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振平，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松阳县古市镇拳头山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4665172878J。 法定代表人：周连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周伟，男，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树法，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松阳县振跃茶叶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松阳县古市镇黄岗坑6号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4MA2A1R7890。 法定代表人：吴振平。 上诉人吴振平因与被上诉人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松阳县振跃茶叶机械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振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中被上诉人追偿金额主要依据教学协议书、两份人民调解协议书，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是明确不认可该项证据的，该项证据从起诉到法庭的审理，被上诉人提交的都是复印件(被上诉人在庭审质证时说原件忘记带来了)，根据法律规定证据原件要经过法庭庭审质证才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一审法院将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为“鉴定对象现状存在漏电现象，器具本身没有接地保护措施，产品存在安全隐患，是发生触电事故的主要原因；涉案厂房供电线路上未采取有效的漏电保护措施，存在用电安全隐患，也是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可以确定涉案茶叶理条机本身存在产品缺陷，且产品缺陷与潘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申请鉴定的鉴定目的为鉴定对象是否符合电气安全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鉴定对象是否存在电气安全隐患及鉴定对象是否有存在漏电现象、漏电原因。但2019年10月11日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浙方圆鉴定(2019)质鉴063号”质量鉴定报告只对第一项鉴定目的进行了正面回复，对最关键的第二项鉴定目的，鉴定结论里没有将第七项技术分析说理部分的结论在鉴定结论中正确的表述出来。上诉人认为鉴定人应当严格按照鉴定目的进行鉴定，而不是掐头去尾地说鉴定对象现状存在漏电现象，进而简单地推断触电原因，“漏电”和“触电”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根据鉴定目的的要求，鉴定机构只需抓住鉴定对象是什么地方漏电和什么原因引起的漏电即可。另外鉴定结论第二点中，鉴定机构对触电原因里“主要原因和原因之一”的表述，也不符合语言文字表述的完整性，可见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的时候对原因并未确定。上诉人认为该鉴定结论是有缺陷的，法院仅仅依据该鉴定结论做出的判决必然是错误的。其次，本案鉴定结论中明确指出了鉴定对象现状存在漏电现象，且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异议回复函中表述：“鉴定对象漏电的原因是鉴定对象金属部件与带电部件的绝缘被破坏，绝缘被破坏的原因专家组认为不排除鉴定对象的电加热部分的带电部件在振动过程中松动与金属部件触及造成”。可以得出鉴定对象现状因绝缘被破坏导致漏电因而发生触电事故。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若要承担责任，必须满足茶机存在产品缺陷且该缺陷与他人的财产安全有因果关系。从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和异议回复函》上可以清晰得出茶机漏电不是茶机电气安全隐患缺陷所致，故上诉人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再次，从潘懿死亡后公安制作的钟周伟、李樟海、占俊雄等多份笔录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无视漏电现象的发生、对生产安全的漠视、以及长时间超负荷的用工、用机器，才是引起茶机绝缘被破坏导致漏电的真正原因。一审法院未考虑上述情况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事实部分的说理及法律适用错误。1.涉案茶机是否存在产品缺陷。产品缺陷是指产品中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且这种危险危及到人身和他人财产安全。在司法实践中，往往要结合产品的用途、产品的新旧程度、通常的使用方式、发生事故的可能性等因素，综合判断产品中所存在的危险是否达到了“不合理”的程度。本案中依据鉴定结论茶机因无接地措施缺少电击防护措施故存在电气安全隐患，并非产品有缺陷。2、涉案茶机的产品缺陷与本案事故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机构在异议回复函中明确了漏电原因是鉴定对象金属部件与带电部件的绝缘被破坏，绝缘被破坏的原因专家组认为不排除鉴定对象的电加热部分的带电部件在振动过程中松动与金属部件触及造成，而方圆鉴定机构之所以认定茶机存在电气安全隐患是因茶机无接地措施缺少电击防护措施，故茶机的电气安全隐患与本次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3.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向上诉人追偿及上诉人应承担责任比例问题。鉴定结论认定涉案茶机存在电气安全隐患(鉴定机构认为无接地措施，但上诉人的产品说明书上有要求接地的明确要求)、漏电原因是金属部件与带电部件的绝缘被破坏，本案中漏电是因为绝缘被破坏，如果绝缘没有被破坏，茶机即使存在无接地措施也不会导致事故发生。所以茶机无接地措施不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必然原因，本案事故发生的必然原因是绝缘被破坏，故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追偿。本案中的茶机已经使用两周年之久，前后3个春茶季节，作为茶机的使用者、管理者理应对茶机进行管理、维护、保养、检查老坏磨损等问题，从公安的笔录和一审庭审时钟周伟自认的白天到晚上12点以后的工作时长，可以分析出茶机是一直超时超负荷工作状态，加速机器损坏、老化，才是绝缘被破坏引起事故发生的重大因素。假设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也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超过50%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的责任比例也明显过高，判决武断、缺乏全面合理的考虑。综上，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受理、送达各类文书及进行开庭等，程序合法。上诉人诉称的证据原件核实问题系证据采信问题，上诉人在质证过程中对复印件的真实性问题是同意庭后由法庭进行核实，答辩人在庭后将教学协议书、两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原件及银行转账凭证原件等均已提交法庭核实，法庭查证后确认了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问题。1.鉴定人员在现场调查时曾询问过各方的意见，答辩人已经说明了鉴定目的为鉴定机器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如果存在缺陷那么与受害人触电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且就鉴定内容也向一审法院作了陈述。2.案涉机器应符合标准，如果机器符合国家标准，即使存在漏电，基本上也可以避免触电事故的发生。3.一审判决已经将责任分配给答辩人一方。