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522民初5985号原告：长兴县雉城街道雉城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长兴县雉城街道长海路115号。法定代表人：祖燕，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长兴县金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雉城街道金陵中路454号。法定代表人：罗顺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成，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长兴县雉城街道雉城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雉城居委会）诉被告长兴县金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中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杨建新独任审判，于2019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雉城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祖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钰、被告金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雉城居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06年11月16日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及《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6年11月16日，原、被告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书》及《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约定原告以集体留置国有划拨土地（面积为3920平方米）、被告出资金的形式，对西北侧地块合作建房，并设立“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将该地块划拨给该公司。合同还约定原告不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除了建成后获得2650平方米的五层总建筑外，任何债权债务及收益与原告方无关，原告方持有的20%股份在项目动工后无条件全额转让给被告。合同签订后，双方成立了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原告方也将土地变更至公司名下，但时至今日，该土地仍处于未动工状态。原告认为，该《合作建房协议书》及《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签订没有经过全体居民同意，居民屡次对该二份协议表示异议，且该二份协议名为合作建房，实为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现土地无任何对价即变更至公司名下，公司却闲置不予开发，极大地损害了原告全体居民的利益。据此，原告为保护集体合法权益，特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辩称，原、被告合作建房成立公司是事实，但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取得的土地是国有划拨土地，并非是原告方转让给被告方的，故原告诉称的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建房，实为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是不存在的。事实上，原告的土地取得是通过政府收回集体土地，然后划拨给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至于至今未予开发，是由于原告居民的多次干预阻挠导致。另外，本案的合同于2006年11月份签订，至今已有10多年了，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原告雉城居委会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合作建房协议》原件一份，证明原、被告于2006年11月16日在未经村民表决同意的情况下即达成合意，约定以雉城解放西路与青山路交叉口西北侧地块合作建房，并设立公司，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协议明确，工程开工后18个月竣工，交付沿青山路一侧房屋自一层至五层总建筑面积2650平方米房屋交原告使用，被告其余房屋如需办理土地出让和产权过户手续的，费用由被告承担。2、《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原件一份，证明原、被告于2006年11月16日在未经村民表决的情况下就设立“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达成协议。3、《关于同意出资共同组建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的会议决定》原件一份，证明居委会领导成员于2006年11月17日在未经村民集体表决的情况下签字同意出资2万元，与被告共同组建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4、《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二份，证明涉案土地其中一块面积为82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类型：划拨，用途：公共建筑用地。记事栏备注：依据建设用地审批资料直接登记，竣工后30天内必须申请登记，完成地籍调查后换发证书，换发证书前不能作为房地产登记的依据；涉案土地另一块面积为3064.3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类型：划拨，用途：商业用地。合同签订后，原告已经将土地变更至公司名下，但是被告至今未积极履行后续义务，导致土地至今处于闲置状态。5、关于《合作建房协议书》效力问题的决议及花名册、签到表各一份，证明提起本案诉讼是经过雉城居委会居民会议表决决定的事实。6、《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表》复印件二份、《长兴县建设用地供地审查意见表》复印件二份、《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复印件二份、《关于要求建造综合用房的立项报告》复印件一份、《关于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综合楼建设项目用地的预审意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的二处地块是以为了解决失地农民的补偿，解决失地农民生活出路，政府同意将位于西北侧地块划拨给雉城镇雉城村所属公司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建造综合用房，此报告中写明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属于雉城镇雉城村所属公司，没有披露股东情况，隐瞒了实际土地使用权出让的事实；在《关于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综合楼建设项目用地的预审意见》明确“项目单位应依法对工程拟占用土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进行补偿安置，工程用地应按法定程序和权限报批，报批时按规定缴纳相关征地费用和补充耕地资金。