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友，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如意，男，195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君，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光，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杰，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砚，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豪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38号2幢14-1号、14-2号、14-3号。 负责人：张海，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豪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滨江北路575号。 诉讼代表人：张海，四川盛豪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玮，女，199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系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员工。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子洋，男，198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系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盛豪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盛豪公司管理人）、四川盛豪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豪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9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杰、杨砚，被上诉人盛豪公司管理人、盛豪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玮、江子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上诉请求：将本案裁定发回重审并指定其他法院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严重违反诉讼程序，应裁定发回重审并指定其他法院重审。原管理人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0月25日向上诉人送达《权利告知书》，是引起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该《权利告知书》虽然名义上加盖了原管理人的印章，但实际上是一审法院作出的，是一审法院的意见。一审法院是盛豪公司破产重整案的受理法院，未经法定程序以没有约束力的《权利告知书》随意否定他人的权利，由其组成审判庭进行审理属于“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可能影响对案件公正审理”的情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与本案当事人、诉讼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对案件公正审理的，应当自行回避”的规定，一审法院及本案合议庭成员应自行回避。故本案应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指定其他法院重审。二、一审法院只审理了上诉人提出的取回权诉讼请求，所持裁判理由与仲裁裁决认定的上诉人对“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享有按份共有权相抵触，未遵循“生效裁决既判力”规则，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分别对“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享有30%、25%、12%、3%的按份共有物权，已由（2015）遂仲裁字第27号裁决书明确认定，一审法院不应对此进行审理，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具有案涉房地产开发项目及所占土地的物权”，直接与仲裁裁决的认定相抵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一审判决否定仲裁裁决所认定的上诉人的共有物权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取回权得以实现的前提为相应财产仍独立存在”，是对财产权利人行使取回权的错误理解，上诉人要求取回属于自己的财产份额，法律依据充分，无需以相应财产系独立权利为前提。一审判决一方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知“非依法律行为发生的物权变动”不需登记公示就发生物权效力，另一方面又以“未办理变更登记”否定仲裁裁决认定的上诉人的按份共有权，是自相矛盾的。一审判决认定“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实际上将其与盛豪公司按份共有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共同投资‘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已经转化为项目投资，而该项目的开发商系盛豪公司，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不是该项目的开发人，其仅能享有项目中各自股份比例的投资收益分配权”，既自相矛盾，又本末倒置，与其得出的上诉人“不具有案涉房地产开发项目所占土地的物权”的结论缺乏逻辑联系。事实上，上诉人和盛豪公司是先按照比例共同出资购买了“上城国际”项目土地，后才取得土地使用权，并不是先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再由各方将按份土地使用权投资到“上城国际”项目中。（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按份共有物权“不能对抗盛豪公司的其他债权人”，不仅剥夺了上诉人的共有物权和资产分配权，甚至剥夺了仲裁裁决认定的上诉人的收益分配权、经营管理权。（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出的取回权请求不成立，是基于上诉人不享有物权的认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证据采信规则，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不审理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程序严重违法。（一）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包含了管理人责任纠纷、一般取回权纠纷、共有物分割纠纷、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不按照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案由，错误认定本案案由只有“取回权纠纷”，违背了诉讼程序。（二）上诉人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均合法有据，应依法得到支持。1.原管理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原则要求，超越法定职责，向上诉人送达的《权利告知书》是无效的。2.上诉人请求确定盛豪公司破产财产范围，不仅对盛豪公司重整方案具有基础意义，也对整个案件具有方向意义，一审法院不予审理，与“有诉必审”的要求不符。