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生产的茶叶器械不符合国家标准，不能防范机械漏电而触及人体，导致受害人潘懿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松阳县振跃茶叶机械有限公司未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607000元及自2019年4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振跃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登记成立，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7年4月份，原告荷唐香公司向吴振平购买了型号为“ZY-80”的茶叶理条机。2019年3月7日，原告与浙江省松阳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签订《“现代学徒制”企业实践课程教学协议书》，接受该校的部分学生来原告公司实习。2019年4月6日18时左右，该校学生潘懿在原告公司实习过程中，操作上述茶叶理条机作业时发生意外死亡。2019年4月12日，松阳县新兴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原因：触电。2019年4月12日，原告与死者家属及浙江省松阳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了相关赔偿金额等；同年4月17日，原告与浙江省松阳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了各自的赔偿金额等，其中原告承担607000元的赔偿款，原告于2019年4月19日支付完毕。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应原告申请对涉案茶叶理条机（加装自动送茶机）是否符合电气安全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是否存在电气安全隐患及是否存在漏电现象及漏电原因，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10月11日出具浙方圆鉴定[2019]质鉴063号质量鉴定报告1份。鉴定结论：“1.鉴定对象的接地措施和绝缘电阻等项目不符合国标GB5226.1-2008《机械电气安全机械电气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规定的要求，鉴定对象存在电气安全隐患。2.鉴定对象现状存在漏电现象，器具本身没有接地保护措施，产品存在安全隐患，是发生触电事故的主要原因；涉案厂房的供电线路上未采取有效的漏电保护措施，存在用电安全隐患，也是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另查明，涉案茶叶理条机系松阳县振跃茶机厂生产，该厂现已注销，该厂原为个体工商户，法定代表人系本案被告吴振平。2019年3月30日，涉案茶叶理条机由被告加装了自动送茶机。2019年8月29日，原告支付本案鉴定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和销售者应按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责任。对于本案的几个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本案被告主体问题。因振跃公司设立在涉案机器购买行为发生之后，故本案应以吴振平为适格被告。2.关于涉案机器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如存在产品缺陷，是否与潘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根据鉴定结论：“1.鉴定对象的接地措施和绝缘电阻等项目不符合国标GB5226.1-2008《机械电气安全机械电气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规定的要求，鉴定对象存在电气安全隐患。2.鉴定对象现状存在漏电现象，器具本身没有接地保护措施，产品存在安全隐患，是发生触电事故的主要原因；涉案厂房的供电线路上未采取有效的漏电保护措施，存在用电安全隐患，也是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可以确定涉案茶叶理条机本身存在产品缺陷，且产品缺陷与潘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关于赔偿金额及原、被告双方责任承担问题。事故发生后，原告与死者家属及浙江省松阳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并经过一审法院司法确认。该调解数额应属合理，且被告并未提供相应赔偿数额过高的证据，故对被告认为原告自愿支付的赔偿款过高，不合理、不合法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该院根据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双方过错程度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并结合该院查明的事实，酌情认定被告吴振平应承担原告已支付的607000元赔偿款中的40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其向被告主张之日起计算。综上，原告合理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振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因产品缺陷产生的损失4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35元，由原告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负担1683元，被告吴振平负担3252元；司法鉴定费40000元，由原告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负担13641元，被告吴振平负担26359元。其中司法鉴定费40000元已由原告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垫付，被告吴振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负担26359元部分支付给原告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证据，即照片三张，待证漏电事故发生的原因，案涉事故之所以发生，系被上诉人在购买设备的时候明知用电量超标，仍进行购买，导致用电量过大，设备老化，最终引起了漏电现象，且被上诉人方在鉴定时故意改变鉴定环境，误导鉴定人员，导致鉴定结论错误。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三张照片形成时间不确定，真实性也无法确定，该证据与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吴振平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振平主张案涉鉴定结论存在缺陷，一审依据该结论认定案件事实存在错误，但该鉴定结论系当事人在诉讼中申请、法院委托鉴定后形成的，程序合法，且上诉人吴振平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一审采信该鉴定结论确定案涉产品存在缺陷，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吴振平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现上诉人吴振平所生产的产品本身没有接地保护措施，存在安全隐患，且产品的安全隐患系潘懿触电身亡的原因之一，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经审查，一审不存在程序严重违法情形。另，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本院对逾期利息计付标准相应地进行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振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利息标准引用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吴振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松阳县荷唐香茶业有限公司因产品缺陷产生的损失4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从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款项付清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吴振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代书记员 应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