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8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玉娥，女，1969年1月15日出生，壮族，事业单位职员，现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代理人黄毅，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高级中学，地址：广西百色市右江区竹洲大道。 法定代表人谭冠斌，该校校长。 第三人黄维新，男，企业职工，1970年10月19日出生，现住右江区。 上诉人周玉娥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电话询问上诉人周玉娥，因本案无新证据及新事实，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玉娥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其207980元。改判理由如下，1、本案不属于生命权纠纷，而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2、体育课老师未尽到安全管理、纪律监管、提醒、告知安全注意事项等责任；化学老师脱岗不在教室未尽到教师责任；校医不及时到场、医术生疏、不专业以及处置不当，使其孩子失去了救治的机会。学校开展的体育课及化学课不规范，违背教学原则。这些均是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表现，是导致其孩子死亡的重要直接原因，故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 百色高级中学未作答辩。 周玉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93268元；（赔偿清单附后）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第三人原是夫妻，后离婚。二人于2001年8月19日生育一子叫黄瑞盛，后改名为黄某。2018年9月，黄某从平果高中转学来到百色高中就读高中二年级1709班，未购买学生险，黄某在平果高中时只购买上一学期的学生险。2018年11月27日下午第七节（16：00-16：40）1709班是上体育课，被告的体育老师黎宝庆集中学生布置课前准备工作后，到田径场进行热身活动，并按照教学安排班组学生分别进行了男子1000米、女子800米的测试，测试结束后黄某登记了自己的1000米测试成绩，成绩为3分49秒。下课后，黄某于16：48分回到本班教室，接着到教室外打，又于16：51分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16：52分，该班上化学课，化学课代表苏鸿业进入教室说化学老师潘祖贤因身体不舒服让同学们自习（该化学老师到校医室治疗），后黄某于16：58分在座位上晕倒，同班同学即报告给在老师工作室的老师韦英善、黄艳，16：59分被告韦英善老师首先来到1709班教室，后被告黄艳老师亦到场，一起引导学生疏散，教室通风等。同时，其他后面到场的被告老师罗艳琴拨打120急救电话。17：02分被告校医李莉到现场，当即展开人工呼吸、心肺复苏等急救措施，该班班主任刘人豪老师也在第一时间立即电话通知黄某家长。同时，被告其他老师、校领导等均到场组织施救。17：17分急救中心120医护人员到教室后马上展开急救，18：06分左右急救医生与黄某家长沟通后，将学生从教室转往百色市人民医院救治，被告派老师全程陪同。百色市人民医院急危重病人抢救记录单的记录为：“突发心跳、呼吸骤停约15分钟……患者体型高、瘦，四肢手指、脚趾细长，不匀称……”，该抢救记录单载明的医院的初步诊断：“1、呼吸、心跳骤停；2、马凡氏综合症？”期间该医院进行会诊，内容为：“……目前心跳、呼吸骤停原因尚不明确，……马凡氏综合症？……”。黄某在医院抢救至19：55分后，医院宣布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询问黄某家属是否同意尸检，家属不同意，黄某的叔叔黄维中在医院的尸检同意书上注明：“不同意尸检”，并签字及捺指纹。该尸检同意书中载明黄某死亡原因初步诊断为：“1、呼吸、心跳骤停；2、马凡氏综合症？”当时被告的领导及老师均全程在场陪同。百色市人民医院向黄某家属出具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黄某死亡原因：“1、呼吸、心跳骤停；2、马凡氏综合症？”黄某于2018年11月28日进行火化。被告于2018年11月29日向百色市教育局作出百高报[2018]50号《百色高中关于黄某同学突然晕倒并死亡的报告》，汇报黄某突然晕倒及抢救无效死亡的全过程。此后，原、被告就黄某死亡进行多次协商，原告认为被告在该突发事故中有过错，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等，被告认为其无过错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被告愿意承担黄某抢救过程中所有产生的费用，同时给予黄某家长20000元-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被告于2019年1月7日作出百高报[2019]1号《百色高级中学关于学生黄某突然晕倒并死亡的善后处理报告》，载明被告多次与黄某家属协商处理办法，其中2019年1月2日20：00分，学校再次家长到校进一步协商处理办法，学生家长及律师提出“希望学校将心比心，理解家长失去小孩的伤痛，要求校方支付学生家长精神抚慰金180000元”。2019年1月2日8：00分，（被告）校长主持召开校务会专题讨论（黄某）家长诉求，经讨论，校务会形成如下决议：1、学校无过错责任。2、出于人道，学校承担该生（黄某）抢救过程所有费用，同时给予家长20000-30000元精神抚慰金。3、如有异议，请提供相关依据或者走法律程序解决等。原告于2019年2月20日起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共计60万元。 另查明，在庭审经询问原告，原告表示黄某从小身体健康，从无异常等，还表示其从未向被告说明黄某身体有其他疾病或异常，要求被告在组织黄某参加体育项目时注明黄某的身体状况等。法庭在一、二次庭审中要求原告提供黄某从出生至突发意外事故期间的所有医院门诊、检查、治疗的记录（包括出生时身体检查等），还要求原告提供黄某入学时的体检报告单（包括幼儿园、小学、中学、高中等入学体检）等证据，但原告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表示不提供。法庭依职权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百色市人民医院、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调取关于黄某的急救病历、门诊病历等。其中百色市人民医院的争论病历记载黄某体型高、瘦，四肢手指、脚趾细长，不匀称，初步诊断为：“1、呼吸、心脏骤停；2、马凡氏综合症？”而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六份门诊、复诊病历，证实黄某于12岁至16岁期间在该医院多次就诊，诊断的病因有：急××毒性心肌炎、气管炎、急性胃肠炎及电解质紊乱、强迫症等。在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对黄某因呼吸、心脏骤停死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于其是什么原因导致其呼吸、心脏骤停死亡不异议，故法庭要求原告承担黄某死亡的举证责任及申请司法鉴定等，原告于2019年4月17日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的内容为：一、黄某因何种原告引起呼吸、心脏骤停，从而死亡；二、对黄某呼吸、心脏骤停后的抢救是否妥当、及时；三、学校当日开展男生1000米测试，与黄某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四、学校自身行为对引起黄某死亡的参与度（过错程度）有多少。