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带娣，女，汉族，1947年11月3日出生，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刚、李和梅，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锡祥，男，汉族，1962年7月24日出生，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睿，广东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郭祥有，男，汉族，1949年4月13日出生，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陈带娣因与被上诉人黎锡祥、原审第三人郭祥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带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认定黎锡祥与郭祥有关于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xx号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锡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带娣于1977年在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xx号建设涉案房屋。黎锡祥在1989年向陈带娣表示从郭祥有处购得涉案房屋，并于1990年起占用涉案房屋。之后陈带娣了解到其丈夫郭祥有是于1989年在醉酒状态下以5000多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黎锡祥。为此，陈带娣多次要求当地村委及政府介入调查，但黎锡祥一直未腾退房屋，导致陈带娣一家在村集体无居所。由于黎锡祥在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15号还有一处房屋，故黎锡祥购买涉案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而且，黎锡祥与郭祥有在未经陈带娣同意的情况下买卖涉案房屋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故该买卖行为应属无效。二、郭祥有在1968年参军入伍，1971年复员后被分配到当时的万顷沙供销社工作，并直接落户在万顷沙供销社，户口性质从农业转为非农业户口属城镇居民，故郭祥有自1971年起已非福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农村宅基地是本村农民基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而无偿取得的带有福利性质为建造住宅的土地，郭祥有在1971年后已非福安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当然不享有取得福安村内宅基地的权利。三、禁止批准城镇居民占用农村集体土地建住宅是一项强制性规定，宅基地是村集体依法无偿划拨给农民建房的，农民只有使用权，并没有所有权。虽然诉争房屋福安村二路14号是由陈带娣于1977年建造而成，陈带娣与郭祥有于1971年3月17日登记结婚成为夫妻，但宅基地属于村集体所有，村民只享有使用权，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享有申请和使用宅基地的权利。如前所述，郭祥有在1971年已迁离福安村，不再具有福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主体资格，也就丧失了福安村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资格，陈带娣是基于福安村村民的身份而取得诉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而婚姻法中也没有关于宅基地的使用权是夫妻共同财产这一规定，故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并不属于陈带娣与郭祥有的夫妻共同财产，陈带娣因享有该宅基地使用权而建造的房屋当然也不属于陈带娣与郭祥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属于陈带娣所有。四、郭祥有在与黎锡祥喝酒后擅自将诉争房屋出卖给黎锡祥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陈带娣亦未参与交房，且事后至今，诉争房屋的权利人陈带娣对此从未予以追认，并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一直主张权利要求黎锡祥搬迁，故郭祥有与黎锡祥之间的买卖行为依法自始无效。郭祥有是在陈带娣进行一系列维权行为后，在调解会上才说出诉争房屋的转让金额是5000多元，且买卖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协议。五、虽然黎锡祥系福安村的村民，但当时其名下已有宅基地，根据《土地管理法》一户一宅的规定，黎锡祥并没有资格再受让任何宅基地，即黎锡祥不符合受让诉争房屋的条件。六、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适用的标的限于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属于形成权，因此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虽表面上称为请求权，但无效合同的确认是一种事实确认，合同当事人或法院在任何时候都可提出，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法律性质，所以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该形成权应受期间限制，也应是受到除斥期的约束而非诉讼时效的约束，况且合同法对于效力待定的合同也没有对权利人要在什么时候作出追认而有明确的规定。本案中，陈带娣并未追认过郭祥有与黎锡祥之间的买卖行为，黎锡祥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郭祥有之间的买卖行为生效，故郭祥有与黎锡祥之间的买卖行为属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另，陈带娣多年来一直有向相关部门反映、投诉，要求解决黎锡祥占用诉争房屋的事情。