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颜清云，男，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新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新农村。 法定代表人：颜先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岳，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清云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新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农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8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清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明知案涉土地土壤性质没达到种植葡萄的条件，却向上诉人隐瞒真实情况，存在欺诈行为，把尚不符合种植葡萄作物的土地出租，显属违约。一审法院把养殖青蟹塘改田平整与基本达到耕地要求可种植作物的概念混淆，2013年10月初的验收，是对青蟹养殖塘改田的无机耕道路，进水渠道、排水渠、地面平整、面积等的验收，复验也仅是对上述情况进行查验,上诉人于本案案发后，向温岭市农业局问询了解到该地块土壤咸性高，不适宜种植作物，根据浙江省农林厅网站查询的资料显示，海滩养殖塘土地改田排淡期为三年至五年，本案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将承包地交由上诉人种植，此时该地离最低排淡期要求还有两年，而一审法院混淆了5个月免交承包费的土地整改期和土壤排淡期的概念，当地财政土地改田专项补助费445.55万元，包含了三至五年排淡费用，而被上诉人实际改造土地支出只有107万元，根本没有涉及排淡费用。此外，上诉人作为承包人，在承包土地时无法确切了解土地土壤情况，而上诉人作为土地所有者，知晓案涉土地实际情况，却隐瞒了土地的真实情况，把不符合条件的土地拿来出租，构成违约。事实上，案涉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没有经过被上诉人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违反内部自治制度，应属无效。二、合同中约定的“排淡期一年”不应收取租金，因为排淡期一年属于合同中加下划线的特别约定，排淡期与土地整改期不同，不能混为一谈，被上诉人应收租金需扣除一年的（排淡期）租金，经计算，上诉人已支付四年承包费1132520元（每年283130元），应退还多收取的94377元。三、原审法院确定的上诉人支付金额错误，从2014年7月25日开始计算，扣除土地整改期5个月，至2019年9月1日止，合同实际履行四年八个月零五天，上诉人实际支付了1132520元，最多仅需支付八个月土地租金188753元，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为212541元，显属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被上诉人作为发包人，没有向上诉人告知土地需要的实际排淡期间，违约在先，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新农村村委会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交付的案涉土地是适合种植的，之前案涉土地承包给他人种植油菜花，时间长达两三年，上诉人作为本村人，对此事实是知晓的，再次承包也进行了土地排淡，温岭市保护耕地改田领导小组办公室对土地初试合格，后来在台州市国土资源局和农业局也复验通过，这些都能够证明土地是符合种植条件的，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缺乏证据；二、案涉土地承包权是上诉人和其他人一起参与投标取得的，上诉人作为本村人，清楚所承包土地的性质和用途，而且在承包合同之后，上诉人也陆续支付了承包费，这说明案涉土地符合葡萄种植条件，否则上诉人不可能在第五年才提出土地咸性太高的问题，事实上，因2019年受台风影响和经营不善致损，上诉人才提出本案抗辩和反诉主张；三、案涉承包合同并没有反映上诉人要种植葡萄，上诉人承包去种植何种农作物与被上诉人无关，双方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转包合同是在之前合同版本上修改的，合同第七条第三点是村委会针对其他村集体土地规定排淡期一年，而非什么特别约定，关于收取承包费问题，合同第二条已特别约定，前五个月是不收承包费的，第三条的第二款明确需提前一年付清承包款，这些约定显示案涉承包地是可以直接用于种植的，并不需要特别的排淡期；四、上诉人理应支付未付的承包款，上诉人解除合同后，未能对地上附着设施进行清理，但上诉人对合同解除之前未付的承包款应于支付，对于拆除地上设施和恢复原状的费用，被上诉人将另行起诉。综上，颜清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农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承包款283130元，并支付以未付土地承包款为基数，按照5%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即1415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颜清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于2019年9月1日已予以解除；2.要求原告赔偿损失566260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原告新农村村委会经村民代表会议商议决定将位于团结塘的12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投标方式进行流转。之后通过招投标程序，原告新农村村委会（甲方）与被告颜清云（乙方）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将坐落于温岭市新农村团结塘的122.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被告从事种植生产经营，东至河流，南至团结河，西至河流，北至二塘庙村；第二条“转包（出租）期限”约定，土地转包期限为8年，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2022年12月25日止，原告应于2014年7月25日之前将土地交付被告，离2014年12月25日还有五个月，用于土地整改时间，所以前五个月不收承包款；第三条“转包（出租）价格与支付方式”约定“1.