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衣加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秀全街九塘西路自编2号。法定代表人：吴海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振业，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英，女，198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生，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忠，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海明，男，198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文昌阁26号4门602房。上诉人广州衣加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加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超英、第三人吴海明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衣加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振业、被上诉人李超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生、刘宇忠，原审第三人吴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衣加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超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超英承担。事实和理由：衣加衣公司没有出现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情形，李超英要求解散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衣加衣公司自2018年5月成立后，并非没有召开股东会，因股东只有李超英与吴海明，故多数时间召开的是临时股东会。虽然没有会议记录，但衣加衣公司提交的微信证据证明其与李超英在公司经营期间以微信的方式对衣加衣公司的经营管理事项进行讨论和决议，形式上属于股东会。此外，衣加衣公司对外业务和财务均由李超英和其姐夫吴红明负责。衣加衣公司对外经营也体现了李超英的意志体现，不存在无法体现股东会意志的情形。衣加衣公司建立了财务会计群用于沟通交流，李超英对公司的经营状况是十分清楚的，且衣加衣公司原始财务账册在李超英手中，不存在公司的监督机构无法正常运行的情形。事实上，李超英在外开办了与衣加衣公司相同竞争业务的公司，因其负责衣加衣公司的对外业务，经常不回衣加衣公司，并将衣加衣公司的业务交给其本人开办的其他公司，侵占衣加衣公司货款。吴海明认为李超英不适合继续担任监事，故召开股东会商讨重新选举监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监事不一定由股东担任，也可由职工代表担任。因此，就算重新选举监事，也不会影响衣加衣公司监督机制的运行。衣加衣公司两股东之间的纠纷产生于李超英侵占公司货款。该纠纷过错方应为李超英，且李超英侵占衣加衣公司的财产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如果以股东侵害公司财产作为认定股东之间是否具有人合性的标准，那么其他公司的股东如果想解散公司，则直接侵占公司财产即可。衣加衣公司是独立法人，不能因为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就解散衣加衣公司。李超英如果认为公司或者其他股东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以使用法律手段维权，吴海明也愿意与李超英协商沟通。综上所述，衣加衣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李超英辩称，（一）衣加衣公司从未召开股东会。衣加衣公司提供的李超英与吴海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李超英并未确认其真实性。微信交流的形式和内容，根本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会的职权、召开程序、议事方式、表决方式等规定，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会。（二）衣加衣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导致李超英的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1.吴海明承认其与李超英因公司管理发生严重、剧烈冲突，吴海明一方众多人员对李超英一方实施暴力行为，甚至持械威胁，阻止李超英正常履行职责，李超英多次报警求助。李超英作为股东、监事，无法行驶股东和监事权利。2.吴海明确认其本人不在公司期间，在未经任何合法程序的情况下，由既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其他人行使法定代表人的权利，管理公司。3.自股东之间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至今，股东之间未就公司经营、管理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交流，李超英无法参与衣加衣公司的经营和管理。衣加衣公司形式上是李超英与吴海明两人为股东的公司，实际上是吴海明的一人公司。李超英成为了局外人，股东权利无法得到保障。4.据了解，衣加衣公司已经停止经营，没有存续必要和条件。（三）衣加衣公司自成立后即不通过公司账户开展业务，严重损害李超英的股东权利。衣加衣公司成立后，在李超英不知情的情况下，吴海明擅自向衣加衣公司的客户发送《关于广州衣加衣贸易有限公司客户付款账户联络函》，要求衣加衣公司的客户通过王越的个人账户进行业务往来。李超英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李超英知道该行为后，即以监事和股东身份发送律师函，要求衣加衣公司及吴海明立即纠正该严重违法行为，衣加衣公司及吴海明对于李超英的合法要求置之不理，仍然不通过公司账户开展业务。该行为的目的和结果严重损害李超英的股东权益。（四）衣加衣公司及吴海明不通过公司账户开展业务，不召开股东会，并企图更换李超英监事一职，拒绝和阻止李超英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其目的是为了继续损害李超英的股东权益。（五）吴海明作为衣加衣公司的大股东，没有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表明吴海明接受一审判决，同意解散公司。李超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决解散衣加衣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衣加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衣加衣公司是2018年5月1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认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服装及服装辅料批发、零售、货物进出口（专营专控商品除外），技术进出口、包装服务、贸易咨询服务，经营期限为长期，住所地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秀全街九塘西路自编2号。李超英、吴海明为该公司股东，其中李超英占30%的股份，吴海明占70%的股份，吴海明任衣加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李超英任衣加衣公司的监事。衣加衣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载明：一、本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其职权包括：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执行董事的报酬；3.选举和更换由股东代表出任的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8.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9.对公司的分立、合并、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作出决议……。二、股东会的议事规则：1.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3.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9.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规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三、公司设执行董事，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五、公司设监事1名，由股东会决定选派，监事任期为三年。监事行使下列职权：1.检查公司财务；2.对执行董事、经理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进行监督；3.对执行董事和经理的行为损害公司利益时，要求执行董事和经理予以纠正；4.