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丽梅，女，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小顺，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小，男，195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树，湖北晨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银苑小区（烟草公司3#）。法定代表人：刘士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智，黑龙江嘉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丽梅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小、黑龙江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0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丽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小顺，被上诉人陈伟小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树，安邦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丽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伟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诉讼费由陈伟小、安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表现在以下方面：1．仅凭陈伟小单方提交的《双鸭山杜勒里花园所抵偿债务的商服、住宅和车位分割协议书》，认定该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书如果是由陈伟小和袁建平签订，需要由袁建平出庭作证，才能证明协议内容的真实性。2．陈伟小在庭审时提交的《关于北京朝阳法院查封黑龙江安邦房地产开发公司位于双鸭山市杜勒里花园部分房屋涉及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该部分房屋的情况说明》是无效证据，但一审错误认定其真实性。3．违反规定，将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邱丽梅未见到庭后法院收到的情况说明，未对此进行质证。庭后邮寄给法院的情况说明与开庭时的情况说明并不是同一证据，二者不能等同。4．一审错误认定陈伟小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执行裁定书裁定涉案房屋解除查封并登记至申请执行人陈伟小、袁建平名下，并不是登记至陈伟小名下，一审刻意混淆申请执行人有两人的事实，且该裁定书至今未得以执行。从裁定书的法律性质上分析，在陈伟小、袁建平没有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时，双方依据执行裁定书，只能取得对涉案房屋债务人的债权请求权，而不能当然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5．陈伟小、袁建平没有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时，双方之间即使对涉案房屋达成分割协议，依据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该协议无效，陈伟小不能据此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不属于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调解书。该调解书在实体上仅与给付问题有关，而不具有引起抵债之物的所有权转移的形成力，该调解书本质上解决的是安邦公司是否应给付陈伟小、袁建平借款本息以及如何给付的问题，不能直接引起涉案房屋所有权变动。陈伟小、袁建平仍需登记过户，才能使涉案房屋物权发生相应的变动。执行裁定书，不是以物抵债的裁定书，申请执行人陈伟小、袁建平不能够依据物权法第28条的规定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邱丽梅在二审庭审中口头补充以下上诉意见：陈伟小对财产保全裁定无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驳回起诉。财产保全是法院根据一方当事人的申请或依职权，对另一方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的财产采取的强制措施，其过程不属于执行阶段，不能适用执行程序中处理案外人异议的有关法律规定，案外人对财产保全裁定不服，只能申请复议，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法院在已经受理的情况下，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陈伟小、安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邱丽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伟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杜勒里花园”一期1-2-0602房屋属陈伟小所有，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诉讼费由邱丽梅、安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8月14日，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汉江中民二初字第0005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陈伟小、袁建平与合众置业公司、安邦公司、刘龙成共同确认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即合众置业公司、安邦公司、刘龙成应支付借款本息14175744元（其中本金11700000元，利息2475744元）给陈伟小、袁建平。二、合众置业公司、安邦公司、刘龙成同意用安邦公司位于黑龙江省双鸭市“杜勒里花园”一期的下列商服、住宅、车位作价16726232元抵偿给陈伟小、袁建平：三号楼01号1-4层、负一层夹商服，总面积1775．77㎡，按4000元/㎡计价，作价7103080元；18套住宅总面积2766．08㎡，按3150/㎡计价，作价8713152元，分别为1-1-2302（面积138．03㎡，作价434794．5元）、1-1-2402（面积126．82㎡、作价399483元）、1-2-0602（面积140．78㎡、作价443457元）、1-2-1801（面积158．73㎡、作价499999．5元）、1-2-2601（面积160．27㎡、作价504850．5元）、1-2-2602（面积141．44㎡、作价445536元）、2-1-2301（面积141．23㎡、作价444874．5元）、2-1-2601（面积141．23㎡，作价444874．5元）、2-1-2602（面积159．36㎡、作价501984元）、2-2-0901（面积235．79㎡、作价742738．5元）、2-2-2301（面积235．