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大侨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平安北大街158号紫晶苑1-1-705。 法定代表人：王国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林娟，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宝涞精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牛家牌镇福顺路8号。 法定代表人：崔文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小敏，天津思丹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向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北区钱潮一路9号。 法定代表人：冯立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河北大侨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侨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天津宝涞精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涞公司）、万向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向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6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宝涞公司、万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宝涞公司、万向公司违约在先，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设备款的义务，且宝涞公司、万向公司均未行使不安抗辩权，至今未交付剩余90%的货款，明显违约，一审法院认定大侨公司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2月份，三方签订万向租赁采购字CS2017005采购001号《买卖合同》，由万向公司向大侨公司购买卧式数控镗铣加工中心机一台，型号为UHM-140220BM，总价款为596万元。合同约定宝涞公司向大侨公司支付10%的定金款，万向公司支付20%的进度款，设备发货前，万向公司向大侨公司再支付发货款60%。依据合同，宝涞公司、万向公司付完设备款达90%后，大侨公司才发货，宝涞公司、万向公司有先履行的义务，但宝涞公司、万向公司仅支付30%设备款，后未支付任何款项，宝涞公司、万向公司从未向大侨公司提出中止履行，亦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大侨公司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形，故本案实为宝涞公司、万向公司违约，而非大侨公司违约。二、一审法院以大侨公司未在设备装运前三个工作日内以传真方式向宝涞公司发出装运通知为由认定大侨公司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设备发货前，万向公司向大侨公司支付60%的发货款；设备装运前三个工作日，大侨公司向宝涞公司发装运通知。发货和装运系两个概念，符合发货条件后才能装运，本案由于宝涞公司、万向公司的原因导致发货条件无法成就，故还不具备发装运通知的情形。装运是一系列过程，包括订船、装船，台湾运出、天津清关，只有设备具备发货条件后，才产生下一步的装运。装运通知实为收货提醒，告知宝涞公司接货时间及清关时间，非案涉合同的关键条款，而支付价款为案涉合同重要条款，宝涞公司、万向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三、因宝涞公司、万向公司违约，应赔偿大侨公司合同标的10%的损失即59.6万元。案涉合同系万向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该合同第10条第2款的约定加重了大侨公司的责任，免除了宝涞公司、万向公司的责任，且该条款未标粗标黑，未提示大侨公司，应属无效条款。依据公平原则，因宝涞公司、万向公司违约，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大侨公司因宝涞公司、万向公司不按约履行合同的合理损失。综上所述，大侨公司并无违约行为，宝涞公司、万向公司未支付货款达90%，存在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大侨公司损失。 宝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大侨公司逾期交货，而非宝涞公司迟延付款所致。宝涞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依法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万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大侨公司的上诉理由仍在重复其一审的观点，万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予以回应，大侨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大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涞公司、万向公司继续履行三方签订的编号为万向租赁采购字CS2017005采购001号《买卖合同》；2.宝涞公司、万向公司支付设备发货款357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596000元及律师代理费5万元。一审庭审中，大侨公司撤回诉请第2项中关于律师代理费5万元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合同约定。 