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干建川，男，196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干建军，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夹江县漹城街道城东社区第五村民小组。 主要负责人：干静坤，社长。 上诉人干建川因与被上诉人干建军、夹江县漹城街道城东社区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城东社区五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干建川、被上诉人干建军、城东社区五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干建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2.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诉被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一案，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认为：“干建军基于政府安置及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租赁合同而占有，使用讼争土地，且租赁合同未解除，故干建军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干建川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该院的这一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干智红互换包产田是在2013年10月16日，互换包产田时城东社区五组予以同意。干智红所收0.9亩的租金只收到2013年10月17日前，互换包产田后上诉人没有收过任何租金，也明确告知城东社区五组干智红的承包田0.9亩已换给上诉人，从换田之日起不再租用；2.2016年1月12日、13日夹江县漹城镇河村村5社，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也证实了在干建军房屋侧面，土地面积为0.17亩，以前是干智红的，2013年10月16日与干建川互换后未同意租赁；3.2020年1月1日城东社区五组向上诉人出具了解约证明，证实2013年干智红与干建川互换土地后，上诉人从未领过土地租金。二、上诉人于2017年9月领到夹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上诉人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了位于夹江县编码为X，地块名称为X，登记面积为0.17亩的土地，任何人均无权违法占用。三、被上诉人现占用的土地修建化粪池，厕所，洗碗台均不属村、镇、组同意使用土地的范围，被上诉人的行为属非法占用。四、本组村民将自己承包的土地租赁他人用于汽贸经营活动的，其土地租金为每3年9,000元。干建川参照土地种植经济作物的收益每年每亩8,000元，计算6年为8,160元（8,000元*0.17*6年）。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干建军辩称，1.夹江县漹城镇政府为305线建设的搬迁同意给拆迁户每户留2米的通道，干建军使用案涉土地是基于政府的安排，并未侵犯干建川的土地使用权，不应返还土地。2.干建军未与干智红或者干建川签订过任何合同，土地租赁费一直由城东社区五组支付，干建军不应支付租赁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东社区五组辩称，1.我组租用干智红的土地用于干建军使用是基于政府的决定。2.我组未与干智红签订过书面合同，土地租金均按苗圃经营的土地租赁价格支付，干智红的租金已由我组支付至2013年。3.干建川与干智红互换案涉土地时已经过我组同意，我组在当时已告知干建川互换土地后，仍应按组上与干智红的协议继续履行。干建川互换完土地后，我组通知其领取租金未果。现同意按每年每亩1,595元的价格支付其2014年至2019年的租金。综上，我组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干建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干建军返回干建川土地登记表上（代号X）0.17亩土地使用权；2.判令原审被告支付2013年至2019年的土地使用费8,160元；3.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6日，干建川与干智红达成《换田协议》，其主要内容是：干智红把其0.9亩换干建川0.9亩等。2016年1月，夹江县漹城镇何村村第五农业合作社、夹江县漹城镇何村村村民委员会向干建川出具的《证明》和2017年11月6日夹江县漹城镇何村村第五农业合作社向干建川出具的《证明》，均载明：干建川的土地有0.135亩在干建军房子旁边，进干建军门的左边有0.135亩，后边有0.82亩，以前是干智红的,是2013年10月16日与干建川交换。2017年9月，夹江县人民政府向干建川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干建川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了夹江县土地，地块编码为X、登记面积为0.17亩。 2015年11月，夹江县漹城镇何村村第五农业合作社、夹江县漹城镇何村村村民委员会、夹江县漹城镇人民政府向干建军出具《证明》，该《证明》载明：兹有干建军房屋右侧二米内（约0.13亩）土地，是干建军原房屋因305线建设搬迁到现有土地上修建房屋时，由镇、村、队三级政府同意留于干建军房屋四周留有2米的通道用于干建军通行方便从土地原承包人干志红处征用。因队上没有合适的土地补偿给干志红，于2004年起由队上每年支付了原土地承包户干志红经济补偿费的。 2016年3月11日，因干建川、干建军双方对干建军住房左侧约2米宽的通道使用权发生纠纷，经夹江公安局漹城派出所主持调解，干建川、干建军达成《夹江县公安局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该书载明的主要内容：干建川事后到何村及其5社开具证明，系该存在争议的通道的使用权归自己使用；干建军事后在漹城镇、何村村、何村5社开具证明，该存在争议的通道系04年政府安置搬迁时同意干建军使用。