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波（系死者张立硕父亲），男，196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泽玲（系死者张立硕母亲），女，196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宾，河北带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馆陶县水利局，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金凤大道西段北侧。 负责人：吴怀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军，河北青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艳，河北青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馆陶县王桥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王桥乡王桥村。 负责人：张学庆，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旭业，馆陶县魏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馆陶县王桥乡路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王桥乡路庄村。 负责人：张金岭，该村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张新波、刘泽玲因与被上诉人馆陶县水利局（以下简称县水利局）、馆陶县王桥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桥乡政府）、馆陶县王桥乡路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路庄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3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波、刘泽玲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冀0433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0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县水利局系干渠的主管机关，为干渠的正常运行管理提供保障，并认定不属于民法意义上的管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行政管理包含并高于民法意义上的管理。县水利局作为水渠等的管理者，在事发处未设置警示牌等安全防范设施，案发时为夏季，是溺水事件的多发时期。县水利局对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发地段没有设立任何警示标志，未尽到告知义务，未尽到管理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上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地点并非自然形成的开放式干渠，而是县水利局管辖内的水渠设施(渡槽)。渡槽作为这次事件发生的危险源，县水利局没有尽到管理职责。既没有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和警示牌，也没有安排相关人员进行巡视，存在管理不到位的情形。因此，县水利局存在管理上的瑕疵。事发地点在被上诉人王桥乡政府、路庄村委会的辖区内，它们疏于管理，对损害结果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未查明用于输水的渡槽已被破坏。事发时，事故现场上用于输水的渡槽两侧分别被开凿出洞口，引水设施渡槽被严重破坏。县水利局对遭到破坏的水利设施疏于管理，未履行法定职责，在管理上存在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河道主管机关以及河道监理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加强河道管理，执行供水计划和防洪调度命令，维护水利工程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河北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水利工程管理单位和管理人员的基本职责:依法保护水利工程，维护工程设施安全;负责水利工程设施管理，保障正常运行。水利设施的安全以及正常运行是其法定职责，本案中用于输水的渡槽遭到破坏，县水利局未能及时维护，未履行其法定职责，在管理上存在过失。县水利局的管理过失与卫西干渠形成的潜在危险具有因果关系。渡槽与卫西干渠河底落差将近10米，渡槽引来的水从被凿开的洞口流出接着流入卫西干渠，近10米的落差，水流的冲击力极大，导致卫西干渠河底形成深洞，无形中加深了水面深度，造成潜在危险。如果县水利局能够及时发现被破坏的渡槽，及时维护，卫西干渠内就不会形成隐藏于水下的深洞。在形成深洞后应及时将深洞填平，在两侧设立警示牌以及防护装置等杜绝安全隐患。县水利局未能依法履职，其管理上的过失加大了事故发生的机率。县水利局、王桥乡政府、路庄村委会存在管理瑕疵，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本案中，渡槽为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卫西干渠也是人工建设的干渠。由于擅自在渡槽东西两侧开凿洞口，卫西干渠河床形成深洞，造成潜在危险。上述三被上诉人在渡槽以及卫西干渠的维护、管理上存在瑕疵，从而导致上诉人儿子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管理不到位与此事件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可能性、关联性，即此管理瑕疵通常能够引发损害的发生，应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与该事件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以慰藉上诉人的心灵。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尊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县水利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上诉人之子的死亡原因以及事故过程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县水利局在上诉人主张的事故发生地附近，竖立着一块水泥材质的警示牌，上面书写有“下水危险，严禁游泳”。该牌子在交通要道旁边很容易被人发现，与上诉人主张的事故发生地距离在500米左右；第二，事发的河道是自然形成的开放式河道，不是县水利局经营的盈利性公共场所，没有法律规定必须设置何类的警示标志和护栏，故县水利局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桥乡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之子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年龄心智范围内的危险具有认知和辨别能力，在脱离监护人监护的情况下，明知卫西干渠桥下有水流并擅自接近玩耍，不慎溺水身亡，应当自担风险，故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七条“河道防汛和清障工作实行地方人民政府行政首长负责制”，答辩人的工作职责是河道防汛和清障，警示和护栏不属于答辩人职责，因此，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三、中国地大物博，要求除城市河道之外的农村河道段、黄河段、长江段设护栏，缺乏期待可能性。