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波，男，197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宏健，男，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庆军，男，196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方方，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海波、盛宏健因与被上诉人孙庆军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波、盛宏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72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庆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王海波、盛宏健未支付给孙庆军工资款缺乏事实依据，王海波、盛宏健在收到孙庆军书写的欠条后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孙庆军所欠的全部工资款，王海波、盛宏健自付款之日起至今长达两年之久；在此期间孙庆军从未找王海波、盛宏健协商索要过工资款，直到2019年1月23日，孙庆军才找荣成市斥山街道办事处反馈该事，这显然逻辑上说不通，孙庆军该诉求显然是虚假诉讼。二、原审法院依据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王海波、盛宏健需向孙庆军支付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所对采信的证据存在瑕疵，认定其事实成立，是错误的。孙庆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孙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海波、盛宏健偿付孙庆军工资欠款5.5万元及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认定事实：“鲁荣渔55797／55798”渔船的登记船舶所有人为盛宏健，实际由王海波、盛宏健合伙经营。孙庆军2016年在“鲁荣渔55798”渔船上担任二车职务，工作至2016年底。孙庆军陈述，其自2016年3月18日上船工作，约定工资标准为85000元，至年底结算时，实际王海波、盛宏健只支付了10000余元，只同意再支付工资55000元，双方就此达成一致后，孙庆军虽为王海波、盛宏健出具了收条，但未实际收到王海波、盛宏健支付的剩余工资55000元，王海波、盛宏健应向孙庆军支付剩余工资55000元。孙庆军提交的荣成市斥山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1月30日出具的信访意见书载明：“您于2019年1月23日来信反映鲁荣渔55797和55798渔船经营人克扣您父子工资及违规出海的问题，我单位已受理您的信访事项。1.克扣工资的问题。经查，鲁荣渔55797和55798的经营人王海波表示已结清您父子的工资条。其中您儿子王英涛因出海期间受伤，医药费由渔船经营人王海波从工资中一并扣除，不存在克扣你们工资的情况，建议您通过法律途径维权。2、违规出海的问题。经查，鲁荣渔55797和55798违规出海的问题，经与市渔业局联系，未查到其违规出海的记录。”孙庆军提交的其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收条复印件载明：“今收到工资55000（伍万伍千元正）工资全清。农行：62××62×××11），开户行：石岛支行。”。孙庆军提交的其中国农业银行62××62×××11账户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孙庆军的该账户当年未有55000元的收款记录。王海波对孙庆军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收条中的工资55000元系全年工资，收条实际是王海波的交易习惯，其实际代表的是工资结算单。通过该份证据及孙庆军的诉请、陈述的事实，该份收条并非实际意义上的收款，王海波是在2017年1月24日与其雇佣的“鲁荣渔55797/55798”渔船船员结算工资，根据王海波的交易习惯，所有的船员都需要提前将收条打好，之后王海波再以现金或者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每份收条上都会载明船员的银行卡号，但实际发放工资是与船员协商以后，有部分船员要求以现金的形式发放，有部分船员要求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发放，孙庆军当时要求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因此王海波才以现金的方式将全部欠款付清。信访意见书能够证实王海波已经将孙庆军的欠款全部付清。王海波陈述，孙庆军是2016年5月份上船，当时约定全年工资为55000元。王海波已支付10000余元，至2017年1月24日结算时，尚欠45000元，其已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孙庆军，已将所有拖欠工资款全部付清。根据其记账的习惯，都是由船员提前写好收条，之后再以现金或者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账目就是以收条为准。孙庆军出具收条在先，王海波支付工资在后。王海波、盛宏健提交了孙庆军、王英涛、孙某、张某分别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收条四份。其中，孙庆军的收条内容与前述孙庆军提交的收条复印件内容一致。孙某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工资50000(伍万元整)全清”。张某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工资50000(伍万元整)全清”。孙某、张某的收条下方亦载明了银行卡号。王英涛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工资壹万元整(工资全清)，医药费归船东，之前已领6900”，其下方未载明银行账号。王海波提交的王海波中国农业银行62×××68的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其于2017年1月24日支取了现金10万元。王海波申请孙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孙某、张某出庭作证前，经一审法院询问，王海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经当庭电话核实后陈述，孙某系2016年下半年开始为王海波“跑腿”，负责买东西、收鱼货等，工作了一年半左右；张某大约自2015年底或2016年年初开始为王海波“跑腿”，负责买东西、收鱼货等，工作了两年多。证人孙某出庭作证称，其2016年初从事船员工作，干了一年半左右后，开始收海鲜。其2016年在头船(具体船号记不清了)上任小伙计，张某在头船上干渔捞长。其忘了自己是2015年初还是2016年初到该船工作，该船2016年最早于2016年1月份或2月份出海，王海波、盛宏健约定其工资约为5万多。2017年1月23日发工资，从上午持续到下午，十多个人在现场，都要了卡号，但当天有现金就给的现金。王海波的配偶(姓金)发的现金，其领了现金后在收条上签字捺印。