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住所地：义乌市北苑街道机场路587号。 负责人：李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丽娜，浙江清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凯，浙江清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彩芳，女，196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群，东阳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强，男，198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双，浙江浙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航有，男，198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南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彩芳、陈永强、陈航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7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74295元，由陈永强承担144047.66元的赔偿责任，由陈航有承担36011.91元的赔偿责任；二、上诉费用由郭彩芳、陈永强、陈航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庭审中，陈永强已经确认收到过保险公司邮寄送达的保险单，一审对该事实也予以了确认，该保险是经其同意由业务员代为办理的，邮寄地址亦是由其提供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永强借陈航有之名购买了本案肇事车辆，陈永强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亦是案涉保险的实际投保人，虽然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部分的签名非陈永强所签，也非陈航有所签，但根据保险公司投保的惯例，条款和保险单肯定是一起邮寄的。本案肇事者在驾驶证吊销后仍驾驶车辆并且造成郭彩芳受伤致残，且在肇事后逃逸，该无证和逃逸的行为均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保险公司已将保险单和条款邮寄送达陈永强，保险单中也明确提示要求其阅读免责条款，免责条款也单独印刷了，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是否已明确告知投保人无证逃逸行为是否属于免责事项，并不影响免责条款的效力。因此，保险公司至多只能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郭彩芳的损失均应由陈永强及陈航有承担。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郭彩芳答辩称，本案中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中的签字均不是陈永强和陈航有签字的，这点通过笔迹鉴定，事实清楚，保险公司确实未将免责事由告知车主，保险公司上诉称，陈永强收到保险条款和保险单，应视为保险公司尽到免责事由的告知义务，这显然是与法律相违背的。陈永强收到保险单，只是对双方保险关系的一种认可，陈航有的车投保在保险公司，并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第2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陈航有没有签字，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对合同中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驳回上诉。 陈永强答辩称，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供的投保声明以及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的签名并非陈永强所签，保险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其已将保险条款以及条款中的免责部分内容事项向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上诉的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航有答辩称，陈航有不需要承担责任。 郭彩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永强赔偿郭彩芳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合计261302.2元，陈航有负连带赔偿责任；2.依法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庭审中，郭彩芳将诉讼请求中的医疗费项金额变更为42457.37元。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8年9月17日21时5分许，陈永强驾驶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江滨西路由西往东行驶至江滨西路与济慈路丁字路口往西50米路段时，与郭彩芳驾驶的沿江滨西路由西往东行驶的悬挂东阳E82708号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损及郭彩芳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陈永强驾驶证吊销期间驾驶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通行，且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条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郭彩芳无事故责。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浙Ｇ×××××小型普通客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陈航有，实际车主为陈永强。受害人概况：郭彩芳，女，1964年10月28日出生，事故发生后于横店文荣医院住院治疗36日。司法鉴定结论：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1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郭彩芳左锁骨骨折，双侧多发肋骨骨折，骨盆多发骨折，左外踝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骨骨折，颅面骨多发骨折，头皮血肿，多处软组织挫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郭彩芳外伤致双侧多发肋骨（共13根）骨折，构成九级伤残；郭彩芳外伤致左锁骨骨折，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肩关节活动部分受限，构成十级伤残；郭彩芳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3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标称“2017年11月1日”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兼保险权利义务告知书）》落款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的“陈航有”签名字迹与陈航有出具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标称“2017年11月1日”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兼保险权利义务告知书）》落款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的“陈航有”签名字迹与陈永强出具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郭彩芳的各项损失：医疗费42457.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营养费5400元，误工费22606.2元，护理费13500元，交通费720元，残疾赔偿金201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司法鉴定费2600元，以上共计300059.57元。陈永强在事故发生后垫付4570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交警部门认定陈永强负事故全部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确认。郭彩芳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合理医疗费共计42457.37元，先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赔付，超出部分，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定按5%的比例即1622.87元确定为超过医保同类医疗费用部分。本案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使用人陈永强属于驾驶证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依照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履行了交强险限额内的垫付义务后，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因陈永强已支付郭彩芳45705元，为减少诉累，根据本案事故责任郭彩芳该部分金额内的损失由陈永强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承担。故郭彩芳的合理损失300059.57元，应先由保险公司在肇事车辆的交强险范围内承担74295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由陈永强承担45705元。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情形下，保险人须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陈永强借陈航有之名购买机动车，陈永强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亦是案涉保险的实际投保人。陈永强驾驶证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的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行为人违反该规定会受到行政或刑事处罚，但它不属于法定免责条款，行为人知悉禁止性规定内容，并不当然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保险人仍需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即要求保险公司不仅要通过文字、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关系。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的“陈航有”签名并非陈航有或陈永强出具，也无证据证明上述签名系陈永强或陈航有委托他人所签，因保险单与保险条款分别印制，陈永强作为实际投保人虽对收到保险单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不等同于其已收到保险条款及相应免责条款，保险单中关于“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之提示亦不等同于免责条款之提示告知，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陈永强交付保险条款，以及将保险条款中之限制或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合理方式提示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关于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陈永强虽在本事故发生时系驾驶证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但因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陈永强不产生效力，其仍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郭彩芳赔付175836.7元。非医保费用1622.87元及鉴定费2600元不在保险范围内，应由侵权人承担。由于机动车系高度危险的交通工具，任何人不得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陈永强借用陈航有名义买车，陈航有作为登记车主，明知该机动车实际由陈永强控制、驾驶，其对该机动车的车辆状态、驾驶员驾驶资格等安全驾驶条件负有注意义务，其未审查陈永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以将机动车登记于自己名下的方式协助陈永强购买、使用机动车，其对于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故应对该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事故责任及当事人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陈永强就郭彩芳超过保险范围的损失4222.87元承担80%即3378.3元，陈航有承担20%即844.5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彩芳浙Ｇ×××××小型普通客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74295元及第三者责任险赔款175836.7元，合计250131.7元【款汇至：户名：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支行；账号：95×××62】。二、陈永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彩芳损失3378.3元【款汇至：户名：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支行；账号：95×××70】。三、陈航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彩芳损失844.57元【款汇至：户名：东阳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支行；账号：95×××88】。四、驳回郭彩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6元，减半收取853元，由郭彩芳负担23元，由陈永强负担470元，由陈航有负担11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负担242元。笔迹鉴定费15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涉案事故认定书，郭彩芳无责任，因此本案应由肇事车一方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虽然肇事车的驾驶员存在驾驶证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及事故后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已履行保险条款免责事项的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提出本案属于商业险条款约定的免赔事项，其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不充分，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徐肖闻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吴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