此后，法院的司法鉴定科按司法鉴定的程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摇珠选定一家正选鉴定机构为玉林市国泰司法鉴定所，三家备选鉴定机构分别为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浦北县越州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经该四家鉴定机构鉴定后，该四家鉴定机构均以患者黄某没有做病理解剖鉴定、鉴定要求超出鉴定机构的受理范围及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等为由做出退案处理。 又查明，原告与第三人系黄某的父母，原告起诉要求赔偿，请求法院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该院依法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在庭审中询问第三人，是否参与分配因黄某死亡的赔偿或其他补偿等，第三人表示参与该赔偿或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周玉娥诉被告广西百色高级中学、第三人黄维新生命权纠纷一案，争议焦点为：一、引起黄某呼吸、心脏骤停死亡的原因是什么？二、侵权是否属实，有何因果关系？三、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有何违约及过错，各应承担什么法律责任；四、原告的各项诉请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的问题，在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中详细阐述，在此不再重复。因百色市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马凡氏综合症？”（待定），原告单方放弃尸检及没能进行病理解剖鉴定，经申请四家司法鉴定机构均不能作出司法鉴定等，无法确认引起黄某呼吸、心脏骤停的具体原因。 关于焦点二、三、四的问题，综合认定如下： 首先，原告主张黄某从身体健康、无异常等主张的事实及证据，在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二中详细阐述，在此不再重复。因本案证据中的百色市医院抢救急诊病例、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门诊病例等证实黄某身体可能存在马凡氏综合症？（疑似）及曾经患有急××毒性心肌炎、气管炎、急性胃肠炎及电解质紊乱、强迫症等疾病，故不排除黄某身患上述疾病导致其死亡的可能，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某死亡是被告组织学生跑步引起的直接、唯一的原因，即该证据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证据的排他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加之原告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不提供法庭要求其提供关于黄某出生至死亡期间的所有体检、住院病历等证据，原告依法承担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原告申请相关司法鉴定的事实及证据，在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三中详细阐述，在此不再重复。原告申请司法鉴定的四项鉴定内容，因四家鉴定机构均做出退案处理，不能作出合法、有效的司法鉴定结论，原告依法承担该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其主张的四项鉴定内容，不予支持。如果原告在今后能收集更加充分的证据并进行司法鉴定及作出合法有效的鉴定结论的，原告可再另行主张； 第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组织学生1000米跑步是导致黄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以及被告老师上课不在教室，事故发生时抢救不及时等的事实及证据，在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四中详细阐述，在此不再重复，原告之诉请，因黄某死亡原因不明，无法进行鉴定被告在本案中有过错，以及黄某死亡与被告的行为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或被告在本案中存在未尽到管理职责，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等，不予支持。如果原告在今后能收集其他充分证据证实的，可再另行主张； 第四，黄某死亡后，原、被告多次进行协商赔偿、补偿事宜，被告在之前的协商中及在庭审中均表示，愿意出于人道主义进行适当补偿原告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至30000元。在庭审中法庭询问原告及第三人，是否愿意接受被告该人道主义补偿款，原告及第三人表示愿意，但要求被告再适当提高数额等。因原、被告就该人道主义的赔偿数额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但考虑到原告与第三人的唯一儿子黄某在被告读书期间因突发事故意见死亡，其二人精神上受到一定的损伤，被告对原告的遭遇表示同情及理解，并也表示愿意适当补偿原告与第三人精神抚慰金，故在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法庭根据本地的居民经济收入情况以及本案实际，酌情确定由被告适当补偿原告及第三人因黄某意外死亡的精神抚慰金6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广西百色高级中学向原告周玉娥、第三人黄维新补偿精神抚慰金60000元；二、驳回原告周玉娥、第三人黄维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66元，由原告周玉娥、第三人黄维新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其孩子的死亡存在侵权民事法律关系，该法条适用的法律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一般侵权案件的证明责任分配是，一审原告须对其有损害后果，一审被告存在侵权行为、存在过错，其损害后果与一审被告的过错侵权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只有该四要件均成立，一审被告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体育课老师未尽到安全管理、纪律监管、提醒、告知安全注意事项等责任；化学老师脱岗不在教室未尽到教师责任；校医不及时到场、医术生疏、不专业以及处置不当，使其孩子失去救治的机会；学校开展的体育课及化学课不规范，违背教学原则，这些均是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表现，是导致其孩子死亡的重要直接原因，故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如前面所述，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需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教育、管理失职与其孩子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因上诉人作为家属不同意对孩子进行尸检，导致一审法院按照程序选定的四家鉴定机构均以患者黄某没有做病理解剖鉴定、鉴定要求超出鉴定机构的受理范围及技术条件而不能作鉴定，导致其孩子的死亡原因不确定，不能认定学校的教育、管理行为与上诉人孩子的死亡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玉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6元，由上诉人周玉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罗翠航 审判员 白凤艳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