79㎡、作价742738．5元）、3-2-2601（面积185．37㎡、作价583915．5元）、3-2-2602（面积173．71㎡、作价547186．5元）、4-1-2601（面积173．71㎡、作价547186．5元）、4-2-2301（面积151．6㎡、作价477540元）、4-2-2302（面积87．42㎡、作价275373元）、4-2-2401（面积139．55㎡、作价439582．5元）、4-2-2402（面积75．25㎡、作价237037．5元）；车位7个，按13万元/个计价，作价910000元。三、合众置业公司、安邦公司、刘龙成同意承担上述抵债商服应交税费1092098元（7103080元×15．375%）、住宅应交税费1295645元（8713152元×14．87%）以及陈伟小和袁建平代交的诉讼费用55000元，合计2442743元。四、上述第一项借款本息14175744元加上第三项应承担款额2442743元合计为16618487元，扣减第二项抵债款额16726232元后，陈伟小、袁建平应给付合众置业公司、安邦公司、刘龙成107745元。五、陈伟小、袁建平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2014年9月1日，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汉江中民执字第000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被执行人安邦公司位于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杜勒里花园”一期的下列商服、住宅、车位：三号楼01号1-4层、负一层夹商服，总面积1775．77㎡，18套住宅总面积2766．08㎡，分别为1-1-2302（面积138．03㎡）、1-1-2402（面积126．82㎡）、1-2-0602（面积140．78㎡）、1-2-1801（面积158．73㎡）、1-2-2601（面积160．27㎡）、1-2-2602（面积141．44㎡）、2-1-2301（面积141．23㎡）、2-1-2601（面积141．23㎡）、2-1-2602（面积159．36㎡）、2-2-0901（面积235．79㎡）、2-2-2301（面积235．79㎡）、3-2-2601（面积185．37㎡）、3-2-2602（面积173．71㎡）、4-1-2601（面积173．71㎡）、4-2-2301（面积151．6㎡）、4-2-2302（面积87．42㎡）、4-2-2401（面积139．55㎡）、4-2-2402（面积75．25㎡）以及车位7个解除查封并将上述房产、车位登记至申请执行人陈伟小、袁建平名下。二、申请执行人陈伟小、袁建平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上述被执行人应当配合申请执行人办理相关手续。同日，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汉江中民执字第0002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年9月4日，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将（2014）鄂汉江中民执字第00020号执行裁定书、（2014）鄂汉江中民执字第0002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双鸭山市商品房预销售市场管理办公室；3．2014年10月9日，陈伟小（甲方）、袁建平（乙方）签订《双鸭山杜勒里花园所抵偿债务的商服、住宅和车位分割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依照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汉江中民二初字第00051号民事调解书和（2014）鄂汉江中民执字第00020号执行裁定书对抵偿给甲、乙双方的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杜勒里花园”的商服、住宅、车位作如下分割，并订立本协议：一、三号楼01号1-4层、负一层夹商服总面积1775．77平方米，按每平方米4000元作价7103080元分割给乙方。二、18套住宅总面积2766．08平方米，按每平方米3150元作价8713152元分割给甲方。三、车位7个，按13万元每个作价91万元分割给乙方。四、至此双方出具的与本投资项目相关的资金往来的单据全部作废，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五、双方共同配合到有关机关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六、办理产权过户、销售过程中所花的费用按本协议一、二、三条的归属各自承担，如一方先行垫付的由甲乙双方另行结算；4．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受理邱丽梅诉安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件审理过程中，邱丽梅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安邦公司名下价值五百万元的财产，并提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保函做担保。2017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5民初786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安邦公司名下价值五百万元的财产。2017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向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房屋产权管理办公室送达上述裁定书及协助通知书，查封了涉案房屋，查封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12月19日至2020年12月18日。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7）京0105民初786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安邦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邱丽梅借款本金二百四十万元；二、安邦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以二百四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向邱丽梅支付自二〇一三年五月八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三、安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邱丽梅支付保单保函费用一万一千元。安邦公司、邱丽梅均未提起上诉，现该判决已生效，邱丽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陈伟小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5日作出（2018）京0105执异185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陈伟小的异议，陈伟小于2019年1月1日收到该裁定，于2019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5．