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经济开发区德善路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男，该公司律师，住湖南省沅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森华，男，196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谌森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谌森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错误。1、上诉人已经向谌森华履行了支付存款的义务，双方不存在存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的存款本金已经由禹子英支取，谌森华于事后进行了追认，该二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禹子英的贷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禹子英与被上诉人之间长期的借贷行为不属于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不是禹子英的职务行为。同时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禹子英的交易过程中应当产生对其划扣存款支付高额利息的行为不属于银行经营范围和正常业务的合理怀疑，知道且应当知道属于违法犯罪。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存款交易行为不是正当期待而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二）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未就双方责任正确区分有误。禹子英即使以单位名义以“客户调剂资金”为由向被上诉人借入资金，属于超越单位授权的无权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没有证据佐证获得了上诉人单位的追认，不产生无权代理行为效力待定而转化为有权代理的法律效果。事实上禹子英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并没有以上诉人名义或舞水路支行名义出具，支付的利息也没有以上诉人及舞水路支行的名义给付。禹子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个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借贷关系，按月息1%、1.2%支付、受领利息，而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是0.35%，被上诉人收取的利率为同期银行存款利率的34-41倍。被上诉人为获取高额收益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应当承担相应风险。禹子英的行为违法，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谌森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存款，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对答辩人的存款负有保管保密的义务。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为追求工作业绩，长期以来严重违规操作代办业务、资金调剂业务，该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其特殊的身份，使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上诉人舞水路支行的行为，所以答辩人为配合上诉人，告知禹子英存款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进行资金拆借。答辩人在主观上无过错，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应当承担给付答辩人存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系该支行的上属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谌森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市农商行支付谌森华存款本金138万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谌森华与案争人向子秀系夫妻关系，夫妻二人在舞水路支行分别开立了92011280000480215011账户、92×××11账户。自2011年起，禹子英利用其担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职务并负责资金调剂业务的职务便利，以舞水路支行揽储的方式安排业务员为谌森华夫妻代办现金业务，并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和承诺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为诱饵，取得谌森华同意后，将谌森华92011280000480215011账户及案外人向子秀92×××11账户内的资金拆借给他人。禹子英于2014年3月27日、2015年11月1日分别向谌森华出具了借款315万元、借款13万元的借据各一份，两份借据分别注明按月息1.2%、月息1%计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7年1月谌森华与禹子英对账确认：2011年3月22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禹子英经手累计向谌森华借款11笔（含向子秀账户内款项），金额为328万元（其中息转本1笔，金额5万元），累计付息29笔共143.6208万元。上述款项均由禹子英掌控支配，谌森华并未经手。禹子英案发后，谌森华对其与妻子向子秀二人的债权均以谌森华名义申报。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谌森华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328万元，其中应扣息转本金额5万元。一审法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中亦认定的禹子英挪用资金数额包含谌森华的资金328万元（含息转本5万元）。2017年4月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争议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向谌森华垫付债权本金47.6万元，怀化农商行实际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由法院裁判。怀化农商行已按协议约定向谌森华支付47.6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1年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审理过程中，向子秀向法院出具书面意见，同意将其在怀化农商行的债权由其丈夫谌森华行使诉讼权利。上述事实，有（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谌森华及向子秀在怀化农商行处开设的存折各一份、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工作底稿、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案债权明细表复印件、禹子英案债权人登记表、利息计算明细、个人业务取款凭证、借条、进账单、承诺书、结婚证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谌森华与其妻向子秀分别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其二人均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谌森华及其妻向子秀在该账户存款后，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谌森华夫妇账户内的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谌森华夫妇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谌森华夫妇将资金存入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内，虽然谌森华夫妇按禹子英的安排事后或当天在取款凭证上签名，但谌森华夫妇的存款实际上被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禹子英是否向谌森华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谌森华夫妇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谌森华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支行对至今未能归还的谌森华夫妇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谌森华夫妇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谌森华存款本金328万元中息转本金额5万元应予以扣除，其已获取的利息143.6208万元中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的利息也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2011年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为年利率0.35%，谌森华2011年3月22日至2015年12月31日实际收取的利息143.6208万元系按月利率1.2%（折合年利率为14.4%）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应为36123元［0.35%÷14.4%×（实付利息1436208元＋未付利息50000元）］，其余已付利息1400085元（1436208元-36123元）应扣减存款本金。故怀化农商行现应向谌森华支付的存款本金为1373915元（实际本金3230000元－应抵扣本金利息1400085元-垫付款476000元），并应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利率的标准向谌森华支付该存款的利息。向子秀出具书面意见同意对其债权由其丈夫谌森华一并起诉主张，不违背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谌森华支付存款本金1353915元，并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向谌森华计付利息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谌森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判决在评判部分出现笔误，二审期间一审法院已依法补正。将判决主文中怀化农商行应向谌森华支付的存款本金1373915元补正为1353915元；将原判决第九页第八行中的“3250000元”补正为“323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谌森华夫妻二人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谌森华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谌森华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谌森华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谌森华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谌森华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谌森华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禹子英安排工作人员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套取谌森华夫妻二人存款，在办理取款程序以及谌森华夫妻二人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谌森华夫妻二人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谌森华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谌森华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但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谌森华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未支持，酌情判定谌森华承担相应的责任，尚在法定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610元，由谌森华负担10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英姿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代理书记员  向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