转包（出租）价款：每亩每年支付人民币2320元，共283130元（大写：贰拾捌万叁仟壹佰叁拾元整）。2.转包（出租）价款支付承包款方式：提前一年付清年底承包款。例2015年承包款在2014年7月底付清，2016年承包款在2015年7月底付清，……2022年承包款在2021年7月底付清”；第六条“违约责任”第3款约定“乙方逾期支付流转费用，每延迟一天，按应支付费用5%承担违约金”；第七条“其他约定”第2款约定“合同期满，若甲方继续流转该土地的，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若不继续流转的，乙方对土地进行投入提高地力的，及在当时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设立相关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能拆除而不影响流转土地生产的，由双方协商采取作价补偿或恢复原状等方法进行处理；如果拆除会降低或破坏流转土地生产的，不得拆除，通过协商折价给予乙方经济补偿”，第3款约定“其他需说明的事项：因考虑土地咸性高，现乙方为了确保种植安全，准备用一年时间进行土地排淡。”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交付承包地，被告取得温岭市农村流转土地经营权证（承包耕地），并依约支付了截止2018年12月25日的承包费，但未按约于2018年7月底支付2019年度承包费283130元。2019年8月1日，原告发布《通告》一份，认为被告逾期支付承包费，将作自动解除前述涉案合同处理，并通知被告在2019年3月15日前清除在当时为种植经营需要而设立的相关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被告于2019年9月1日向原告回复表示因土地无法种植，造成连年亏损，同意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新农村村委会与被告颜清云之间形成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为有效。根据双方诉辩陈述，各方一致同意本案所涉《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于2019年9月1日解除，归纳并评析争议焦点如下：1.关于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及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原告认为，其交付的承包地符合合同约定，被告逾期支付承包费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并支付违约金。被告主张，原告交付的承包地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种植条件，造成被告损失，且涉案合同约定一年的排淡期，该一年排淡期应该免交承包费，其有权拒付承包费及违约金，原告并应赔偿按两年承包费计算的损失566260元。该院认为，首先，根据被告举证并结合原告陈述，涉案承包地原先用于养殖青蟹，后经过原告造地改田，温岭市保护耕地造地改田领导小组于2013年10月进行实地踏看，核对面积，认为项目区内的机耕道路，进水渠道、排水渠、地面平整等基本上符合标准要求，遂通过初验收，之后上报原台州市国土资源局和农业局复验合格，该领导小组于2014年5月通知温岭市人民政府结算垦造耕地补助费，可见，涉案承包地已基本达到耕地要求，本案原告于2014年7月将承包地交由被告种植，此后在长达五年左右的时间里，被告一直未就原告交付的涉案承包地不符合种植条件提出异议，直至2019年八九月份原告通知解除涉案合同之时，且结合涉案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被告在签订合同时业已知悉土地咸性高，准备用一年时间排淡，而原告亦给予了被告五个月免交承包费的土地整改期间，故应当认定原告并无违约行为；其次，被告在2017年9月与其他种植户一同向政府有关部门举报反映团结塘周边良田被挖土改造养殖海蜈蚣，导致无淡水灌溉，葡萄种植受损的情况，但对举报信反映的事实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便案外人养殖海蜈蚣的行为确实造成了被告种植葡萄损失，亦与原告无涉，此损失结果并非原告行为所致；第三，涉案合同第七条第3款虽约定了一年排淡期，但合同第二条、第三条已明确约定免交土地承包费的期限为五个月，被告主张应另行给予一年免交期用于排淡缺乏合同依据，不予采纳。现被告未在约定期限即2018年7月底支付2019年度承包费，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及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鉴于涉案合同已于2019年9月1日解除，故被告应支付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9月1日期间的土地承包费合计193925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虽然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每延迟一天，按应支付费用5%承担违约金”，现原告自愿降低按应支付费用的10%计算支付违约金21254元，该院结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认为该项违约金主张并未过高，且被告亦未就此提交相应的证据。被告以原告存在违约为由辩称有权拒付承包费及违约金之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56626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2.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拆除承包地上的设施，将承包地恢复原状后返还原告的诉请能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当事人陈述，被告为种植葡萄需要在涉案承包地上搭建了大棚等相关设施。被告认为承包地继续流转肯定也是种植葡萄或其他农作物，根据涉案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拆除被告设立的设施会降低流转土地生产，该设施应当通过协商折价给予被告经济补偿。综观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内容，并结合实际情况，涉案合同解除后，原告业已准备继续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并不适用该条款约定的“不继续流转”之处置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即便原告不准备继续流转，目前亦无证据证明拆除被告为种植葡萄所搭建的设施或地上附着物会降低或破坏流转土地生产，原告依约亦有权选择要求被告恢复原状后返还承包地。