七、黎锡祥受让诉争房屋不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黎锡祥为福安村的村民，理就清楚知道郭祥有参军入伍及复员迁户的事实，且其亦知悉诉争房屋为陈带娣在与郭祥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在此种情况下，依据一般生活经验就可认定郭祥有没有或没有完全的处分权。故黎锡祥不属于不知或不可能知道郭祥有没有处分权的情形，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甚至可以认定其在受让涉案房屋时存在恶意。被上诉人黎锡祥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驳回陈带娣的全部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的无效情形。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系陈带娣、郭祥有及黎锡祥各方一致同意的，不存在欺诈或胁迫手段，也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买卖各方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的情况；涉案房屋交易是陈带娣、郭祥有为了家庭需要另行购置广兴北路5号房产而筹集资金，不存在其他非法目的；涉案房屋交易不存在损害社会共同利益的情形；本案交易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陈带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不动产登记的情况及万顷沙镇福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黎锡祥与其兄长虽存在互换宅基地的情形，但符合一户一宅的规定，并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社会的利益，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即使陈带娣否认当年共同处分财产的事实，但根据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一条和物权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黎锡祥已依法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四、即使如陈带娣所称关于确认合同无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而应适用除斥期间的问题。现在也已超过除斥期间。虽然达成交易时，陈带娣不在场，黎锡祥也不清楚陈带娣和郭祥有的结婚日期，但陈带娣在1985年已知悉相关事实，因为当年是陈带娣本人搬离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并拆除了涉案房屋的大门，且涉案房屋是陈带娣、郭祥有二人现场共同交付给黎锡祥的，只是双方没有办理书面的交接手续。原审第三人郭祥有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或举证。2019年9月20日，陈带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黎锡祥与郭祥有关于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二路14号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2.黎锡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带娣与郭祥有现为夫妻关系。位于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福安村十二涌下基的房屋（1977年建设，房屋四至为东至杜全住宅，南至空地，西至黎润棠住宅，北至路边，使用土地面积67.1平方米，基底面积67.1平方米，建筑面积106.4平方米；所有权证号为粤房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为番集建字[1988]第21-0016xx号）所有权人为黎锡祥，所有权证填发日期为1988年9月28日。位于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5队的房屋（1994年建设，房屋四至为东至霍顺添住宅，南至路边，西至空地，北至空地，使用土地面积46平方米，基底面积45.53平方米，建筑面积72.38平方米；所有权证号为粤房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为番集建字[1995]第21-000005号）所有权人为黎耀泉，所有权证填发日期为1995年5月18日。2019年8月8日，陈带娣以物权确认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黎锡祥，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二路xx号”房屋及宅基地的使用权归陈带娣所有；2.黎锡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陈带娣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以（2019）粤0115民初57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陈带娣撤回起诉。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黎锡祥于1985年向郭祥有购买了上述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x队的房屋。该房屋现在门牌号为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二路xx号。陈带娣为证明涉案房屋系村委分配给陈带娣的，提交三份手写材料，但均无法核实材料上签字人员的身份，亦不能明确其记载内容与涉案房屋有关。陈带娣还提供了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书载有：“你于2018年12月20日通过走访南沙区村级巡察第四组反映‘你的丈夫于1985年将你的房子（万顷沙福安村福安二路148号）卖给了同村村民黎锡祥，现要求退回当年的购房款给黎锡祥，并收回该房子’的事项，我们于2019年5月24日收悉……”。陈带娣认为该通知书中“148号”是笔误，实际为“14号”，即涉案房屋。