涉案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证书；6．陈伟小提交双鸭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关于北京朝阳法院查封黑龙江安邦房地产开发公司位于双鸭山市杜勒里花园部分房屋涉及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该部分房屋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4）鄂汉江中民执字第0002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4）鄂汉江中民执字第00020号执行裁定书送达登记机构的日期为2014年9月4日。双鸭山市杜勒里花园项目首次登记时间是2016年8月4日。自2014年9月4日至2016年8月4日期间，双鸭山市杜勒里花园没有进行项目的首次登记，因此即使各级人民法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登记机构协助执行事项，登记机构也无法协助完成法院要求的执行事项，只有项目经开发商申请完成首次登记后登记机构方可办理法院要求的协助执行事项。陈伟小、袁建平在该项目完成首次登记后未及时到登记机构申请房屋登记，加之双鸭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按照国家、省、市的统一安排部署，自2016年8月10日才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制度，原来隶属市房管局的房屋交易职能继续由房管局负责，不动产登记中心负责登记发证工作。一审法院送达的法律文书因交易机构原市房屋产权管理办公室具体工作人员工作不细致、科室间衔接不到位，在项目办理完首次登记后，未将预售查封、后期对预售查封的解封并执行该标的的信息及时反馈给负责办理现售房屋登记的科室，造成房屋信息不对称，把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执行的房屋，一审法院给予了查封。安邦公司认为该证据无单位的公章、经办人签字，真实性不认可。庭后，双鸭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一审法院重新邮寄了与上述情况说明内容一致并加盖了公章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为，陈伟小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陈伟小排除法院对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执行的依据系（2013）鄂汉江中民二初字第00051号民事调解书及其与袁建平签订的《双鸭山杜勒里花园所抵偿债务的商服、住宅和车位分割协议书》。（2013）鄂汉江中民二初字第00051号民事调解书已于2014年8月14日生效。从时间上，调解书的生效时间早于邱丽梅与安邦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的受理时间；从内容上，调解书中抵偿债务的财产价值与借款本金及利息总额对等，视为陈伟小、袁建平已支付了相关财产的对价。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的（2014）鄂汉江中民执字第000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涉案房屋解除查封并登记至申请执行人名下，据此陈伟小获得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依据。后陈伟小、袁建平自行协商将涉案房屋归陈伟小所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陈伟小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予以确认。综上，陈伟小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对陈伟小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其诉讼请求表述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伟小对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杜勒里花园”一期1-2-0602房屋享有所有权；二、不得执行位于黑龙江省双鸭山市“杜勒里花园”一期1-2-0602房屋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此类案件是案外人主张对执行标的具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而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不对该标的采取执行行为的案件，其核心争点在于案外人针对执行标的是否拥有权利，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财产保全阶段的案外人陈伟小是否有权要求排除法院对安邦公司名下房产保全执行。邱丽梅上诉主张陈伟小未经过户登记，未获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因此不享有相应民事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陈伟小通过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汉江中民二初字第00051号民事调解书及其与袁建平签订的《双鸭山杜勒里花园所抵偿债务的商服、住宅和车位分割协议书》，获取涉案房屋所有权。该调解书的生效时间早于邱丽梅与安邦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的受理时间，且该调解书中抵偿债务的财产价值与借款本金及利息总额对等，陈伟小、袁建平已就涉案房产支付了对价。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的（2014）鄂汉江中民执字第000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涉案房屋解除查封并登记至申请执行人名下，系陈伟小获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依据。而陈伟小与袁建平签订《双鸭山杜勒里花园所抵偿债务的商服、住宅和车位分割协议书》，就涉案房屋自行分配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认定陈伟小就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于法有据，陈伟小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应判决不得查封保全涉案房产。关于陈伟小是否有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陈伟小在执行异议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有权主张相关民事权益。综上，邱丽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邱丽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