（三）关于确认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解除、终止履行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不予审理，违反诉讼程序。（四）关于进行实物资产分割的诉讼请求，不同于仲裁裁决对共有物份额的确认，理应得到支持，且上诉人提出的实物分割方法不会减损共有资产的价值，具有可操作性，也不存在逃避债务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五）关于由盛豪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且上诉人仅主张合同约定的部分违约金。 盛豪公司管理人、盛豪公司答辩认为：一、一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法律程序正确。（一）破产案件专属管辖，一审法院作为破产申请受理法院审理此案程序合法。（二）遂宁仲裁委员会已审理过上诉人要求分割共有物的请求，一审法院不应再审理。（三）破产程序中，《权利告知书》不具有可诉性，其与取回权纠纷均基于相同的法律事实，实为同一法律关系的审理，不应当再单独起诉。（四）各方对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解除没有争议，上诉人不应当对没有争议的事实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是正确的。（五）上诉人要求盛豪公司支付违约金应当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经债权人会议核查后有异议的，方可提起债权确认之诉，上诉人要求盛豪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申报债权，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上诉人不享有取回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遂宁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不属于形成性裁判，无法产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属于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生效裁决书。仲裁裁决系根据当事人签订的《调解书》作出，属于对调解协议中约定权利的再次确认。仲裁裁决仅确认各方业已存在的合作关系，并没有改变现存的法律状态创造新的法律状态，不属于形成性法律文书，而属于确认性法律文书。（二）仲裁裁决不具有物权变动效力，也没有不动产登记的公示效力，不能对抗其他债权人。根据房地产登记外观，案涉资产属于盛豪公司的责任财产，即使合伙人与盛豪公司有共同的约定，该约定也仅是内部约定，并未对外进行公示，不能产生对抗债权人的效力。 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盛豪公司原管理人于2018年10月25日送达给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的《权利告知书》无效，确认重庆市合川区“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的30%属于盛豪公司的破产财产，其余70%（其中张光友30%、颜如意25%、杨君12%、刘辉光3%）不属于盛豪公司的破产财产，并确认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取回该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的70%，判令盛豪公司协助将分割给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和刘辉光的“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根据价值相等和不减损共有权价值原则确定）过户登记到其共同名下；2.确认张光友、颜如意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号地块商住楼项目协议书》、颜如意与盛豪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川号地块补充协议》、杨君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以及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己经解除、终止履行，判令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和盛豪公司分别按照30%、25%、12%、3%和30%的比例分配“上城国际”项目的所有资产和收益，并按此比例承担相应亏损；3.判令盛豪公司向张光友支付违约金9831473.53元，向颜如意支付违约金9831473.53元，向杨君支付违约金266266.32元，向刘辉光支付违约金70786.6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2日，盛豪公司与张光友、颜如意签订《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号地块商住楼项目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投资，参加重庆市合川区国土局土地使用权出让拍卖会，以竞价方式购买商住用地75亩，三方建立合资合作关系，以盛豪公司名义办理项目立项、规划、建设许可审批等，共同开发经营该地块并共同享有土地的开发使用权和地面财产的处置利用权以及按比例承担经营风险，其中盛豪公司占该项目40%股份，张光友占该项目30%股份，颜如意占该项目30%股份。同日，盛豪公司分别与杨君、刘辉光签订《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约定双方建立合资合作关系，共同按出资比例受让开发建设及经营前述地块，杨君以总价12%的股份、刘辉光以总价3%的股份投入合资合作项目所需资金和管理力量。2009年12月16日，盛豪公司与颜如意签订《联合开发合川号地块补充协议》，约定颜如意将前述商住出让开发地块的投资股份无偿转让5%给盛豪公司，至此，盛豪公司在原合作项目协议书中的股份由40%增至45%，颜如意的股份由30%减至25%。2015年3月31日，盛豪公司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各方此前签署的四份协议，在重庆市合川区东北侧国家粮仓宗地联合开发项目中，盛豪公司实际所占股份变为30%，张光友所占股份仍为30%、颜如意所占股份变为25%，杨君所占股份为12%，刘辉光所占股份为3%。 2009年12月18日，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与盛豪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位于重庆市合川区东北侧总面积为50844㎡（编号ＨＣ-003-34）的土地出让给盛豪公司，用于住宅项目建设。案涉土地共办理九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分别为：重庆市合川区上什字西路东北侧Ａ1地块10140㎡（204房地证2010字第14170号）、Ａ2-1地块2014㎡（204房地证2012字第53688号）、Ａ2-2地块4147㎡（204房地证2012字第53689号）、Ａ2-3地块4281㎡（204房地证2012字第53696号）、Ａ4地块9431㎡（204房地证2010字第14173号）、Ａ地块2510㎡（204房地证2014字第29638号）、Ａ-1地块3255㎡（204房地证2014字第29639号）、Ａ-2地块2372㎡（204房地证2014字第29828号）、Ｂ地块12374㎡（2010房地证14169字第号）。 2015年4月27日，遂宁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遂仲裁字第27号裁决书，裁决：1.张光友、颜如意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号地块商住楼项目协议书》、颜如意与盛豪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川号地块补充协议》、杨君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及2015年3月31日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等协议书合法有效；2.