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文艳，女，197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格，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海龙，男，197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瑟，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解文艳因与上诉人潘海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0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文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第四项判决结果，支持上诉人解文艳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潘海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直接损失应为8000元，而非6000元，上诉人为购买该机床支出了运费6000元、装卸费3000元、调试费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8000元，而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直接损失为6000元，与事实不符；二、本案存在间接损失，按照机床总价的10%计算间接损失金额具有合理性，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机床，机床占地20多平方米，置放于上诉人厂房内，不仅给上诉人造成场地占用费的损失，还致使上诉人无法利用该场地进行生产，同时，因面临招工和技术工人培养的双重困难，上诉人也只能在工人没实际工作的情况下继续支付工人工资，另外，因该机床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上诉人无法达到预期产能，亦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被上诉人潘海龙违约在先，上诉人提出按照案涉机床价款的10%计算间接损失，也仅能弥补上诉人的部分损失。 潘海龙辩称，上诉人解文艳主张的损失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具体答辩意见同潘海龙上诉意见。 潘海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潘海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径行判决被上诉人退货超出上诉人承诺范围，本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根据案涉收条显示，上诉人在收条上明确了机器型号以及允许退换货的前提是产品具有重大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收取了该收条，表示对收条内容认可，现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机床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仅以一个零部件是“直联排”而非“齿轮头”为由要求退货，但这不符合上诉人当初承诺的退货条件，一审法院超过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作出的退货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二、双方约定的买卖标的物是以机床型号为准的，不是以是否为“齿轮头”为准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包括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收条中，都未呈现被上诉人需要的机器设备是“齿轮头”机床，上诉人曾告知了机床型号为“佳泰龙门2317”，该型号的设备配置中本身就没有“齿轮头”，被上诉人也曾带专业人士实际查看了机器设备，一审证人也陈述机器曾开动过，证人明确陈述只要开动就能知道是“齿轮头”和“直联排”，可见被上诉人在购买时就对佳泰龙门2317机床有充分了解，而一审法院仅凭与被上诉人利益相关的证人出庭的部分陈述以及上诉人微信中没有前因后果的“齿轮头”，就认定被上诉人只需要“齿轮头”，判决证据不足。此外，买卖合同关系中，除了付款义务，买家还应基于自身需求，对要购买的机床性能、品牌和产品参数进行必要的了解，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符合约定的机床，即使被上诉人认为机床不符合自身生产效能，也是被上诉人自己没有了解清楚，属于过错方；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购买机床的型号，本次买卖标的就是佳泰龙门2317机床，被上诉人付款，上诉人交货，机床能够正常使用，合同目的达到，但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机床用途作为买卖合同的目的，实在有失偏颇，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所买机床不能为其加工，“直联排”机床和“齿轮头”机床同样能加工，只是加工侧重点不同，但不能凭此就认为本案买卖合同无法实现。 解文艳辩称，当时是带人去实地看过机器，但是没有打开机器外壳看过里面是否为齿轮头，机床开动加工过物料才能确定是“直联排”还是“齿轮头”，并非启动机床就知道。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讲的很清楚，就是要齿轮头机床，潘海龙语音回复是齿轮头的，我方才购买。在现场看的时候，我方也没有注意品牌，机床型号这么多，我们只看是不是符合自己要求的，不会去特意要求某个型号。案涉机床到我方后，我们开动机器进行进一步测试，并打开了外壳，才发现是直联排的，不是事先说好的齿轮头。上诉人潘海龙交付标的不符合事先约定，属于过错方，应返还货款和赔偿损失。 谢秀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的机床买卖合同；2.被告返还购买机床款352000元并自行将机床拉回；3.被告赔偿原告包括运费、装卸费、调试费在内的直接经济损失8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间接经济损失35200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原告解文艳因生产经营需要，向被告潘海龙购买佳泰龙门机床一台。2019年9月16日早上9时30分至同日9时38分，被告向原告发送一台机床的视频，原告回复“这个机床还好吧”，被告则回复内容为“我这台机床是好的，齿轮头的”的语音，原告接着回复“要多少银子，帅哥”。之后，双方又通过微信进行沟通，确定涉案机床价款为352000元。同年9月24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全部款项。后被告将该机床装车发货，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台州解文艳佳泰龙门全款352000元，保证机床正常运转，没有大问题，负责装车（佳泰龙门2317加工中心）机床有重大问题退回。同年9月25日，原告收到机床，卸货后进行调试检查，发现该机床并非齿轮头，与原被告的约定不符。当晚，原告即通过微信向被告说明该机床的相关情况，并要求退货退款，但被告予以拒绝。