2017年12月，万向公司（甲方、出租方）、宝涞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编号为万向租赁直租字CS2017005号的《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万向公司根据宝涞公司对供应商、设备的选择，向宝涞公司指定的供应商购买经宝涞公司选定并确认的租赁物出租给宝涞公司使用，并约定租赁期限、租金、首付款、保证金等事项。 2017年12月，万向公司（甲方、买方、出租方）、大侨公司（乙方、卖方、供应商）、宝涞公司（丙方、承租方）签订编号为万向租赁采购字CS2017005采购001号《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三方一致同意采取融资租赁方式，万向公司根据宝涞公司对供应商、设备的选择，直接向大侨公司购买设备并出租给宝涞公司使用；设备为卧式数控镗铣加工中心机一台，型号为UHM-140220BM，厂家为铀兴公司，设备总价款为596万元，交货期为2018年3月；大侨公司直接将设备交付至宝涞公司，设备交付地点为宝涞公司所在地，运输方式为海、汽运，大侨公司负责设备抵达之前的运输并承担运输风险及费用，大侨公司应在设备装运前三个工作日内，以传真方式向宝涞公司发出装运通知，并应详细列明合同号、设备名称、重量及尺寸、装运日期、运输工具、提货单号等内容；设备购买款付款方式如下：宝涞公司向大侨公司支付10%的定金款596000元，万向公司向大侨公司支付20%的进度款1192000元，设备发货前，万向公司向大侨公司支付60%的发货款3576000元，余款10%596000元设备安装调试合格满一个月后由万向公司向大侨公司支付，同时明确，万向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之前，均应由宝涞公司出具有效的付款通知书正本；若大侨公司无法交付或未能按期交付设备，应向宝涞公司支付延迟发货按照每七天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设备总额的10%，若大侨公司逾期交货超过合同规定到货期六十天后还未能到货，宝涞公司有权要求终止合同，大侨公司无条件退回已付预付款，并承担因租赁合同产生的费用，上述情形因万向公司或宝涞公司造成的逾期交货除外；因大侨公司及设备均由宝涞公司自主选定，若大侨公司出现交付设备迟延、设备的技术性能等无法满足验收条件等不能履行、延迟履行的情形，万向公司均不承担责任，万向公司并有权选择将对大侨公司的索赔权转让给宝涞公司，宝涞公司应接受、大侨公司应认可索赔权的转让，索赔权转让后，宝涞公司直接向大侨公司索赔，大侨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大侨公司、宝涞公司确认双方在本合同签订前已签订的编号为DQ20170808的《合同》终止。 二、涉案款项往来过程。 宝涞公司于2017年8月9日（涉案《买卖合同》签订前）支付大侨公司设备10%的定金款596000元，大侨公司、宝涞公司于2017年12月共同向万向公司出具《付款确认函》予以确认。 2017年12月，宝涞公司、万向公司签订《转账协议》，双方明确宝涞公司已于2017年8月9日支付的10%的定金款596000元，视同为由万向公司应向大侨公司支付的首付款596000元，并明确万向公司应退还宝涞公司596000元，宝涞公司应支付万向公司首期各类款项（保证金、首付款等）合计1788000元，此两笔款项相抵后，宝涞公司应于2017年12月支付万向公司1192000元。 宝涞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向万向公司支付保证金1192000元，宝涞公司并向万向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一份，通知万向公司将20%的进度款1192000元支付至大侨公司账户，万向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履行付款义务。 三、涉案设备未发货，三方当事人采取的行为。 2018年11月22日，铀兴公司销售人员向宝涞公司员工崔艳鹏发送电子邮件，主题为“RE：卧式数控镗铣加工中心催货”，内容为宝涞公司订购的设备，因2018年原物料及零组件供货吃紧，造成设备交货期严重耽误，并附现场组装照片，预计12月15日完成、准备出货。 大侨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向宝涞公司邮寄函件（函件头部为铀兴公司通知函），通知宝涞公司设备早已具备发货条件，之前并以电话和面谈形式通知，请宝涞公司尽快处理款项事宜，宝涞公司拒收此份函件。 2019年1月8日，宝涞公司员工崔艳鹏向大侨公司员工张贤发送电子邮件，主题为“关于设备开发票的事”，内容为大侨公司已延期交货十个月，要求大侨公司尽快开具设备发票，以便万向公司支付设备提货款，另涉及双方曾就设备延迟交货赔偿进行沟通的内容。 2019年1月，宝涞公司、万向公司共同出具《索赔权转让、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明确因大侨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依据涉案《买卖合同》的约定，万向公司将其在合同项下的定金、进度款、违约金等的索赔权转让给宝涞公司，同时明确因大侨公司未按期交货、严重违约，宝涞公司、万向公司决定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要求大侨公司向宝涞公司退还定金款596000元及进度款1192000元。 2019年1月，宝涞公司、万向公司签订《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协议书》一份。明确因大侨公司未按期履行交货义务、宝涞公司至今未收到设备，万向公司、宝涞公司协议解除涉案《融资租赁公司》，尚未履行的部分终止履行；宝涞公司已支付的租金1653489.80元，在宝涞公司按照税务要求提供各种手续和资料及协助万向公司开具租金、首付款的红字发票后，万向公司予以退还，宝涞公司并应向万向公司开具退还保证金收款收据；万向公司将其在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定金、进度款、违约金等的索赔权转让给宝涞公司，宝涞公司向大侨公司追索定金款596000元、进度款1192000元，万向公司不再向宝涞公司退还首付款596000元、保证金1192000元；宝涞公司负责追索大侨公司在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万向公司提供协助配合。 