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光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中街130号。 法定代表人：龙志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四川元绪（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潇，四川元绪（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富士通电梯（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民主大道7号研发中心三楼。 法定代表人：陈松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军，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车城大道三段388号。 法定代表人：郭旭，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成，男，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成都光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富士通电梯（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士通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荣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慧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6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川民申28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光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于潇，被申请人富士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荣慧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业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6805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3875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无论本案事故是意外事故还是安全事故，赔偿责任均应由富士通公司承担。谢瑞双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为安装电梯的工作导致死亡，应认定为工亡。富士通公司未为谢瑞双购买工伤保险，应由富士通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由于井道土建工程未交接，安全未得到确认，监理单位、光业公司多次要求富士通公司停止施工，但富士通公司仍然安排不具备资质的人员进场进行电梯安装，导致事故发生。（二）富士通公司李富国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富士通公司提供的《电梯安装施工方案》和李富国在法庭的陈述，光业公司有理由相信李富国是电梯安装场地内的负责人。李富国是现场唯一有电梯安装资质人员，在电梯安装前也一直代表富士通公司与光业公司交接。李富国可以监督、决定并实际履行电梯安装事宜，光业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处理谢瑞双善后事宜。（三）在实际赔付已经发生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应当查清案情，结合各方过错，认定120万元赔偿金各自应当承担的份额。二审判决不能简单以《赔偿协议书》未正效，直接驳回光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富士通公司辩称，（一）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包括建筑物脱落致人损害责任和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问题。光业公司作为建筑物所有人，与死者家属达成的协议，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死者家属并未向富士通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二）富士通公司从未就120万元赔偿与光业公司形成合意，没有证据证明光业公司是代替富士通公司赔付或垫付相关款项。光业公司可以与死者家属约定参照工伤标准支付侵权责任的赔偿。（三）二审判决基于《赔偿协议书》中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的协议生效条款，认定光业公司要求富士通公司返还120万元的赔偿基础不存在。富士通公司和荣慧公司均未盖章，《赔偿协议书》并未生效。富士通公司没有授权李富国等人处理赔偿事宜，李富国只是在《赔偿协议书》上“在场人”处签字，而不是“代表人”处，李富国不能代表富士通公司签署该协议。（四）本次事故是水泥块脱落发生的意外，与死者本身有无电梯安装资质无关。富士通公司对本次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相应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光业公司的再审请求。 荣慧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以书面方式提交意见称，本案是光业公司与富士通公司因电梯安装发生意外致受害人死亡引发的纠纷，与荣慧公司无关。荣慧公司从未参与过赔偿协议的商定，也未签字或盖章。请求驳回光业公司的再审请求。 光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富士通公司、荣慧公司立即归还光业公司垫付的谢瑞双死亡的赔偿金120万元，并从2015年10月1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光业公司为实现权利产生的律师费；3.由富士通公司、荣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3日，光业公司与富士通公司签订了《电（扶）梯设备购销合同》及《电（扶）梯设备安装合同》，约定光业公司向富士通公司购买乘客电梯12台并由富士通公司进行安装。2015年7月14日、2015年8月16日、2015年8月21日，富士通公司先后将L1、L2、L3、L4、L5、L6电梯发送至成都市龙泉驿区阳光大道89号，发货信息通知单载明项目经理为毛碧玉，安装班组为四川尧帝美彦建筑，收货人联系人为屈伟。 2015年8月24日，工程监理单位四川兴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主持召开监理例会，载明：电梯已到场，所以通知你们来开会，施工前应先备案，开箱前应通知监理、甲方现场做好开箱检查记录表，并与总包单位做好交接手续，完善防护后经检查同意后方可施工，该会议纪要有电梯公司人员签名。