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尧。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慧，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力美健正佳健身运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中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泽锐，广东国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明，广东国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力美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泽锐，广东国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明，广东国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尧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力美健正佳健身运动有限公司（下称力美健健身公司）及原审被告广州市力美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力美健投资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7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尧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由力美健健身公司向何尧赔偿70164元。2、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力美健健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客观事实认定不清，认定力美健健身公司不存在欺诈的理据不足。一、一审判决客观事实认定不清。1、力美健健身公司在何尧起诉之后、本案一审开庭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工商变更，将其法定代表人由“张建华”变更为了“张中华”，张建华同时将其股权进行了稀释等等，但力美健健身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没有就其工商变更情况向人民法院告知。一审开庭之后的第二天，何尧偶然发现了这个情况，于是委托代理律师向工商部门进行了核实，并将工商查档获取的原件也提交给了一审法院。在这种情况下，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另查明”部分仍表述张建华是力美健健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错误的在判决首页将张建华列为了力美健健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此外，何尧并未与力美健健身公司签订过《私人教练服务协议》，但是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却数次提及了“私人教练服务协议”或“私教课程”字样，显然是混淆了本案与其他关联案之间的关系而进行简单的复制、粘贴，没有合理、准确区分本案与关联案之间存在的个案差异。一审判决对以上客观事实尚且认定不清，着实难以令何尧信服一审判决。二、力美健健身公司既实施了虚假宣传行为，又存在故意隐瞒对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力美健健身公司不存在“欺诈”属故意偏袒力美健健身公司。（一）经营者作虚假宣传或者隐瞒对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信息的，依法应认定为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0条第1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而《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16条明确规定了如何认定消费类型的欺诈，该办法16条第2款的规定是：“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而该办法第6条（“第六条”）的规定是“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一）……（二）……（八）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九）以其他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方式误导消费者。”《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为了配套实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制定的部门规章，在没有与上位法抵触的情形下，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作为工商行政主管部门针对消费欺诈而作出的认定当属合法有效。因而，经营者作虚假宣传或者隐瞒对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均应认定为欺诈。（二）力美健健身公司既实施了虚假宣传行为，又隐瞒了对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依法应认定力美健健身公司构成欺诈。一方面，力美健健身公司明知其场地的有效租赁期限仅到2019年6月30日，却不迟于2018年12月5日进行虚假宣传“已于业主续约10年”，由此骗得何尧的信任，使何尧于2019年1月24日与其签订长达10年以上的《会员入会协议》（有效期从2019年2月20日至2029年10月19日）及与其达成了长达10年的储物柜租赁协议（有效期从2019年7月15日至2029年7月14日）；另一方面，《会员入会协议》的实质是向力美健健身公司购买游泳卡，而向力美健健身公司租赁储物柜为了放置游泳时不方便随身携带的物品。力美健健身公司明知其经营的游泳池的《高危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均已过期，属无证经营，但其没有向力美健健身公司如实进行告知，继续向何尧销售游泳卡、办理储物柜租赁，属于隐瞒对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综上，力美健健身公司既实施了虚假宣传，又隐瞒了对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了何尧，何尧因前述欺诈而向力美健健身公司购买了游泳卡，理应认定力美健健身公司构成欺诈。