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1，女，198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2，男，195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谭某1，女，195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徐某1因与被上诉人徐某2、第三人谭某1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9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徐某2与谭某1购买北京市海淀区101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时将房屋产权人登记为徐某1，此后长达14年都未对此提出异议，从徐某2作为徐某1监护人代为申请登记的默示的积极行为可体现徐某2、谭某1具有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徐某2具有代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徐某2、谭某1与徐某1就涉案房屋形成赠与合同关系，徐某2与谭某1离婚时，亦未处理登记在徐某1名下的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涉及诉讼时，也是徐某1将债务全额偿还，徐某1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及义务人处理了涉案房屋的核心事宜；2、徐某2实际上并不存在既是赠与人、又是受赠人代理人的“自己代理”行为，如果认定为双方系借名买房，应当由徐某2承担证明责任，且不利于当时作为未成年人的徐某1的利益保护，徐某2的陈述严重违背日常生活常理及徐某2与谭某1的离婚协议。徐某2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徐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房屋是我和谭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各自拥有50%的份额，没有证据证明我和谭某1将涉案房屋赠与徐某1。谭某1述称，涉案房屋是我和徐某2赠与徐某1，徐某2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借名买房，一审判决与我和徐某2的离婚协议以及徐某1偿还巨额抵押款避免银行执行涉案房屋的事实不相符。徐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某1违法转让徐某2拥有50%所有权的涉案房屋所得现金1217.5万元归属徐某2并立即向徐某2给付；2、判令谭某1对徐某1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某2与谭某1原系夫妻，于1989年2月11日生有一女即徐某1。2003年7月10日徐某2向北京新纪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纳涉案房屋购房款2454108元。2004年6月6日，徐某2以徐某1的名义（乙方）与北京新纪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约定：乙方自愿购买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320.52平方米，房屋售价为2454108元。徐某2在上述合同乙方处签名“徐某1”，并交纳了公共维修基金、契税、印花税等费用。后涉案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登记为徐某1。房屋所有权证下发后，长期由徐某2保管，后徐某2办理抵押手续时将所有权证原件交给银行，徐某1于2015年从银行取走。另，徐某2还出资购买了另外四套房屋，将其中两套房屋全部产权和两套房屋99%的产权登记在徐某1名下。自2003年9月入住时起，徐某2使用涉案房屋开办茶馆。2012年后，徐某2将该房屋出租给他人经营茶馆。徐某1于2017年11月诉至法院要求承租人返还涉案房屋，徐某2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经审理后判决承租人将涉案房屋腾退给徐某1。徐某2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民终4012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房屋现登记在案外人北京瑞谦科技有限公司名下，徐某1现已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承租人腾退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故撤销（2017）京0108民初55673号民事判决，驳回徐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徐某2在法院另案起诉徐某1、北京瑞谦科技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京0108民初25873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该判决已生效。徐某1出售涉案房屋价格为2435万元。徐某1称因徐某2阻止出售房屋，其另行支付违约金190万元。另经审理查明，2005年11月4日徐某2（甲方）与谭某1（乙方）签订《离婚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协商均同意离婚，并商定以下协议条款：一.双方于2005年11月办理正式离婚手续；二.甲方于2006年5月30日前落实如下产业：1.将三套住房给乙方，一套用于自住，两套用于出租，甲方按乙方要求对其住房进行重新装修并购置家具，同时甲方应将其余二套出租。自2006年元月起，全部租金收入归乙方所有；2.甲方负责付清以上房屋全部按揭余款并结清全部欠费，将三套房产权证书交至乙方手中……四.此前登记乙方名下的其他物业交回甲方全权处置，如需办理产权变更时，乙方予以全面配合；五.双方本着一切服从子女教育和发展的原则，暂定徐某1和徐某3的户口都随乙方，但仍与甲方同住，今后根据子女个人意愿和教育需要选择。儿女发生的一切抚养和教育的费用均由甲方承担。2005年11月15日，徐某2、谭某1于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同日双方在民政部门签订的离婚协议的内容为：1.凡属男女方个人使用的物品，包括衣物，家具用品及车辆均归个人所有，目前已分割完毕，双方无争议。2.目前凡属男方名下的一切资产（包括房产）归男方所有；凡属女方名下的一切资产（包括房产）归女方所有，目前已分割完毕，双方无争议。经（2018）京0108民初25873号案件庭审审查，徐某2、谭某1均认可除登记在徐某1名下的房屋外，双方名下均有婚后购买的其他不动产。一审法院认为，谭某1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但并不影响法院对案件事实的查明。