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程（现用名王川川），男，1985年4月9日出生，蒙古族，住海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腊春，男，1962年2月3出生，汉族，湖北省蕲春县人，住湖北省蕲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亚丽，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红太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南丽湖开发区丁湖路9号。 法定代表人：叶桂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兵，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海南久久木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玉沙路11-8号国贸海岸公馆（玉沙国际）1302房。 法定代表人：周英秀，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王佳，女，1973年1月14日出生，蒙古族，住海口市。 原审被告：洪荣金，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王兴程（曾用名池大川、王兴程，现用名王川川，在本案中以王兴程之名参加诉讼并提起上诉，为保持表述一致，本判决书称其为王兴程）因与被上诉人肖腊春、海南红太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原审被告海南久久木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久公司）、王佳、洪荣金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1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上诉人王兴程，被上诉人肖腊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亚丽，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兵，原审被告王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久久公司、洪荣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兴程上诉请求：一、判令王兴程、王佳不承担一审判决中债务的连带责任；二、判令红太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审理过程中，王兴程明确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条“王佳、王兴程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内容。因王兴程、王佳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上诉请求范围应限于本人权利义务，王佳本人未提起上诉，王兴程无权提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王佳承担责任的部分。经本院释明，王兴程变更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王兴程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二、改判红太阳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有失公允。2015年12月14日，上诉人王兴程向海南省工商管理局申请减资登记备案并提交了《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并非恶意抽逃公司注册资金的行为。目前久久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而一审判决认定需支付本金为3000元，此款项虽然是减资前的债务，但未超过久久公司减资后的注册金额，所以一审判决的债务应由洪荣金、久久公司承担，也就是说久久公司减资前若债务超出100万元后，王兴程、王佳才承担因减资的连带责任。二、涉案劳务纠纷皆因红太阳公司和久久公司的工程合同纠纷造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追加红太阳公司为被告是适当的。红太阳公司和久久公司的工程合同纠纷还在审理中，久久公司在2015年一月份所提交的结算单被红太阳公司作为证据提交法院，表明结算单已提交，红太阳公司不按规定进行结算审核是造成劳务纠纷的原因。结算单中合同外增减项目已经被法院认定属实，故红太阳公司不能证明不欠久久公司工程款，应承担本劳务纠纷的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提起上诉。二审审理过程中，王兴程对上诉理由进行补充：一、王兴程原投资的久久公司在2015年12月14日向海南省工商管理局申请减资登记备案，但这一行为不应成为承担久久公司债务连带责任的依据。虽然当时王兴程、王佳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至100万元，但减资只是名义上的，没有证据证明两股东随后从该公司抽走了相应资金也就不存在减少久久公司的资产，进而损害债权人权利的情形。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开办公司时股东注入公司的资本金，随着公司的运营，公司的资金（资产）有可能增加也有可能减少，经过运营多年，最终公司的净资产才是公司用以偿付债务的基础。本案中，既然没有从久久公司取走资产，那么一审判决已完成出资的王兴程承担久久公司的债务，违反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关于股东对公司债务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之规定。二、《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是伪造，一审判决不应据此判令王兴程对久久公司的劳务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实际上，久久公司的减资变更手续是法定代表人王文宇委托代办公司的人办理，对于该份说明的内容王佳根本不清楚，上面的“王佳”不是本人所签（肉眼即可识别），因此一审判决以王佳作出了担保表示而认定王佳对尚未清偿的久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上述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进而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三、王兴程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属于劳务纠纷，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洪荣金与其招聘的农民工之间的劳务法律关系，而久久公司与洪荣金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肖腊春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将与肖腊春没有直接法律关系的久久公司列为被告，只能依据合同相对性向劳务合同相对人洪荣金主张权利。