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阳仁，女，1989年10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湘乡客运分公司。地址：湖南省湘乡市望春门办事处车站北路湘乡汽车站。负责人：严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小红，湖南湘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阳仁因与被上诉人湘潭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湘乡客运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之前简称“湘乡客运分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李亚勤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焱、审判员陈新民组成合议庭，刘俊峰担任法官助理，书记员王丽担任记录，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阳仁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判令湘乡客运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新证据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工作证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从湘潭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调取的新证据可以看出，湘乡客运分公司将“湘潭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湘乡汽车站”的印章向相关部门进行了备案，与上诉人工作证上公章一致，可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工作证真实合法有效。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胡东阳属于挂靠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应属企业内部承包关系。胡东阳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相对比较严格的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的组织关系。被上诉人明确肯定和授权胡东阳聘请司乘人员，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制作了工作证。3、胡东阳聘请司乘人员的行为属于被上诉人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二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了真实有效的工作证，被上诉人应承担规定的其他举证责任，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严格服从被上诉人的管理，按时参加安全培训及制度学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事实劳动关系。4、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另案中获得赔偿而不确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5、即算胡东阳与被上诉人属挂靠关系，根据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为挂靠单位的被上诉人也应该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被上诉人湘乡客运分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所述2016年9月在胡东阳处工作，事故发生时在胡东阳承包经营的湘Ｃ×××××号客车从事临时替补售票员工作，上诉人受胡东阳安排做事，由胡东阳每月按出勤天数发放现金，其工作安排与被上诉人无关，仅与胡东阳存在雇佣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隶属性；被上诉人既不安排上诉人工作，也不进行直接管理，不参加被上诉人公司规章制度学习，更不直接参加被上诉人考勤，更无权处罚和辞退。上诉人参加的被上诉人组织的安全培训，这是被上诉人根据《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对胡东阳提出管理方面的要求，胡东阳可以决定哪些人去参加培训，这种安全培训管理很松散，达不到隶属程度。3、胡东阳承包被上诉人线路进行经营，属于外部承包，因为《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其中已明确车辆承包经营者雇佣的司乘人员之间的纠纷，由承包人依法承担责任，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4、上诉人2016年9月开始工作，按理入职时应办证，而上诉人所谓的工作证上公章2017年8月11日才备案，该证属来源不明，而胡东阳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也是从2018年1月1日起，这更能说明，上诉人为胡东阳雇佣做临时售票员这一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一审原告湘乡客运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0日，湘乡客运分公司与胡东阳签订了《湘潭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将湘Ｃ×××××号客车交由胡东阳承包经营。被告李阳仁系胡东阳所雇请的临时售票员，由胡东阳发放工资，接受胡东阳的指派进行工作，湘乡客运分公司并非李阳仁的用人单位。在劳动仲裁的庭审中已查明：湘乡客运分公司与公司员工都有签订劳动合同，每个月都会对员工进行考勤并由员工签字，工资发放也是通过银行转账。而被告李阳仁已认可其工资由胡东阳按照出勤数发放，李阳仁也从未签收过湘乡客运分公司的工资条、考勤表，未参加过湘乡客运分公司组织的入职培训和规章制度学习。李阳仁是在车辆承包人胡东阳的指示下执行售票工作，其工作完成情况不受公司监管，其本人不受原告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不存在人身隶属性和组织从属性，劳动仲裁裁决书的认定是错误的。被告李阳仁在湘Ｃ×××××号客车上工作，并不能就此认定胡东阳雇请李阳仁的行为就是湘乡客运分公司的行为，更何况，承包经营合同书第七条已经明确约定，车辆承包人与其雇请的司乘人员之间的纠纷，由承包人依法承担责任。另，被告李阳仁在劳动仲裁时提供的工作证是伪造的。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湘Ｃ×××××号客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为湘乡客运分公司，湘乡客运分公司为客车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并附加司乘人员险。2018年1月10日，湘乡客运分公司与胡东阳签订了《湘潭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湘乡客运分公司将湘Ｃ×××××号客车以及“湘乡至壶天”线路营运权交由胡东阳承包经营，其中合同书第七条第（五）项约定，因乙方（即胡东阳）雇佣的司乘人员、修理人员所引发的薪酬、人身损害赔偿等纠纷，由乙方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承包期限为2018年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满后顺延至2019年6月30日。胡东阳的“湘壶车队”，除去承包湘乡客运分公司的数台客车进行运营之外，尚有其他自有车辆参与运营，自有车辆当中，就包含李阳仁工作证上记载的湘Ｃ×××××号客车。2016年9月，被告李阳仁看到胡东阳张贴在壶天车站的招聘广告后，受聘成为胡东阳的湘壶车队的售票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或者雇佣合同等。李阳仁的工作内容是，根据排班表的安排上某台客车售票，并未固定在湘Ｃ×××××号客车上售票，排班表由胡东阳张贴到车站发班处并发送到微信群里。李阳仁的工资由胡东阳根据出勤情况发放。李阳仁的工作证上加盖的公章名称与原告湘乡客运分公司的曾用名名称不符，工作证上记载的湘Ｃ×××××号客车也并非湘乡客运分公司所有的车辆，排班表中的尾号“961”客车系胡东阳的自有车辆。2018年4月21日，被告李阳仁在湘Ｃ×××××号客车上售票时，客车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李阳仁在事故中受伤。李阳仁起诉至法院后，获赔37万余元。