涉案房屋系徐某2、谭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产权登记在徐某1名下，购房时徐某1尚未成年，且无独立财产。虽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实际生活中，夫妻双方共同出资购房后，可能基于各种因素的考虑而将房屋的产权登记在未成年子女名下，故不能简单地完全按照登记情况将房屋认定为未成年子女的财产，而应审查夫妻双方在购买房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徐某2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登记在徐某1名下的行为是否构成“赠与”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与未成年人个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因合同法上的赠与系双方法律行为，需赠与人赠与的意思表示真实、自由，且受赠人应发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徐某2购买涉案房屋，其以徐某1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和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时，徐某1仍为未成年人，其民事行为仍需由父母代理，此时徐某1父母可代徐某1接受第三人赠与。如扩大解释将徐某2的行为认定构成赠与，赠与人与受赠人皆为徐某1的父母，从而在自己与自己之间发生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不可能发生合同法上的效力，同时，也不属于上述《意见》所述的赠与情形。故徐某2购房时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徐某1名下的行为与徐某1之间不成立赠与。再者，现未有证据显示徐某2、谭某1在徐某1成年后，有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徐某1的共同意思表示，且徐某2一直未将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权交付于徐某1，该房屋的使用和收益均由徐某2掌握。如认为是赠与行为，徐某2、谭某1不会做出此种处置安排。综上，徐某2、谭某1自始至终并未形成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徐某1的合意，结合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及相关费用均由徐某2支付，购房手续由徐某2完成，徐某2一直控制涉案房屋，长期保管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并将婚后利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多套房屋产权均登记在徐某1名下等情形，可认定本案涉案房屋的真正权利人并非徐某1，而应为徐某1父母即徐某2、谭某1的共同财产。从两份离婚协议内容可见，徐某2明知涉案房屋登记在徐某1名下，但离婚时仅处理了登记在徐某2、谭某1各自名下的不动产，并未对涉案房屋的权属进行分割，法院认定徐某2仅享有该房屋50%的份额。故徐某1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的行为，侵犯了徐某2的财产权益，徐某1应赔偿徐某2因此遭受的损失，徐某1主张其支付违约金190万元系因徐某2阻挠其卖房所致，但涉案房屋自始不属于徐某1的财产，故违约金应由徐某1自行承担。现徐某2因徐某1已将涉案房屋出售，要求徐某1向其支付1217.5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徐某2要求谭某1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徐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徐某21217.5万元；二、驳回徐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应当依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本案中，徐某2与谭某1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利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涉案房屋，登记在徐某1名下。徐某1主张系徐某2、谭某1将涉案房屋赠与其，徐某2主张仅是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徐某1名下，涉案房屋仍应属于徐某2与谭某1的共同财产。因双方并未就此签订书面合同，故应当从双方当事人的行为推定其真实意思。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徐某2支付，涉案房屋交房后一直由徐某2控制使用，房屋的产权证原件亦一直由徐某2持有。在徐某1成年之前，徐某2作为徐某1的监护人，代其管理涉案房屋及持有涉案房屋产权证尚属合理，但徐某1成年后，徐某2亦始终未将涉案房屋实际控制权或涉案房屋的收益、权利凭证等交付给徐某1，徐某1始终未能真正掌控涉案房屋。由此可知，徐某2并无将涉案房屋赠与徐某1的意思表示。结合徐某2在一审起诉时主张其系为规避生意风险而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徐某1名下，可对其使用徐某1名义购房一事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徐某2、谭某1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徐某1名下仅系使用徐某1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并非将涉案房屋赠与徐某1。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徐某2对涉案房屋享有50%的份额并判决徐某1赔偿徐某21217.5万元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徐某1主张徐某2、谭某1将涉案房屋赠与其所有，证据不足。徐某1主张徐某2、谭某1在离婚协议中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但此情节并不足以否定涉案房屋归徐某2、谭某1所有的事实。徐某1另主张曾为涉案房屋偿还相关债务，但此行为亦不影响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就由此引发的相关权利义务，徐某1可另行解决。因此，徐某1依据上述理由上诉不同意支付赔偿款，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850元，由徐某1负担（已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辛 荣审 判 员  王爱红审 判 员  范 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