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祥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万航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蒋琛琦，上海市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海事路17号205室。 法定代表人：康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章根源，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敏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上海百安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百安公路539号。 法定代表人：钱智铭，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计伟中，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申祥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祥环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金瓯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上海百安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安电器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祥环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光大金瓯公司对申祥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同意申祥环保公司的申请予以追加第三人，属程序错误。本案多名利害关系人未参与诉讼，无法查明案件事实。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系无效合同，其效力不应予以认定。一、本案适用的法律程序错误，应当依法追加《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人兄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控股集团）、贷款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和平支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和平支行）、保证人兄弟控股集团法定代表人李世清、保证人申祥环保公司前身兄弟控股集团（上海）活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活塞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吴留香作为第三人，出庭陈述事实，查明案件真相。本案中，光大金瓯公司系债务受让方，并非《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对于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签约细节均不知情。现其仅依据移交材料中附有《最高额保证合同》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就具体形成过程进行审查，是错误的。二、现有证据显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未认定申祥环保公司为保证人。1.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未将申祥环保公司列为保证人。该合同第10.2款中列明的对应的5份最高额担保合同中没有申祥环保公司。2.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在诉讼中未将申祥环保公司作为保证人提起诉讼。华夏银行和平支行2018年5月提起的诉讼中，未将申祥环保公司作为担保人列为被告。3.贷款人兄弟控股集团出具书面证据证实申祥环保公司不是保证人。兄弟控股集团与上海申祥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祥不锈钢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股东转让协议，将上海活塞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申祥不锈钢公司。随后，新老股东开始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11月4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同时上海活塞公司变更名称为申祥环保公司。而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后，老股东随即交付了营业执照、公章等材料，以供办理公司变更手续。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申祥环保公司的原股东也是债务人兄弟控股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供说明，明确阐述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所对应的贷款已经于2016年7月15日前归还，最后一笔贷款号HZ121020160080，其所对应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为20160021、20160025，未将上海活塞公司或申祥环保公司作为担保人。三、申祥环保公司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系无效合同。1.该保证合同不是申祥环保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10月26日吴留香以申祥环保公司名义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申祥环保公司股东已经于2015年10月21日发生了股权转让，股东已从吴留香、兄弟控股集团变更为申祥不锈钢公司。虽然股权变更登记是2015年11月4日，但登记变更只是行政行为，是备案登记，不可否认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于2015年10月21日生效。故吴留香没有资格代表申祥环保公司为兄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担保。2.华夏银行和平支行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应当将股东会决议作为提供担保的形式要件材料加以审核。按照《公司法》第16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不所持有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该《最高额保证合同》不是申祥环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3.申祥环保公司从未向华夏银行和平支行提供过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一审诉讼过程中，法庭明确要求光大金瓯公司提供申祥环保公司同意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如不提供，将追加华夏银行和平支行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但是，在本案转普通程序进行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时，一审法院又选择性地忽视该节情况。4.华夏银行和平支行非善意相对人，不能要求申祥环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董事、经理违法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提供债务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务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存在严重过错。2016年7月，贷款人兄弟控股集团财务状况已经非常恶化，存在大量逾期贷款，完全不符合贷款资格。华夏银行和平支行违反贷款流程违规放贷，对贷款金额去向不予监管，导致流动资金借款实际上用于归还他行的逾期借款。另外，就案涉相关问题，申祥环保公司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以下简称浙江银保监局）投诉。2019年11月25日，浙江银保监局作出答复意见，意见明确本案所涉贷款资金用于借新还旧，而2015年10月26日上海活塞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华夏银行和平支行未没有取得公司股东大会等有权限批准组织同意担保的相关决议，亦未将企业担保情况录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综上，申祥环保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请求支持申祥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光大金瓯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中国银保监会浙江监管局的申请事项告知书及答复意见书，只能说明行政管理部门对该笔贷款的事情行政监督，不能够对抗善意取得本案债权的光大金瓯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安电器公司答辩称：对申祥环保公司之上诉不发表意见。 光大金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百安电器公司、申祥环保公司对借款人兄弟控股集团所欠光大金瓯公司借款本金9000000元及利息10751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0日，此后利息按年利率7.125%算至款清日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判令百安电器公司、申祥环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1日，债务人兄弟控股集团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签订了编号为HZ1210120160080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本金1364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5日。合同执行利率为年利率4.75%，贷款发放后，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本合同利率不变。付息方式为利随本清，利息于本金到期日一次付清。罚息利率标准为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即年利率7.125%。还款情况为兄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已于2016年8月30日归还本金3640000元，于2016年9月26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6年10月25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6年11月25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6年12月26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7年3月29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7年4月27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7年5月25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7年6月28日归还本金100000元，于2017年7月26日归还本金100000元，此后再无还款。欠款情况为借款本金9000000元，期内利息919803.2元（暂计至2018年7月15日），此后的逾期罚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与期内利息之和为基数，按年利率7.125%的标准计算。