被告李阳仁认为与原告湘乡客运分公司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遂于2019年向湘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认为，湘乡客运分公司与胡东阳之间的承包关系为内部承包关系，对外仍然是湘乡客运分公司的名义。李阳仁受湘壶车队的雇佣和管理，并由车队发放工资和标明湘乡客运分公司的工作证，车队的行为应当视为湘乡客运分公司的行为。且车辆的所有权属于湘乡客运分公司，公司对车辆的路线、班次、时间拥有实际管理权。同时根据承包合同，承包人雇请的司乘人员应当遵守湘乡客运分公司的安全生产管理规定，参加湘乡客运分公司组织的安全学习和培训等管理活动。遂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项、第二项（二）条之规定，裁决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湘乡客运分公司不服裁决，遂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事实方面无争议，争议的焦点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理由：第一，本案明显属于挂靠的情形，胡东阳系挂靠在湘乡客运分公司名下，以湘乡客运分公司的名义从事客运服务。挂靠行为虽然并不合法，但是现实当中较为普遍。对于挂靠行为，应当通过行政、民事甚至刑事方面多渠道予以遏制和打击，这属于行政管理方面的问题，而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仍然应当以劳动合同法来衡量。而不能简单的将挂靠人的行为一律认定为被挂靠单位的行为。第二，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劳动关系有了明确的定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隶属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可以进行管理，甚至还有辞退劳动者的权利。而本案中，李阳仁系胡东阳雇请的售票人员，李阳仁的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作方式，均由胡东阳安排，李阳仁的考勤也由胡东阳进行管理。显然，李阳仁与胡东阳之间才存在隶属性，而李阳仁与湘乡客运分公司之间并不存在隶属性，湘乡客运分公司之间既不能向李阳仁安排工作，也不能对李阳仁进行有效的直接的管理，更无权对李阳仁进行处罚乃至辞退；其次，虽然李阳仁也参加了湘乡客运分公司组织的安全培训等，也需要遵守相关安全生产管理规定，但实质上，这属于湘乡客运分公司根据挂靠协议，对胡东阳提出的管理方面的要求。而胡东阳可以根据要求，决定哪些人需要去参加培训，换而言之，李阳仁参加培训，也是胡东阳的一种工作安排。至于相关安全生产管理规定，胡东阳作为客运行业从业人员，当然应当遵守，并要求其雇请的司乘人员遵守，这种程度的管理，十分松散，显然未达到隶属的程度。第三，李阳仁的工资、全勤奖由胡东阳根据李阳仁的考勤进行发放。李阳仁创造的劳动价值，也主要由胡东阳获取。而且，胡东阳尚有其他自有车辆参与营运，李阳仁在胡东阳的自有车辆上工作时所产生的劳动价值，更与湘乡客运分公司无关。第四，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项，用人单位应当提供劳动者的工资支付凭证、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有关凭证。但由于李阳仁系由胡东阳雇请，且由胡东阳考勤并发放工资，所以，工资支付凭证、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有关凭证均在胡东阳处，说明湘乡客运分公司并非用工单位。又根据“通知”第二项的（二）条，李阳仁提供了工作证，但李阳仁提供的工作证明显并非湘乡客运分公司制作，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且工作证上记载的湘Ｃ×××××号客车也并非湘乡客运分公司所有的车辆，而系胡东阳的自有车辆。第五，湘乡客运分公司仅向胡东阳收取固定的管理费，胡东阳并未向湘乡客运分公司缴纳所雇请人员的社会保险费用，在没有缴纳相关保险费用的情况下享受工伤待遇，权利义务失衡。第六，未发生事故之前，李阳仁与湘乡客运分公司相安无事，李阳仁并未提出要求认定劳动关系。而且，胡东阳与湘乡客运分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合同期从2018年1月1日起，而李阳仁2016年9月就开始在胡东阳的车队工作了。第七，李阳仁的损失已经另案得到足额赔偿。综上，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性，对于原告湘乡客运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并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项、第二项（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湘潭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湘乡客运分公司与被告李阳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李阳仁提交一份新证据，湖南省公共服务平台关于名为湘潭汽车运输总公司湘乡汽车站的印章的详细信息，拟证明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真实、合法、有效，没有造假。被上诉人答辩称：我们单位没有这个证件上所盖的“湖南湘潭汽车运输总公司湘乡汽车站”名称，我们怀疑印章是假的，上诉人出示的这一名称“工作证”背面《公约须知》并没有盖章，上诉人提交的另一带空白正面的《公约须知》上所盖印章才是真实的，这类证件也仅是方便出入汽车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作证。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本案争议双方并未订立劳动合同，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必须以相关法律法规作为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该通知，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必须同时具备以上条件。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皆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能建立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但本案是被上诉人与胡东阳通过签订《湘潭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将被上诉人所有的湘Ｃ×××××号客车以及“湘乡至壶天”线路营运权交由胡东阳承包经营，上诉人李阳仁受胡东阳雇佣在车上从事售票工作，其工作内容及要求、工作报酬及发放、奖惩等，均由胡东阳对上诉人进行要求和考核，上诉人直接受胡东阳而不是被上诉人进行劳动管理。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安全培训与考核，要求被上诉人遵守安全生产管理规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安全管理是道路运输行业严格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普遍性要求，除此外，被上诉人公司的其他包含劳动用工、职工劳动纪律等管理制度并不适用于上诉人，更没有辞退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为其制作发放了所谓的“工作证”，本院认为，该证件并不具备作为工作证的内容条件，是作为进出被上诉人场站的凭据，同时起到禁止违规经营行为的提醒作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缺乏必要劳动关系特征。上诉人提出胡东阳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挂靠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胡东阳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挂靠经营还是承包经营，对本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影响，不属于本案应当判定的问题。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阳仁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亚勤审判员  李 焱审判员  陈新民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俊峰书记员王丽所附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