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应提供河道需设置护栏的法律依据。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和法律依据支持其主张的，答辩人对案涉卫西干渠有管理职责，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驳回上诉人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应依法维持原判。 路庄村委会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新波、刘泽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6日下午，原告的儿子张立硕与同村小朋友出去玩，走到馆陶县渡槽下时，不慎滑落水中，随后另两个孩子跑到附近村喊人施救。徐洪洲听到后跑到卫西干渠渡槽下查看，但未看见人影。其根据其他孩子陈述的落水地点，徐洪洲进入水中打捞张立硕。经多次打捞才将张立硕救上岸，虽经抢救，但经现场急救人员确认，无生命体征。120救护车赶到后，亦未能将张立硕救活。经馆陶县人民医院诊断，张立硕为溺水身亡。另查明，张立硕出生于2006年7月9日，事故发生地在，卫西干渠渠底，附近有架设的用于输水的渡槽横穿渠两岸。周围为耕地及树木。 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之子张立硕在馆陶县卫西干渠水道内游玩时不幸溺水身亡，原告认为事发干渠周边没有设置防护设施和警示标志，在管理上三被告存在严重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是三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第四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规定的权限，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的规定，被告县水利局系干渠的主管机关，但其法定职责是为干渠的正常运行管理提供保障，负责干渠的规划治理和管理，被告应在法定职责范围内管理河道。这种管理是行政管理，不属于民法意义上的管理。本案事发地点系自然形成的开放式干渠，不是供公众玩耍、休闲的公共场所，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无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被告应在非公共场所设置安全防护栏和警示牌，故原告主张被告县水利局存在管理上的过失，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王桥乡政府、路庄村委会不是干渠的管理者，不具有法定的管理职责，原告主张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张新波、刘泽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原告张新波、刘泽玲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邯郸新闻网》网站截图一份，证明卫西干渠不是自然形成；《河北省人民政府官网》网站截图一份，证明卫西干渠是馆陶县重点工程，受馆陶县人民政府直接管理；现场照片7张，以证明事发现场无安全防护措施，以及干渠上方饮水渡槽两侧均被凿开洞口，水利设施遭到破坏，具有极大潜在危险；现场视频一份，证明渡槽与河床落差很大，将近10米，事发现场无安全防护措施，渡槽引水过程不符合水利要求，事发时水利设施渡槽已经遭到破坏。对于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县水利局质证认为，证据一网站截图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该网站截图恰恰证明自1958年以来，上述河流一直在正常使用，并造福馆陶人民，说明上述河道属于开放河流。这也说明了这个河道不是公众玩耍、休闲的公共场所，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要求县水利局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证据二网站截图所记载的县委书记查勘的河道是馆陶县309国道以北至果子园村这一段，而上诉人陈述其儿子死亡的地点在309国道以南至路庄村这一段，两者不具有关联性；关于证据三和证据四相关视频资料，上诉人不能证明这些视频资料记载的信息与上诉人儿子死亡之间的关联性。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作如下分析：一、关于县水利局对上诉人之子张立硕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县水利局在涉案水渠没有尽到管理职责，既没有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和警示牌，也没有安排相关人员进行巡视，存在管理不到位的情形，并且损坏的渡槽与上诉人之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县水利局未能依法履职，在管理上的过失加大了事故发生机率，故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之子张立硕是因在河边玩耍时，不慎滑落到水中溺水身亡。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子张立硕的溺水身亡与渡槽管理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上诉人主张的因县水利局在管理上的过失加大了事故发生机率，应依法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县水利局作为馆陶地区水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其主要职责包括指导全县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保护与综合利用等，而本案事发地点卫西干渠的主要功能是行洪输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供公众玩耍、休闲的公共场所，且并无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开放式河道的管理者应承担与公共场所管理者相同的法律义务，故在本案中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和警示牌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属于县水利局的职责范围，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王桥乡政府、路庄村委会是否应对上诉人之子张立硕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王桥乡政府、路庄村委会既非河道、渡槽的所有人，亦非河道、渡槽的管理者，故上诉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新波、刘泽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新波、刘泽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保俊 审判员  张振华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广晓 书记员杨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