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明宾，男，1975年5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梅（系吴明宾之妻），女，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利斌，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510202934。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天银,男，196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0106142。 上诉人吴明宾因与上诉人郭天银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明宾上诉请求：撤销（2019）川0411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改判郭天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12月28日吴明宾被郭天银家倒塌的土墙压伤时，系郭天银报警，郭天银陈述吴明宾系独自收取旧发动机不是事实。事实是吴明宾与郭天银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后，双方一起前往郭天银的老房子拆卸废旧发动机。郭天银带领吴明宾找到发动机的准确位置后，让吴明宾负责拆卸，郭天银自己则回家去推推车以用来托运废旧发动机。吴明宾应郭天银要求拆卸发动机，郭天银在吴明宾拆卸发动机时未尽到充分的提醒注意义务，且系被郭天银家所有的土墙压伤，郭天银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案涉老房子系郭天银所有，老宅基地上的建筑物、附着物属于郭天银所建，郭天银虽已搬离老房子，但仍应对老宅基地上的建筑物、附着物负有管理、修缮、消除安全隐患的义务,因此，郭天银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改判由郭天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郭天银辩称，吴明宾上诉状陈述的不是事实，郭天银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对于废弃两年以上的老房子应由村集体收回土地管理使用权。2016年春节，老房子的所有权人就应当是郭天银所在的村集体，因此，郭天银不是老房子的使用权人，不应当承担管理、修缮义务。 郭天银上诉请求：撤销（2019）川0411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改判郭天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全面认定案件事实。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2月27日，吴明宾在攀枝花市仁和区拆卸郭天银的老房子土墙下面的一台旧发动机，土墙部分倒塌，导致吴明宾受伤……”不是事实，事实是吴明宾在双方未对发动机价格达成一致意见，且在郭天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在老房子处掏废铁被倒塌的土墙砸伤。二、郭天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吴明宾实际上是因为秘密窃取郭天银的合法财产时意外受伤，反而要求郭天银为其违法行为和过错买单，在法理上说不通，现行法律也未对此进行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过错原则的规定，判决郭天银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郭天银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事发地的老房子已经于2014年春节前被废弃，郭天银一家已于2014年春节前搬入新建的房屋居住至今。根据农村居民一户只能有一处宅基地的原则，郭天银早已丧失对老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使用权，也不再对其负有管理、修缮义务，故一审法院不能以郭天银在搬离老房子后应当消除安全隐患而未处理，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为由判决郭天银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我国现行法律未曾规定关于农村宅基地废弃后，或者原使用权人取得新的宅基地后，仍然对老（废）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负有管理、修缮、消除安全隐患等义务。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吴明宾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母亲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收入来源，需要子女扶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全面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郭天银不可能为吴明宾侵犯自己权益而发生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全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吴明宾辩称，郭天银上诉状所陈述的与事实不相符。在吴明宾叫卖过程中，是郭天银主动找的吴明宾，并且吴明宾与郭天银对买卖废旧发电机的价格达成了一致意见。郭天银陈述农村一家只有一户宅基地，但其并没有陈述以及举证证明事发地的宅基地已经不是郭天银家所有，所以，事发地的宅基地依然还是郭天银家所有，郭天银对于宅基地的安全隐患应采取相关措施。 吴明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郭天银赔偿下列各项费用1878776.44元：1.住院期间医疗费77517元，出院后复查、门诊费5084.44元；2.残疾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20年×100%，按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误工费33083元（39249元÷12个月÷21.75天×220天，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4.护理费33000元（150元×220天，住院至定残前一日）；5.后续护理费784980元（39249元/年×20年，按2018年四川省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6.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920元（80元×24天）；7.营养费4500元（50元×90天）；8.交通费500元；9.续医费36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刘英菊，1955年出生，系吴明宾母亲）187872元（23484元/年×16年×100%÷2）；11.