重庆市合川区东北侧国家粮仓宗地联合开发项目的75亩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属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共同按份共有。具体为：张光友享有重庆市合川区东北侧国家粮仓宗地联合开发项目的75亩土地联合开发项目30%的资产分配权、收益权、经营管理权并承担相同比例的义务；颜如意享有重庆市合川区东北侧国家粮仓宗地联合开发项目的75亩土地联合开发项目25%的资产分配权、收益权、经营管理权并承担相同比例的义务；杨君享有重庆市合川区东北侧国家粮仓宗地联合开发项目的75亩土地联合开发项目12%的资产分配权、收益权、经营管理权并承担相同比例的义务；刘辉光享有重庆市合川区东北侧国家粮仓宗地联合开发项目的75亩土地联合开发项目3%的资产分配权、收益权、经营管理权并承担相同比例的义务；盛豪公司享有重庆市合川区东北侧国家粮仓宗地联合开发项目的75亩土地联合开发项目30%的资产分配权、收益权、经营管理权并承担相同比例的义务。 2016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9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胡明德、马明、马登伯、陈代英、张中才对盛豪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同日，该院作出（2016）川09破1号之一决定书，指定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担任盛豪公司管理人。 2018年10月25日，盛豪公司管理人分别向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作出《权利告知书》，告知四人对重庆市合川区“上城国际”项目资产不享有物权，而享有根据四人与其他合作开发人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约定产生的收益分配权。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对权利告知书存在异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在该院受理盛豪公司破产申请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认为其系重庆市合川区“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70%的所有权人，该财产不属于盛豪公司而被盛豪公司占有，故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通过盛豪公司管理人对此财产予以取回引起的纠纷，案由应为取回权纠纷。由于破产取回权是在破产程序中，对于不属于债务人而由其占有或支配的财产，其所有人或其他权利人可不依照破产程序，而直接通过破产管理人将该财产取回的权利，该权利是针对特定物的返还请求权，故本案只应当审理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是否享有取回权的问题，其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属于本案取回权纠纷的审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的规定，取回权是民法上物的返还请求权在破产程序中的一种表现形式。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破产财产取回权属于物上请求权，权利人行使取回权的财产首先应当属于权利人所有，而取回权得以实现的前提为相应财产仍独立存在，被债务人占有且不属于债务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上城国际”项目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盛豪公司名下，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主张其系“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70%的所有权人的主要依据是遂宁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遂仲裁字第27号裁决书，该裁决书确认了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系案涉项目土地所有权、开发权的共同共有人，故该裁决书能否作为其取得案涉项目土地使用权的依据是本案审理的关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本案中，盛豪公司系“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所记载的权利人，虽然遂宁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遂仲裁字第27号裁决书确认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对案涉土地使用权按份共有，但因未办理变更登记，在破产程序中亦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不能对抗盛豪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由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协议性质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故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实际上将其与盛豪公司按份共有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共同投资“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已经转化为项目投资，而该项目的开发商系盛豪公司，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不是该项目的开发人，其仅能享有项目中各自股份比例的投资收益分配权，而不具有案涉房地产开发项目及所占土地的物权，也就不享有该物的取回权，其提出取回该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70%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共同负担。 在本案二审限定的举证期限内，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6年12月25日盛豪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记录》； 2.2016年12月25日盛豪公司原管理人制作的《重整计划（草案）》及《债权分组情况及表决结果》； 3.2017年7月21日一审法院组织召开盛豪公司破产重整协调会的《会议记录》； 4.2018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及管理人向上诉人告知并送达《权利告知书》相关情况的《座谈笔录》。 以上证据1-3，拟证明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以及在答复债权人提出的异议和合伙人提出的意见的会议上，原管理人和一审法院均确认，盛豪公司、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为“上城国际”项目的实际出资人，应按照（2015）遂仲裁字第27号裁决书确定各合伙人的合伙份额和权益。证据4，拟证明由于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未通过盛豪公司《重整计划（草案）》，为迎合普通债权人组部分债权人希望实现其全部债权的不当诉求，一审法院采取非法方式以管理人名义向合伙人发出《权利告知书》，否定合伙人对“上城国际”项目享有的按份共有物权，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内容上都违背了管理人的法定职责，也与仲裁裁决的拘束力严重不符。 盛豪公司、盛豪公司管理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意见是管理人接管盛豪公司后对盛豪公司资产情况所作的初步调查结果，不一定完全准确，会后可以根据实际调查情况进行更正和调整；重整计划并没有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获得表决通过，对债权人不具有约束力。