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瑞达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钟屋工业区5B栋101号（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曹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学军，湖南德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程远，男，197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学军，湖南德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芯晟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程宝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瑞达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源公司）、胡程远因与被上诉人美芯晟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芯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达源公司、胡程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美芯晟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美芯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胡程远的对账行为仅仅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其并未明确表示个人承担担保责任。2017年8月9日，美芯晟公司员工钟明与胡程远的谈话中，胡程远向美芯晟公司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但胡程远系以瑞达源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进行的谈话，其行为仅仅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法律后果由公司承受。胡程远与美芯晟公司之间并未订立保证合同，未明确以个人名义对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也未以个人的名义对欠款作出任何承诺。二、胡程远的保证责任因保证期间经过而应免除其保证责任。《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美芯晟公司与瑞达源公司最后一单的发生时间是在2013年7月23日，依据合同约定，瑞达源公司应当在2013年8月20日付清欠款，即美芯晟公司应当在2014年2月20日前向胡程远主张连带保证责任，但是美芯晟公司直至2014年6月26日才向瑞达源公司进行催要，保证期间经过。而且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终止、延长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2017年8月9日胡程远向美芯晟公司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而认为胡程远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美芯晟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的权利。《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适用的情形是权利人在原本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才会发生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效果。但在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诉讼时效自2014年6月27日起再次起算，故美芯晟公司应当于2017年6月26日前主张权利。但是美芯晟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内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美芯晟公司丧失胜诉权，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美芯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一审法院仅根据未提供原始载体的录音光碟作为定案依据，该行为违背了证据规则。美芯晟公司未提供谈话录音的原始载体进行核对，从光碟上听不出录音的时间、地点，也不能辨别光碟是否经过剪辑；谈话录音中钟明以介绍业务诱导胡程远为达成调解作出的还款承诺，不能在本案诉讼中作为对公司拖欠货款的根据；除录音证据外，美芯晟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美芯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美芯晟公司与胡程远签订有保证责任条款，胡程远应对瑞达源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胡程远的担保期限是两年，并非六个月。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录音证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时瑞达源公司、胡程远也认可录音的内容。美芯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瑞达源公司、胡程远支付货款668288.3元；2.瑞达源公司、胡程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9日，美芯晟公司（甲方）、瑞达源公司（乙方）、胡程远（丙方）签订了一份编号为MT-DX-001的《代理商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经销甲方生产的所有可供销售的产品，经销期限为两年，从2013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甲方给到乙方货款结算账期为：月结20天，即乙方须在每月的20号前付清上月1号至31号的货款，该货款的定义为该时间段内甲方已出给乙方的发货通知中的产品总货款；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给甲方到期支付的货款，如有违反，相关的惩罚措施如下：…乙方延期支付甲方到期货款30天，甲方有权立即中止乙方的产品代理销售权并按逾期时间每日追加未支付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为确保本合同项下乙方付款义务得到切实履行，丙方同意在本合同履行期内的任一时点，甲方对