其与张某均收了5万元现金，中午一起到饭馆吃饭后，其下午又到发工资现场去玩。证人孙某并不确定认识孙庆军，对孙庆军是否领到工资并不清楚。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其自2001年起干了4年船员，2015年、2016年干了两年船员，2016年以后在码头收货。其2016年在“鲁荣渔57798”渔船(跟船)上任渔捞长，孙某在该渔船上任小伙计。上午发工资，中午前结束。姚会计负责发工资，王海波和船员在场，王海波的妻子不在场。本来说要发卡，结果现金剩很多，就问谁要现金，其就从姚会计手中领了现金5万元。其先出具收条，写了卡号，后来说有现金，其就领了现金，随后回家。其约定工资为5万元，平时偶尔三五百的买东西记账。其表示与孙庆军一起领工资，看见孙庆军拿了现金，但不清楚具体数额。证人表示，孙某和孙庆军的工资均是姚会计发放的。孙庆军对王海波、盛宏健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均不认可，认为证人孙某、张某的收条的形成时间和纸张与孙庆军、王英涛的收条存在差异，怀疑系伪造。证人系王海波、盛宏健的雇员，与王海波、盛宏健存在利害关系，证人的陈述含糊其辞，自相矛盾，互相矛盾，且证人陈述的现场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王海波2017年1月24日支取的现金10万元不能用于发放工资，且收条总额超出了该数额。盛宏健表示，对工资协商及支付的事宜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孙庆军受雇于王海波，在“鲁荣渔55798”渔船上担任二车职务，孙庆军从事了相应的工作，提供了劳务，王海波、盛宏健应当足额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海波、盛宏健是否已足额支付孙庆军的工资。孙庆军与王海波提供的孙庆军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工资55000(伍万伍千元正)工资全清”，收条下方载明了银行账号。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以书面的形式确定了孙庆军工资的数额及支付方式，即王海波应向孙庆军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工资55000元。王海波辩称，收条载明的55000元系全年工资，扣除前期已发放的10000余元，2017年1月24日尚欠现金45000元，其已于当日支付了现金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条中载明的工资总额系当日应当实际支付给孙庆军的工资数额，并未明确从该金额中扣除先前已付工资。王海波的陈述与收条载明的内容明显不符，不符合正常逻辑，与其提及的其他船员的收条内容及工资支付情况亦不同。王海波申请出庭的证人孙某、张某系王海波的雇员，与王海波、盛宏健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对自己的工作职务、发放工资与出具收条的顺序等陈述，均与王海波的陈述不一致，证人对自己工作船舶的船号以及工作起止时间均不清楚，却对发工资的细节做出详细陈述，不符合常理。而且，证人的陈述除了自身前后矛盾以外，证人之间的陈述亦互相矛盾，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推翻关于孙庆军先出具收条后收款的在先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海波虽然于2017年1月24日支取了现金10万元，但并不足以证明用于发放孙庆军工资。王海波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已就变更为现金支付达成了意思一致。王海波自认孙庆军出具收条在先，其支付工资在后，进一步证实孙庆军出具收条时尚未收到工资。故，王海波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海波未向孙庆军的指定账户支付前述工资，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孙庆军支付相应的现金，应当承担偿付义务，并支付逾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盛宏健与王海波合伙经营涉案渔船，应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海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庆军偿付工资55000元及其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盛宏健对王海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孙庆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海波提交孙庆军签字按手印的工资计算表复印件一份，载明孙庆军领取金额共计3300元；工资（商店）复印件一份。本院认为，工资计算表领款人处有孙庆军签名及手印，且多次处于不同日期，可证明孙庆军确领取款项共计3300元，但孙庆军与王海波陈述中均提及王海波已支付孙庆军10000余元，此计算表中的3300元无法证实是否包含在已支付的10000余元中。工资（商店）显示孙庆军名字及数字2500元，但无法证明款项用途，更无法确定是否以工资形式被孙庆军领取。故，王海波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王海波对孙庆军所欠剩余劳动报酬已以现金形式发放的目的，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王海波、盛宏健向孙庆军偿付工资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孙庆军受王海波雇佣，在王海波、盛宏健渔船上工作，王海波应按照约定向孙庆军支付工资。因孙庆军与王海波没有书面约定工资标准，孙庆军向法院提交了收条，以证明王海波应向其支付的工资55000元及支付方式。孙某与张某虽出庭作证王海波已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孙庆军，但二人的证言内容存在矛盾，且二人受雇于王海波渔船，与王海波有利害关系，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收据中载明的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孙庆军，一审法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根据收据中的记载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王海波未向孙庆军的指定账户支付前述工资，在王海波无充分证据证明已向孙庆军支付相应现金的情况下承担偿付义务，并无不当。本案所诉劳劳务报酬为普通金钱之债，王海波不能证明已经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支付利息。综上所述，王海波、盛宏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王海波、盛宏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东强审判员  王海娜审判员  陈 浩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