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座谈笔录》并不是正式、确定的结论；《权利告知书》加盖的是管理人的印章，以管理人的名义发文，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一审法院的行为。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反映的是一审法院及管理人在盛豪公司重整案办理过程中对相关问题的认识及与债权人进行沟通所表达的意见，但这些意见尚不具有对全体债权人的普遍约束力和最终的法律效力，而本案纠纷亦正是因对上述相关问题各方意见存在分歧而产生，上述证据反映的内容不影响本院对相关问题依法据实作出认定和处理，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盛豪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9破1号之二决定书，拟证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2日指定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担任盛豪公司管理人，其诉讼主体身份适格； 2.上诉人与盛豪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签订的《调解书》，拟证明上诉人依据该《调解书》向遂宁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裁决的裁决事项与《调解书》中当事人协商确认的内容完全一致，均是确认相关协议有效，对联合开发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和开发区按份共有，并按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能够证明（2015）遂仲裁字第27号仲裁裁决并未改变当事人约定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也未改变各合作开发人内部对合作项目享有的份额，不属于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形成性裁判。 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管理人变更不影响其对原管理人职责的承接；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二审新证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仲裁裁决对当事人达成《调解书》的确认，并不意味着仲裁裁决就是确认性裁判，仲裁裁决将原由盛豪公司独自享有的物权变更为了共有物权，属于形成性裁判。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盛豪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依法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与证明力由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进行认定。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 一、2015年3月31日，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和盛豪公司达成《调解书》。同年4月14日，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作为申请人，以盛豪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遂宁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4月27日，遂宁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遂仲字第27号裁决书，裁决主文与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调解书》协议内容一致。 二、张光友、颜如意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号地块商住楼项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三方必须诚实履行，如有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由违约方向对方偿付本项目总投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杨君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必须诚实履行，如有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由违约方向守约方偿付总项目各自投资比例1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必须诚实履行，如有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由违约方向守约方偿付总项目各自投资比例1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 三、案涉重庆市合川区“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75亩由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共同出资取得，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盛豪公司名下，项目以盛豪公司名义办理立项、规划和建设许可审批。该75亩土地由九宗土地使用权组成，分两期规划，尚未进行开发。土地使用权已设定抵押，抵押债务尚未清偿，另有其他项目债务未予清偿。 四、2016年9月30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盛豪公司破产重整申请。此后，管理人未向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发出是否继续履行与其签订的相关合作开发协议的通知。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盛豪公司管理人均认可相关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解除。 五、盛豪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审理过程中，因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申请辞去管理人职务，2019年6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9破1号之二决定书，指定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担任盛豪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和答辩理由，本案二审涉及的主要问题是：一、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能否对案涉“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的70%（其中张光友30%、颜如意25%、杨君12%、刘辉光3%）行使取回权；二、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提出的要求确认《权利告知书》无效、确认其与盛豪公司之间签订的相关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解除，并按出资比例分配资产和收益、承担亏损，以及由盛豪公司向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的诉请应否审理；如应审理，其诉请应否予以支持；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一、关于《权利告知书》是否具有可诉性及其效力问题。 