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82行初65号 原告丁卓苑，女，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原告叶思扬，男，198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五云东路20号九溪玫瑰园梦雨区。 原告叶平，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五云东路20号九溪玫瑰园梦雨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史慧锋，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义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义乌市江滨北路281号行政3号楼。 法定代表人厉声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如珺，被告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巧娟，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义乌市宾王路223号交通大厦。 法定代表人吴爽，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英豪，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虎华，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义乌市城市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北苑街道雪峰东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张旭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强，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丁卓苑、叶思扬、叶平不服被告义乌市城市管理委员会、义乌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于2018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年5月3日受理。2018年9月17日，本院作出（2018）浙0782行初122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原告丁卓苑、叶思扬、叶平的起诉。三原告不服，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月30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行终437号行政裁定书，撤销本院一审裁定，指令义乌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2019年3月4日，本院重新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申请撤回对义乌市城市管理委员会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因义乌市人民政府稠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稠城街道）、义乌市城市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20年1月17日，本院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史慧锋、被告住建局出庭行政负责人叶子旦及委托代理人李如珺、赵巧娟，第三人稠城街道的委托代理人王虎华，第三人城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卓苑、叶思扬、叶平诉称，位于义乌市××号房屋系三原告共有。2017年5月8日，义乌市人民政府以推进城市有机更新为由作出义政征字(2017)第001号房屋征收决定，上述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因认为该征收决定不具有合法性且征收补偿标准过低，三原告一直拒绝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针对上述征收决定，原告于2017年9月5日向金华中院提起了行政诉讼；针对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原告于2018年1月17日向金华中院提起行政诉讼。目前，该两案由金华中院在审理过程中。同时，原告对评估机构的违法评估行为向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进行了投诉，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对此正在立案调查。为了迫使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被告采用断水、断电等手段逼迫三原告。2018年2月12日，义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原告叶平送达义执法佛堂责改字第1724828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原告叶平限期迁移祖坟。同年2月13日凌晨5时，原告叶平被迫与住建××××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稠城街道、城投公司签订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协议。原告认为，该征收补偿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原告是受到胁迫才签订的，协议的补偿价格也是显失公平的，依法应确认为无效或予以撤销。首先，该征收补偿协议违反了《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本案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原告叶平受到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叶平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成立和生效。且涉案房屋系三原告共有，三原告均是房屋的被征收人，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只有叶平一人签字，原告丁卓苑、叶思扬在事后一直未予追认，故涉案补偿协议也没有成立和生效。其次，即使合同成立，征收补偿协议的签订也违反了《民法总则》第117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九条等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再次，涉案征收补偿协议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最后，征收补偿协议的签订不符合法定程序。1、原告诉义乌市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行政诉讼案件正在金华中院审理过程中，行政征收决定是否合法、是否会被撤销还有待法院判决，若法院判决撤销征收决定，则涉案补偿协议必然无效。在未取得三原告一致同意签订补偿协议并撤诉的情况下，被告强迫叶平签订补偿协议，显然不符合法定程序。2、三原告诉义乌市人民政府征收补偿决定一案，也正在金华中院审理过程中。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只有达不成补偿协议，才需要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因此，在原告没有撤回征收补偿决定行政诉讼案前，被告强迫叶平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显然不符合法定程序。而且，征收补偿决定给予原告的利益比涉案征收补偿协议给予原告的利益还要多。如果原告认可征收补偿决定中规定的补偿条件，则无需另行签订补偿协议，只需要撤回起诉，认可征收补偿决定即可。3、补偿协议签订前，不仅需要存在合法的征收决定，还需要有合法、合理的房屋征收评估报告。原告自始至终不认可评估报告，认为评估报告存在重大差错的违法情形，依法向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进行了投诉举报，且己被正式受理调查中，故被告强迫叶平签订补偿协议，显然不符合法定程序。4、被告在逼迫原告叶平签订协议时，未告知叶平有货币补偿和产权调换选择权，更未向叶平提供符合征收补偿条例规定的产权调换房源，显然不符合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叶平与住建局、稠城街道、城投公司签订的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 原告丁卓苑、叶思扬、叶平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强迫叶平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事实，原告叶思扬、丁卓苑没有签字。 2、房产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系三原告共有，三原告均系被征收人的事实。 3、公安押送照片复印件一份。 4、撤销案件决定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3、4证明被告指使公安机关违法参与强制征收，明知原告叶平不构成犯罪却以刑事调查相威胁，以逼迫叶平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事实。 5、义乌市急救中心院前院内交接记录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叶平被公安非法拘禁致病情发作，先送至稠州医院抢救的事实；叶平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系在生命健康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签订的事实。 6、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指使下属城管部门以挖原告祖坟名义威胁原告，以逼迫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事实。 7、税务事项告知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指使下属税务部门以查税名义威胁原告，以逼迫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事实。 8、打砸照片复印件7张 9、受案回执复印件一份。 证据8、9证明被告下属稠城街道工作人员以打砸原告房屋的方式，试图逼迫原告的事实。 10、断电照片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以断水、断电方式试图逼迫原告的事实。 被告住建局辩称，1、义乌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征收部门是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原告签订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也是征收办，将我局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原告起诉。2、2017年5月8日，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义政征字〔2017〕第001号房屋征收决定，对向阳下片区块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原告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之内。