未经批准，不得使用”；在《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中明确“土地使用者组建、改组、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合作制、合伙制企业设计本项划拨土地的，应按国家有关规定重新办理土地有偿使用手续”；另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的事宜未经政府审批。7、涉案土地现状照片，证明涉案地块目前仍未开发的事实。被告金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环城西路南延伸线工程雉城村土地征用协调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涉案土地是经过长兴县政府专题会议后，由政府收回集体土地后再划拨给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的，并不是从原告处取得的，因此，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取得该划拨土地使用权是合法的。以上证据交相对方质证后，被告金中公司对原告雉城居委会提交证据的1、2、3、4、6的三性无异议，但提出原、被告是在自愿、平等、合法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并共同出资成立了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是否经过村民大会表决同意，对于被告方来说是不明知的，涉案土地是由政府从原告等单位收回后，划拨给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的，并非从原告处转让而来。对证据6提出被告隐瞒股东情况是不事实的，因为在办理营业执照时，公司的股东情况等资料必须提供的。对证据5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提出至今未开工是由原告村民的阻挠造成的。原告雉城居委会对被告金中公司提交的证据提出涉案土地是划拨给雉城镇雉城村的，并不是划拨给企业的，该会议纪要明确：雉城村于2004年3月份就办理了城西综合楼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从其他单位收回的土地，统一划拨给雉城村建设综合楼。这与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中原告以划拨土地出资相吻合。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雉城居委会提交的证据1、2、3、4、6及被告金中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能证明待证事实，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5，能证明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故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7，符合涉案地块目前的现状，本院亦予以采信。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如下事实：2006年3月31日，长兴县政府办公室组织县建设局、县国土资源局、雉城镇政府等单位的有关负责人，就环城西路南延伸线工程雉城村土地征用进行了协调，与会人员经过讨论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下发了[2006]8号《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专题会议纪要》，其中第2条载明：雉城村原有集体土地的大部分被城市建设所征用，目前仅剩大西门生产队尚余少量土地，环城西路南延伸线工程的实施，将征用大西门生产队现有停车场用地，由于该生产队部分失地农民的经济补助由停车场出租来补偿，道路的实施给该生产队带来较大损失。另雉城村于2004年3月办理了城西综合楼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该综合楼位于北侧，占地1.28亩，由于该地块处于城市主干道交叉口处，建设规模过小将对城市景观造成不利影响，该综合楼至今尚未建设，现环城西路南延伸线工程的实施将占用该综合楼的部分土地。因此，考虑对大西门生产队的经济补偿、城西综合楼的建设及该地段城市景观的营造，由政府将其西侧县城管局、雉城镇城建办和拆迁办共5.47亩土地收回，统一划拨给雉城村建设综合楼。2006年11月16日，原告雉城居委会与被告金中公司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双方本着互惠互利、友好合作的精神，原告以出集体留置国有划拨土地（面积3920平方米），被告出资金的原则，对西北侧地块合作建房，并设立公司，将该地块划给该公司。双方约定：一、原、被告双方成立“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原告股份20%，被告股份80%，资本金由被告全额支付，原告20%股份在该项目动工后同意无条件全额转让给被告。二、该公司经营范围仅限于该地块房屋建设和租售，由被告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经营，原告不参与该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一切债权、债务由被告100%负责，与原告无关，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由被告委派。三、原告委派朱法林同志联系该项目的协调工作。四、原告只提供土地，一次性回报给原告沿青山路一侧房屋从一层至五层总建筑面积2650平方米（其中底层建筑面积为530平方米，如规划批准为五层的，设立独立消防通道和楼梯间），建筑面积以房管部门实测为准。该地块所建房屋除回报给原告的2650平方米以外其余房屋均归被告所有，如涉及该地块的一切优惠政策由被告享受。五、若原告所回报房屋需办理出让土地证，由原告自行承担办理出让手续的一切费用。若原告所回报房屋产权需从该公司过户到雉城居委会，过户费用由被告全部承担。被告其余房屋如需办理土地出让和产权过户手续的，费用由被告承担。六、工程工期：本工程开工后18个月竣工，并交付房屋给原告使用。七、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如发生纠纷，以本协议为准，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同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约定：一、原、被告双方成立“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原告股份20%，被告股份80%，资本金由被告全额支付，由被告委派罗顺亮同志出任董事长、总经理，由原告委派朱法林同志任副董事长。二、该公司经营范围仅限于该地块房屋建设和房屋租售的相关事宜，由被告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经营，原告不参与该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一切债权、债务由被告100%负责，与原告无关。三、原告只提供土地，一次性回报给原告沿青山路一侧房屋从一层至五层总建筑面积2650平方米（其中底层建筑面积为530平方米，如规划批准为五层的，设立独立消防通道和楼梯间），建筑面积以房管部门实测为准。该地块所建房屋除回报给原告的2650平方米以外其余房屋均归被告所有。四、本协议未尽事宜，以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为准。