乙方尚未收回的债权余额，由丙方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而不论次数和每次的金额；乙方应根据其采购需求，就每批次采购向甲方出具订单，采购订单中主要内容包括产品品种、数量、价格、付款方式、交货日期、交货地点等，甲方应于收到订单后三个工作日内确认并出具产品订购确认信，该订单及订购确认信是本协议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甲方根据订单的约定，将货物运到订单指定收货点；乙方在收货时应对货物进行检查，如发现问题在7个工作日内凭运输文件向甲方提出，在检查无误的情况下，发现数量和型号有问题应在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出，如乙方认为甲方产品质量存有问题，必须在收货后15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以及相关证明文件；对于产品质量问题，在任何情况下，提出不得晚于产品交付之后的12个月，否则视为乙方弃权，且甲方无须对乙方发现的任何所谓的缺陷责任。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此后，瑞达源公司向美芯晟公司下订单，美芯晟公司向瑞达源公司交付货物。一审庭审中，美芯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4月16日至2013年7月23日的欠付货款订单，欠付总金额为866363.3元。因美芯晟公司按照瑞达源公司的指令向案外人科派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问题，美芯晟公司与瑞达源公司在2014年1月23日至2014年3月4日之间进行了协商处理，最终确定瑞达源公司欠美芯晟公司货款为668288.3元。2014年5月26日，胡程远使用homer666@163.com的邮箱向美芯晟公司发送的瑞达源公司与案外人余姚市中源电器有限公司的一份民事判决书，案号：（2014）甬余陆商初字第8号，并称现阶段对中源还款申请并开始准备强制执行中。该判决书判令余姚市中源电器有限公司向瑞达源公司支付货款1010587.5元及利息损失。2014年6月26日，胡程远向美芯晟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该判决书已经申请强制执行，并报告中了执行中的困难。2016年7月26日，美芯晟公司向胡程远及瑞达源公司的员工发送了电子邮件，附件的附件为一份瑞达源公司的欠款明细，要求美芯晟公司盖章并回传，明细记载的欠款金额为668288.3元。2017年3月22日，美芯晟公司委托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向胡程远、瑞达源公司发送了律师函，要求瑞达源公司、胡程远支付欠款668288.3元。两份邮件的送达地址为胡程远在《代理商协议》中所留的地址。2017年8月9日晚，美芯晟公司的员工钟明与胡程远进行了谈话并录音，在谈话中胡程远称自己不能做法定代表人所以让其妻子曹函作为瑞达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程远实际做业务；钟明提到六十多万元的欠款，哪怕分五六年，每年还个叁万几万，也是一个办法，胡程远回答说“这个可以”；钟明问那个时候是欠了六十多万是吧？胡程远回答：嗯。双方谈到六十多万欠款还款问题，一致表示可以商量一个都能接受的还款方案出来以便偿还。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协议、订单、快递单、电子邮件、录音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美芯晟公司与瑞达源公司、胡程远签订的《代理商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据订货单及发货单可以证明美芯晟公司履行了向瑞达源公司的发货义务，经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美芯晟公司与瑞达源公司协商，扣除不合格产品的款项后，美芯晟公司尚欠瑞达源公司货款668288.3元。瑞达源公司未付上述货款，胡程远亦未履行连带责任保证责任，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在交易过程中，一直是胡程远代表瑞达源公司与美芯晟公司进行交易，且胡程远在与美芯晟公司的员工钟明交谈中表示不方便做法定代表人，才让其妻子做瑞达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可以认定胡程远为瑞达源公司的主要负责人。瑞达源公司抗辩称诉讼时效已经经过，胡程远抗辩称保证期间已经经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瑞达源公司与美芯晟公司之间最后一笔订单为2013年7月23日，依据合同约定，瑞达源公司应当在2013年8月20日付清欠款，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4日期间，美芯晟公司与瑞达源公司就欠款的数额、货物质量问题进行了协商，最终确定扣除相关的损失后，瑞达源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668288.3元，2014年6月26日美芯晟公司与胡程远、瑞达源公司还就欠款的偿还进行催要、协商，故诉讼时效应当自2014年6月27日起再次起算，自2014年6月27日至2016年7月26日美芯晟公司再次发送对账函之日，美芯晟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向瑞达源公司、胡程远主张过权利。但2017年8月9日，美芯晟公司的员工钟明与胡程远谈话中，胡程远向美芯晟公司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瑞达源公司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故瑞达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故胡程远的抗辩理由同样不能成立。瑞达源公司应当立即向美芯晟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胡程远对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瑞达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芯晟公司支付尚欠货款668288.3元；二、胡程远对前述第一款规定的瑞达源公司的债务向美芯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三、驳回美芯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三个方面：一是胡程远的保证责任是否应当免除，二是涉案录音光碟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是美芯晟公司的主债权是否应获得清偿。以下分别予以评析。