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认为，仲裁裁决已确认其共同按份共有“上城国际”项目的75亩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并按份享有资产分配权、收益权、经营管理权，但管理人发送的案涉《权利告知书》却否定其权利，只承认“收益分配权”，违背了管理人的法定职责，请求确认该《权利告知书》无效。盛豪公司管理人辩称，《权利告知书》与上诉人提出的取回权诉讼实为同一法律关系的审理，不应再单独起诉。对此，本院认为，《权利告知书》确系引发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但究其实质，本案纠纷的根源在于，对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在盛豪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所享有的权利，在管理人与上述当事人之间存在认识分歧。盛豪公司管理人以《权利告知书》的形式将其审查结论及异议解决途径告知当事人，就其工作程序与处理方式而言，并无不当，不属于违反管理人职责的行为。事实上，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对告知内容存在异议，也选择了以诉讼方式请求人民法院对其权利依法予以确认。正如盛豪公司管理人在庭审中答辩所言，该《权利告知书》在发出并送达给当事人后即完成使命。《权利告知书》的发送为一事实行为，其在形式上不存在效力判定问题，至于《权利告知书》所告知的内容，即管理人对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的权利认定是否正确，则是本案需要审查认定的核心问题。故对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关于请求确认《权利告知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应当确认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之间签订的相关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的问题。 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主张，在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盛豪公司破产重整案后，管理人未通知其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合作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且在一、二审诉讼中也认可相关协议已解除，应依法确认相关协议已经解除。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张光友、颜如意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号地块商住楼项目协议书》、颜如意与盛豪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川号地块补充协议》、杨君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以及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合法有效性均无异议，遂宁仲裁委员会（2015）遂仲裁字第27号裁决书亦确认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上述协议属于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盛豪公司管理人未在盛豪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通知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是否解除或者继续履行，从二个月期满之日起，即2016年11月30日，上述协议应视为解除。尽管盛豪公司管理人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对此予以认可，但在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对合同解除专门提出了相应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根据当事人的意见及主张，对前述协议应否予以解除依法作出认定。而本案一审判决，虽然从其对取回权问题的处理可以看出，其认定处理思路应当是建立在前述相关协议已解除的基础之上，但其对协议解除问题未作明确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关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能否对案涉“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的70%行使取回权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权利人在破产程序中行使取回权的标的物，应是被债务人占有而由权利人享有所有权或用益物权的财产。本案中，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主要以（2015）遂仲裁字第27号仲裁裁决已确认案涉“上城国际”项目的75亩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属于其与盛豪公司按份共有，该仲裁裁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的形成性裁判，自该法律文书生效时案涉土地使用权即已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由盛豪公司单独所有变更为由盛豪公司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按份共有为由，主张其对案涉“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的70%享有取回权。盛豪公司管理人则认为，前述（2015）遂仲裁字第27号仲裁裁决为确认性法律文书，不属于形成性裁判，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果，案涉“上城国际”项目土地使用权属于盛豪公司的破产财产，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不享有取回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关于“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的规定，导致物权变动的生效法律文书首要必备条件是要具有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内容，即变动或者消灭当事人之间原来存在的没有争议的物权归属关系。本案中，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之间签订前述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按照约定比例出资，以盛豪公司名义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并以其名义办理项目立项、规划、建设许可审批等手续，各方联合进行开发，这本质上是一种隐名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基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的约定，案涉项目土地使用权虽然登记在盛豪公司名下，由盛豪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但由此产生的项目开发、收益等权益由合作开发人共同享有，相应义务亦由其共同承担。在仲裁裁决作出前，各合作开发人之间达成《调解书》，一是确认各方之间签订的相关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是确认案涉“上城国际”项目75亩土地使用权和开发权属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共同按份共有，其内容仍是维持各合作开发人之间现有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关系，以及对各方基于合作开发关系所共同享有的权益与相应义务予以确认。