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二、诉讼费由郭天银承担。诉讼中，吴明宾增加鉴定费929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7日，吴明宾在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拆卸郭天银的老房屋土墙下面的一台废旧发动机，土墙部分倒塌，导致吴明宾受伤。当日，吴明宾被送到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4天，2019年1月20日出院，住院费77517.21元。 攀枝花市中心医院出院证明书载明：“……诊断：腰椎骨折脱位、伴马尾神经损伤，双下肢瘫痪。出院医嘱：1.嘱患者继续卧床休息为主；2.继续给予止痛、对症治疗；3.如有不适，我科随访。备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需陪护”。 吴明宾举出的自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8月13日门诊票据载明：“吴明宾门诊费共计4915.20元”。吴明宾自称的鉴定费票据929元，与其提交的门诊票据中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2019年7月4日130元、799元的门诊发票时间、金额一致。门诊票据中姓名为“杨红梅”的费用7元，不予确认。 攀枝花市公安局仁和区分局前进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2018年12月28日15时24分电话报警，报案人郭天银，53岁，现住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身份证件号码5104111966××××××××，联系电话187××××9542，接警内容：2018年12月27日12时许在攀枝花市仁和区吴明宾在郭天银老房子收得旧发动机一台，该发动机被倒塌的土墙压着，在收得旧发动机后独自前往进行处理，在处理时的土墙将吴明宾压伤，目前，吴明宾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 四川省暂住人员暂住证载明：“吴明宾于2014年6月25日至2016年6月22日，吴明宾暂住于大渡口派出所辖区的华山村酸角树组48号”。 不动产权证书载明：“吴明宾于2016年12月5日取得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朝阳下街13号3栋7单元9号房屋所有权证”。 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5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吴明宾的伤情评定为一级伤残，后续医疗费为36000元，误工期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等同于务工天数、营养期90日；2019年9月26日鉴定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 吴明宾、郭天银一致陈述：1.截止法庭辩论终结时，吴明宾收取郭天银现金人民币1000元。2.吴明宾受伤地点系郭天银废弃的老房子。3.吴明宾拆卸的发动机系郭天银所有。 吴明宾自述：1.吴明宾居住在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从事废品收购。2.吴明宾的父母婚生育二子，即吴明宾和哥哥。母亲刘英菊，生于1951年10月5日，现年68岁，独自居住于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农村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根据双方举出的证据，能够证明吴明宾拆卸郭天银放置在废弃土墙下的发动机时，郭天银废弃的老房子土墙倒塌，致吴明宾受伤。吴明宾在拆卸发动机时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郭天银在搬离老屋后应当消除安全隐患而未处理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吴明宾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其损失根据吴明宾、郭天银的过错程度，郭天银承担吴明宾损失中合理部分的10%。吴明宾的伤情评定为一级伤残，吴明宾居住在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该案于2019年11月19日庭审结束，应当按照2018年度行业、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各项费用。吴明宾损失中合理部分为：1.医疗费。吴明宾在举证期限内举出的证据能够证实支付住院期间医疗费77517元、门诊费4915.2元，共计82432.2元。吴明宾主张的住院期间医疗费77517元予以支持；主张的出院后复查、门诊费5084.44元，一审法院支持票据上记载系吴明宾姓名且有发票的复查、门诊费4915.2元。2.残疾赔偿金。吴明宾伤情评定为一级伤残，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计算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100%），吴明宾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3.误工费。本案吴明宾于2018年12月27日住院，2019年1月20日出院，2019年8月5日评定伤残等级，故吴明宾误工时间应当自2018年12月27日计算至2019年8月4日共计7个月8天，误工费为24098.28元（39249元／年÷12个月×7个月＋39249元／年÷12个月÷21.75天×8天），吴明宾关于要求误工费3308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24098.28元。4.护理费。本案吴明宾自2018年12月27日住院治疗，医嘱住院期间及出院后需护理，吴明宾主张护理费150元／天，郭天银不持异议，吴明宾的护理费应当自2018年12月27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2019年8月4日共计220天。故，吴明宾主张的护理费为33000元（150元／天×220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后续护理费。吴明宾的护理依赖程度鉴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吴明宾主张后续护理费784980元（39249元／年×20年，按2018年四川省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本案吴明宾住院24天，吴明宾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80元／天×24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营养费。营养费应当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营养证明计算，吴明宾未提供医疗机构需加强营养的证明，其主张营养费4500元（50元×90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交通费。