2015年8月26日，电梯施工单位富士通公司向成都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就制造编号为G003513、G003514、G003515、G003516、G003517、G003518号6台电梯报送了《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书》，李富国等3人为富士通公司申报的持证安装人员，成都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予以接收。 2015年9月6日，监理单位四川兴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向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的监理工作联系函（编号056）中提出，监理部巡视过程中发现，1＃楼室内电梯正在进行安装，存在以下问题，未上报电梯安装单位企业资质、安装方案和安全技术交底等资料；未提供电梯产品合格证；未提供电梯备案表；未提供电梯基础图；未提供与土建交接记录；未上报安装人员特种作业操作证；电梯井门洞防护设置不到位；要求电梯安装单位立即停止电梯安装施工，并请建设单位尽快对以上问题进行落实，落实后再进行电梯安装施工。2015年9月11日，四川兴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向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发出监理工程师通知单（编号066），载明2015年9月11日监理部巡视发现1＃楼电梯安装单位仍在进行电梯安装施工，监理部已在监理联系函（056）上要求电梯单位立即停止电梯安装，并要求建设单位督促落实相关事宜，至今监理部未收到电梯单位任何资料，监理部再次请建设单位立即督促落实以下资料：上报电梯安装单位企业资质、安装方案和安全技术交底等资料；提供电梯产品合格证；提供电梯备案表；提供电梯基础图；上报安装人员特种作业操作证；并要求建设单位立即督促落实以上资料，落实完成后再进行电梯安装施工。2015年9月16日，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向富士通公司发出了关于电梯进场资料完善的通知，要求对电梯进场资料完善：1.特种设备安装告知书；2.施工计划；3.施工合同；4.施工方案（包括质量管理制度和人员，设备出厂文件等）；5.操作人员证件原件；6.相应设计文件（包括开箱验收检验记录表、产品合格证、装箱单、土建布置图、维护说明、调试说明、安装说明、控制系统调试配电图、安全部件型式试验合格证）；7.电梯厂家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安许证（复印件盖公章）；8.法人委托安装授权书、设备制造许可证、安装维修许可证（复印件盖公章）。并注明1－3条报送质量技术监督检测局；2－8条报监理单位，如上述资料施工单位未准备齐造成各项责任和损失由施工单位自行负责。施工单位人员在该通知上备注资料齐全。2015年9月21日，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回复四川省兴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已收到监理工程师通知单（066）针对项目监理部提出的要求及需要的资料已督促电梯单位尽快报审，在此期间已要求电梯安装单位暂停电梯安装施工。 2015年9月23日，富士通公司施工人员谢瑞双在电梯安装施工过程中，被砸伤当场死亡。2015年9月30日，光业公司、富士通公司、荣慧公司与谢瑞双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书，由光业公司、富士通公司、荣慧公司支付赔偿款120万元并由光业公司垫付，光业公司和富士通公司有在场人签名，荣慧公司无签名。2015年10月，光业公司支付了该赔偿款。 2015年10月20日，光业公司金山·御景蓝湾工程部召开了室内电梯安装专题会议，有电梯公司人员（注明为富士通）参加，会议纪要载明了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发现的问题及要求，监理单位发现的问题及要求载明：1.现场项目经理、安全员、安装人员必须人证合一，持证上岗；2.所有资料报审需提供报审表，项目经理签字盖章；3.电梯安装图纸需设计签字盖章；4.未提供开箱验收记录；5.所有提供资料必须加盖电梯安装单位公章；6.提供井道移交记录。建设单位发现的问题及要求载明：1.提供完整的电梯安装备案资料；2.提供现场项目经理、安全负责人、安装人员等的法人授权委托书；3.安装人员必须持证上岗；4.提供所有资料必须加盖电梯安装单位公章；5.所有人员进场后必须进行三级安全教育并提供三级安全教育和安全技术交底资料；6.电梯安装方案要根据现场实际情况编制；7.所有资料完善，四方验收合格，签发《开工令》后方能进行电梯安装施工。 一审另查明，谢瑞双受富士通公司雇请到光业公司工地从事电梯安装工作，但其无电梯安装资质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谢瑞双死亡损失金额的如何确定；2.承担谢瑞双死亡赔偿责任的主体以及责任。 关于谢瑞双死亡赔偿金额的问题。光业公司、富士通公司与谢瑞双亲属于2015年9月20日达成了赔偿协议书且有富士通人员在赔偿协议上签名。对于该赔偿协议因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协议的金额是当事人相互协商的结果，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于当事人认可的120万元赔偿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富士通公司应当按人身损害标准进行赔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谢瑞双死亡赔偿责任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电梯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310－2002）第1.0.4条载明该规范是对电梯安装工程质量的最低要求，所规定的项目都必须达到合格；该规定第2.0.3条载明电梯安装前，应由监理单位（或建设单位）、土建施工单位、安装单位共同对电梯井道和机房（如果有）按本规范的要求进行检查，对电梯安装条件作出确认；第3.0.2条载明，电梯安装前应按该规范进行土建交接，电梯安装前应按该规范进行电梯设备进场验收；第3.0.3条载明，参加安装工程施工人员应具备相应的资格。同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将电梯井道及机房土建依约完工后，富士通公司派工作人员负责检查，井道完工后清理杂物、包括排水、防水，井道交接前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在井道交接前必须把井道门洞安全护网安装完成富士通公司方可接收进场。富士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实施安装前已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的约定进行了井道的交接。从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已书面要求富士通公司提交相应的安装资料，但富士通公司并未提交；同时结合李富国的当庭证言，以及公安机关对朱世红、曹德灿等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富士通公司安排没有质资的人员从事电梯安装。因此富士通公司在未确认井道安全并进行交接、未提交书面资料，并未取得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和总包单位同意的情况下，安排不具备资质的人员从事电梯的安装，导致了谢瑞双死亡的事故发生。