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林，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委，男，197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坚，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子林因与被上诉人朱金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4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子林、被上诉人朱金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子林上诉请求：1.撤销仙居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4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驳回朱金委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金委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5年4月21日借款合同签订前的100万元其他往来款是借款错误，该款确属朱金委支付给王子林的投资款，王子林的68%股权没有减少是因为王子林分给朱金委的10%股权是暗股，挂靠在王子林名下，朱金委是国家公务员不能持明股，所以双方未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后来由于公司经营亏损，朱金委提出退股。经双方协商结算，王子林尚欠朱金委116.2万元，王子林于2015年6月11日己支付完毕，双方再无任何欠款。（二）一审法院判决朱金委归还王子林850047元借款是错误的。1.王子林与朱金委虽然于2015年4月21日签订过《借款协议》并办理过股权质押登记，但该合同对2015年4月21日前的其他经济往来没有追溯力，所以2015年4月21日前的经济往来不能认定为借款。如果要认定为借款，朱金委必须提供凭证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单凭银行转账凭证来认定为借款是错误的。2.对于2015年5月26日60万元、5月27日24万元的款项，朱金委也认为该款为其他经济往来，而不是履行借款合同的借款，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该款为合同借款。3.2015年3月2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九笔汇款，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王子林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些款项为赌博款而不予认定是错误的。由于赌博是一种违法行为，双方均不会有意留下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应该将案件移送相关部门查证后再予以审理，一审法院程序违法。4.王子林在一审时己提交了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证明王子林与朱金委的股权质押关系己解除，解除的原因是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己清结，主债权己消灭。一审法院对双方己结清的经济往来关系重新进行结算，利用法律的强制性干预当事人的民事处分权，显然违背了公民的民事行为自主原则。 朱金委辩称：（一）王子林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王子林认为2015年4月21日前借款系朱金委支付给王子林的投资款是无中生有。王子林转账给朱金委的116万元是朱金委帮助王子林支付的过桥资金，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双方无任何的结算协议和结算凭证。（二）双方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且朱金委已经支付完毕，王子林有义务归还借款。朱金委通过直接转账支付的款项有200多万元，有银行转账证明。王子林称其中九笔借款是赌博款，没有证据证明。（三）因朱金委向普洱宏盛建材有限公司运输水泥，水泥款一直欠着未付。王子林系普洱宏盛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大股东，2015年5月31日经三方协议，该笔货款直接作为向朱金委的借款。经结算，价款为511895元，计算至借款额度300万元的范围之内，有普洱宏盛建材有限公司记载的单据为证。（四）关于云南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朱金委要求普洱市工商局恢复质押登记，股权质押还未解除，不能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且该份行政判决书已经明确，朱金委作为股权出质登记的质权人，应当及时关注自身的权益，选择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更有利于维护自身合法的权益。而本案即是朱金委通过民事诉讼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子林立即向朱金委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72079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截止2019年4月1日共计1289679元（计息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王子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金委与王子林系朋友关系，王子林因投资普洱宏盛建材有限公司资金需要，陆续向朱金委借款。在2015年4月21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前朱金委转给王子林的款项为1129900元，王子林转给朱金委的款项为96000元。2015年4月21日，朱金委与王子林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王子林向朱金委借款3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按月结息，月底支付，借款期限为一年，视资金回笼情况，借款可提前归还；并约定以王子林在普洱宏盛建材有限公司的60%股权作为借款质押。协议签订后，朱金委又陆续转给王子林955000元（不包括2015年6月10日转入王子林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长沙分行62×××41账户的124000元）。王子林于2015年6月11日通过吴军的账户转给朱金委116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朱金委与王子林签订的借款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自朱金委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朱金委与王子林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确定朱金委向王子林交付借款的事实如下：2015年4月21日1043900元（1129900元-96000元+10000元）、4月22日50000元、4月24日30000元、4月30日25000元、5月26日600000元、5月27日240000元，共计1988900元。