四、其他应说明的情况。 宝涞公司已向该院提起（2019）浙0109民初6188号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之诉，主张解除涉案《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公司》，同时主张大侨公司承担违约金596000元、损失4397276元，万向公司退还首付款596000元、保证金119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在融资租赁交易中，买卖合同系为融资租赁合同而订立，融资租赁合同是买卖合同的前提，故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的效力、履行与解除必然影响到另一个合同。本案中，大侨公司主张宝涞公司、万向公司继续履行涉案《买卖合同》，而宝涞公司另案诉讼主张解除涉案《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公司》，故就涉案《买卖合同》是应继续履行还是应予解除，将在本案统一评述，另案不再赘述。 按照涉案《买卖合同》约定，大侨公司应于2018年3月交货，对于何种因素导致大侨公司逾期未交付设备，大侨公司认为宝涞公司、万向公司未支付60%的发货款，宝涞公司、万向公司认为设备未完工、不具备发货条件，三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从涉案《买卖合同》关于交货期约定来看，设备交货期为2018年3月，大侨公司负责设备抵达之前的运输并承担运输风险及费用，大侨公司应在设备装运前三个工作日内，以传真方式向宝涞公司发出载明设备等信息的装运通知，设备发货前，由宝涞公司出具有效的付款通知书正本，万向公司向大侨公司支付60%的发货款。大侨公司应在设备装运前，履行向宝涞公司发送装运通知的合同义务，但大侨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再结合设备逾期未交付后，大侨公司、宝涞公司、铀兴公司相互之间的沟通来看，铀兴公司明确设备需2018年12月15日完工，大侨公司遂于当月20日通知宝涞公司准备发货款，且函件系采用印有铀兴公司名称的通知函，故宝涞公司、万向公司关于设备直至2018年12月才完工的陈述属实，大侨公司关于逾期交货系宝涞公司、万向公司未支付60%的发货款所致的主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若大侨公司未能按期交付设备，应向宝涞公司支付最高不超过设备总额的10%的违约金，若大侨公司逾期交货超过合同规定到货期六十天后还未能到货，宝涞公司有权要求终止合同，大侨公司无条件退回已付预付款，并承担因租赁合同产生的费用，上述情形因万向公司或宝涞公司造成的逾期交货除外。结合上文中该院对于大侨公司逾期交货原因的认定，大侨公司逾期交货超过合同规定到货期六十天，宝涞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故宝涞公司、万向公司关于涉案《买卖合同》应予解除的抗辩，该院予以采纳。此外，宝涞公司、万向公司虽于2019年1月共同出具《索赔权转让、解除合同通知书》，但宝涞公司、万向公司未能提交大侨公司已收到《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协议书》的相应证据，故涉案《买卖合同》系通过本案及（2019）浙0109民初6188号一案的诉讼程序予以解除。综上，大侨公司关于继续履行涉案《买卖合同》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侨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176元，由大侨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第五条第3款载明大侨公司应在设备装运前三个工作日内，以传真方式向宝涞公司发出装运通知，并应详细列明合同号、设备名称、重量及尺寸、装运日期、运输工具、提货单号等内容；该合同第九条第2款明确约定万向公司支付大侨公司货款前，宝涞公司应向万向公司出具有效的付款通知书正本。结合前述两款合同内容，本院认定，大侨公司需在设备装运前三个工作日内以传真方式向宝涞公司发出载明案涉设备各项信息的装运通知，宝涞公司据此出具有效的付款通知书正本后，万向公司方可向大侨公司支付案涉货款总额60%的发货款。鉴于大侨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通知义务，故本院认定万向公司向大侨公司支付发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万向公司未支付该笔款项不构成迟延履行。故大侨公司关于万向公司怠于履行付款义务违约在先并致使合同约定的发货条件无法成就的上诉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买卖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案涉设备的生产厂家为铀兴公司、交货期为2018年3月，而在案证据显示，2018年11月22日，铀兴公司销售人员向宝涞公司员工崔艳鹏发送主题为“RE：卧式数控镗铣加工中心催货”的电子邮件载明宝涞公司订购的设备，因2018年原物料及零组件供货吃紧，造成设备交货期严重耽误，并附现场组装照片，预计12月15日完成、准备出货。可见，大侨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交付案涉标的物，已构成违约，其作为违约方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大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76元，由上诉人河北大侨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