后经漹城镇、何村村、何村5社一致核对，同意该存在争议的通道归干建军使用。同时还载明双方达成的协议：存在争议的通道暂归干建军使用。此调解达成协议后，如干建川能出示相关的法律文书、证照，再按相应文书、证照的规定执行。……等。夹江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干建川于2019年8月收到该证后，要求干建军履行《夹江县公安局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内容，并经镇、村、社、城东社区调解委员会和漹城调解委员会多次调解，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2010年7月19日，城东社区五组付305线拆迁户安置占用干智红的土地，应补0.15亩，按土地款每亩1,100元，共计3年，金额为495元。2012年12月10日，城东社区五组付干智红2011-2012年，305线占土0.15亩，单价1,400元/亩，2年，合计420元。2013年10月12日，城东社区五组付干智红305线占土0.15亩，单价1,595元/亩，金额为239元。 庭审中，干建川、干建军均认可夹江县人民政府向干建川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地块名称为X、登记面积为0.17亩，系干智红与干建川交换，且该土地现由干建军占有使用。 庭审中，干建川与城东社区五组均承认干建川与干智红交换土地后，因干建川认为租金少了，双方未达成协议，从2014年起干建川未到城东社区五组处领取租金，双方至今也未解除合同。城东社区五组表示其应向干建川支付2014年至今的租金。 另查明，因夹江县行政区划调整，夹江县漹城镇何村村第五农业合作社现更名为城东社区五组。《证明》中所载“干志红”均为干智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夹江县人民政府已向干建川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确认干建川对讼争的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且干建军及城东社区五组并无异议，故本案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干建川。 干建川以对讼争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要求干建军返还并支付土地使用费，其主张是基于干建军侵权；干建军占有、使用讼争的土地是基于政府的安置及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租赁合同，且该租赁合同对干建川有约束力，经该院向干建川释明后，干建川选择侵权之诉。 侵权责任的构成，首要要件是干建军的行为是否具有违法性,本案干建军占有、使用讼争的土地是基于政府同意并从土地原承包人干智红处征用而安置及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租赁合同。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城东社区五组已向干智红支付了2013年前的租金，且租赁合同系双方自愿，也符合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规定，虽干建川于2013年10月与干智红交换土地，但并不影响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租赁合同的效力，即租赁合同对干建川具有约束力；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规定，该租赁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干建川可随时解除合同，但干建川与城东社区五组至今未解除租赁合同。 综上所述，干建军基于政府安置及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租赁合同而占有、使用讼争土地，且租赁合同未解除，故干建军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干建川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干建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干建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干建川提供了以下证据：1.城东社区五组于2020年1月1日出具的解约证明，证明干智红已与城东社区五组解除了口头承包案涉土地协议的待证事实；2.城东社区五组、夹江县漹城街道城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东社区居委会）于2020年1月13日共同出具的解约证明，证明干建川要求解除案涉土地转包协议，城东社区五组同意解除的待证事实。干建军提供了以下证据：1.城东社区五组、城东社区居委会、夹江县人民政府漹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漹城街道办事处）共同于2020年2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干建川与干智红互换土地，城东社区五组和村委会明确告知干建川，如果调换后也要执行城东社区五组和干智红的口头转包协议。干建川经城东社区五组多次通知均未领取土地租金，该组将一直遵守与干智红的口头转包协议的待证事实。2.城东社区居委会于2020年2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城东社区居委会于2020年1月1日未出具过情况说明的待证事实。 以上证据经质证，干建川对干建军的证据均有异议；干建军对干建川的证据由城东社区五组和城东社区居委会出具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城东社区五组并未同意解除案涉土地转包合同。