被告下属征收办对原告房屋进行调查和认定后，经评估机构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依法评估，出具了估价报告。原告收到后提出异议，评估机构复核后予以维持。2017年8月15日，征收补偿签约期限届满，但原告未按期签约。2018年2月13日，原告自愿与征收部门签订了《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我局认为，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的规定，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住建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 事实证据： 1、征收决定书一份。证明原告房屋被依法征收。 2、选择评估机构的公告、张贴照片、向阳下片区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公司协商选定表各一份。 3、评估机构选择结果公告、张贴照片各一份。 4、评估机构现场查勘表。 5、向阳下片初评结果公示复印件一份。 6、评估报告、送达回执复印件一份。 7、异议书、复核、送达说明、照片复印件一份。 证据3-7证明原告的房屋经评估机构依法评估，程序合法。 8、征收补偿协议生效通告及照片复印件各一份。 9、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份。 10、中国农业银行接管业务申请书及付款凭证各一份。 证据8-10证明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生效、内容合法且已履行。 法律依据： 1、《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 2、《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一条。 3、《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八条。 第三人稠城街道述称，被告住建局与第三人不存在胁迫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行为，该征收补偿协议系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依约履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该协议依据的评估报告由法定程序确定的评估公司出具，经复核也属于合法有效。原告认为其余两原告（除叶平）未签字，认为该协议不生效与其诉讼请求相违背。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第三人城投公司述称，同意被告住建局与第三人稠城街道意见。补充二点：1、原告要求撤销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以该协议成立并生效为前提，原告上次的主张和这次庭审的陈述明确认为，合同未经全体共有权人签字，故合同不成立，合同不成立，原告的诉请就不存在。2、如果合同未生效，也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的事由，合同就没有法益，原告既然没有法益、没有利害关系，原告主体也是不适格的。 第三人稠城街道、城投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与第三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3、8、10，被告与第三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为照片的复印件，这些照片没有提供原始载体核对，未能反映拍摄的时间、地点，且内容不清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4-7、9，被告与第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被告住建局提供的证据，第三人稠城街道、城投公司没有异议。对证据1-6，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本院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7中的复核，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没有向原告送达，提出异议后相关部门也未对原告回复，送达说明和照片不真实。结合查明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8-10，原告认为，协议是被告强迫叶平签订的，钱款打进来过，但协议本身不具有合法性。本院对证据8-10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8日，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义政征字（2017）第001号房屋征收决定，对向阳下片区块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作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收范围：城中中路—工人西路—义东路—稠州中路—篁园路围合而成的区域（不含稠城一小及稠城中心幼儿园）；征收部门为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征收办）；实施单位为稠城街道。三原告所有的位于义乌市××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被列入本次征收范围。同日，被告住建××××义乌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征收办）颁发《关于协商选定向阳下片区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公司的公告》。同年5月11日，原告叶平选择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评估公司）作为本次征收的评估机构。同年5月12日，被告下属征收办予以确定并公告。经国信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调查认定，于2017年6月20日出具了涉案房屋的浙国房估（2017）征字第4969号估价报告。该估价报告认定：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商业服务业；土地面积74.5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483.88平方米；总价值为人民币7900842元，其中房屋评价值为7721273元，装修价值为179569元。同年6月27日，被告下属征收办将上述评估报告送达给原告叶平。原告叶平对评估报告不服，向国信评估公司提出异议，国信评估公司经复核后予以维持，并将复核结果送达给原告。同年7月3日，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向阳下片区块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生效通告》。因原告与房屋征收部门、征收实施单位在房屋征收决定规定的期限内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2017年9月18日，义乌市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该征收补偿决定确定：被征收房屋可获得的货币补偿金额合计9962329元，其中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为7900842元（含装修），一次性搬迁费33872元，一次性临时安置费47405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395042元，评估奖励5000元，货币补助1580168元。2018年2月13日，原告叶平就涉案房屋与被告住建局下属征收办、第三人稠城街道、城投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同日，第三人城投公司支付原告叶平涉案房屋补偿款9962329元。 另查，2017年7月11日，叶思扬向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就涉案房屋的评估问题提出投诉，认为国信评估公司既违反法定程序，又未做到独立、客观、公正地开展房屋征收评估工作，以远低于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进行估价，且未充分考虑被征收房屋的区位等影响被征收房屋价值的因素，要求对国信评估公司的违法评估进行查处。经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浙行终65号行政判决书，对叶思扬的上述请求予以驳回。 针对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义政征字（2017）第001号房屋征收决定，原告叶平、丁卓苑、叶思扬于2017年9月5日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房屋的征收决定违法。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7）07行初662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5月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行终60号行政判决，维持了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07行初662号行政判决。 2018年1月17日，三原告因不服义乌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征收补偿决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受理。该案因原告提起本案诉讼，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义乌市人民政府因公共利益需要，对向阳下片区块旧城区改建项目发布房屋征收决定，该征收决定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其合法性已得到确认。原告叶平与被告下属征收办、第三人稠城街道、城投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行政协议。对于行政协议，依法可适用除行政法律规范以外的，还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涉案房屋所在的向阳下片区块房屋征收决定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被告经法定程序选定评估机构并对涉案房屋委托评估，评估结果经法律程序确定并无不当。原告叶平作为户主签订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且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该行为对涉案房屋的全体共有人产生效力。综上，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导致合同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丁卓苑、叶思扬、叶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丁卓苑、叶思扬、叶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海玉 人民陪审员  杜志贵 人民陪审员  朱国君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叶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