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0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临淄康汇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临淄大道8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7030534891927XE。 法定代表人：杨文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福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杨坡路1069号综合楼4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7402475007。 法定代表人：王斌，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林，男，1990年1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四川信托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房山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亚，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林，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临淄康汇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康汇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邵林、淄博福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禄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2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汇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张海峰，被上诉人邵林、福禄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亚、马宏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汇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福禄公司与邵林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转让债权，而是以债权转让之形式掩盖其转移资产逃废债务的非法目的。双方进行债权转让客观上导致上诉人等债权人无法对该债权进行执行，且被上诉人在炮制邵林支付1670万元对价的假象后，将款项全部转移至淄博乐东经贸有限公司名下以规避执行，同时谎称收到的债权转让款全部用于偿还高阳公司、路通公司欠款，明显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该行为属于民法总则规定的无效民事行为。案涉《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为无效协议。 被上诉人福禄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邵林之间的债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仅经过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而且早已履行完毕，我公司已将收到的债权转让对价款，用于履行我公司所负债务，上诉人的主张从时间上来说不符合逻辑，且不享有提起本案确认之诉的程序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邵林辩称，1.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诉人一审起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邵林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的事实。2.根据2014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33号的裁判要旨，债务人将主要财产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关联公司，关联公司在明知债务人欠债的情况下，未实际支付对价的，可以认定债务人与其关联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本案中完全不存在该种情形。邵林受让债权后，通过法院生效的裁决，取得涉案的资产，并变卖后，将167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出让人。对转款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两次开庭中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对转款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而且根据合同法的立法宗旨，保护交易的原则，在受让人通过法院生效的判决取得涉案资产，并已超额支付对价后，上诉人提出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依法不能成立。 原审原告康汇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福禄公司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被告福禄公司将其对天津威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威德泰科石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叶明、禹晖等享有的本息共计17306505元债权转让给被告邵林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邵林返还其因受让上述债权所得取的财产，对其不能返还的部分折价补偿11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被告福禄公司、邵林与天津威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威德泰科石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叶明签订《协议书》，约定将福禄公司对天津威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威德泰科石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叶明享有的债权17306505元转让给邵林。同年6月15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邵林与天津威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威德泰科石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叶明、禹晖达成调解协议，天津威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威德泰科石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叶明、禹晖于2016年7月12日前偿还邵林欠款17306505元。2017年1月20日，一审法院出具（2016）鲁0305执2831号执行裁定书，将叶明、禹晖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手帕口南街1号院9号楼27层2704号房产、北京市海淀区笑祖塔院天兆家园5号楼18层A座2101号房产作价后交付邵林。 2017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305民初80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福禄公司偿还招商银行淄博市临淄支行借款本金896万元及利息。该案在执行过程中，招商银行临淄支行将债权转让给原告康汇合作社。 2018年10月12日、2018年3月13日，刘继明、郭兆军、邵洪亮等人出具关于福禄公司贷款按期偿还等议题的会议纪要两份，在会议纪要中，邵洪亮确认天津债权实际债权人为福禄公司，福禄公司在北京有两套抵顶房产（以邵林名义诉讼并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调解协议），承诺上述两套房产处置后偿还山东高阳建设公司、山东路通道路材料有限公司代偿资金。 自2018年1月26日至同年7月11日，被告邵林通过银行分九次向被告福禄公司支付共计1670万元。被告福禄公司收到该款项后，通过其他公司偿还了所欠债务1668.9万元，其中，支付山东高阳建设公司4121042元，支付山东路通道路材料有限公司507万元，其余7497958元偿还银行贷款和其他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诉两被告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无效，应当取决于该协议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有关情形。按照我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原告康汇合作社主张，两被告之间恶意串通、无偿转让债权、变相转移财产、逃废债务，其行为符合该法第52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并要求被告邵林按照该法第58条的规定返还取得的财产或折价补偿。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在本案中，被告福禄公司为了顺利收回债权，与被告邵林签订债权转让的《协议书》，由后者通过行使诉权，对受让的债权进行变现，并将变现所得价款交付给前者，最后用该款项偿还了前者所欠债务（其中包括福禄公司在会议纪要中承诺偿还的山东高阳建设公司和山东路通道路材料公司的债务）。上述事实，有被告当庭提供的协议、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银行转款凭证、会计记账凭证等证实，足以认定。在该过程中，两被告之间转让债权的行为，其目的并非如原告所称“逃废债务、变相转移财产”，而是收回债权偿还债务，因此不属于非法目的；另一方面，两被告之间转让债权的行为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两被告之间的上述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情形。原告要求按照《合同法》第52条规定确认该协议无效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若认为被告福禄公司在对外欠付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无偿或低价转让债权，已对原告造成损害，可依照《合同法》第74条之规定，另行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 其次，两被告签订转让债权《协议书》在前（2016年3月1日），招商银行临淄支行对被告福禄公司提起起诉（2017年3月3日）在后，原告受让招商银行临淄支行的债权又在招商银行临淄支行起诉福禄公司之后，即：在两被告签订转让债权《协议书》时，原告所受让的债权尚未形成诉讼，因此，原告主张两被告以合法形式掩盖逃废债务、变相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并侵害原告合法权益，从时间上来说不符合逻辑。 最后，清偿债务是公司的自治行为。在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前，债务人有权对自身所负债务进行选择性的清偿。即使被告陷入诉讼，其对自身所负其他债务进行清偿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时至今日，被告福禄公司尚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因此，其用收回的债权对价款偿还有关债务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原告对被告福禄公司享有的债权，可由人民法院依法继续强制执行。 综上，原告起诉并主张确认两被告所签《协议书》无效、被告邵林返还财产、折价补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淄博临淄康汇种植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淄博临淄康汇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2016年3月1日福禄公司、邵林与天津威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威德泰科石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叶明签订《协议书》，约定将福禄公司对天津威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威德泰科石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叶明享有的债权17306505元转让给邵林。该协议书未约定转让的价款，显然与债权转让的目的不符。结合邵洪亮签字的二份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认定福禄公司与邵林转让债权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意思系为顺利收回债权，也即是双方形成委托关系，福禄公司委托邵林以邵林名义收回欠款。故福禄公司与邵林主张的双方债权转让关系不成立，但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委托关系成立。上诉人以恶意串通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邵林以自己名义通过诉讼的方式，取得了北京市西城区手帕口南街1号院9号楼27层2704号房产、北京市海淀区笑祖塔院天兆家园5号楼18层A座2101号房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邵林应当将上述房产交付福禄公司。现在福禄公司与邵林均主张邵林支付款项1670万元后，双方已无债权债务，实际上系双方达成了将两处房产作价1670万元的协议。如上诉人认为该行为损害了其利益，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淄博临淄康汇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400元，由上诉人淄博临淄康汇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玲玲 审 判 员 孟庆红 审 判 员 边存鑫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汪燕飞 书 记 员 李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