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第十二条载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经理），任期3年。第十四条载明：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1.经营期限届满；2.股东会决议解散；3.公司因合并或分立需要解散；4.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需要解散的。自2018年5月15日成立后至李超英提起本案诉讼前，衣加衣公司未曾召开过股东会，未形成过股东会决议。李超英称衣加衣公司实际上并未设立股东会，决策均由执行董事即吴海明一人决策，其虽作为监事，但吴海明作出决策前从未征询其意见。衣加衣公司、吴海明确认公司未设立股东会，但称建立了微信工作群，日常对外经营、人事、财务都通过微信群共同沟通，公司所有决策均由两股东共同作出，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为证。李超英称衣加衣公司成立后向客户发出《关于广州衣加衣贸易有限公司客户付款账户联络函》，要求客户将货款汇入王越的个人账户，通过该私人账户侵吞公司财产2448558元。衣加衣公司否认上述联络函的真实性，反称李超英通过其开设的美金账户私自收取公司货款并拒绝返还。2018年11月22日，李超英向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秀全派出所报警，称其与吴海明因公司对管理意见不合想商量退股，但前往衣加衣公司时遭该公司负责生产和经营的王策阻拦进入公司，双方人员发生争吵和拉扯。2018年12月7日，吴海明向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秀全派出所报警，称举报李超英非法侵占衣加衣公司货款共美金111343元。2019年3月11日，衣加衣公司向李超英寄送《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定于2019年3月30日召开股东会会议，拟对吴海明出让其持有公司的35%股权、更换公司监事（原因为衣加衣公司认为李超英在佛山独自开展与本公司相同和类似的业务导致同业竞争损害公司利益、无故长期不参加公司经营管理、无法履行监事职责）和法定代表人人选、追缴李超英挪用的美金111343元等事项进行审议。李超英否认收到该份通知，认为根据该通知内容，吴海明召开股东会的目的主要在于免除其监事职务，彻底将其排挤出公司，并否认其开展了与衣加衣公司构成同业竞争的业务。一审庭审中，李超英申请证人衣加衣公司的供货商王学飞出庭作证，拟证实其与吴海明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证人证言内容为：我和衣加衣公司交易期间，衣加衣公司拖欠我的货款，我第一次到厂里催款时，吴海明到国外去了，第二次去催款时，看到吴海明和李超英争吵，李超英说吴海明霸占她的股权，要把她踢出去，吴海明还说没有李超英这个股东。之前李超英向我描述他和吴海明关系挺好的，但我后来通过其他人了解，李超英和吴海明之间有矛盾，我也不信任他们了，衣加衣公司确实欠我钱，我只想知道我的货款到底谁会支付。衣加衣公司有通过王越的账户向我支付货款，我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起带来了（当庭出示）。衣加衣公司、吴海明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与李超英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两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关于衣加衣公司的经营状况，李超英称其仅在2018年5月公司成立之初参与过经营管理，2018年9月开始因为公司消防问题及与吴海明之间的矛盾加大，其从2018年11月开始没有再参与公司经营，公司有无盈利、分红其均不清楚。衣加衣公司则称公司一直正常经营，也曾向李超英分红，根据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李超英还要求将要分的钱转到其账户上。诉讼中，李超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衣加衣公司价值200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粤0114民初12400号民事裁定，对衣加衣公司的价值200万元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衣加衣公司表示愿意收购李超英的股份，以吴海明陈述的条件为准。吴海明表示要求李超英先将挪用的货款返还给公司，再根据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评估李超英的股权价值，或者按照实际出资情况，以设备入股的退还设备，或公司折旧退钱，以现金入股的，在清理公司债权债务后决定。李超英则表示要求衣加衣公司将通过王越账户收取的款项拿出来分配，最终各方对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公司解散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对照上述法定条件，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评述如下:首先，李超英是占有衣加衣公司30%股份的股东，而衣加衣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故李超英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其次，人合性是有限责任公司设立和存续的基础，而衣加衣公司在公司管理方面已出现了障碍。衣加衣公司自2018年5月成立以后至今李超英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召开股东会，公司执行董事的行为无法体现股东会的意志，公司的监督机构无法正常运行，即使公司正在经营，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此外，虽然衣加衣公司本案起诉后通知李超英召开股东会会议，但会议决议内容之一为更换公司监事，如该决议通过，亦将出现李超英无法对衣加衣公司进行监督的事实。两股东之间互相指责对方侵吞公司财产，甚至报警，最初合作和信任的基础荡然无存，公司权力机制已经运行失灵，衣加衣公司股东之间的人合性基础已经丧失，衣加衣公司继续存续将使李超英的股东权益受到损害。最后，经一审法院在本案诉讼中进行调解，李超英、衣加衣公司及吴海明就衣加衣公司如何收购李超英股份的事宜始终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通过其他途径已经不能解决衣加衣公司目前的公司僵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衣加衣公司目前已经出现上述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情形，李超英要求解散衣加衣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解散衣加衣公司。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0元，由衣加衣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衣加衣公司是否具备司法解散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请求法院司法解散公司的实质条件为：1.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3.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进一步明确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种情形，即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该条还明确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衣加衣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15日，距本案一审立案时间2018年12月25日尚不足八个月，至今也不足两年。根据衣加衣公司章程的规定，代表公司十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可以提议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增资、减资或解散等特别事项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李超英占公司30%的股份，吴海明占公司70%的股份，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股东会做出有效决议，内部经营管理机制并未失灵，不存在公司治理僵局。至于李超英与吴海明两股东个人之间的冲突，以及李超英认为其不了解公司经营情况，股东吴海明侵占公司货款，损害公司利益等情形，李超英可以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李超英以此为由要求解散衣加衣公司，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衣加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124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超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李超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李超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