付资金的原因及金额，举证责任已完成。一审认为杨苗忠向陈梅汇入的款项，均系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即杨苗忠给付款项时给付对象和给付目的明确，并非无目的性的汇款，即杨苗忠并无证据证明多付的2917239.71元系不当得利。首先，杨苗忠支付陈梅借款本金及利息时，虽给付对象和给付目的明确，但是部分还款是基于错误认识而给付。杨苗忠因同时与陈梅、陈梅的儿子张中元存在借款纠纷，曾杨苗忠因偿还陈梅儿子张中元借款300万元时汇入了陈梅银行账户，而法院将这一笔还款认定为归还杨苗忠的借款，故致杨苗忠后实际支付给杨苗忠的款项超额，对于这一事实杨苗忠已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其次，一审认为杨苗忠支付款项时给付对象和给付目的明确，以此认为本案多付款项非为不当得利，明显缩小了法律上对于不当得利的范围。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故其范围宽至没有合法依据而所取得的财产，而一审以给付时对象和目的明确为限，就相当于只是指打错账号的支付款项认定为不当得利，而实践中因打错银行账号支付错误引发的债务，仅仅是常见的不当得利其中的一种，而非全部。最后，一审中杨苗忠已完成了多支付资金的原因及金额的举证责任，而对于多支付的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属于法律认定的问题，而无须杨苗忠再进一步举证。通过一审法院的审理，已查明杨苗忠汇入陈梅的款项，均系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而且款项已多付2917239.71元(以超过民间借贷最高利率36%计算)，对于此事实一审法院已予以认可。对于此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法院应当结合不当得利的构成条件作出最终认定，多付款项是否可以作为不当得利是法律适用的问题，而非杨苗忠进一步举证的问题，且杨苗忠客观上也不可能对于款项性质的认定再行提供证据。 二、杨苗忠要求陈梅返还多支付的利息是有明确法律依据的。1991年实施生效的《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是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过部分利息不予保护。2015年实施的《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是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本案中借款发生的时间内，法律明确规定，借款利息不得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即超过部分的约定是无效的，其款项性质属于不当得利。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陈梅也理应返还。《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颁布之后，对于本身不受法律保护的利息如何处理有了更明确的法律依据，更明确了原债务人可以提出要求返还。这样做更加符合立法的初衷，也更有利于打击高利贷行为，现阶段严厉打击“套路贷”行为，打击职业放贷人等也是适应这一社会形势及立法的真正目的。 陈梅辩称，一、一审认定杨苗忠向陈梅汇入的款项，均系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即杨苗忠在给付款项时，给付对象和给付目的明确，并非无目的性的汇款。即杨苗忠并没有证据证明多偿付部份系不当得利，故杨苗忠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是正确的。杨苗忠汇给陈梅的款项系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不存在多支付款项的问题。杨苗忠所谓的多支付给陈梅2917239.71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只是杨苗忠的一方陈述。至今，杨苗忠与陈梅之间的民间借款纠纷还没有结清。二、张中元与杨苗忠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与本案无关，是不同的借款行为，并不是同一性的。杨苗忠于2011年10月25日打入陈梅帐户的并不是用以归还张中元的借款，只是杨苗忠与陈梅之间的经济往来款项。三、杨苗忠所谓无效合同要求返还，这与不当得利是二个法律关系，杨苗忠应自己斟酌清楚是依据不当得利诉讼还是依据无效合同返还，但是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杨苗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梅并不存在返还款项的义务。 杨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梅返还杨苗忠利息291.723971万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还清日止资金占用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杨苗忠与陈梅之间素有经济往来，2010年至2012年度，陈梅共出借给杨苗忠款项2100万元（含2011年6月1日通过张中元出借给杨苗忠的300万元及通过余良燕支付的款项），杨苗忠共支付陈梅2501.5267万元，杨苗忠认为，其于2011年10月25日汇入陈梅账户的300万元系用于归还案外人张中元处的借款，而并非用于归还陈梅处的借款。2011年9月19日，杨苗忠曾向案外人张中元借款30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19日起至2011年12月18日，同日张中元将该300万元款项汇入杨苗忠的指定账户。2013年7月29日，张中元起诉至该院，要求杨苗忠支付该3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杨苗忠抗辩其于2011年10月25日汇入陈梅账户的300万元系用于归还张中元处的借款，对此张中元予以了否认，该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3）绍诸商初字第243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中元与陈梅虽系母子关系，按常理可以认定其代理关系，但杨苗忠与陈梅另有借款关系，且最终也未有双方已结清的依据，故并未认定杨苗忠于2011年10月25日汇入陈梅账户的300万元系用于归还张中元处于2011年9月19日所借款项，判决杨苗忠归还张中元人民币3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2014年9月23日，杨苗忠诉至该院，以2011年10月25日汇入陈梅账户的300万元系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陈梅予以返还。