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才，男，汉族，1956年3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成彪，水富市明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570091120102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卿瑜，女，汉族，1986年2月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德华，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810023161。 上诉人罗志才因与被上诉人罗卿瑜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罗志才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1521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返还案涉土地；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口头约定租用土地。事实是被上诉人的父亲罗志华要约租用上诉人的承包地，是一种合同订立前的意向行为，合同尚未成立，没有形成完整的合同条款，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主要条款系其单方添加形成，属于伪造合同；被上诉人的父亲罗志华向上诉人发出要约租用土地，合同要约的相对人不是被上诉人；案涉租用合同审批程序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没有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构成违约，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要求返还土地。 被上诉人罗卿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应当继续履行；被上诉人虽然有迟延支持租金的情形，但系上诉人表示可以随时给付，基于双方的亲属关系才未及时支付，被上诉人由此愿意承担违约金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志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卿瑜立即支付土地承包租金6000元，违约金2000元，滞纳金3300元，三项合计11300元；2.解除2017年1月2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书》并将其租用的桶桶田外田、咀上后边土共2.23亩土地复耕后归还；3.本案诉讼费用由罗卿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志才与罗卿瑜之父罗志华系同胞兄弟。为响应各级政府的号召，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积极配合农村产业结构调整，罗志才与罗卿瑜达成口头协议，将罗志才承包的地块名称为桶桶田外田（0.88亩）、咀上后边土（1.35亩）出租给罗卿瑜，土地租金为2000元/年。2017年1月2日，罗志才（甲方）与罗卿瑜（乙方）签订《租用土地合同书》，书面约定租金交付时间为每年1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当年的土地租金，并办理手续；乙方应按时支付甲方土地租金，如乙方无正当理由拖欠租金超过1个月，应按5%每月加滞纳金；乙方如有违约合同条款行为，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由乙方赔偿甲方一年的租金，并负责土地的复耕；本合同如发生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申请组、村或相关机构调解解决，也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宜宾市翠屏区（现叙州区）赵场镇梨子村薛家组在该协议上盖章。除租用罗志才上述土地外，罗卿瑜还租用了薛家组村民杨永平、邓仕贵、邓国华的承包地，租期均为13年，用于种养殖业，总面积10余亩，基本连接成片。因罗卿瑜未支付罗志才土地租金，致罗志才起诉。审理过程中，罗卿瑜之父罗志华于2019年10月16日通过转账方式代罗卿瑜支付罗志才土地租金6000元。因双方对于是否解除协议分歧较大，未能调解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罗志才与罗卿瑜于2017年1月2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过所在村民小组同意，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双方均应严格遵照执行。虽然《租用土地合同书》中未标明具体地块、租金金额、租赁时间，但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口头约定的内容，口头约定与书面协议形成一个整体，合同成立且生效。 本案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书》是否解除。罗志才依据《租用土地合同书》第六条“乙方如有违约合同条款行为，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由乙方赔偿甲方一年的租金，并负责土地的复耕”主张解除合同。但结合本案实际，双方所签协议并不当然必须解除，其理由如下：第一，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罗卿瑜没及时给付租金，罗志才也未催要，并陈述“罗卿瑜知道给付”，双方形成一种默认的状态，罗卿瑜并非恶意拖欠租金。第二，对罗志才而言，罗卿瑜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确也对罗志才造成了一定损失，罗卿瑜依法应当补偿。但罗志才的实际损失幅度可控。罗卿瑜在诉讼过程中已然认识到了自己的违约过错，主动支付租金，切实以自己的行动履行合同义务，弥补过失。就其迟延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应当不是恶意拖欠租金。其违约性质，也不属根本性违约。第三，对罗志才而言，协议解除与否，利益差别不大，但对罗卿瑜却利益差别较大。罗卿瑜与罗志才所在村民小组其余几户农户签约租赁其连片土地发展农业生产，整体面积10余亩，租期长达13年，其投资周期长、前期投入较大、产出较慢。