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易丹，女，生于1976年3月8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清，四川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苟军，男，生于1986年8月8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咏梅，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丹因与被上诉人苟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苟军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本诉与反诉不具有因果性、反诉的法律关系为劳动争议，应适用仲裁前置，反诉部分不应受理；2.一审认定2012年至2015年利润率8%违反事实，事实上上诉人经营利率为1.88%，且苟军作为2012-2014年为共同负责人之一，提成金额应分得一半，即使计算提成，其2012-2015年提成金额也应为85591.84元；3.一审从判决之日计算上诉人的债权利息错误，应从苟军出具欠条之日起算利息。 苟军答辩，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1.双方是雇佣关系，双方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和考核方案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不适用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2.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用提成抵扣收取的款项，苟军的请求应当作为反诉受理；3.一审认定的利润率正确；4.上诉人不与苟军结算提成款在先，过错在上诉人，一审认定的利息起算点正确。 易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苟军向易丹返还货款1105014.00元，并支付前述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6年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69054.88元，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2.判令苟军向易丹返还货款174331.00元，并支付前述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6年6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3633.47元，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上述费用合计:1472033.35元。 苟军反诉请求：判令易丹支付苟军工资和提成共130.97万元。 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为个体工商户，注册号为510109600065510，经营者为易丹，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该个体工商户注册时间为2004年3月23日、注销时间为2015年5月7日。2012年1月苟军经余萍(易丹丈夫余斌的妹妹，与苟军系恋爱关系)介绍，到易丹为经营者的泰安五金八一门市工作，同年2月8日，双方签订《2012年度八一门市考核方案》，该考核方案约定：苟军、余萍为该门市负责人；考核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任期内待遇为：月基本工资1500元、岗位补贴500元／月，电话补贴100元／月；销售提成规定：1.2012年公司预计投资门市120万元，总计年投资收益率30%，年基本净利润36万元正，投资收益率未达到30%，按净收益额（纯利润）的12%取保底提成，2.投资收益率高于30%的，按净收益额的17%提成，3.投资收益率高于40%的，按净收益额的20%提成，4.所有提成于年终结算并支付。双方还对苟军、余萍的职责进行了约定，泰安五金及经营者易丹、余萍和苟军均在考核方案上签字或盖章。双方均认可2013年度考核方案沿用2012年度的考核方案。2014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二〇一四年八一门市目标责任书》，约定：苟军、余萍为八一门市负责人签订目标责任书；经营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经营目标为：年度基本目标经营收入900万元，目标利润72万元；利润分配：完成目标销售量60%及以下不提成，完成目标销售量80%及以下提12%，完成目标销售80%（不含80%）—90%（含90%）及以下提15%，完成目标销售90%（不含90%）—100%（含100%）及以下提18%，完成目标销售量100%以上提20%，苟军在责任书上签字、泰安五金负责人童巍签字、泰安五金盖章，余萍没有在目标责任书上签字。2015年4月双方再次签订《二〇一五年八一门市目标责任书》，约定：苟军为八一门市负责人签订目标责任书；经营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经营目标为：年度基本目标经营收入900万元，目标利润72万元；利润分配：完成目标销售量60%及以下不提成，完成目标销售量80%及以下提12%，完成目标销售80%（不含80%）—90%（含90%）及以下提15%，完成目标销售90%（不含90%）—100%（含100%）及以下提18%，完成目标销售量100%以上提20%，苟军在责任书上签字、泰安五金负责人童巍签字、泰安五金盖章。双方签订考核方案和目标责任书后，苟军于2012年完成销售收入8327577.13元、2013年完成销售收入940万元、2014年完成销售收入920万元、2015年完成销售收入930万元，庭审中苟军、易丹均对上述销售收入无异议。 苟军与泰安五金签订考核方案和目标责任书后，泰安五金以成都市筑家家居有限责任公司为用人单位为苟军缴纳2012年度8个月养老保险、2013年度12个月养老保险、2014年度12个月养老保险、2015年度4个月养老保险、2016年度9个月养老保险、2017年度12个月养老保险和2018年度5个月养老保险，以泰安五金为用人单位为苟军缴纳2015年度8个月养老保险、2016年度3个月养老保险。 从易丹提供的《八一门市工资表》可以看出，2012年1月至2016年1月易丹并没有向苟军发放提成款，只发放了基本工资等，提成款按《目标责任书》和《考核方案》执行；从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易丹均每月向苟军计算了提成款，因苟军与余萍系恋爱关系，易丹便将苟军工资转入余萍尾号为2321建行卡、尾号1570农行卡、尾号5189工行卡，其中2012年2月至2014年12月转入尾号为2321建行卡现金为98661元，2015年度转入尾号1570农行卡现金为62293元，2016年至2107年1月转入尾号5189工行卡现金为130903元。