而（2015）遂仲裁字第27号仲裁裁决是在当事人达成前述《调解书》并请求仲裁裁决予以确认的基础上作出，其公权力介入主要体现在对《调解书》内容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并赋予其可执行内容的强制执行效力，该仲裁裁决所裁决事项本质上是依据当事人合意对合作开发人之间基于共同出资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确认，并非改变合作开发人之间既存的权利义务关系，因而不属于能够直接导致物权变动的形成性裁决，而属于确认性裁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在仲裁裁决所确认的合作开发人对土地使用权的共有权益未依法办理登记前，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并不享有物权性质的权益。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关于（2015）遂仲裁字第27号仲裁裁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形成性裁决，自该法律文书生效时案涉土地使用权已由盛豪公司单独所有变更为由其与盛豪公司按份共有，并以此依据共有物分割的原理要求确认其共有份额不属于破产财产、应由其行使取回权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各方当事人约定共有的项目开发权，应是各方参与开发活动、分享开发利益的权利，在项目土地使用权不能进行直接分割取回的情况下，该权利亦不能成为破产取回权的标的，对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主张对“上城国际”项目开发权的70%行使取回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对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以物权请求权的原理行使取回权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但在盛豪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已选择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解除前述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对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在原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中享有的权益理应依法予以认定和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基于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实际情况，各方当事人的投入已物化在合作项目之中，同时项目开发过程中亦形成了项目负债，土地使用权还设定了抵押未涤除，已无法要求恢复原状，只能对项目的资产与负债情况进行封闭清算，资产价值与负债相抵若有剩余，则按比例在各方之间进行分配。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盛豪公司目前在进行破产重整，其名下包括案涉项目土地使用权在内的资产并不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直接处置变现，而是由盛豪公司继续保有并后续进行开发经营，其债务也将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公平清偿。在此情况下，就项目资产价值而言，应科学合理的选择适当的资产价值评估方法或其他价值确定方式，以客观体现项目资产的真实价值，公平保护相关合作开发人的权利。就项目债务而言，此处是指因案涉“上城国际”项目开发、经营所负债务，与此相对的是非项目债务，包括以项目土地使用权设定抵押的非项目债务均不在此范围之内进行计算。在此基础上，将项目资产价值与项目债务两项相抵，计算出项目净资产价值，如净资产价值为正，则按约定比例确定各合作开发人的应分配金额，由各合作开发人向盛豪公司主张资产分配；如净资产价值为负，则不能进行分配。盛豪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包括项目债权人与非项目债权人，均应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在盛豪公司破产程序中依法申报债权、行使权利。其中，对于盛豪公司作为抵押人以其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的他人债务，管理人可以就盛豪公司实际承担的清偿额向主债务人或其他债务人行使求偿权。 还需注意的是，在盛豪公司破产程序中，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享有的该项目资产分配权的性质应为共益债权，盛豪公司管理人应将其作为共益债务进行清偿。主要理由是：第一，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解除后，双方本应恢复原状，在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基于对合作项目进行清理结算，确定应由各合作方分得的资产收益继续由盛豪公司占有不再具有合法依据，应当按照不当得利的原理予以返还；第二，在盛豪公司重整程序中，案涉土地使用权系重整所需核心资产，盛豪公司管理人之所以选择解除合同，并由盛豪公司通过破产重整继续保有案涉项目资产后续进行开发经营，而非对项目资产直接进行拍卖变现分配，亦是基于重整更有益提升债务人整体财产价值，进而更有益于全体债权人利益，因此将该项目资产分配权作为共益债务予以清偿与共益债务的法理基础也是吻合的。故盛豪公司管理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将最终确定的应由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享有的项目资产分配权作为共益债务予以清偿。 四、关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主张的经济损失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因合同解除受到损失的当事人有权依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等违约责任条款，要求对方赔偿其相应损失。本案中，张光友、颜如意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号地块商住楼项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三方必须诚实履行，如有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由违约方向对方偿付本项目总投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杨君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必须诚实履行，如有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由违约方向守约方偿付总项目各自投资比例1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必须诚实履行，如有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由违约方向守约方偿付总项目各自投资比例1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依据上述约定，分别要求盛豪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9831473.53元、9831473.53元、266266.32元、70786.61元。