且现有证据证明久久公司已将收到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洪荣金，不应让久久公司承担两次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将久久公司、王兴程列为本案被告并判令承担责任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肖腊春辩称，一、王兴程上诉请求要求王兴程、王佳对一审判决中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王佳对一审判决不服，应由王佳本人上诉，而不是王兴程在上诉状中代王佳提出请求，请法院驳回关于王佳的上诉请求。二、久久公司和王佳等人于2015年02月16日在《承诺书》上盖章签名，确认久久公司截止到2015年02月16日尚欠南丽湖红太阳指挥部项目剩余农民工工资款1690068元，并承诺在2015年05月31日之前将全部剩余款项付清。但久久公司、王兴程及王佳在上述债务没有清偿的情况下，未告知肖腊春等债权人，擅自办理减资，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之规定，久久公司、王兴程及王佳隐瞒久久公司对外负债的事实，于2015年12月14日共同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王兴程及王佳在说明中保证对久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连带保证相关规定，王兴程及王佳均应与久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王佳作为久久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在工资表等材料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对该债务认可并明知。王佳与王兴程在明知与本案众多农民工存在债权债务纠纷的情况下，将久久公司进行减资并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周英秀，久久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久久公司、王兴程及王佳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四、红太阳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经过多次庭审调查，红太阳公司与久久公司存在工程量确认和工程款结算问题，造成久久公司拖欠肖腊春等人工资，至今两公司都未结清工程款。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红太阳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参照2020年1月7日国务院公布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国令第724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因建设单位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工资拖欠的，建设单位应当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和第三十五条“建设单位与施工总承包单位或者承包单位与分包单位因工程数量、质量、造价等产生争议的，建设单位不得因争议不按照本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拨付工程款中的人工费用，施工总承包单位也不得因争议不按照规定代发工资”等规定，对建设单位负有代发、垫付工资的义务，保护的法益也是农民工的权益，故请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五、王兴程称债务担保声明是伪造的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以往的案件情况可知，王佳就工商变更登记曾经在龙华法院提起过行政诉讼，该案并未得到支持，刘芳等系列案件也因该情况中止了审理。六、王兴程主张由久久公司承担清偿本案农民工工资的义务，其认为100万并未超过久久公司减资后的资本，理由不成立，根据王佳和王兴程出具的担保说明，对债务的担保已做出了连带担保的意思表示，而非是连带补充责任。在2017年时本案纠纷已进入执行阶段，法院并未发现久久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100万注册资本根本无法清偿债务。七、虽然涉案劳务合同纠纷44案判决金额未超过100万，但承诺书中确定的金额已经是1690068元，已经超出了100万元，且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本案费用应在减资后的100万元范围内承担。王佳如认为债务清偿中的签名不是其所签，应当申请司法鉴定，且事后王佳也没有申请将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可见减资是王兴程与王佳的真实意思表示，工商部门变更登记会审核相关资料，工商部门的资料也具有公信效力，故王兴程关于王佳、王兴程不承担责任的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辩称，王兴程根据定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9021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书称因红太阳公司未按规定进行工程结算导致了劳务纠纷，结算单中合同外增减项目已经被法院认定，故红太阳公司不能证明不欠久久公司工程款。红太阳公司认为王兴程该事实与理由于法无据。事实上，关于涉案工程并非红太阳公司未按规定结算，而是因为久久公司单方违约且迟迟不与红太阳公司结算才导致涉案工程尚未结算。红太阳公司已对前述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该案一审判决关于合同增项问题认定不清，未能查清久久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于2018年7月10日做出（2018）琼96民终614号裁定书，撤销（2016）琼9021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发回定安县人民法院重审。故王兴程称关于合同外增减项目已经由法院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涉案工程的工程量造价是否已达红太阳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尚在审理中，而王兴程并无确切证据证明红太阳公司欠付涉案工程款，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前提是发包人欠付工程款，显然本案王兴程并无充足证据证明发包人欠付工程款，故本案不适用该规定。故王兴程要求红太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所述，红太阳公司是否欠付久久公司工程款尚未经法院最终确认，不应当对本案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希望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裁判，维护红太阳公司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王佳述称，一审判决王佳对久久公司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王佳虽然与王兴程于2015年9月20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将久久公司的出资从10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并将各自的出资减少至70万元和30万元，但两股东只是在形式上减少了该公司的注册资金，没有证据证明两股东随后从该公司抽走了相应的资金。