（三）一审判决认定力美健健身公司不存在欺诈的观点片面错误，严重违反生活逻辑。诚然，何尧与力美健健身公司签订《会员入会协议》时涉案场地租期并未届满，而且何尧与力美健健身公司签约的原因之一确实是基于便利及会所软件硬件条件较优，但是不知一审判决依据何种逻辑方式可以推导出何尧没有陷入错误认识。如果力美健健身公司如实向何尧告知其没有与业主续约10年、如实向何尧告知其场地租期仅到2019年6月30日结束、如实向何尧告知其游泳池《高危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已经过期，何尧会置自身的风险于不顾而花费23000余元向力美健健身公司购买长达10年以上的有效期到2029年10月、但可能到2019年6月30日就用不了的游泳卡？会向力美健健身公司租赁甚至需要到力美健健身公司场地期满之后的2019年7月15日才生效的储物柜？显而易见答案是否定的。一审判决认定何尧没有因欺诈而陷入错误认识的推论显然违反日常生活逻辑。综上所述，力美健健身公司存在欺诈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力美健健身公司不存在欺诈理据不足，故意偏袒力美健健身公司，依法应予以改判。为了维护何尧的自身权益，为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请法院支持何尧的诉求。被上诉人力美健健身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原审被告力美健投资公司述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上诉人何尧一审起诉请求：1.力美健健身公司向何尧退还剩余会籍费19888元及储物柜租赁服务费3500元；合计23388元；2.力美健健身公司向何尧支付赔偿金合计70164元；3.力美健投资公司对力美健健身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力美健健身公司、力美健投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24日，何尧与力美健健身公司签订《会员入会协议》，约定：卡种名称为2017广州通用五年卡，金额19888元；会籍有效期60个月，自2019年7月20日至2029年10月19日；若因力美健健身公司原因，会所搬迁或结束租赁，何尧同意将会员资格转至力美健品牌的其他一间会所，且延长30-90天期限。协议签订后，何尧向力美健健身公司支付了19888元会费及3500元租赁费。2019年6月10日，力美健健身公司发布《致全体会员结业致歉信》，称会所将于2019年6月30日结束营业。2019年6月25日，力美健健身公司再次发布《致全体力美健正佳会员的致歉信》，称正佳会所将于6月30日结业撤场。2019年7月1日，力美健健身公司与正佳企业集团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正佳企业集团将7楼某商铺出租给力美健健身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9年9月1日至2027年8月31日止。一审诉讼中，何尧主张力美健健身公司构成欺诈，并提交其于2018年12月5日发布的《深夜食堂：把美丽与爱装进剧场，把健康与身体交给正佳力美健，未来的十年一路有你》及悬挂横幅庆照片，证明力美健健身公司在明知租赁合同即将于2019年6月底到期，在未真实续约的情况下，谎称已续约十年，构成欺诈。何尧还主张力美健健身公司、力美健投资公司构成财产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提交企查查网站工商信息及力美健健身公司、力美健投资公司两次联合发声明的照片，证明力美健健身公司、力美健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绝对控股）均是张建华一人，力美健投资公司在短期内两次就正佳会所事宜发布声明，将正佳会所视为其所有的会所，力美健健身公司受力美健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支配。一审诉讼中，力美健健身公司提交：力美健品牌在广州的其他健身会所分布明细表及各会所距离力美健健身公司正佳会所的百度截图，证明力美健品牌下的健身场所，在广州各区分布密集，交通便利，设施齐全，会员依然可以根据喜好前往其他会所继续消费。何尧则表示其选择在力美健健身公司办卡系因为该会所是力美健旗下的最大的会所，场地分布及格局很好，会所的软件和硬件不一样，且其居住在附近，更为便利。2019年7月19日，何尧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力美健健身公司与力美健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建华，力美健健身公司股东为张建华和张凤英，力美健投资公司的股东为张建华和施军。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何尧与力美健健身公司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私人教练服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如下：第一，关于力美健健身公司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欺诈的构成要件之一是被欺诈一方因欺诈而陷入错误认识，并因错误认识而作出了意思表示。本案中，何尧在购买年卡及私教课程时，案涉场地租赁期限并未届满，何尧并不存在错误的认知；且何尧购买年卡及私教课程的原因是基于便利及会所软件硬件条件较优，并非因为力美健健身公司宣传已续约；故不能认定何尧陷入错误认识并因错误认识而作出了意思表示。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力美健健身公司不构成欺诈。第二，关于力美健健身公司是否应退还款项的问题。首先，力美健健身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发布《致全体会员结业致歉信》，称会所将于2019年6月30日结束营业，此时力美健健身公司尚未与正佳企业集团签订续租协议，已对何尧产生了一定的不安及恐慌，何尧对以后是否能够继续在案涉场地健身是不能确定的。第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虽约定“若因力美健健身公司原因，会所搬迁或结束租赁，何尧同意将会员资格转至力美健品牌的其他一间会所，且延长30-90天期限”，但该条款系力美健健身公司制定的免除或限制其权利的格式条款，力美健健身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对该条款尽合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对何尧不产生效力。