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52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乔素娟，女，1969年7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庄林，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学涛，男，1962年2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杰，男，1987年4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乔素娟因与被上诉人韦学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3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乔素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韦学涛对乔素娟的瓜蒌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结合泗阳县农业农村局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的鉴定结论：“瓜蒌不宜施用含氯肥料，特别是当年苗。施用低氯混合肥的当年苗植株死亡率约20%，三年苗约2%”，因此，韦学涛向乔素娟推荐使用肥料时将不适宜给瓜蒌追肥的肥料推荐并指导乔素娟使用，造成当年生的瓜蒌苗出现枯死现象，存在重大过失，乔素娟作为受害方，可向合同违约方主张由此遭受的财产损失赔偿。2.2019年8月10日，宿迁市因台风下大雨，但经乔素娟、韦学涛现场查看，瓜蒌地并未积水，其他未施用低氯混合肥的瓜蒌也未出现枯死现象，并无证据表明瓜蒌枯死与雨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可认定瓜蒌枯死与施用低氯混合肥具有直接关系。3.乔素娟在购买、使用化肥时，对于韦学涛的建议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也具有相应过失，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不能由此免除韦学涛的赔偿责任。四、如果二审法院认定韦学涛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一审未对瓜蒌损失进行确认，本案应发回重审对损失情况进行鉴定。被上诉人韦学涛二审辩称，其向乔素娟出售化肥属实，所销售的鲁西牌混合肥是低氯的，符合国家生产标准，瓜果、蔬菜、葡萄都可以用。有的农户常年用这个肥，长势很好，当时是出于好心希望乔素娟的瓜蒌苗长大，果实又大又好，所以才推荐使用。乔素娟的瓜蒌苗出现死苗前，当地因台风下大雨，地里产生积水导致根部缺氧、苗木软劲，而其他种植户的瓜蒌没有施用低氯混合肥蔫的更严重。乔素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韦学涛赔偿乔素娟财产损失62400元。具体包括三部分：1.一年生的瓜蒌每亩每年收入4200元（瓜蒌子150斤×25元=3750元，瓜蒌皮150斤×3元=450元），现每亩瓜蒌苗死亡率为20%，且未死亡的瓜蒌结果后也都没有籽，当年收成只有正常的30%，故每亩瓜蒌损失达2940元（4200元×70%）；2.对死苗进行补苗的费用220元（每棵瓜蒌苗5元，每亩种苗220棵，应补苗44棵）；3.由于瓜蒌是多年生植物，鉴于第二年瓜蒌是出售根茎，而根茎肯定会减产，所补的新苗第二年产生的籽、皮也会减少，估计每亩损失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4160元（2940+220+1000）/亩×15亩=6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乔素娟为瓜蒌种植户。2019年6月18日，因瓜蒌地需施肥，乔素娟向韦学涛购买硫酸钾型鲁西牌混合肥，韦学涛建议乔素娟施用低氯鲁西混合肥，并向乔素娟经营的位于泗阳县的瓜蒌基地运送28包混合肥，其中18包为鲁西牌低氯混合肥。2019年8月初，乔素娟将韦学涛交付的鲁西牌低氯混合肥追施在瓜蒌苗上。2019年8月10日，宿迁市因台风下大雨。2019年8月20日，瓜蒌苗出现枯萎现象。一审另查明，乔素娟施用的鲁西肥施用作物范围为：禾谷类、叶菜类、果菜类、根菜类、果树、豆类，烟草等忌氯作物禁用。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韦学涛作为化肥的出卖人，根据自身的销售经验向乔素娟推销产品，但乔素娟作为买受人，可以采纳销售者的建议，同样有权拒绝接受，是否接收、施用含氯成份的化肥决定权在于乔素娟本人，并非韦学涛，故韦学涛向乔素娟推销产品的销售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乔素娟将含氯化肥施用于瓜蒌苗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乔素娟自行承担，韦学涛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乔素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元，减半收取680元，由乔素娟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韦学涛向本院提交瓜蒌种植户肖某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及肖某种植瓜蒌生长情况照片两张，旨在证明瓜蒌种植户肖某同样使用了涉案鲁西牌低氯复合肥，效果很好，产量很高，未出现不良状况。上诉人乔素娟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因肖某作为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及当事人的质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经本院与肖某核实，其种植瓜蒌的土壤性质及水文条件与乔素娟的情况并不相同，且韦学涛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可与肖某的陈述相印证，故韦学涛仅以该证据不能推翻泗阳县农业农村局组织专家经现场查看后出具的鉴定结论。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乔素娟以“瓜蒌追施低氯复合肥，出现死苗”为由向瓜蒌基地所在农业主管部门泗阳县农业农村局申请鉴定，该局于2019年8月28日组织专家组实地查看，施用低氯复合肥的当年苗植株死亡率约20%，三年苗约2%。施用其他复合肥的一年苗死苗率约5%。于同日作出鉴定结论：瓜蒌不宜施用含氯肥料，特别是当年苗。施肥量大，施肥穴位离根太近，土壤太潮，都会加重肥害。