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开办公司时股东注入公司的资本金，随着公司的运营，公司的资金（资产）有可能增加也有可能减少，最终公司的净资产才是公司用以偿付债务的基础。本案中，既然王佳没有从久久公司取走资产，那么一审判决已完成出资的王佳仍承担该公司的债务，违反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关于股东对公司债务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之规定。二、王佳没有签署《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不应对久久公司的劳务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实际上，久久公司的减资变更手续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宇委托代办公司的人办理，对于该份说明的内容王佳根本不清楚，上面的“王佳”不是本人所签（肉眼即可识别），因此一审判决以王佳作出了担保表示而认定王佳对尚未清偿的久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上述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进而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王佳不承担久久公司债务的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被告久久公司、原审被告洪荣金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肖腊春一审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洪荣金、久久公司向肖腊春支付拖欠的工资12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5年7月31日计算至上述工资付清之日止）；二、判令王佳、王兴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依法判令红太阳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等由洪荣金、久久公司、王佳、王兴程、红太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12月12日被告红太阳公司与被告久久公司签订了《红太阳海南投资有限公司指挥部木屋木结构建造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红太阳海南投资有限公司指挥部，工程地点位于海南省定安县南丽湖，工程内容为建筑、安装、装饰，约定2013年12月12日为开工日期、2013年12月26日进场安装。2013年12月20日，被告久久公司与被告洪荣金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将上述工程转包给洪荣金，承包形式为被告久久公司提供项目所需材料，被告洪荣金负责提供设备并进行施工，对开工时间及竣工时间的约定与《合同》一致。洪荣金承包上述工程后，聘请班组长，由班组长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洪荣金直接管理班组长，班组长再管理其他施工队的工人，工人的工资也是由洪荣金支付给班组长，班组长再转交工人。本案肖腊春作为刘芳班组的工人，其工种为木工，工资总额为12000元，未支付。2015年2月16日，被告久久公司出具承诺书，表明在承包施工的红太阳南丽湖指挥部项目中拖欠的剩余农民工工资1690068元，公司承诺于2015年5月31日前将全部剩余款项付清，之后有该项目工人投诉工资未结清，由被告久久公司负责处理，并承担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2015年6月9日，王佳、久久公司向施工班组长刘芳承诺刘芳施工班组在南丽湖木屋项目进行木结构建造施工，未付工资492000元，施工人员亦在定安县劳动监察大队备案的工资表即王佳确认的工资表为准，并承诺于2015年7月31日前将刘芳施工班组所有人员的工资全部结清。被告洪荣金本次诉讼虽未到庭，但其在上一次的庭审中当庭表示被告王佳在确认工资金额前已向其核对确认。2015年7月15日，被告久久公司与被告洪荣金就上述《合同》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内容为：在施工过程中，所有工人均由乙方即被告洪荣金招聘，其工资也均由洪荣金支付，与被告久久公司无关，并约定被告洪荣金应尽快从其他收入中向被告久久公司支付被告久久公司替其支付的工人工资。 另查明，2015年5月7日，公司名称由海南久久木屋投资有限公司更名为海南久久木屋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9月7日被告久久公司将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佳变更为王文宇，股东仍为被告王佳和被告王兴程；2015年12月14日，被告久久公司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同日，被告王佳、被告王兴程在《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上签字，表明被告久久公司在减资之前即2015年12月14日之前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原股东王佳和王兴程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2016年5月6日，被告久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文宇变更为周英秀，股东由被告王佳、被告王兴程变更为周英秀，同日，被告王佳、被告王兴程分别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周英秀。另，被告久久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尚未注销。 再查明，被告红太阳公司与被告久久公司的工程款是否结清尚在诉讼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肖腊春主张拖欠的工资及利息是否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二、洪荣金、久久公司、王佳、王兴程、红太阳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及责任应如何分担。 关于肖腊春主张拖欠的工资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肖腊春作为涉案项目的工人，其与实际施工人洪荣金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其按照洪荣金或洪荣金管理下的班组长的要求为涉案工程的建设付出了劳动，其与洪荣金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肖腊春在久久公司承建的工地上提供了劳务，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任务，洪荣金或者承诺于2015年7月31日前支付工人工资的久久公司就应当向其支付相应的工资即本案的工资12000元，至今已逾期未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债务应当履行。......”