交通费500元，本案吴明宾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证据，但是吴明宾受伤住院、复查、评残确有交通费用产生，结合吴明宾居住地与医疗机构的距离、公共交通的条件及吴明宾出院后回医院复查等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后续医疗费。吴明宾主张的续医费36000元，经鉴定确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吴明宾父母生育二子，吴明宾之母刘英菊，出生于1951年10月5日，事故发生时年满67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2646元{23484元／年×【20-（67岁-60岁）】13年×100%÷2}，吴明宾关于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8787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152646元。11.精神抚慰金。吴明宾的致残程度为一级伤残，吴明宾自身有过错造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2.鉴定费。吴明宾自称的鉴定费票据929元，没有提交发票，且与其提交的门诊发票中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2019年7月4日130元、799元的门诊发票时间、金额一致。故，吴明宾主张的鉴定费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支持本案中吴明宾产生的住院期间医疗费77517元，出院后复查、门诊费4915.2元，残疾赔偿金664320元，误工费24098.28元，护理费33000元，后续护理费78498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920元，交通费500元，续医费3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2646元，合计1779896.48元。 综上所述，吴明宾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郭天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明宾各项费用共计177989.65元（1779896.48元×10%）；二、驳回吴明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17元，减半收取10859元，由吴明宾负担8939元，郭天银负担19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郭天银一家搬到新房子居住后，郭天银还在案涉老房子里面堆放有发动机、碾米机、包谷粉碎机以及10余吨煤炭等物品，并用门锁将老房子的大门锁住。2020年春节，郭天银把煤炭转运走后才将老房子的大门拆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事故的起因及损害赔偿责任承担问题；2.一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问题。 关于本案事故的起因及损害赔偿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本案审理查明，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吴明宾在收得郭天银的旧发动机后，吴明宾在郭天银的老房子里独自拆卸案涉旧发动机时，被郭天银老房子倒塌的土墙压伤所致。对此，吴明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从事废品收购十多年的人员，吴明宾在拆卸旧发动机时应当预见到久经风雨、年久失修、高达3米的土坯墙存在随时倒塌、倾覆的危险，但由于吴明宾疏忽大意，在未采取加固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拆卸墙体旁的废旧发动机，放任危险结果发生，导致自己被压伤，因此，吴明宾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郭天银作为案涉老房子的所有人和管理使用人，应对危旧土墙采取拆除、限高、加固等防护措施，或在搬离老房子时消除安全隐患，但因疏忽未尽管护之责，致使该墙体长期暴露在自然环境下受雨淋水蚀等，导致吴明宾在拆卸旧发动机时突然倒塌而受伤，同时，郭天银作为老房子危险情况的知情方，对于独自前往拆卸废旧发动机的吴明宾负有安全提醒注意义务，本案中，郭天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相应的提醒注意义务，因此，就本案事故的发生，郭天银主观上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一定的损害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结合本次事故的起因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郭天银承担吴明宾损失中合理部分的10%已甄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吴明宾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老房子系郭天银所有，其是应郭天银要求拆卸发动机，郭天银未尽到充分的提醒注意义务，郭天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以及郭天银上诉主张吴明宾系窃取其合法财产时被倒塌的土墙砸伤的上诉理由，因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规定，老年人的子女依法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照顾老年人特殊需要的赡养义务，且赡养父母系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本案中，吴明宾的母亲刘英菊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年满67周岁，系法定意义上的老年人，已经达到法律规定需要扶养的年龄条件，本次事故造成吴明宾一级残疾，护理程度为完全依赖护理，自此失去扶养、赡养父母的能力，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吴明宾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郭天银上诉主张吴明宾举证不能证明其母亲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收入来源，需要子女扶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明宾、郭天银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4元，由吴明宾负担8904元，经吴明宾申请，本院免予收取，由郭天银负担1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