二审还查明，经本院向宿迁市宿豫区大兴镇瓜蒌办工作人员及大兴镇瓜蒌产业园种植户调查，乔素娟所种植的9号瓜蒌品种，幼苗价格为每棵2-3元；正常情况下，当年苗的籽产量为150-180斤/亩，每斤18-19元，皮产量为200斤/亩，每斤3-4元；由于瓜蒌系多年生草本植物，第二年瓜蒌收入比当年苗瓜蒌收入增加1000-2000元/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韦学涛应否向乔素娟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如应承担，赔偿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韦学涛应否向乔素娟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民购买、使用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生产资料，参照本法执行”。本案系因乔素娟购买韦学涛化肥用于农作物种植使用引发的纠纷，本案的处理可以适用该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上述法条之所以作出此规定的主要原因在于，在商品或者服务信息的了解和掌握方面，消费者与经营者相比处于弱势地位，消费者在选择商品或服务时，往往依赖于经营者的提供与说明，也即法律赋予消费者以知情权，消费者的这项知情权，是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一项基础性权利，涉及消费者的安某、选择权等能否最终实现。与此同时，法律要求商品经营者应当认真履行义务，为消费者提供真实全面的商品信息，只要是与正确的判断、选择、使用等有直接关联的情况与信息，消费者都有权知悉，经营者都应当提供，以保证消费者公平交易权、知情权，否则，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因此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另外，从上述法律规定看，导致经营者承担责任的因素并非仅局限于经营者存在销售假冒伪劣产品，或有意隐瞒商品信息欺骗消费者的情形，只要经营者销售过程中没有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履行“卖者尽责”义务，导致消费者因知情权受限而发生损害，经营者就不能依据“买者自负”而主张免责。本案中，乔素娟向韦学涛购买硫酸钾型复合肥，韦学涛建议乔素娟施用涉案低氯复合肥，而乔素娟在其种植的当年苗瓜蒌追施该低氯复合肥后出现死苗状况，根据当地农业主管部门泗阳县农业农村局组织专家实地查看后作出的鉴定结论显示，“瓜蒌不宜施用含氯肥料，特别是当年苗”，可认定乔素娟种植的当年苗瓜蒌出现死苗状况与其施用涉案低氯复合肥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韦学涛作为长期从事肥料销售业务的经营者，应当具备与其所销售肥料相适应的技术或者配备相应技术人员，其理应知道含氯肥料不宜施用于瓜蒌，但韦学涛基于自身经验认为施用低氯复合肥不会影响瓜蒌生长从而极力向乔素娟推荐，乔素娟则出于对韦学涛的信任购买此种肥料并进行施用，最终造成其种植的瓜蒌出现死苗状况。鉴于韦学涛向乔素娟出售的肥料是否适宜瓜蒌种植系乔素娟决定能否购买的重要因素，当韦学涛向乔素娟提供肥料的有关信息不真实、不全面时，就会导致乔素娟作出的购买决定不符合其真实意图，并最终造成其施用该肥料后受到财产损害，故韦学涛对于乔素娟由此遭受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韦学涛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农村物受损不仅会由于肥料问题引起，也可能是气候、土壤、病虫害、栽培技术、施肥方法等因素共同造成。本案中，韦学涛向乔素娟出售的涉案低氯复合肥虽然不宜用于瓜蒌种植，但根据泗阳县农业农村局作出的鉴定结论，施用低氯复合肥的当年苗植株死亡率高于施用其他复合肥的当年苗，除当年苗不宜施用含氯肥料外，施肥量大、施肥穴位离根太近、土壤太潮，都会加重肥害，且乔素娟作为瓜蒌种植户，也应掌握一定的肥料施用知识，在韦学涛向其推荐之前未曾使用过的肥料时，乔素娟理应确认此种肥料是否适宜瓜蒌种植后再进行施用。因此，综合上述因素，本院确定韦学涛对于乔素娟所受损失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乔素娟所受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瓜蒌系多年生草本植物，乔素娟种植的当年苗瓜蒌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乔素娟虽申请对其损失情况进行鉴定，但本地区暂无具备农作物损失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且经本院现场查看，乔素娟种植的瓜蒌已收割完毕，并不具备鉴定条件，故对于乔素娟提出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参照同类瓜蒌正常产量，结合泗阳县农业农村局现场查看情况，酌定乔素娟所受损失情况。根据泗阳县农业农村局实地查看，施用低氯复合肥的当年苗植株死亡率约为20%，而未施用该肥料的当年苗死亡率约为5%，可据此推定与施用低氯复合肥有关的当年苗死亡率约为15%。关于乔素娟所受损失数额，本院确定如下：1.对于乔素娟主张的当年苗的收入损失，结合乔素娟提出的计算标准及本院调查结果，每亩当年苗的收入为3300元（按照瓜蒌籽150斤×19元/斤、瓜蒌皮150斤×3元/斤计算），本院酌定与施用低氯复合肥有关的每亩瓜蒌收入损失为495元（3300元×15%）。而乔素娟虽主张因施用低氯复合肥造成未死亡的当年苗也出现不结籽情况导致减产，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纳；2.对于乔素娟主张的因当年苗出现死苗后产生的补苗损失，结合本院调查当年苗的正常售价，酌定与施用低氯复合肥有关的每亩补苗损失为99元（220棵×15%×3元/棵）；3.对于乔素娟主张的第二年补种的瓜蒌苗与当年苗正常生长至第二年相比的收入损失，由于瓜蒌系多年生草本植物，正常情况下，瓜蒌生长至第二年时，籽、皮、根的产量会比当年苗产量增加，结合本院调查结果，酌定二年生瓜蒌比一年生瓜蒌收入每亩增加2000元，故与施用低氯复合肥有关的每亩瓜蒌第二年收入损失为300元（2000元×15%）。因此，乔素娟种植的当年苗瓜蒌由于施用低氯复合肥导致出现死苗状况所产生的损失共计为13410元（894元/亩×15亩），根据本院确定的韦学涛赔偿责任比例，韦学涛应赔偿乔素娟5364元（13410元×40%）。综上所述，上诉人乔素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3634号民事判决；二、韦学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乔素娟5364元；三、驳回乔素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减半收取680元，由乔素娟负担630元，韦学涛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乔素娟负担1260元，韦学涛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孙 笑书 记 员 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