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商通大道1号院2号楼四层401、402。负责人：李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胜锁，男，1978年8月1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博，男，199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峰，男，1992年12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女，1998年1月25日出生。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博、潘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内容，依法改判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免除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交通事故发生后，潘峰已向我公司作出承诺仅由我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在商业三者险内我公司不予赔偿；我公司认为潘峰属于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而驾车驶离现场也属于双方认可的商业险免赔内容，一审法院处理本案时用驾车逃逸做表述，我公司认为用词不准确。单博答辩称，我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本次交通事故交通管理部门并没有认定潘峰属驾车逃逸，且阳光财险公司所提供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该公司对此并没有作出过详细的说明，因此发生争议后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潘峰答辩称，我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我是在阳光财险公司强迫诱导下才签订的免赔协议，对此我对阳光财险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单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峰支付我医疗费58691.84元、误工费23160元、护理费1086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4700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00元、鉴定费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其他财产损失346元，以上共计255137.84元；2、阳光财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对我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潘峰、阳光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简易程序处理交通事故认定书（No7121×××）记载，2018年1月7日，潘峰驾驶车牌号为×××的小货车由南向北行驶，单博由南向北行走，小货车右前部及右侧反光镜与单博相撞，认定潘峰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单博被送到北京北亚骨科医院检查治疗并进行了手术，入院日期为2018年1月7日，出院日期为2018年2月6日，共计30天，经诊断伤情为：1、左踝关节骨折；2、结肠系膜损伤血管破裂出血；3、胃窦部挫伤；4、小肠粘膜损伤出血；5、腹腔积血；6、右侧肩胛骨骨折；7、颈6、7棘突骨折；8、胸1棘突骨折；9、左侧第2肋骨骨折；10、前额部皮裂伤；11、轻度脑挫裂伤；12、药物性皮疹；13、贫血；14、便秘。出院医嘱：1、患肢不负重，定期复查（每月一次）；2、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出院期间需一人陪护一月；3、全休一月后门诊复查。单博共支付医疗费共计44007.18元，护理费3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00元。潘峰为单博垫付救护车费用141元，医疗费共计58333.65元，护理费1700元。后单博在北京市红十字会和平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出院时间为2019年4月20日，共计4天。单博共支付医疗费共计14684.66元，购买小便器花费20元，复印病历花费26元，支付护理费3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单博要求对其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进行鉴定。2018年7月17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单博左踝关节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为18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单博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4400元。另查明，事发时潘峰为其驾驶的×××的小货车于阳光财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单博为非农业户口。2018年1月20日，潘峰向阳光财险公司出具了《申请书》，载明：“潘峰驾驶×××车辆于2018年1月7日01时00分在北京市房山区公韩路因驾驶不慎发生事故造成标的车及人伤。事故已于2018年1月7日02时56分向贵保险公司报案。现本人因隐瞒事故真实性，自愿放弃此次事故保险索赔。申请注销此次事故报（立）案，报（立）案号为R0157052820×××”。现阳光财险公司据此主张只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争点在于，《申请书》效力如何认定以及阳光财险公司能否基于该《申请书》而免于对单博在商业三者险项下予以赔偿。对此，法院认为，第一，阳光财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就免责条款向潘峰做出了详尽释明。庭审中，阳光财险公司多次援引“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该事实经过与交通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内容不符，法院难以采信。第二，阳光财险公司主张潘峰签订《申请书》，是基于对自身逃逸行为及其后果的理性认知。但经审理，阳光财险公司既未在投保过程中对其免责条款作充分释明，亦未在事故发生后对潘峰的行为进行准确评估，从而使潘峰基于对免责条款的错误理解而做出了放弃保险利益的决定，可见放弃商业三者险利益并非潘峰的真实意思，潘峰对于签订该《申请书》的性质及法律后果存在重大误解，现潘峰主张自己签订该《申请书》的行为无效，法院认为该《申请书》因存在重大误解行为而应予撤销。第三，从保险原理来讲，商业三者险是一种责任保险，以被保险人可能对第三人负担的赔偿风险为承保对象，保险标的系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因此投保人对责任保险进行消费实质上是为了规避其应承担的赔偿风险，即由保险人代为赔付，以此来减轻被保险人的经济负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中，侵权人是赔偿义务人，被侵权人是债权人，若投保人放弃了保险合同权利，看似是阻却了侵权人得以要求保险公司代为赔付的权利，实则损害了被侵权人全面、足额获得赔偿的合法权益。特别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侵权人同一的情况下，其放弃商业三者险的行为直接损害了被侵权人的利益。虽然侵权人应当负担的赔偿责任并不因此免除，但通常情况下，侵权人的赔偿能力远不如保险人，这在客观上增加了被侵权人实现债权的难度。