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琼96民辖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红英，女，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娄山关路533号2902-2913室。 法定代表人：孙沁，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钟祥市罗师傅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南湖棉花原种场边家台大队。 法定代表人：罗立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任红英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原审被告钟祥市罗师傅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师傅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3民初30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任红英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出的约定管辖理由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平台“拼多多”APP上登录注册方式为微信登录注册，在选择微信登录时自动授权注册，并无对服务协议和隐私政策以显示、注意、提示和弹出通知等提请消费者注意之行为，更不存在以合理的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被上诉人未加粗提示也未有勾选同意等任何提示注意行为，而且字色选用和“平台用户信息泄露风险由中国人保财险承保”同等字体、字号、字色，字色上甚至弱于选择登录方式等字样，也未提示存在链接。用户在使用拼多多APP时，页面上的“已阅读并同意服务协议与隐私政策”系以浅灰色字体标注于页面底端，无是否确认选项，用户未选择阅读亦可进入首页进行操作。本案中，虽然寻梦公司在拼多多APP中设置了“已阅读并同意服务协议与隐私政策”模块，但该模块未设置是否确认选项，用户未经阅读亦可直接进入APP首页进行操作。更为重要的是，“拼多多”作为一个百姓平民的购物平台，并没有在用户进行注册时提示用户就相关约定管辖的条款进行网络签名，上诉人亦未以任何签名的方式同意和接受被上诉人单方面制订的约束性格式合同条款。二、原审支持被上诉人管辖权异议的民事裁定与国家相关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司法解释相悖，且不能彰显公平和正义之法治精神，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制订的格式合同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拼多多”平台上高频购物时，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就购物纠纷中可能会出现的“协议管辖”条款内容以合理方式提醒上诉人注意，上诉人亦从来没有与“拼多多”就协议管辖达成任何一致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合同标的物为上诉人所购买的“罗师傅菜籽油”,采用快递物流方式交付，属于通过信息网络交付标的的情形，所以合同履行地为上诉人实际收货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条“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信息网络交付标的的，以买受人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通过其他方式交付标的的，收货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以及合同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本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应当在上诉人住所地即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得以合理解决。三、被上诉人单方面以格式合同条款规避责任，企图给消费者依法维权制造人为障碍，理应受到道德的谴责和法律的制约。若本案最终裁定由被上诉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那么毫无疑问将加大消费者的依法维权成本。“拼多多”作为一个平民百姓的购物平台和美股上市公司，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方面理应积极对待处理，而不应该是想方设法规避责任，人为扩大消费者的维权成本。四、近三年来涉及被上诉人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多达数百宗，全国各地法院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的民事裁定甚多。为此，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3民初3023号民事裁定；二、裁定本案仍由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审理。 寻梦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本案应当适用协议管辖。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如有约定管辖的，应优先将约定管辖作为管辖确定依据。答辩人运营的“拼多多”系第三方入驻模式的电子商务平台，消费者不论为何种形式登录，均需阅读并同意“拼多多”用户服务协议。自愿接受平台用户服务协议是消费者使用平台服务的前提，也是电商行业惯例。被答辩人只需点击“用户服务协议与隐私政策”即可查看《拼多多用户服务协议》，并且登录按钮已经明确显示“同意协议并登录”。被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涉及自身权利义务的协议内容应进行完整阅读、充分理解。如被答辩人选择不阅读服务协议内容，应视为对自身合法权益的放弃，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且《拼多多用户服务协议》文首以加粗形式，同样提醒被答辩人如其完成注册程序或使用第三方账号登录“拼多多”平台，使用“拼多多”平台服务，即视为已充分阅读、理解该协议，并自愿受该协议的约束。二、答辩人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管辖条款，双方的管辖权约定合法有效。答辩人是“拼多多”平台的实际运营方，面对“拼多多”平台三亿多用户，无法与消费者一一磋商合同条款，基于电商行业惯例及公平、咨询原则，答辩人拟定格式条款并对其中涉及消费者重大利益关系的条款进行加粗、加下划线的标识，已经尽到了法定的提醒注意义务。《拼多多用户服务协议》文首以加粗形式特别提醒被答辩人仔细阅读、充分理解该协议的各个条款，特别是以加粗形式提示注意的条款。约定管辖条款即《拼多多用户服务协议》第12.2条的“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提起诉讼，且双方一致同意由拼多多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采用了加粗及加下划线的方式提请被答辩人注意。三、关于《拼多多用户服务协议》中约定管辖条款的效力，已经在各大省市的法院均获得了较为普遍的认可，从裁判统一的角度，原审裁定移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审理亦合法有据。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审裁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任红英因对其从“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购买的商品认为存在质量问题，起诉该平台的运营商和生产商，请求判令两被告退还购物款及赔偿经济损失等，属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用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审理中本院亲自体验通过微信链接启动在“拼多多”微信公众号购物流程，虽然寻梦公司在“拼多多”APP中设置了“已阅读并同意服务协议与隐私政策”模块，但该模块系浅灰色字体标注于页面底端，未以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提示消费者。同时，该模块未设置是否确认选项，用户未经阅读亦可直接进入APP首页操作。因此，寻梦公司并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服务协议第12.2的管辖条款，现任红英主张该管辖协议条款无效，本院予以支持。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信息网络交付标的的，以买受人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通过其他方式交付标的的，收货地为合同履行地……”。任红英是采取“线上订立，线下交货”的方式与寻梦公司订立的网络购物合同，海南省澄迈县老城镇南一环路大同南海馨居为收货地，属该合同的履行地。因此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上海市长宁区和湖北省钟祥市两地的人民法院作为本案俩被告的住所地人民法院，对本案也享有管辖权，但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任红英已选择合同履行地的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起诉，并已被该院受理，在此情形下，寻梦公司仍对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请求将案件移送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审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裁定认定《拼多多用户服务协议》第12.2条管辖条款有效，并据此裁定寻梦公司所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将案件移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处理错误，应予撤销。任红英有关寻梦公司未以合理的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管辖协议、该格式条款应为无效及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裁定认定管辖协议格式条款有效，进而将本案移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处理错误，应予撤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3民初302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管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曾繁桉 审判员  王敏敏 审判员  王娜茹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冠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