2016年7月11日，百安电器公司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签订编号HZ12（高保）20160026《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百安电器公司为华夏银行和平支行与兄弟控股集团在2016年7月11日至2017年7月11日期间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连带保证，被担保的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14000000元。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6年8月29日，百安电器公司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签订《协议书》，约定借款人兄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前归还编号为HZ1210120160080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2640000元。借款人按期归还上述借款2640000元后，百安电器公司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所签订的编号HZ12（高保）20160026《最高额保证合同》随即解除。2016年8月30日上海春光实业有限公司向胡迎飘转账3640000元（用途系支付百安电器公司股权转让款），当日胡迎飘向兄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转账3662100元。2016年11月10日百安电器公司的股东变为上海春光实业有限公司。2015年10月26日，申祥环保公司（原上海活塞公司）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愿意为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和债务人兄弟控股集团发生在2015年10月26日至2016年10月26日最高债权本金178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光大金瓯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电讯费、律师费等）以及其他所有主合同债务人的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8年12月19日，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与光大金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兄弟控股集团的债权转让给光大金瓯公司。光大金瓯公司受让后依法通过浙江法制报公告债权转让及催收事宜。截至2018年10月30日，债务人兄弟控股集团尚欠光大金瓯公司借款本金9000000元及利息1075100元。另查明，2015年11月4日，上海活塞公司名称变更为申祥环保公司，股东吴留香、兄弟控股集团变更为申祥不锈钢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吴留香变更为**。 一审法院认为，百安电器公司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和《协议书》，申祥环保公司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与光大金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光大金瓯公司要求百安电器公司对借款人兄弟控股集团所欠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根据百安电器公司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在借款人兄弟控股集团于2016年8月30日归还本金3640000元时，百安电器公司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所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即已经解除，百安电器公司无须就兄弟控股集团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这也与光大金瓯公司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所附《贷款债权清单》中未将百安电器公司列为该笔转让债权的保证人相印证，故百安电器公司的答辩成立，光大金瓯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光大金瓯公司要求申祥环保公司对借款人兄弟控股集团所欠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已依约向债务人放款，后债务人未能按约还款，申祥环保公司作为保证人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光大金瓯公司依法受让该债权，故有权要求申祥环保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申祥环保公司认为其从未于2015年10月26日与华夏银行和平支行签订编号为HZ12（高保）20150121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2015年10月26日，当时申祥环保公司工商信息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吴留香，股东为吴留香及兄弟控股集团，华夏银行和平支行与申祥环保公司所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上有上海活塞公司盖章及吴留香签字，且申祥环保公司在审理过程中也明确表示对《最高额保证合同》上上海活塞公司盖章不申请鉴定，即便当时申祥环保公司内部正在发生股东变动，但这是公司内部关系，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申祥环保公司该答辩意见无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申祥环保公司认为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对上海百安电器有限公司900余万元债务的连带保证责任的免除，是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对其自身权益的放弃，不应再由其他连带保证人承担这部分保证责任的答辩意见，对此该院认为从兄弟控股集团于2016年8月30日的还款3640000元的转账记录可以看出，该笔款项系来自于百安电器公司，在百安电器已经履行其保证份额的情况下，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免除其保证责任并不损害其他保证人的权利，故申祥环保公司该答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申祥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兄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以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本金9000000元、期内利息919803.2元、逾期利息155296.8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0日），并以本金及期内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7.125%的标准计算此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上海申祥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付款以后，有权向兄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追偿。二、驳回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250元，由上海申祥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光大金欧公司、百安电器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申祥环保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如下：浙江银保监局出具的申请事项告知书及答复意见书一组，欲证明申祥环保公司就案涉保证合同事宜向浙江银保监局投诉后，浙江银保监局予以调查后作出答复，答复意见书明确如下内容：1.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2.2015年10月26日上海活塞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华夏银行杭州和平支行未取得该公司股东大会等有权审批组织同意担保的相关决议，以及未将该企业担保情况录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存在贷前调查不到位的情况。同时，在保证合同存续期间未及时掌握上海活塞公司股权变更事宜，存在贷后检查不到位的情况。对上述证据，光大金瓯公司质证称对关联性有异议，光大金瓯公司系债权善意取得方，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保证合同不成立。百安电器公司质证称同意光大金瓯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由行业监管部门发文出具，对于与案件相关的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保证合同纠纷发生后，申祥环保公司就案涉保证合同签订相关事宜向浙江银保监局投诉。2019年10月10日，浙江银保监局向申祥环保公司出具《申请事项告知书》，表明浙江银保监局决定受理该公司反映华夏银行和平支行涉嫌违规问题。2019年11月25日，浙江银保监局向申祥环保公司出具《申请事项答复意见书》，意见书载明：一、2016年7月15日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向兄弟控股集团发放1364万元流动资金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未发现存在违反贷款流程放贷以及对贷款金额去向不予监管的情形；二、华夏银行和平支行于2015年10月26日与上海活塞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未取得该公司股东（大）会等有权审批组织同意担保的相关决议以及未将该企业担保情况录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存在贷前调查不到位的情况。同时在保证合同存续期间未及时掌握上海活塞公司股权变更事宜，存在贷后检查不到位的情况；三、华夏银行杭州分行对兄弟控股集团债权转让过程均按照内部制度规定及相关监管要求进行，未发现存在低价转让以及弄虚作假、利益输送的情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海活塞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二审新证据浙江银保监局出具的申请事项答复意见书，该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时，华夏银行和平支行未取得该公司有权审批组织同意担保的相关决议。华夏银行和平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对于公司为股东提供关联担保，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审查。现查明上海活塞公司在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未经股东（大）会等有权审批组织作出相应同意提供担保之决议，华夏银行和平支行作为债权人亦未就该问题履行必要的审查义务。故该担保属于越权担保，担保合同无效。华夏银行和平支行作为未尽审查义务之非善意债权人，亦无权请求申祥环保公司（原上海活塞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光大金瓯公司虽经合法债权转让程序受让华夏银行和平支行对兄弟控股集团相应债权，但不得依据无效的担保合同向申祥环保公司主张担保责任。综上，对申祥环保公司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250元，由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陈典 书记员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