易丹共计通过余萍账户向苟军支付工资291857元。2017年2月至2018年2月，易丹向苟军本人工资账户支付工资，其中扣抵欠款93579元，领取21060元。 苟军在作为八一门市负责人期间，因易丹未为苟军计提提成款便将部分货款挪作营业费用或其他费用支出，经易丹丈夫余斌等向客户核实，2016年2月6日苟军向易丹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本人收到各客户付给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的货款，总计1105014元，但此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交回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财务，本人特打此欠条，并承诺尽快归还。欠款人苟军（捺印）2016年2月6日。2016年6月13日，苟军再次向易丹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本人已收到各客户付给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的货款新增尾款174331元，但此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交回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财务，本人特打此欠条，并承诺尽快归还。欠款人苟军（捺印）2016年6月13日。苟军共计欠易丹货款1279345元。 另查明，苟军为泰安五金门市业务发展需要，于2015年5月20日购买宝马车一辆，支付首付款11.42万元，购置税33094.02元，户主为余萍、车牌号码为川Ａ×××××；苟军还为宝马车花费保养费、保险费共17968.25元，共计165262.27元。该车已于2017年4月8日13时许交由易丹使用。该车按揭款由易丹泰安五金八一门市经营资金在归还。苟军2012年1月至2017年1月在泰安五金八一门市上班期间与余萍处于同居状态。 后易丹要求苟军归还尚欠货款未果，于2017年3月13日向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新繁派出所报案称苟军构成侵占罪要求立案侦查处理，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于2018年6月7日作出成新公(繁)不立字[2018]1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苟军是否可以提起反诉？苟军反诉易丹要求给付工资及提成款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是否应当适用劳动争议前置程序？二、苟军尚欠易丹货款1279345元是否应当给付？易丹将苟军工资93579元扣抵欠款应否在1279345元中予以扣减?三、易丹将苟军工资支付给苟军女朋友余萍的行为是否视为已向苟军支付工资？若不视为给付工资是否应当在应付欠款中扣减？四、苟军为泰安五金八一门市购买宝马车的首付款、税费、保险及维修费是否应当由易丹承担？该费用应否在尚欠货款中予以扣减？五、易丹未支付给苟军的提成款应如何计算？该款是否应当在应付欠款中扣减？六、易丹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利息起算应从何时计算比较合适？ 关于焦点一，苟军作为本诉被告，在本诉程序中向有管辖权的本诉法院提出，苟军反诉的法律关系虽与本诉是两个法律关系，但两个法律关系具有牵连性，可以通过反诉抵消本诉或者吞并本诉，因此，本案受理苟军反诉并无不当。 泰安五金是个体工商户，其已于2015年5月7日注销登记，泰安五金已不能作为诉讼主体资格参加诉讼，只能由其经营者易丹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泰安五金并没有与苟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苟军与泰安五金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和《考核方案》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因此，苟军与易丹存在雇佣关系，本案反诉不适用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争议前置程序的规定。 关于焦点二，苟军为易丹为经营者的泰安五金八一门市经营目标管理负责人，其应当按双方签订的《考核方案》、《目标责任书》及门市的经营管理规定按时将货款交付给门市财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害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易丹要求苟军归还尚欠货款1279345元的请求予以支持。2017年2月至2018年2月，易丹开始向苟军本人工资账户支付工资，其中扣抵欠款93579元，该部分由易丹扣留的工资应当在尚欠货款中扣除，扣除后苟军尚欠易丹货款为1185766元。 关于焦点三，因苟军与易丹亲友余萍系同居关系，易丹便将苟军从2012年2月至2017年1月的工资及部分提成款支付到余萍尾号为2321建行卡、尾号1570农行卡、尾号5189工行卡的卡中，共计291857元。苟军在长达5年的时间里没有向泰安五金财务或易丹提出过反对意见，应当视为苟军已同意泰安五金或易丹将自己的工资或部分提成款支付给余萍。苟军2012年1月至2017年1月在泰安五金上班期间与余萍处于同居状态，在此期间苟军的工资及部分提成款支付给余萍应当属于同居期间财产分割纠纷，苟军可以另行向余萍主张权利，与该案无关。因此，苟军辩解将该部分款项扣抵尚欠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苟军为泰安五金八一门市的经营发展，以余萍名义购买宝马车川Ａ×××××，其以自己账户的货款给付首付款、税费、保险及维修费共计166040.02元，现该车已交付易丹使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易丹是同意用该车抵减苟军尚欠货款的。且易丹在提供的第五组证据《苟军2012―2017年工资、提成款明细表》中也已明确表示同意扣减车辆剩余价值14万元，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一审法院认为该川Ａ×××××号宝马车由泰安五金所实际所有。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之规定，苟军主张用该车购买的首付款、税费、保险及维修费165262.27元扣抵尚欠货款的主张予以支持。苟军主张扣减后尚欠货款金额为1020503.73元（1185766元―165262.27元）。 