黎锡祥则提交了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8月2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5队村民黎锡祥，……地址：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二路14号，黎锡祥在该地址上的宅基地面积及自留地面积，都有在我村登记记录……”。黎锡祥还提交了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黎锡祥与黎耀泉为兄弟关系，黎耀泉残疾且患有疾病、出入不方便，故黎耀泉一直与黎锡祥互换了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即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二路14号物业虽房屋产权登记在黎耀泉名下（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号），但实际属黎锡祥所有并实际使用，相关的宅基地分配、自留地划分亦占用黎锡祥的份额。而登记在黎锡祥名下的福安村十二涌下基（福安三路23号）房屋及宅基地（房屋所有权证：粤房证字第××号）则归黎耀泉所有并实际使用，占用黎耀泉的宅基地及自留地份额。二人均符合一户一宅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陈带娣、黎锡祥确认涉案房屋买卖行为发生于1985年，但陈带娣于2019年才提起相关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于确认涉案房屋买卖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带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陈带娣负担。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陈带娣向本院提交了盖有“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公章的结婚申请表及证明复印件，其中载明郭祥有与陈带娣于1971年3月17日申请结婚并予登记。经本院询问，一、陈带娣与黎锡祥均确认如下事实：1.涉案宅基地房屋所在土地原是郭祥有大哥的，后来郭祥有大哥搬迁就将土地给了郭祥有。涉案房屋建设时没有报建。在本案房屋交易时，涉案房屋及土地均没有证。2.黎锡祥购房后进行了部分翻新，没有重建。一审判决后，涉案房屋已被拆迁。有关拆迁情况，黎锡祥称是黎耀泉签订拆迁协议，并已领取部分拆迁款；陈带娣表示不清楚具体拆迁补偿情况。二、陈带娣二审陈述如下：1.涉案房屋是1977年建设的，但没有图纸及相关凭证；2.广兴北路5号房屋是郭祥有工作的供销社分配的房屋，由其与郭祥有购买并办证到郭祥有名下，办好手续后，其与郭祥有于1985年3、4月份从涉案房屋搬入广兴北路5号房屋；3.其是根据合同相对性而起诉黎锡祥，其不认可黎锡祥与案外人黎耀泉互换宅基地的事实。陈带娣在本案中仅起诉主张确认有关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想一步步来，最终目的是想拿回房屋或房屋的相应权益（即拆迁补偿）。三、关于涉案房屋的交易款项问题。黎锡祥称交易价格是5590元，均是现金给付郭祥有，没有收据。陈带娣则称郭祥有没有和她商量，也未告知其交易价格，其也没有收到款，不知道郭祥有如何处理售房款，其也未向郭祥有核实交易价格及款项去向；有村民告知陈带娣售房价格是3600元，陈带娣不同意，让郭祥有去找黎锡祥要回房屋，但郭祥有不愿意；陈带娣曾于1989年4、5月份找黎锡祥想要退款，但未找到黎锡祥，只找到黎锡祥大哥，他们不同意退房。本院认为，本案是陈带娣提起的确认房屋买卖行为无效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陈带娣理应举证证明其诉讼主张。从目前案件审理情况及各方举证、陈述来看，本院认为陈带娣的主张缺乏理据，具体评析如下：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知，陈带娣要求确认无效的房屋交易行为发生在1985年，黎锡祥在交易后收楼入住至今已逾四十年，并已于1995年办妥了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属证书，有关涉案房屋的交易已经完成。陈带娣虽自述其在交易半年后得知此事即提出异议、主张权利，但黎锡祥对此不予确认，而陈带娣仅在一审中提交了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出具的《不予受理告知书》为证，并不足以证明其在此之前曾多次向黎锡祥主张权利，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涉案房屋买卖交易系由陈带娣的配偶即第三人郭祥有与被上诉人黎锡祥进行，而房屋交易属于重大家庭事项，陈带娣对其配偶郭祥有实施的房屋交易行为表示不清楚，并在交易完成多年后于2019年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符合常理。另一方面，在涉案房屋交易时，陈带娣或郭祥有均无办得宅基地使用权证，目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在交易前属于陈带娣个人财产，故陈带娣以涉案房屋属其所有，郭祥有未经其同意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虽然陈带娣认为黎锡祥购房时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有关“一户一宅”的规定，但黎锡祥在一审中已提交了涉案宅基地房屋所在地的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福安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与案外人黎耀泉二人均符合一户一宅情形，而陈带娣并不能举证推翻该证据，故陈带娣以此为由主张涉案房屋交易行为无效，缺乏充分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带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陈带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卉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冰玲李逸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