城东社区五组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城东社区五组分别向干建川和干建军出具了解约证明和情况说明，城东社区五组对是否同意与干智红、干建川解除案涉土地转包合同表达了不同的意见。因本案涉及到城东社区五组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即处分了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为干建军的利益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故城东社区五组是否同意解除案涉合同与查明本案事实没有实际意义，干建川提供的证据以及干建军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干建军提供的证据2证明城东社区居委会未于2020年1月1日出具解约证明的待证事实，该证据与干建川提供的证据1即2020年1月1日的解约证明由城东社区五组出具的事实并不矛盾，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口头协议约定，由城东社区五组转包其位于X，面积为0.17亩的土地，交由干建军作为通道使用，城东社区五组每年按经营苗圃的土地租用价格支付了干智红的转包费至2013年。城东社区五组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以上事宜。2.干建军在案涉土地上修建了厕所、洗碗池等设施，部分土地种植了蔬菜。3.干建川与干智红互换案涉土地后，以其不同意再转包为由，未领取该土地2014年起的转包费。4.各方均认可城东社区五组系按每年每亩1,595元的价格出租土地给他人用于苗圃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干建军是否侵犯了干建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否返还土地？二、干建川要求支付土地使用费8,160元的主张应否支持？ 一、干建军是否侵犯了干建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否返还土地？（一）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即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本案中，城东社区五组作为五组全体村民的代表人，其仅为该组集体资产的管理主体，而非该资产的所有人。集体财产属于本集体成员共有，该财产与每个成员个人的利益密切相关，侵害集体财产将直接导致成员个人利益受到损害，故处分集体财产等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需依照村委会组织法的规定，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口头达成的土地转包合同，约定该组转包干智红的土地交由干建军作为通道使用，属于城东社区五组签订了为第三人利益的涉他合同，且使用本组集体资金支付转包费，其行为已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侵犯了本组集体成员的利益，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干建川与干智红互换案涉土地后，城东社区五组也未再次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其与干建川形成的口头转包合同仍系无效合同，干建军不能依据该合同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其继续使用该土地已构成侵权。干建川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虽为：“判令干建军返回干建川土地登记表上（代号X）0.17亩土地使用权”，但其本意是要求干建军返还其0.17亩的土地，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鉴于干建军在该土地上违规修建了部分设施，且种植了蔬菜，故本院酌定给予干建军3个月的合理期限交回土地。 二、干建川要求支付土地使用费8,160元的主张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虽然城东社区五组与干建川的转包合同无效，但干建军基于该无效合同使用了案涉土地6年，已构成了不当得利，应按干建军因此获利的标准予以折价补偿。因无效合同的当事人系城东社区五组而非干建军，故应由城东社区五组对干建川予以折价补偿。不当得利返还的标的为受益人所取得利益，案涉土地的主要用途为通道，干建军使用该土地并未获得其他收益。而城东社区五组与干智红达成了按经营苗圃租赁土地的标准支付转包费的协议，干建川与干智红交换案涉土地后，亦未与城东社区五组另行达成协议，故城东社区五组提出按经营苗圃租赁土地的标准即每年每亩1,595元的标准折价补偿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按每年每亩8,000元的标准支付土地使用费超过了折价补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城东社区五组应支付干建川2014年至2019年的土地补偿款1,626.9元(1595*0.17*6年)。城东社区五组支付该土地补偿款后，其可依法请求签订无效合同的行为人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 二、干建军在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返还干建川的地块编码为X，位于X的0.17亩土地； 三、夹江县漹城街道城东社区第五村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干建川土地补偿款1,626.9元； 四、驳回干建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夹江县漹城街道城东社区第五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梅娜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余 遥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