一、胡程远的保证责任是否应当免除瑞达源公司和胡程远上诉认为，胡程远与美芯晟公司未订立保证合同，未明确以个人名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胡程远的保证责任因美芯晟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而免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代理商协议》中有保证责任条款，且胡程远在上述合同中签字，因此美芯晟公司与胡程远之间存在保证合同。其次，保证期间是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保证期间可以由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如果当事人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则应直接适用法律规定对保证期间做出判定。本案中，双方对涉案合同是否约定了保证期间存有争议，瑞达源公司和胡程远认为合同中没有约定保证期间，而美芯晟公司则认为涉案合同第二条第七款属于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涉案合同第二条第七款的原文为：“为确保本合同项下乙方付款义务得到切实履行，丙方同意在本合同履行期内的任一时点，甲方对乙方尚未收回的债权余额，由丙方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而不论次数和每次的金额。”从该条款约定的文义看，这里只是约定了胡程远对美芯晟公司的债权余额提供连带保证，其中并没有任何涉及保证期间的约定。在合同文本中没有涉及保证期间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而不应认定为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为不变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瑞达源公司与美芯晟公司之间最后一笔订单为2013年7月23日。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则瑞达源公司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3年8月20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则胡程远的保证期间应为2013年8月20日起六个月，即2014年2月20日之前。从本案现有情况看，并无证据显示债权人美芯晟公司在此期间内曾要求连带保证人胡程远承担保证责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此，本院认定胡程远在涉案合同中的保证责任自2014年2月21日起免除。保证责任免除的法律效果，是从实体上免除保证义务，而并非相对人产生抗辩权，不能类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关于“诉讼时效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的条款。所以，即使胡程远后来对欠款事实、金额予以认可，也不能认为胡程远的保证责任重又恢复。综上，胡程远的保证责任已因美芯晟公司未能在保证期间内提出要求而免除。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胡程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涉案录音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瑞达源公司与胡程远上诉认为涉案的录音证据没有原始载体，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本院核实，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美芯晟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没有出具原始载体，故瑞达源公司和胡程远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二审询问过程中，美芯晟公司出示了原始载体（录音的手机），并当庭播放录音。在此情况下，瑞达源公司和胡程远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否定该录音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综合该录音的内容以及一审提交的其他证据情况，《代理商协议》、发货单、快递单、往来邮件等其他证据可以与录音中的相关内容相互印证。据此，一审判决以该录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妥。瑞达源公司和胡程远关于该证据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美芯晟公司的主债权是否应获瑞达源公司的清偿瑞达源公司和胡程远上诉认为美芯晟公司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情况看，2014年6月26日美芯晟公司与胡程远、瑞达源公司还就欠款的偿还进行催要、协商（但此时，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已经免除），这一行为可以中断从2013年8月21日已经开始计算的主债权诉讼时效。此后至2016年7月26日美芯晟公司再次发送对账函之日，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但是，2017年8月9日，美芯晟公司员工钟明与胡程远的谈话显示，胡程远向美芯晟公司做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而从美芯晟公司、瑞达源公司在本案中合同的签订、履行、后续的磋商、邮件的往来，以及胡程远在录音中陈述其与瑞达源公司代表人曹函系夫妻关系等情况看，均是胡程远代表瑞达源公司与美芯晟公司进行交易，因此美芯晟公司有理由相信胡程远的意思表示就代表了瑞达源公司。并且瑞达源公司亦在上诉中认可，胡程远的对账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因此，尽管此前的主债权已经罹于时效，但因胡程远2017年8月9日的同意履行行为，使得瑞达源公司此前就欠款主债务的时效抗辩权归于消灭。在此情况下，美芯晟公司关于欠款主债权的请求应获支持。只是，由于胡程远的连带保证责任已经免除，则美芯晟公司的欠款主债权只能由瑞达源公司进行清偿。综上所述，瑞达源公司和胡程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8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8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美芯晟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深圳市瑞达源科技有限公司和胡程远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82元，由深圳市瑞达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2元，由深圳市瑞达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