对此，本院认为，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依据上述违约责任条款主张盛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应证明盛豪公司在合作开发协议履行过程中有违诚实履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而本案中，盛豪公司被依法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并非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除此之外，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既未提交其他任何证据证明盛豪公司存在何种违约行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盛豪公司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范围。因此，对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要求盛豪公司向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要求盛豪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否必须应当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其未申报债权而直接起诉是否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在破产程序中，要求债权人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不应直接起诉的意义主要在于，债权申报是债权人参加破产程序的必要条件，破产债权人通过债权申报从而获得受破产法保护的地位，如不经破产程序径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利于债权人依法及时行使破产程序中的权利、获得破产法的保护，也不利于破产程序的规范有序推进。但本案的情况是，管理人已知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等权利人的存在，仅是对其权利性质和内容存在认识分歧，在当事人已为此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依法对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在盛豪公司破产程序中所享有的权利予以全面审理和认定，而无必要要求其单独就违约金债权部分另行先向管理人申报。盛豪公司管理人关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就其违约金请求应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经债权人会议核查后有异议，方可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的答辩理由，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是否应当发回重审的问题。 首先，对于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提出的案涉《权利告知书》是由一审法院作出，一审法院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属于“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可能影响对案件公正审理”的情形，严重违反诉讼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权利告知书》是由盛豪公司管理人以其自身名义向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合法进行通知送达，一审法院作为盛豪公司破产重整案的受理法院，在破产程序进行过程中，与管理人一道向相关当事人和利害关系人作一些解释说理工作，系正常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并无不当。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关于案涉《权利告知书》系一审法院作出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本案中，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除提出了取回权的诉讼请求外，还提出了要求确认案涉《权利告知书》无效、确认其与盛豪公司签订的相关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解除，并要求盛豪公司向其承担违约责任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本案应为取回权纠纷，只应当审理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是否享有取回权的问题为由，对其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在诉讼程序上确有不当。但如前所述，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的上述诉讼请求，究其实质，核心均在于其主张行使取回权的问题。对于其要求确认《权利告知书》无效的诉请，因《权利告知书》本身在形式上不具有可诉性，其诉请并无实质意义；对于其要求确认案涉相关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解除的诉请，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并无争议；对于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亦应建立在其权利得以确认的基础之上。有鉴于此，一审法院未对其相关诉请进行审理认定虽有不当，但未因此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与实体权利造成严重损害，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同时，考虑到本案对盛豪公司破产程序进程的影响等因素，上述问题由本院依法在二审中一并予以审理并作出认定，更能兼顾公平与效率原则。对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要求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关于要求确认案涉相关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9民初12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光友、颜如意与四川盛豪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号地块商住楼项目协议书》、颜如意与盛豪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川号地块补充协议》、杨君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关于合资合作开发经营重庆市合川区商住楼项目协议书》以及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与盛豪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己于2016年11月30日解除； 三、驳回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共同负担99260元，由四川盛豪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254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张光友、颜如意、杨君、刘辉光共同负担99260元，由四川盛豪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2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静 审 判 员  许 静 审 判 员  邓长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彭晓瑞 书 记 员  梁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