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拆除涉案承包地上设施，恢复原状后返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变更后的本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反诉要求确认涉案合同已于2019年9月1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他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新农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颜清云之间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已于2019年9月1日解除；二、被告颜清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新农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费193925元及违约金21254元；三、被告颜清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拆除其承包的坐落于温岭市新农村团结塘122.04亩土地上设施，恢复原状后返还给原告浙江省台州市温岭市滨海镇新农村村民委员会；四、驳回告颜清云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807元，减半收取2403.5元，由被告颜清云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731.5元，由被告颜清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颜清云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耕地质量评定表，拟证明被上诉人流转承包给上诉人的土地不具备葡萄种植条件。 被上诉人新农村村委会质证认为，评定表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确定，评定表中显示的评价结论是土地基本具备种植条件，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主张。 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来自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档案室，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份证据显示温岭市新农村造地改田项目地块经台州市农业局验收，农业局于2013年12月出具的验收评价结论是耕地地力等级评价为二等三级，基本具备旱粮等作物种植条件，但该份报告的验收时间是2013年下半年，反映的也是验收时段的土壤情况，不能反映双方合同约定的一年排淡期后耕地状况，故仅凭这份证据，无法证明案涉耕地在2015年7月后土地盐度高导致葡萄作物无法正常生长，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主张。 被上诉人新农村村委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浙江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案涉土地承包权转包的投标事宜经被上诉人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该合同应为有效。本案双方均认可案涉合同于2019年9月1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相应损失。本案二审的首要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交付的承包地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主张被上诉人违约，但是双方在案涉转包合同中只约定土地用于种植生产，并未明确用于葡萄种植，而台州市国土资源局的验收报告、台州市农业局耕地质量评定表等也显示案涉土地基本具备旱粮等作物种植条件，且上诉人自2014年7月开始一直在种植并连续支付了四年承包费，中途未曾提出土地咸性问题，此外，上诉人在二审陈述本案合同签订之前曾从事过葡萄种植，案涉合同内容也反映双方在合同约定时考虑了土地咸度问题，可见上诉人具有一定的葡萄种植经验，不可能在没有考察土壤状况的情况下就承包土地，故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土地具备种植条件的验收结论、上诉人支付承包费情况和其个人的种植经验等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依据不足。本案二审的另一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免付一年排淡期的承包费，格式合同是指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未与对方协商就订立的合同，本案合同系双方协商而来，显然不属于格式合同，案涉合同第二、三条明确了租赁期限和租金支付等内容，且约定整改土地的五个月时间不收取承包费，可见双方在合同这部分已明确了承包费的收取和免除事宜，案涉合同内容系双方协商结果的书面载体，承载了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合同虽特别约定了一年排淡期，但未明确排淡期免收承包费，故不能脱离合同内容认为被上诉人有不收排淡期承包费的意思，上诉人的该节抗辩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关于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9月1日期间的承包费计算有误，本院经审核发现，一审法院已经通过补正裁定纠正该期间承包费金额为“193925元”，该金额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颜清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4528元，由上诉人颜清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戴莹莹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王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