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琼民申20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政通中路北13号。   法定代表人：詹振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上海科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利鑫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海盛路229号海南钢材交易市场钢材交易南区A栋A108栋。   法定代表人：毛秀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恒，海南大兴天泰（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邱志威，男，198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   一审被告：海南嘉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海口国家高新区狮子岭工业园岭北二路1号。   法定代表人：莫智明，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凯，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铭，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再审申请人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湛江四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利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鑫公司）、邱志威、一审被告海南嘉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终95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湛江四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利鑫公司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条件，一、二审法院超出其诉求作出判决，程序违法。1.利鑫公司提出的请求事项不是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条件。理由是：首先，诉讼请求是原告向法院提出要求法院给予判决以保护其实体权益的请求。判决针对的是实体问题，而裁定针对的程序问题。但利鑫公司请求法院对履行合同而偿还款项的实体问题作出裁定，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其次，利鑫公司针对违约金计算基数未提出请求，该项请求不具体，不符合起诉条件。再次，利鑫公司请求返还钢材款，其事实陈述中将所要返还钢材款一会称为垫资款，一会又称为货款。这表明：第一，利鑫公司请求事项自相矛盾。因为钢材款性质是货款，所体现的是买卖合同关系，此时应请求支付货款而不是返还货款。因此，单从请求本身来看，利鑫公司请求返还的买卖所得货款请求内容与其主张法律关系自相矛盾。第二，利鑫公司在事实陈述中既主张合作垫资法律关系，又主张买卖合同关系属于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对不符合起诉条件请求的案件予以立案，违反受理程序；一审判决湛江四建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和利息，实际改变了利鑫公司的一审诉求，违反不诉不理原则。2.利鑫公司一审未请求支付利息，一、二审判决湛江四建公司支付50万元利息超出诉讼请求。3.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扣下200万元属抵销借款，超出诉讼请求，且违反不诉不理原则。理由是：第一，被申请人扣款200万元，并未与申请人达成合意。第二，扣款抵债行为是否合法的前提是该借款是否实际存在，借款主体是谁。在一、二审中，申请人否认该借款，被申请人也未举证证明申请人支付过该借款，故该借款有争议，则扣款抵债行为也存在争议。因借款关系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不同，须由被申请人另诉借款关系。（二）一、二审认定申请人为本案合同主体错误。1.一、二审判决认定邱志威为职务代理的主要证据属伪造。第一，根据公安机关在2018年刑事案件委托鉴定意见显示，2013年9月1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3年9月18日两份备案合同盖有“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印文的公章经鉴定是假公章。并且申请人于2013年10月和12月才与发包人嘉昕公司分别签订3#、4#车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2013年10月之前的三份合同系伪造。故邱志威在与被申请人签订涉案合同时，与申请人不存在任何关系（包括职务代理关系）。本案合同与申请人无关，非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第二，申请人与嘉昕公司签订两份真实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项目经理是黄景清，不是邱志威；在委托代理人一栏也无邱志威签名，可见申请人从未委托邱志威代理申请人。第三，即使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备案合同中委托代理人一栏有邱志威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仅限该三份合同，并不能证明申请人委托邱志威签订本案合同，且这三份合同均属伪造，不能作为证明申请人委托的依据，不能以此认定邱志威有权代理申请人签订本案合同。第四，职务代理是意定代理的一种，其代理权产生于本人的授权行为，利鑫公司既未提供申请人出具的委托邱志威与该公司签订本案合同的授权委托书，也无法举证证明签订本案合同属邱志威职权范围内事项。故一审判决采信三份伪造的虚假合同认定邱志威签订本案合同是职务代理，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因为邱志威与利鑫公司签订本案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9月28日，而民法总则施行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日，故民法总则对该订约行为没有溯及力。另外，本案不存在职务代理，没有适用该条款的事实基础。2.根据本案合同第6条的约定，违约责任事由邱志威承担，被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对象是邱志威，而非申请人。（三）一、二审判决对本案合同性质和效力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1.本案合同性质是利鑫公司与邱志威之间合伙并串通提供银行帐户抽逃工程资金的合同，一、二审认定为买卖合同错误。根据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书》的内容表明，本案合同性质是利鑫公司以钢材垫资形式与与邱志威合伙建设涉案工程，同时又是邱志威与利鑫公司串通由利鑫公司提供银行帐户给邱志威，让邱志威将涉案工程资金从申请人海南分公司抽逃的合同。理由是：第一，利鑫公司与邱志威在该合同中约定的是垫资款和固定回报利润，而不是货款和利息。这符合合伙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的特征。第二，申请人作为施工单位是唯一有权合法收取工程款的主体。即只有申请人才能使用其银行帐户收取工程款并在施工过程中通过其帐户支付人、材、机等施工成本费用。邱志威无权收取工程款。本案合同约定由利鑫公司代邱志威收工程款，并转给邱志威属于两人串通由利鑫公司提供银行帐户协助邱志威抽逃申请人的工程款。