故作为侵权人的债权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撤销侵权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的行为。综上，法院认为，单博要求撤销潘峰与阳光财险公司签订的《申请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利和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财产损害，法院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法确认潘峰应承担100%的民事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在阳光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单博的合理损失本应先由阳光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阳光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内按责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潘峰按责予以赔偿。单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法院根据相关证据、相应标准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确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或者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法院核算，单博的各项合理损失为：医疗费，法院根据单博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结合诊断证明予以确定，共发生医疗费58691.84元，单博要求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根据单博的住院天数，并参照相关标准，单博要求的3400元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营养期为90日，参照相关标准，确认营养费为4500元；关于误工费，法院结合单博提交的误工证明，并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误工期为180日，确认误工费为21000元；关于护理费，法院依据单博提供的票据予以确认，并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护理期为60日，法院参照市场上聘请一名护工的一般标准，确认护理费为6300元；关于交通费，法院根据单博居住地与就诊地点之距离、就诊次数酌情确定为10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单博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故残疾赔偿金的具体数额，法院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结合单博残疾赔偿指数计算20年，单博要求的135980元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法院依据单博提供的票据予以确认，单博要求的1600元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认单博因交通事故造成了精神损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关于其他财产损失，因单博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认定；关于鉴定费，法院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发票确认为4400元。综上所述，以上各项损失，其中医疗费58691.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残疾器具辅助费16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应当先由阳光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阳光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按照100%的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潘峰予以赔偿。鉴定费4400元，由潘峰负担。潘峰主张其为单博垫付的部分，不向阳光财险公司追偿，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第三次庭审中潘峰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撤销潘峰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注销案件申请书》；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单博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05000元，以上共计120000元；三、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单博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17471.84元；四、潘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单博鉴定费4400元；五、驳回单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阳光财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交通管理部门经核查确认潘峰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潘峰所驾车辆在阳光财险公司上有商业三者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规定，肇事责任方承担赔付责任时，应首先由承保的保险公司先行理赔，不足部分再由肇事责任方自行承担。依照上述规定，单博作为受害方依法要求阳光财险公司及潘峰承担各自相应责任是适当的。诉讼中，阳光财险公司称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潘峰因个人原因出具《申请书》，表示自愿放弃此次事故保险的理赔，潘峰对此不予认可，并明确表示放弃保险理赔并非自己真实意愿，此时阳光财险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理赔责任应做如下考虑：首先，投保人投保商业三者险的目的是为了抵消或分散因交通事故发生所造成损失承担的风险程度，其共同的赔付对象均应为受害人一方，而在受害人并未放弃商业三者险索赔的权利的前提下，潘峰与阳光财险公司之间单方放弃商业三者险的权利与义务显然会降低受害人及时获得赔偿的可能性，这对受害人一方显失公平，也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得到否定性的评价；其次，目前潘峰与阳光财险公司之间是否已经达成真正的放弃商业三者险的协议尚存较大争议，而阳光财险公司所提供的商业合同免赔条款系格式条款，在对于该条款中相关内容在各自理解上存在较大争议情况下，阳光财险公司现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对此争议的条款向投保人做出过充分的解释与说明，并取得了投保人的签字认可，故在此情况下对于该条款的内容应作出不利于提供该格式条款的阳光财险公司一方的认定。基于此，阳光财险公司上诉不同意在本案中承担商业三者险项下的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潘峰主张其为单博垫付部分费用，不再向阳光财险公司追偿，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阳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2元，由阳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