，故肖腊春向一审法院主张工资金额12000元及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 关于洪荣金、久久公司、王佳、王兴程、红太阳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及责任应如何分担的问题。首先，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肖腊春作为涉案项目的工人，与作为发包方的被告红太阳公司在劳务关系上无直接关联，因此被告红太阳公司是否向久久公司支付本案的工程款属于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肖腊春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要求被告红太阳公司支付工程款，而该条适用的前提是业主或工程总承包方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未结清工程款，本案红太阳公司与久久公司是否结清工程款尚未明确，故肖腊春适用该办法不当，主张被告红太阳公司垫付本案债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告洪荣金是否应向肖腊春支付劳务报酬的问题，久久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与洪荣金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洪荣金也承认其与久久公司属于合作关系即转包关系，涉案项目上的工人均由其直接或者其班组长招收，其作为实际施工人负责除了购买材料外的全面施工以及设备，与肖腊春虽未签订劳务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劳务合同关系，且久久公司及王佳在确认工人工资表时均与洪荣金核对确认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洪荣金应按照双方形成的事实劳务合同向肖腊春支付工资12000元。另，洪荣金在2015年7月15日与久久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涉案项目的工人均由其招收，工人工资均由其负责支付，虽然该《协议书》属于双方的内部协议，但从另一方面印证了洪荣金有支付工人工资的义务。再次，关于被告久久公司是否应向肖腊春支付工资的问题，久久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确认工人工资并已经作出了承担涉案项目工人工资的承诺，于2015年6月9日承诺向刘芳班组支付其认可的工资总额及各工人工资，该两份承诺均是久久公司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久久公司既承诺向工人支付工资就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地履行合同，即应在2015年7月31日之前向肖腊春支付所拖欠的工资。另是，久久公司虽已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转包给了洪荣金，并与洪荣金约定了由洪荣金负责招工，但洪荣金属于没有资质的个人，久久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分包，在工人工资未得到偿付的情况下，并不能因其与洪荣金签订了转包协议而免除其因违法分包而产生的用工主体责任，即本案中的向肖腊春支付工资的责任，且目前洪荣金与久久公司尚未就工程款做结算，被告久久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工程款完全支付给洪荣金，而久久公司未给付洪荣金的工程款中包含工人工资，这部分是久久公司作为违法转包方应当给付的。退一步而言，久久公司给付肖腊春工资，其也可在与洪荣金进行实际结算时，从其应给付洪荣金的工程款数额中进行抵扣，若久久公司认为其已经将工程款完全支付给了洪荣金，其亦可向洪荣金追偿。关于被告久久公司主张的其确认工资表、签订承诺书均属被迫行为，对此，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故被告久久公司应向肖腊春支付工资12000元。关于被告王佳、王兴程是否应向肖腊春支付工资的问题。久久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变更公司注册资本时作出的《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中表示对公司在2015年12月14日之前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原股东王佳、王兴程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王佳、王兴程在担保人处签字，王佳虽主张该情况说明不是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是公司减资的必经程序，久久公司从1000万元减资至100万元，肖腊春的工资数额亦在减资额的范围内，故王佳、王兴程应按照其做出的担保的意思表示，承担向肖腊春支付工资的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王佳、王兴程未对担保方式进行约定，故应承担支付工资的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洪荣金、海南久久木屋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肖腊春支付工资12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2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佳、王兴程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肖腊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洪荣金、海南久久木屋开发有限公司、王佳、王兴程共同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肖腊春已预交的一审法院予以退回。 二审期间，肖腊春提交一份银行流水，证明久久公司在2014年1月10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向多次王佳转账，金额分别是9500元、10万元、2万元、20万元、19万元、2万元等，在做出工商登记及减资时银行账户余额为零，不足以清偿劳务合同纠纷债务；王佳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公司存在经济往来，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转到其账户的款项是用于公司（业务）。王兴程、王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中记载的金额是转载给洪荣金的，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红太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红太阳公司及本案均无关。