2利鑫公司与邱志威串通抽逃工程款已损害申请人的利益，因此本案合同无效。（1）利鑫公司与邱志威都明知工程款是湛江四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收取建设单位的工程资金，应由申请人监管和使用于涉案工程建设成本，保障涉案工程得到顺利推进，不得将公司资金抽逃到个人帐户以防逃避申请人监管。但是，利鑫公司与邱志威却约定用其帐户代邱志威收工程款，再转给邱志威个人，使涉案工程建设资金脱离申请人管控而落入个人口袋。这一约定表明，利鑫公司与邱志威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2）利鑫公司作为具有多年经验钢材商，明知3800元/吨、3600元/吨钢材不含税销售价格已远远高于当时海南定额价，足以收取2年利息和获得丰厚营利；同时也明知建筑行业工程建设平均利润率在15%左右，涉案工程合同价才约3450万元，抛开风险不计，完成该项目可得利润也才是517.5万元。然而，利鑫公司却与邱志威约定收取350万元固定回报利润。显然，利鑫公司收取如此高额暴利，原因就在于提供银行帐户协助邱志威抽逃申请人工程款的高风险回报。可见，利鑫公司不是只想通过正常钢材买卖营利的善意相对人，而是通过与邱志威串通共同损害申请人利益以获取暴利的恶意相对人。据上所述，从本案合同签订前提背景与主体来看，邱志威不是申请人的代理人；从本案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利鑫公司与邱志威恶意串通提供帐户协助邱志威抽逃申请人的工程款并获取350万元高额暴利，损害申请人的利益。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合同属于违法无效。一、二审判决仅以本案无关联性的证据认定本案合同签订主体，不审查合同内容违法性、内容指向的交易对象，而在审查认定签订主体错误的情况下确认本案合同有效，属于错判。另外，利鑫公司与邱志威隐瞒事实，骗取申请人超付货款，依法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二审判决申请人再次支付货款，而不处理其退还超付款项，处理不当。申请人承包涉案工程项目，实际落入利鑫公司与邱志威共同设下的陷阱、骗局。综上，湛江四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和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利鑫公司、嘉昕公司提交意见称，湛江四建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书》对湛江四建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该公司应否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的问题。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书》系邱志威以湛江四建公司海南嘉昕实业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章名义与利鑫公司签订，约定湛江四建公司向利鑫公司购买嘉昕公司厂房项目施工所需钢筋相关事宜，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案一、二审及生效的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5民初8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涉案厂房项目系嘉昕公司发包给湛江四建公司承建，邱志威在高新区住建局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作为湛江四建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其在涉案工程项目中代表湛江四建公司履行职责。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书》系邱志威代表湛江四建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从事的相关经营活动，且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来看，利鑫公司依约提供的钢材用于湛江四建承包的涉案厂房工程的建设，湛江四建公司在收取嘉昕公司的工程款后亦支付给利鑫公司，可以看出湛江四建公司知晓并认可其与利鑫公司的钢材买卖关系，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书》亦系湛江四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故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判令湛江四建公司向利鑫公司支付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书》项下拖欠的钢材款及违约金、利息并无不当。湛江四建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的公司公章系邱志威伪造，故原审认定邱志威系职务代理行为的主要证据系伪造，涉案《钢材买卖合同书》的违约责任应当由邱志威承担。本院认为，在嘉昕公司诉湛江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湛江四建公司认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前述合同上加盖的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未提异议，而湛江四建公司在本案中又主张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公章系伪造，违反民事诉讼中的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因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之时，民法总则并未施行，一审判决径行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二审判决未予纠正确有不妥，但该瑕疵并未影响本案的正确处理。   （二）关于本案一、二审判决是否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原告利鑫公司起诉要求湛江四建公司、邱志威向其支付钢材款789万元及违约金，其诉称789万元系由实际钢材款509万元加上固定利润350万元减去已经偿还的30万元和利鑫公司口头承诺减少的40万元计算出来。一审判决认为利鑫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固定利润350万元过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根据《湛江市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海南嘉昕实业有限公司厂房项目钢材欠款》目录记载的数额计算至2015年2月10日，酌情支持50万元，系在原告利鑫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内进行裁判，一审判决湛江四建公司向利鑫公司支付钢材款509万元、利息损失50万元及违约金，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并无不妥。综上，湛江四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和第十一项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湛江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胜娟   审 判 员 唐赐伟   审 判 员 刘兰英     二○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小瑜   书 记 员 符晓红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