合同签订后，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于2007年5月14日将座落于西北侧（地号为：01—001—003—0090）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长土国用（2007）字第1—1716号，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面积为3064.34平方米。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又于2008年5月24日将座落于雉城镇雉城村（地号为：01—001—003—0119）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长土国用（2008）字第1—2573号，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面积为821平方米。该二宗土地至今处于闲置状态。另查明，2019年5月24日，原告雉城居委会召开居民会议，并形成了《关于效力问题的决议》，共有32位居民代表在决议上签名捺印，决议的第1条载明：当时居民委员会决定以集体留置国有划拨土地合作建房时，未召开居民会议，未经过民主表决程序，仅三个代表签字，不能代表全体居民的意思表示。同时，同意以雉城居委会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再查明，原长兴县雉城镇雉城居民委员会变更为长兴县雉城街道雉城居民委员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原告雉城居委会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民事法律中有关诉讼时效的法律条文及民法理论，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不适用于支配权、形成权、抗辩权。民事权利分为形成权、抗辩权、支配权、请求权，其中形成权分为单纯形成权和间接形成权。单纯形成权是指权利人单方意思表示就能使权利发生、变更和消灭，无需通过诉讼行使的形成权；间接形成权是指需要通过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行使，才能使权利发生、变更和消灭的形成权。本案中，原告雉城居委会“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是需要通过法院行使，才能确认合同的效力，属于间接形成权，因此，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如下：（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上五种情形不应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定。再者，原、被告在《合作建房协议书》中关于工程工期约定为：本工程开工后18个月竣工，并交付房屋给原告使用。然，涉案地块至今仍处于闲置状态，工程至今未开工，何谈竣工？综上，被告提出的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和《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原、被告在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和《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中均约定：原告以出集体留置国有划拨土地（面积为3920平方米），被告出资金的原则，对西北侧地块合作建房，并设立公司，将该地块划给该公司。在“责任有限公司的经营”方面约定为：该公司经营范围仅限于该地块房屋建设和租售，由被告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经营，原告不参与该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一切债权、债务由被告100%负责，与原告无关。在“甲乙双方利益分配”中约定：原告只提供土地，一次性回报给原告沿青山路一侧房屋从一层至五层总建筑面积2650平方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名为合作建房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而本案中，被告金中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地块已经人民政府批准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其次，在长兴县国土资源局长土资预审[2008]002号《关于长兴泰宇建材有限公司综合楼建设项目用地的预审意见》中明确“项目单位应依法对工程拟占用土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进行补偿安置，工程有地应按法定程序和权限报批，报批时按规定缴纳相关征地费用和被充耕地资金。未经批准，不得使用。”在《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中明确“土地使用者组建、改组、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合作制、合伙制企业设计本项划拨土地的，应按国家有关规定重新办理土地有偿使用手续”，本案中，被告金中公司无证据证明对涉案地块已办理了相关有偿使用手续。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居民会议由十八周岁以上的居民组成。居民会议可以由全体十八周岁以上的居民或者每户派代表参加，也可以由每个居民小组选举代表二至三人参加。居民会议必须有全体十八周岁以上的居民、户的代表或者居民小组选举的代表的过半数出席，才能举行。会议的决定，由出席人的过半数通过。居民会议由居民委员会召集和主持。涉及全体居民利益的重要问题，居民委员会必须提请居民会议讨论决定。本案中，原告雉城居委会以出集体留置国有划拨土地（面积为3920平方米），被告金中公司出资金的原则，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书》和《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原告的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中涉及全体居民利益的重要问题，居民委员会必须提请居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民主程序的规定。综上，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和《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应属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九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长兴县雉城街道雉城居民委员会与被告长兴县金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16日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和《合作建房成立公司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长兴县金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原告长兴县雉城街道雉城居民委员会。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建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敏书记员施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