对于该事故，光业公司无法预见，故光业公司不应承担谢瑞双死亡的赔偿责任。 对于光业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作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富士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光业公司支付120万元；二、驳回光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31元，减半收取8515.5元，由富士通公司负担。 富士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光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富士通公司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后述证据：1.（2017）川0112民初1662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说明的证据来源，光业公司对于赔偿标准的问题作出了自相矛盾的陈述；2.成都市龙泉驿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回复函，拟证明案涉事故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针对富士通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光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回函可能出现错误。荣慧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富士通公司提交的（2017）川0112民初1662号案件庭审笔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是不能达到富士通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成都市龙泉驿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回复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光业公司、荣慧公司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富士通公司应否返还光业公司支付谢瑞双亲属的120万元赔偿款项？ 光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富士通公司、荣慧公司归还其垫付的120万元赔偿款，关于其垫付款项金额的依据是于2015年9月20日与谢瑞双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书》。《赔偿协议书》系光业公司、富士通公司、荣慧公司作为甲方，谢瑞双的近亲属谢正顺、冷纪秀、李彦哲作为乙方签订，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一式陆份，甲方四份，乙方两份，经双方签字或盖章生效，同具法律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该《赔偿协议书》需经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后才生效。但是，《赔偿协议书》没有作为甲方之一的荣慧公司签字或者盖章确认，在富士通公司“在场人”一栏的签字为“李富国”。光业公司称李富国系富士通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但是不能举证证明李富国有代理富士通公司与谢瑞双的近亲属进行赔偿事项协商的相关权限。因此，《赔偿协议书》所约定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因《赔偿协议书》尚未生效，光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富士通公司、荣慧公司归还其垫付的120万元赔偿款，没有事实依据。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38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光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3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5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均由光业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富士通公司本院提交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6558民事判决和本院（2019）川民申2984号民事裁定，拟证明谢瑞双有无电梯安装资质，与本案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即无关联性。 光业公司质证认为，谢瑞双有无电梯安装资质问题虽然不是导致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但是富士通公司未按照规定的流程作业，未确认电梯井道安全，才是导致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 对于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关联性及其证明力，本院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富士通公司就案涉项目制作并提交的《电梯安装施工方案》中，第3.1.1条和第3.1.2条载明，李富国为“施工班组”和“现场小组负责人”，第7.1.3条载明“本项目工程的安全管理直接责任人是该项目的负责人李富国”。 2015年9月23日，富士通公司施工人员谢瑞双在电梯安装施工过程中，被电梯井内脱落的水泥块砸伤而当场死亡。2015年9月30日，谢瑞双的亲属作为乙方，与光业公司、富士通公司、荣慧公司组成的“谢瑞双事故处理小组”（甲方）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因1#电梯井内壁混凝土脱落砸伤至谢瑞双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由项目开发商、总承包商、电梯工伤成立事故处理小组，经各方友好协商，应乙方要求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处理事故赔偿事宜，现甲乙双方对谢瑞双死亡赔付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一、由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赔偿费用现金120万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该赔偿款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全部费用，乙方同意。二、上述赔偿金120万元已包含了谢瑞双因公死亡所应获得的全部赔偿费用，应乙方要求只列上述项目，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三、乙方赔偿款120万由成都光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代为垫付给乙方，待相关部门责任划分再由具体责任方承担。