朱金委诉称2015年6月10日转入王子林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长沙分行62×××41账户的124000元和在普洱宏盛建材有限公司记账凭证所记载预付账款（朱金委水泥款）511895元，为其向王子林交付的本案借款，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为本案借款。对王子林于2015年6月11日通过吴军的账户转给朱金委1162000元，因朱金委没有举证证明该款项系朱金委与王子林之间其他经济往来，故作为王子林归还朱金委的本案借款予以扣除。该1162000元应先扣除2015年6月11日前的利息23147元，余款作为本金扣除。王子林辩称2015年3月2日、3月3日、4月14日、4月17日、4月21日、4月22日、4月24日、4月30日共九笔汇款244900元系赌款，因其没提供证据证明，对其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对朱金委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子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朱金委借款本金850047元及利息（利息以850047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朱金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84元，由朱金委负担26824元，由王子林负担12060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子林提交了如下证据： 1.王子林与朱金委就股权质押签订的《股权出质注销协议》和《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拟证明双方已经通过协议形式将前面的经济往来款结算清楚，116.2万元一次性付清后，双方办理了股权质押注销登记，《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也已经明确载明主债权消灭。 2.2018年3月26日由朱金委、案外人陈贵芳签订的《确认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普洱巨力建材有限公司与普洱宏盛建材有限公司使用的是同一场地、同一设备，案外人郭海俊在普洱巨力建材有限公司持有的55%股份（朱金委27.5%由郭海俊代持）即王子林转让给郭海俊的。 朱金委质证称：证据1，《股权出质注销协议》《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上朱金委的签字均非本人签字，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确认书》上朱金委签字是本人签字，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证据涉及的是普洱巨力建材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 朱金委提交了如下证据： 1.王子林与案外人陈忠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2018）浙1024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子林从开办公司至今，一直经济紧张，无还款能力。 2.（2017）浙1024执152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王子林曾于2017年10月26日被案外人尹小菊申请执行，王子林被列为失信人员并限制高消费，曾被司法拘留。 王子林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正是因为案外人郭海俊500万元转让款未支付给王子林，才导致王子林资金链断裂无法还债。 本院认证意见：王子林提供的证据1，朱金委对签字的真实性存在异议，本院不予认定。王子林提供的证据2、朱金委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涉及的均为本案当事人和案外人的纠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朱金委向王子林转账的多笔款项是否属于民间借贷的出借款项。王子林上诉主张本案《借款协议》签订后，300万元款项并未实际交付，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借款的多笔转账款实为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分析如下：首先，本案《借款协议》签订于2015年4月21日，朱金委起诉主张2015年4月21日之前转账给王子林的7笔共112.99万元是《借款协议》下交付的借款。但112.99万元转账发生在前，体现借贷合意的《借款协议》发生在后，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况且，如果112.99万元属于民间借贷交付的款项，发生在后的《借款协议》应当对112.99万元有说明或者结算，但《借款协议》却并未涉及112.99万元，这与常理不符。故112.99万元转账款系朱金委向王子林交付的出借款项的事实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借款协议》签订后，朱金委分6笔转账给王子林的75.5万元（2015年4月21日1万元、2015年4月22日5万元、2015年4月24日3万元、2015年4月30日2.5万元、2015年5月26日40万元、2015年5月27日24万元）。第一，《借款协议》约定的借贷金额是300万元，朱金委转账给王子林的多笔款项数额大小不一、差别较大，小至1万元、2.5万元，大至40万元，转账总数也与300万元相差甚远，区别于惯常的民间借贷交易方式。第二，2015年6月10日朱金委转账给王子林12.4万元的附言显示“泵车搅拌车分期还款”。2015年5月31日记账凭证上显示的511895元，朱金委认为是其向普洱宏盛建材有限公司销售水泥后的水泥款，后转化为对王子林的借款。一审法院虽未认定该二笔款项属于借款，朱金委亦未上诉。但是由此可见，朱金委与王子林在2015年前述的6笔转账前后，存在着其他经济往来。据此，王子林主张发生在2015年4月21日之后的6笔转账属于其他经济往来具有一定的合理性，6笔转账款属于民间借贷出借款项的事实陷于真伪不明之状态。朱金委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待证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朱金委向王子林转账的多笔案涉款项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的出借款项。王子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4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金委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84元，由朱金委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朱金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益民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