本院认为，王兴程、王佳及红太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二审待证事实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的《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这份证据中担保人的签名真实性问题，王佳于2020年3月19日，王兴程于2020年3月24日分别申请对担保人“王佳”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王兴程于2020年3月25日申请对“王兴程、王佳”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因王佳在一审审理期间没有申请鉴定，且没有提出上诉，对其申请不予准许。而王兴程在一审审理期间亦没有提出鉴定申请。在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已依法向王兴程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告知其举证期限为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2020年3月9日，王兴程收到上述诉讼材料。王兴程分别于2020年3月24日、2020年3月25日提出鉴定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且基于王兴程同意减资的事实，《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签名，不影响其因减资依法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即鉴定对于待证事实没有意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对王兴程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红太阳公司、久久公司、洪荣金均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2015年9月20日，久久公司就公司减资事宜作出股东会决议。2016年5月6日，王兴程将其持有久久公司减资后30%的股权作价30万元、王佳将其持有久久公司减资后70%的股权作价70万元转让给周秀英。除了前述《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的事实，本院已作阐述和认定外，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兴程、红太阳公司应否承担向肖腊春支付工资及利息的连带责任。 一、关于王兴程应否承担向肖腊春支付工资及利息的连带责任问题。 王兴程在其补充上诉状中称，其原投资的久久公司在2015年12月14日向海南省工商管理局申请减资登记备案，虽然当时王兴程、王佳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至100万元，但减资只是名义上的，没有证据证明两股东随后从该公司抽走了相应资金也就不存在减少久久公司的资产，进而损害债权人权利的情形。王佳自述，其与王兴程于2015年9月20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将久久公司的出资从10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并将各自的出资减少至70万元和30万元。从上述王兴程与王佳所述的内容，及2016年5月6日王兴程将其持有久久公司减资后30%的股权作价30万元、王佳将其持有久久公司减资后70%的股权作价70万元转让给周秀英的事实，可以证明其两人对2015年公司减资的情况明知且是同意，减资系王兴程、王佳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兴程、王佳应因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应当自公告之日起45日后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公司在报纸上登载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公告的有关证明和公司债务清偿或者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之规定，提交《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是久久公司减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必经程序。王兴程、王佳作为公司减资前的股东，王佳亦曾是久久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应当知晓办理减资工商变更登记的程序及所需资料内容，故即便《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中担保人签字非王兴程、王佳所签，亦不能免除其作为同意减资的股东责任。且王兴程、王佳在减资后，将其股权分别作价30万元、70万元转让的行为，是对公司减资行为的进一步认可，该减资行为是在其明知有如本案被上诉人肖腊春在内的相关债权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进行的，因王兴程、王佳两人的合计股权比例即为久久公司100%的股权，且久久公司在减少公司注册资本时作出《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并加盖公章，承诺对公司在2015年12月14日之前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相关债务已清偿的情况下，作为股东的王兴程、王佳不能因减资而免除相关的债务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王兴程、王佳承担支付肖腊春工资、利息的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红太阳公司应否承担向肖腊春支付工资及利息连带责任的问题。王兴程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追加红太阳公司为被告，判令红太阳公司承担涉案工资及利息的连带责任。因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且肖腊春并非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肖腊春仅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洪荣金所聘请班组的工人，在肖腊春与红太阳公司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肖腊春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红太阳公司主张工资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属于该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故王兴程关于红太阳公司承担涉案工资及利息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兴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兴程(王川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洁 审 判 员  白玉琳 审 判 员  林 珍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顾悦希 书 记 员  吴 灿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