……六、本协议生效后，就本事故乙方不得再向开发商、总建筑方、电梯公司主张任何赔偿权利……”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包括： （一）关于2015年9月30日的《赔偿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 本案的三方当事人虽然均未在《赔偿协议书》上加盖公章，但是三方是以“谢瑞双事故处理小组”（甲方）的成员身份共同出现在该协议中。《赔偿协议书》主要约定由光业公司向谢瑞双亲属承担120万元赔偿款的垫付责任，谢瑞双亲属自愿放弃对光业公司、荣慧公司和富士通公司的其他索赔权利。该协议并未直接为荣慧公司或者富士通公司增设责任或负担义务。退一步讲，即使只有光业公司一方作为“谢瑞双事故处理小组”的代表签订《赔偿协议书》，在光业公司先行赔付受害人亲属后，也有权依法向其他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体追偿。因此，本案需要解决的是光业公司对外承担赔偿垫付责任后，如何依法认定多方责任主体之间的内部责任划分问题，而不是仅仅依照《赔偿协议书》的约定，便认定最终赔付责任的承担。故荣慧公司和富士通公司是否签署《赔偿协议书》，并不影响其依法成立并生效。更何况，富士通公司的现场小组负责人和安全管理直接责任人李富国已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李富国虽未在富士通公司“代表人”处签字，但本院注意到，光业公司的相关签约人员同样在光业公司“在场人”处签字确认。故李富国等富士通公司相关人员在《赔偿协议书》上的签字，足以表明富士通公司实际参与了与受害人家属的协商处理及签约过程。二审判决以荣慧公司未签字盖章、富士通公司签字人员未获授权为由，认定《赔偿协议书》尚未生效，并据此驳回了光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光业公司已向谢瑞双亲属支付的120万元赔偿款的最终责任主体问题。 案涉事故中，死者谢瑞双是作为富士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履行工作职责即安装电梯过程中，被光业公司所有的电梯井内脱落水泥块砸伤当场死亡，应当同时构成《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所规定的工伤，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所规定的建筑物致人损害。 从《赔偿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所约定的120万元赔偿款，并非单纯针对建筑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所作的约定，而是主要参照了《工伤保险条例》的赔偿项目，对谢瑞双因公死亡所应获得的全部赔偿费用达成的一致意见，且受害人家属承诺领取光业公司先行垫付的120万元后，放弃对光业公司、富士通公司、荣慧公司的其他任何赔偿主张。事实上，受害人家属此后也未再就案涉事故向本案的任一方当事人提起其他诉讼或者主张。可见，由此而免于另行赔偿的责任主体，既包括应当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的用工主体，也包括应当承担建筑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主体。因此，相关责任主体理应共同分担实际产生的120万赔偿款。 就工伤角度而言，富士通公司未依法为谢瑞双缴纳工伤保险费，致使其未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应当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光业公司作为发生水泥块脱落的电梯井的所有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承担相应的过错推定责任。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与富士通公司签订的《电（扶）梯设备安装合同》约定，光业公司阳光城分公司在井道交接前，必须把井道门洞安全护网安装完成，富士通公司方可接收进场。但双方实际上并未履行井道交接手续。光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阳光城分公司向监理单位的回复等相关施工资料，不能证明富士通公司已收到光业公司暂停电梯安装的指示，更无证据显示是因富士通公司单方强行施工而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受害人是否具有电梯安装资质，与案涉事故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目前亦无证据证明光业公司已将电梯井的安全维护与管理职责实际交由荣慧公司，或者是由于荣慧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案涉事故发生。因此，光业公司作为电梯井的所有权人，不能证明其已尽到对井道安全的维护与管理义务，应当对受害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富士通公司在电梯安装施工之前，未依法和依约履行井道交接手续，确认施工环境的安全，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主观过错。 鉴于光业公司向受害人家属垫付的120万元，未超过受害人家属通过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和侵权损害赔偿依法可以获得的赔偿总额，综合考虑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光业公司和富士通公司在案涉事故发生过程中的主观过错程度、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与侵权损害赔偿可能的大致数额等相关因素后，本院酌情认定由光业公司和富士通公司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富士通公司应当向光业公司支付60万元。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对《赔偿协议书》生效与否的认定有误，光业公司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6805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3875号民事判决； 二、富士通电梯（深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成都光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60万元； 三、驳回成都光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合计14915.5元，由成都光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457元，富士通电梯（深圳）有限公司负担745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君 审判员  钟均成 审判员  吉家涛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黄梦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