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12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瑞博圣业建筑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静淑东里6号楼1021号。法定代表人周华，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73号。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委托代理人孙晓蓉，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宁建忠，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俊，女，197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固始县，现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瑞博圣业建筑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博公司）因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行初10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6日上午9时许，杨克强在中福公司项目加装电梯过程中，因楼板连接处突然断裂，且向下弯曲倾斜，致使其发生高坠死亡。2019年6月10日，杨克强之妻陈俊向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区人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一并提交了杨克强的身份证明、陈俊的身份证明及结婚证明、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2762号裁决书（以下简称第2762号裁决书）、（2018）京0114民初1464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14643号民事判决书）及《电梯井道制作及土建施工合同》、安全生产部门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袁明正调查笔录及（2018）京0114刑初826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刑事判决书）、杨克强死亡证明等材料。同日，海淀区人保局出具材料接收凭证。同年6月14日，海淀区人保局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对陈俊提交的上述申请予以受理。2019年6月28日，海淀区人保局向瑞博公司邮寄送达询问通知书，要求该单位于2019年7月5日前到海淀区人保局养老（工伤）保险科接受询问，并提交事故报告及相关证据材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加盖红章）、法人委托书、经办人身份证、杨克强参保证明、杨克强劳动关系证明。瑞博公司接到询问通知书后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该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人代表授权书、经办人身份证明复印件、劳动关系裁决书、第14643号判决书以及请求不予认定为工伤的意见。2019年7月3日，海淀区人保局对陈俊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陈俊就其与杨克强的关系、杨克强干活的建筑工地进行了陈述。2019年7月19日，海淀区人保局对瑞博公司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瑞博公司就其与袁明正、王洪全的关系、中福公司施工款项的支出等情况进行陈述。2019年8月13日，海淀区人保局根据其在行政程序中取得的证据材料及其调查核实情况，作出京海人社工伤认（1080T03856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海淀区人保局经调查核实：2018年7月6日上午9时许，瑞博公司作业人员杨克强，在北京中福天通百货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福公司）项目（地点位于北京昌平区）加装电梯过程中，因楼板连接处突然断裂，且向下弯曲倾斜，致使其发生高坠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故予以认定为工伤。海淀区人保局于2019年8月14日向瑞博公司直接送达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瑞博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撤销海淀区人保局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庭审中，瑞博公司表示王洪全曾是其单位员工，后从瑞博公司离职，王洪全拿着空白合同找瑞博公司工作人员加盖了公章，袁明正通过王洪全在瑞博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公司资质，杨克强是袁明正找来在工地上施工的。因此瑞博公司没有挂靠的意思，不应承担工伤责任。另查，瑞博公司于2018年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确认瑞博公司与中福公司之间的《电梯井道制作及土建施工合同》无效。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第146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本院认定在此处工程中袁明正为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其不具有施工资质而借用有资质的瑞博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符合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情形，故《电梯井道制作及土建施工合同》应为无效。瑞博公司请求确认《电梯井道制作及土建施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瑞博公司对此次工程并不知情，系袁明正冒用该项事实本院不予认可，但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判决中福公司与瑞博公司签订的《电梯井道制作及土建施工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后，中福公司与瑞博公司均未上诉，现该判决书已生效。再查，陈俊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杨克强与瑞博公司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瑞博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杨克强不存在劳动关系；袁明正通过中间人拿到我公司的施工资质，与中福公司签订《电梯井道制作及土建施工合同》，该合同已经被法院确认无效；杨克强受雇于袁明正，与袁明正存在劳务关系，其应依据《侵权责任法》向袁明正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5月20日，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第276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陈俊的诉讼请求。该裁决书作出后，陈俊与瑞博公司均未向法院提起诉讼。现该裁决书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海淀区人保局作为瑞博公司所在地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用人单位、工伤职工或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行政职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杨克强发生死亡伤害系因工作原因，亦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故杨克强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关于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第14643号民事判决书及第2762号裁决书，袁明正作为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瑞博公司名义承揽工程，杨克强受袁明正雇佣从事电梯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坠落身亡，符合“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的情形，瑞博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虽然瑞博公司与杨克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瑞博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仍需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综上，海淀区人保局作出认定瑞博公司作业人员杨克强为工伤的结论，事实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法院予以支持。瑞博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额瑞博公司的诉讼请求。