关于焦点五，从易丹提供的证据五可以看出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已每月向苟军计提当月提成款，因此一审法院对苟军要求对该期间内提成款扣减尚欠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2012年1月至2016年12月，双方签订有《考核方案》和《目标责任书》，双方应当按签订的协议支付提成款。庭审中，双方对2012年完成销售收入8327577.13元、2013年完成销售收入940万元、2014年完成销售收入920万元、2015年完成销售收入930万元无异议，易丹提供的证据五显示利润率为1.88%，提成比例为2012年、2013年按利润12%提成，2014年、2015年按利润比例20%提成，说明易丹是同意按2014和2015年《目标责任书》的约定计算利润和计算提成款的计算方式。庭审中，苟军认为提成利润为12%、易丹认为利润为1.88%，但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双方均认可并提供的《二〇一四年八一门市目标责任书》和《二〇一五年八一门市目标责任书》“……四、经营管理目标:1.经营目标：年度基本目标经营收入900万元，目标利润72万元……六、利润分配……完成目标销售量100%以上提20%……”的约定可以看出，其利润率为8%(72万元÷900万元×100%)。因2012年至2015年均完成目标任务，因此按约定应按利润20%提成。因此提成金额分别为：2012年度133241.23元（销售额8327577.13元×8%×20%）、2013年度150400元（销售额9400000元×8%×20%）、2014年度147200元（销售额9200000元×8%×20%）、2015年度148800元（销售额9300000元×8%×20%）。因2012年度、2013年度余萍、苟军为共同负责人，因此，该两年度的提成款应各分得一半，即2012年度苟军提成款为66620.62元、2013年度苟军提成款为75200元。2014年度虽《目标责任书》约定为余萍、苟军为共同负责人，但余萍没有在协议上签字，易丹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余萍仍在该门市上负责经营，苟军又不予认可，因此易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年度苟军提成款为147200元。2015年度门市负责人为苟军一人，苟军提成款为148800元。苟军2012年度至2015年度提成款共计437820.62元（66620.62元+75200元+147200元+148800元）。扣减后尚欠货款金额为582683.11元（1020503.73元―437820.62元）。 关于焦点六，因苟军占用泰安五金货款长期不归还，泰安五金经营者易丹长期不与苟军对提成款进行结算，双方互负债务，均存在过错，在双方账务未算清前相互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均不予以支持；对尚欠的货款582683.11元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应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苟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易丹尚欠货款582683.11元及利息（利息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易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04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024.00元，共计27072.00元，由易丹负担18048.00元，由苟军负担9024.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一、苟军要求易丹支付提成款的请求是否应作为反诉受理，是否应先行仲裁；二、一审认定2012-2015年期间门市的利润率8%是否恰当，由此计算的苟军的提成款金额是否正确；三、易丹主张的货款的利息应从何时计算。 关于第一个焦点，苟军与原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之间签订的是《八一门市目标责任书》和《八一门市考核方案》而非劳动合同，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应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妥。且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是个体工商户，并已于2015年5月7日注销登记，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只能由其经营者易丹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苟军主张的提成款不适用仲裁前置程序。 虽然易丹在本案中以不当得利起诉，但苟军之所以能够占有货款是因为其门市负责人的身份，苟军反诉主张提成款也是基于其是门市负责人，因此本诉和反诉均是基于苟军与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签订了《八一门市目标责任书》和《八一门市考核方案》而形成的法律关系，一审将苟军主张提成的请法度作为反诉受理也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双方签订的《二〇一四年八一门市目标责任书》和《二〇一五年八一门市目标责任书》的内容，年度基本目标经营收入900万，目标利润72万，利润率则应为8%(72万元÷900万元×100%)，而一审中双方均认可苟军完成了基本目标经营收入。易丹主张2012-2015年度利润率均为1.88%，但其并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另外，2014年度《目标责任书》余萍没有签字；2015年度的目标责任书约定的负责人仅为苟军，易丹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余萍同样是该门市上负责人，应共同分得提成，因此一审认定2014和2015年度提成款均为苟军一人所得也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虽然苟军占有收取的货款不交回存在过错，但易丹作为原高新区泰安五金制品厂的经营者从2012年度至2015年度长达四年的时间一直未向苟军计算并支付提成款同样存在过错。一审基于双方互负债务一直未结算，且双方均有过错，从而将相关款项抵扣后对余下的尚欠货款从判决之日计算利息也并无不当。 综上，易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8元，由上诉人易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华 审 判 员 梁 丹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陈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