同年9月26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商洽函，载明：潘海龙，你处发来的佳泰龙门机床一台，与购买时双方约定的产品型号不符，双方洽谈的是齿轮传动的，现在机床不是齿轮传动的，且经调试无法正常使用，属于重大问题，系你遵守约定，将全款352000元退回，我方配合将机床发回给你。被告已收到该函。另查明，被告潘海龙庭审中接受法院询问时陈述：原告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原、被告之间所发的往来信息。9月16日发给原告的视频中的机器就是卖给她的那台机器2317。在微信语音信息中说这台机器好的，有齿轮头的，并不是介绍这台机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解文艳向被告潘海龙购买机床并支付价款，被告交付机床，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作为买受方，支付货款是其主要合同义务，收到符合其合同目的的机床是主要合同权利。被告作为出卖方，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机床是其主要合同义务，收到全部货款是其主要合同权利。本案中，被告虽否认微信语音中特意强调是齿轮传动的机床并非涉案机床，但从聊天记录中的前后内容来看，被告向原告所发送的视频、语音所涉及的正是本案机床。鉴于被告强调该机床系齿轮传动的，而原告也正要购买齿轮传动的机床，由此双方就该机床形成买卖合意，继而产生了付款、交付机床的履行合同行为。但在庭审中，被告却明确该机床并非齿轮传动，且认为是否齿轮传动并不影响原告的生产。因而，被告对其所交付的机床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是明知的，该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有权依法主张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原告要求将机床退还给被告，并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有关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情形及交付的机床无重大质量问题不应退还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被告另认为双方系二手机床买卖，交易习惯是买定离手，口头上的承诺不应采纳，要求驳回原告诉请。被告未能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也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悖，一并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运费、装卸费、调试费用等直接损失及场地占用费、人员工资、停工等间接损失。本案合同解除的直接原因是被告未按约交付符合原告要求的机床，原告提供的证据虽无法证明费用的支付情况，但综合本案实际，酌情确定原告的直接损失为6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间接损失，但其未能就此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解文艳与被告潘海龙于2019年9月订立的机床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潘海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解文艳352000元，原告解文艳于同日退还被告潘海龙佳泰龙门2317机床一台。三、被告潘海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解文艳直接损失6000元。四、驳回原告解文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28元，减半收取3614元，由原告解文艳负担264元，被告潘海龙负担3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解文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李独磊收条一份，拟证明上诉人解文艳为案涉机床安装、调试支出费用2000元；2.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解文艳于2020年3月5日为移动案涉机床支出7000元；3.曾宪燕、李向南、侯保东各自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上诉人解文艳在案涉机床闲置期间仍支付了工人工资。 上诉人潘海龙质证认为，证据1李独磊出具的收条没有落款日期，李独磊在一审已经出庭作证过，但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看不出与本案是否有关，缺乏证据的关联性；证据3，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从另一角度，也可以反映出案涉机床可能正在使用，所以上诉人需要支付工人工资。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3属于证人证言性质，在证人未到庭的情况下，本院无法核实书面收条的真实性；证据2显示上诉人解文艳支付了搬机床费用7000元，但不能确定该笔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综上，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潘海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潘海龙向上诉人解文艳交付的机床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机床照片和视频等证据看，上诉人解文艳需要购买齿轮传动机床，上诉人潘海龙明确表示该机床就是齿轮传动机床，基于此，双方才达成买卖合意，故从双方协商过程看，是否为齿轮传动系上诉人解文艳购买与否的主要标准，即上诉人解文艳订立合同的目的就是购买齿轮传动机床，现上诉人潘海龙交付的机床为直联排传动，致使案涉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应予解除。上诉人潘海龙凭案涉收条主张双方以机床型号作为交货标准，但是该收条系出具人一方制作，是潘海龙单方意思表示，除承诺性内容外，其他内容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且收条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双方的交货标准以机床型号为据，故上诉人潘海龙的该节抗辩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解文艳要求增加直接损失额至8000元，另按照机床总价10%赔偿间接损失，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身主张，故对上诉人解文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解文艳、潘海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6670元，由上诉人解文艳承担800元，由上诉人潘海龙承担5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戴莹莹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王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