瑞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杨克强不属于工伤，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袁明正不存在挂靠关系，也没有挂靠协议。本案中上诉人完全没有允许实际施工人袁明正挂靠的意思表示，而是袁明正在上诉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公司资质，冒用公司名义与中福公司签订《电梯井道制作及土建施工合同》。目前该合同已经被法院确认无效。一审法院仅依据客观上使用了上诉人资质便推定袁明正和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未考虑上诉人主观因素，混淆了“冒用”和“借用”的区别，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王洪全将上诉人的资质交给袁明正使用是一种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第14643号民事判决书、王洪全在东小口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均可说明王洪全与袁明正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3.王洪全离职后非法将保有的公司及施工资质交给袁明正使用，并在上诉人公司领导层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施工合同，公司并未允许袁明正挂靠。4.杨克强和袁明正之间系承揽关系，有王洪全、袁明正所作笔录及第14643号民事判决书佐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杨克强并非袁明正的工人，杨克强承包切割楼板业务，切割机也是杨克强自己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合同关系要件，风险应当由承揽人自己承担。2.杨克强不是袁明正聘用的人员，而是承揽关系，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海淀区人保局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请求维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陈俊二审期间未向本院发表意见。瑞博公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第1464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判决认定《电梯井道制作及土建施工合同》无效，瑞博公司对此次工程并不知情，系袁明正冒用瑞博公司之名与中福公司签订，瑞博公司与袁明正不存在任何关系；2.第2762号裁决书，证明裁决书中认定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6日期间杨克强与瑞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3.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在瑞博公司与杨克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工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错误。海淀区人保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及工伤认定申请书，证明申请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杨克强身份证，证明杨克强身份；3.杨克强妻子陈俊身份证及结婚证，证明陈俊身份；4.第2762号裁决书，证明裁决书对瑞博公司挂靠的行为进行了认定；5.第14643号民事判决书及电梯井道制作及土建施工合同，证明王洪全挂靠在瑞博公司工作；6.安全生产部门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袁明正调查笔录及刑事判决书，证明挂靠行为；7.死亡证明，证明杨克强死亡时间和地点；8.瑞博公司资质证书及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瑞博公司公司情况；9.询问通知书及邮寄单，证明瑞博公司签收情况；10.企业营业执照，证明瑞博公司公司经营范围；11.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明，证明受委托人身份；12.第2762号裁决书，证明目的同证据4；13.第1464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同证据5；14.请求对杨克强不予认定为工伤的说明，证明瑞博公司对杨克强不予认定为工伤的意见；15.工伤调查笔录，证明中福公司186000元的款项和支出情况；16.接收凭证及受理通知书，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出具的受理相关材料；17.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出具的工伤认定结论和向双方当事人出具的回证；18.申请材料清单，证明瑞博公司和一审第三人提供的材料。同时，海淀区人保局出示《工伤保险条例》、《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规范依据。陈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证据17中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待证事项，予以采信。瑞博公司提交的证据3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瑞博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内容真实、合法，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但无法证明其欲证明的事项，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关于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海淀区人保局具有受理涉案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行政职责之认定，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意见。本案焦点问题是针对涉案工伤，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与袁明正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的问题。一般而言，建筑行业内，“挂靠”是指施工企业允许他人在一定期间使用自己企业名义对外承接工程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第146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袁明正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因其不具有施工资质而借用有资质的瑞博公司名义承揽工程，符合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情形。故袁明正借用瑞博公司名义对外承揽工程，已构成“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第14643号民事判决针对瑞博公司关于涉案工程并不知情，系袁正明冒用的相关事实不予认可，且有袁明正2018年7月6日在北京市昌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询问笔录等有效证据佐证。故，上诉人关于其未允许袁明正挂靠，袁明正系与他人恶意串通冒用上诉人名义承揽工程之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袁明正与杨克强之间是承揽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民事关系。一般而言，承揽人完成工作具有极强的独立性。根据安全生产部门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第2762号裁决书等有效证据，虽切割工具系杨克强所有，但杨克强作为袁明正的亲戚，在袁明正指挥下与他人协同切割、搬运楼板并获取报酬，属于受雇他人从事劳动的情形，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为杨克强属于“聘用的人员”范畴，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杨克强与袁明正系承揽关系之主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且与第2762号裁决书所载其辩称意见相左，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杨克强在施工过程中坠落身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定的工伤认定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之规定，瑞博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瑞博公司要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瑞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瑞博圣业建筑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悦审 判 员  何君慧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赟乐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