第三，虽力美健健身公司提交了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但租赁合同载明的租赁期限系自2019年9月1日开始，何尧基于力美健健身公司所发的致歉信后遂于2019年7月19日诉至原审法院，目的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后续权益，然而力美健健身公司又未举证证明其续租成功后已及时告知客户，何尧据此要求退还未消费部分费用及租赁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力美健健身公司应退还年卡费用19888元及租赁费3500元，合计23388元。第三，关于力美健投资公司法律责任的问题。何尧未能举证证明力美健投资公司与力美健健身公司构成财产混同，故对其主张的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力美健正佳健身运动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尧退还服务费23388元；二、驳回何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何尧负担1750元，广州市力美健正佳健身运动有限公司390元。本院查明：根据力美健健身公司二审提交的该公司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于2019年8月29日由张建华变更为张中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中，何尧要求提交工商档案资料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力美健健身公司在2019年8月29日将其法定代表人“张建华”变更为“张中华”，一审判决基础事实认定错误；力美健健身公司经营的游泳池的《高危许可证》的有效期至2014年1月5日、《卫生许可证》的有效期至2015年11月15日，进一步证明力美健健身公司在无证经营的情况下隐瞒对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向其购买会籍游泳卡。力美健健身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一，法定代表人确实变更，确认证据一的关联性、真实性；对于证据二的卫生许可证，上诉人提交的是原来的查询记录，现已变更。力美健投资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一，法定代表人确实变更，确认证据一的真实性；对于证据二的卫生许可证，上诉人提交的是原来的查询记录，现已变更。又查，二审中，力美健健身公司、力美健投资公司要求提交变更过后的卫生许可证（2015年11月25日到2019年）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涉案场地卫生许可证已经做出变更，公司不存在欺诈的事实，何尧声称卫生许可证没有办理涉及无证经营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何尧质证称，对卫生许可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卫生许可证取得变更，公司游泳池的高危许可证仍然未得到变更办理。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力美健健身公司是否构成欺诈。何尧与力美健健身公司签订的《会员入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会员入会协议》中关于“若因甲方（力美健健身公司）原因（政府行为或不可抗力因素除外），乙方（何尧）所属会所搬迁或结束租赁，乙方同意甲方将乙方会员资格转至力美健品牌的其他一间会所，且延长30天至90天期限（补偿期限根据会员卡种类及剩余期限而定）作为补偿”约定，属于限制何尧权利，免除力美健健身公司合同履行风险的格式条款，且现无证据显示力美健健身公司已经尽合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原审认定该约定对何尧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虽然根据何尧提交的力美健健身公司在双方订立前述协议前作出该公司已经成功续租涉案经营场地的宣传照片，力美健健身公司发出的结业通知和未及时告知场地已经续租的情况，足以证实力美健健身公司与何尧签订该服务合同前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就影响合同履行的场地租赁信息披露存在不真实、不及时的过错。但有鉴于：何尧主要基于涉案场馆的地理位置、配套设施、装饰环境、力美健健身公司提供的服务和价格等因素综合考量购买该年卡消费项目，与力美健健身公司建立消费服务合同关系。何尧主张力美健健身公司关于经营场地已经成功续租的虚假宣传误导其作出消费决定的理由不充分。其次，现无证据显示力美健健身公司因场地租赁信息披露不真实、不及时的过失影响双方服务合同的实际履行，并导致何尧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再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何尧因此产生损失。另卫生许可证与高危许可证期限是否已届满以及能否办理续期的问题，属于市场经营管理行政事项，在行政管理部门尚未作出处理认定情况下，何尧主张力美健健身公司隐瞒该信息构成误导消费的证据不足。至于力美健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依法变更，不影响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和合同履行。原审基于力美健健身公司履行中存在前述过错，支持何尧提前解除合同的请求，合法合理。何尧以构成欺诈为由，请求力美健健身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何尧虽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有误，但有鉴于何尧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何尧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元，由上诉人何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薛淑婷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