如果，此时片面机械解读双方协议约定条文文字，简单强制解除双方《租用土地合同书》，势必影响罗卿瑜正常生产经营，人为造成利益失衡，扩大损失。如此，对罗卿瑜既不公平，也不合理，与维护生产经营稳定、保护交易安全的法律适用理念和诚实守信的契约精神相悖。第四，双方签订的协议具有继续履行的基础条件，双方当事人当初自愿合意签订的合同目的依然可以并应当能够实现。继续履行合同更能维护双方的长远利益，且也合乎情理。一审法院倡导“维护生产经营稳定、保护交易安全的法律适用理念和诚实守信的契约精神”，防止因解除合同造成双方利益失衡，人为扩大损失，不支持解除双方合同关系。但罗卿瑜的违约行为也确实有违诚实守信的契约精神，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罗志才利益，应当进行补偿。双方所签合同约定了滞纳金、违约金，但约定过高，基于“补偿守约方、惩罚违约方”的原则，将上述滞纳金、违约金调整为共计2000元，由罗卿瑜支付罗志才。罗卿瑜在审理过程中已支付土地租金，予以确认。 关于罗卿瑜抗辩“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畴；根据罗志才提供的合同，应当首先由叙州区农村土地承包纠纷调解委员会调解，最高法院相关法律规定，未经调解委员会调解，不属于法院受理范畴”。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合同如发生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申请组、村或相关机构调解解决，也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该条文约定的是“可以”，而非“应当”，仲裁或者诉讼，当事人有选择权，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并非本案的前置程序。对于罗卿瑜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纳。应当指出的是，当前国家鼓励农村土地进行有效流转，既可以让农户获得稳定土地租金收入，还可以通过土地集约化、专业化经营管理提升土地利用率，发展农业经济。本案包括罗志才在内的赵场街道梨子村薛家组村民小组多户村民，在村、组集体组织统筹下，将其承包的土地有偿流转给罗卿瑜，既是协议双方意思自治，也是大家谋发展的共识，更是对国家现行农业政策的有力贯彻践行。若轻易解除双方合同，必然导致利益失衡，不仅造成罗卿瑜的巨大损失，从长远看，也可能导致包括罗志才在内的多数村民集体的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罗卿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罗志才滞纳金、违约金共计2000元；二、驳回罗志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元，减半收取91元，由罗卿瑜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罗志才提供以下证据： 1.从村组提取的租用合同原件，证明村组备案的合同无主要条款，且村上未加盖印章； 2.租用土地现状视频及照片，证明土地现状杂草丛生。 被上诉人罗卿瑜提供以下证据： 1.从村上提取的租用土地合同复印件，证明合同内容条款完整，签章完备，与一审提交的合同原件相同，合同有效； 2.租用土地现场照片，证明租用土地种植现状； 3.销售单，证明今年3月份因种植经营土地而购货。 被上诉人罗卿瑜质证认为，上诉人罗志才提供的证据1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未客观反映租用土地现状。上诉人罗志才质证认为，被上诉人罗卿瑜提供的证据1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审查，双方提供的租用土地合同已在一审诉讼中提交并质证，不属于新的证据；租用土地现状及销售单等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实质性关系，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罗志才提供的合同文本无租用地块及租金、租期等内容，合同末尾也无村委会印章，而被上诉人罗卿瑜提供的合同文本中的上述内容均完整，二份合同文本内容存在差别，但上诉人罗志才并不否认被上诉人罗卿瑜提供的合同文本上签字的真实性，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再结合上诉人罗志才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可以认定上诉人罗志才在起诉时已认可双方经口头协商后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并根据该事实及约定内容提出租金及违约金等支付请求，且上诉人罗志才起诉时主张的权利与被上诉人罗卿瑜提供的合同文本约定基本一致。因此，上诉人罗志才上诉称被上诉人罗卿瑜提供的合同系伪造，缺乏主要条款的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罗志才与被上诉人罗卿瑜签订的《租用土地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无需经审批才生效，故应当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上诉人罗志才在上诉中提出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罗卿瑜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租金，存在违约情形，但并不属于致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的情形，合同仍具有继续履行的基础，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予以调整，以保证合同稳定和交易安全。因此，上诉人罗志才主张被上诉人罗卿瑜返还租用土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罗志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罗志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福均 审 判 员 李红彬 审 判 员 张雪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小莉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