该案经该院一审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均以杨苗忠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300万元系不当得利为由驳回杨苗忠的诉讼请求。杨苗忠认为其共计向陈梅借款1800万元，共计偿付本息2201.5267万元（借、还款均不包含2011年6月1日通过张中元出借给杨苗忠的300万元及该笔借款的还款），多偿付陈梅利息2917239.71元，故于2018年6月12日将对陈梅的上述利息债权转让给丁永标，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2018年6月25日，丁永标诉至该院，要求陈梅履行上述债务。后丁永标撤回起诉。2019年7月12日，杨苗忠与丁永标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债权转让协议》。2019年7月26日，杨苗忠以多偿付陈梅的利息2917239.71元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依法构成不当得利，应包括四个要件，即一方受有财产利益，一方受有财产损害，一方收益与另一方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无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杨苗忠主张其曾向陈梅借款1800万元，其总计偿付本息共计2201.527万元，故陈梅应返还超过月利率3%部分的利息共计2917239.71元。该院认为，杨苗忠向陈梅汇入的款项，均系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即杨苗忠在给付款项时，给付对象和给付目的明确，并非无目的性的汇款。即杨苗忠并无证据证明多偿付的2917239.71元系不当得利，故杨苗忠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陈梅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应予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苗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38元，依法减半收取15069元，由杨苗忠负担。 二审中，杨苗忠向本院提交了（2014）绍诸民初第2733号第二次、第三次庭审笔录，与（2014）绍诸民初第2733号民事判决书相互印证，以证明双方已经对帐，（2014）绍诸民初第2733号判决书中列明的借款、还款金额为双方之间所有的借款、还款金额，双方不存在除银行转账之外的借、还款，也不存在其他经济关系。经质证，陈梅对上述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经审查，本院对杨苗忠所提交的庭审笔录真实性予以确认。 陈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杨苗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要求陈梅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对此，杨苗忠应当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以及相应的本金和利率利息。首先，双方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均无异议，且陈梅亦确认双方之间除了民间借贷关系之外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对于借款本金和利息，杨苗忠仅提交了双方之间的银行汇款往来凭证，缺乏借条、结算凭证等有效证据证明款项的支付性质。其次，关于利息约定，在（2014）绍诸民初第2733号案件中，陈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双方之间约定月息4分，而杨苗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则陈述多支付给陈梅的100多万元可以作为好处费给陈梅，也可以向陈梅追诉，并非多出部分是利息。可见，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说法不一；在本案二审中，陈梅自己陈述杨苗忠按月息2分或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而杨苗忠则提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除（2014）绍诸民初第2733号案件争议的300万元外其归还的基本是本金，现双方关于利息的说法也不一致，在诉讼中均存在不诚信行为。据此，本院难以审查认定杨苗忠支付陈梅的利息有无超过年利率36%以及超过部分的利息有多少。更何况，根据杨苗忠的陈述，并未约定或支付利息，则现在杨苗忠要求陈梅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利息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最后，根据庭审陈述，杨苗忠主要因（2014）绍诸民初第2733号案件败诉而提起了本案诉讼，故双方存在实质性争议的还是另案300万元有无重复支付，杨苗忠对于其余款项的支付本无异议，杨苗忠不能因另案缺乏证据败诉后转而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寻求救济，显然其诉请的事实与客观事实相悖。 一审判决以杨苗忠给付目的明确并非无目的性的汇款为由等驳回杨苗忠的诉讼请求确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杨苗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仍可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38元，由杨苗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