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瓮安县支公司，地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瓮安县雍阳办事处星辰国际二楼十号、十一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50903225208。 负责人：刘兴毅，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乾，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汉族，1980年5月16日生，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即原告吴某，系原告王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汉族，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即原告吴某，系原告王某2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先，女，汉族，1944年1月20日生，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黔龙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地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观音桥塘房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314228825H。 法定代表人：徐某学，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瓮安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某、王某1、王某2、龙某先、贵州黔龙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黔龙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所作的（2019）黔2725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黔2725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请求；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已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3日，一审被告与贵州省瓮安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公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承建瓮安县农村“组组通”公路工程一标段；2018年1月23日，一审被告在上诉人处投有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保险限额分别为60万元／人和5元／人，保险期间为2018年1月24日至2018年7月27日；同时查明一审被告与上诉人对工程名称、保险限额、免责范围、赔偿处理事宜进行了约定，并由一审被告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确认；经过审理查明可以确认上诉人已经对一审被告就该保单的赔偿范围、免除责任履行了告知义务；另外双方签订合同是遵循《合同法》、《保险法》相关规定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并且已经盖章确认后缴费。然而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并未遵循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签订的合同内容进行如实判决；2、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被告的工人王兴是由班组负责人张光伦招聘在石板村硬化石板村至刀子岩工程做工，其工作内容主要是守水泥、挖机以及路面管理等杂事还负责购买150元的汽油用于该工程机械加油，2018年6月8日6时25分猴场镇桃源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该出险地点并不是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施工区域内，一审法院仅凭加油站的证明认为死者王兴在履行工作职责，且一审被告黔龙公司的代理人也在庭审中说明，工地上机械用油由黔龙公司统一管理统一分配，王兴在发生事故时不是在履行职务。根据该险种条款保险责任第五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时，或在施工现场及施工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伤残的，上诉人按照约定进行赔偿死亡赔偿金；既然死者王兴不是在履行工作职责，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综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内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不予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某未答辩。 被上诉人王某1未答辩。 被上诉人王某2未答辩。 被上诉人龙某先未答辩。 被上诉人贵州黔龙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未答辩。 原审原告吴某、王某1、王某2、龙某先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王兴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792069元（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为：死亡赔偿金631840元、王某1、王某2、龙某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75767元、交通费和误工费3000元、丧葬费3146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四原告增加了医疗费的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48839.61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月3日，黔龙公司与贵州省瓮安交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公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承建了瓮安县农村“组组通”公路工程第一标段。2018年1月23日，黔龙公司在人寿财险公司为前述工程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保险限额分别为60万元/人和5万元/人，保险期间为2018年1月24日0时至2018年7月27日24时。同时，黔龙公司和人寿财险公司在保险单中特别约定部分对工程名称、工程造价、保险限额、免责范围、保险事故及赔偿处理事宜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并由黔龙公司在投保单和特别约定上人寿财险公司业务员打“√”处盖章确认。 上述工程施工期间，王兴经黔龙公司施工班组负责人张光伦招聘在石板坪村硬化石板坪组至刀子岩组通组道路工程做工，工作内容主要为守水泥、挖机以及路面管理等杂事。同时，王兴还负责每天在贵州中航北威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瓮安银盏工业园区加油站购买150元的汽油用于该工程机械加油。2018年6月8日5时50分，王兴在指定加油站购买了用于工程机械加油的汽油，同日6时25分许，王兴带着所购汽油驾驶贵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前往工地途中，行驶至瓮安县桃源路段时，与熊德军驾驶的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熊德军所驾摩托车的乘车人熊大宇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6月9日死亡，王兴因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6月13日死亡，经瓮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德军、王兴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分别承担同等责任。王兴在医院抢救期间共花费医疗费48839.61元。事故发生后，交通事故相对方及二被告均未对四原告进行过赔偿。四原告因赔偿事宜与二被告发生争议，遂以前述诉请诉至本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另查明，王兴共有三兄弟，事故发生时，其被扶养人有父亲谢文帮（赡养年限为9年）、母亲龙某先（赡养年限为6年）、儿子王某1（抚养年限为3年）和王某2（抚养年限为4年）。事故发生后，谢文帮于2018年9月26日死亡。王兴及吴某的户籍地址为贵州省瓮安县，2016年8月3日，王兴因与戎家福签订建房协议合同，在瓮安县社区戎家福住房上修建了房屋一楼，并与其家人自2017年农历正月搬至该房屋居住至今。王兴的儿子王某1及王某2均因在瓮安五中就读而将户口迁至贵州省瓮安县。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王兴受黔龙公司施工班组负责人张光伦招聘在黔龙公司承建的瓮安县农村“组组通”公路工程第一标段做工，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期间，王兴在购买工程机械用油后，前往工地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应认定王兴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虽然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兴与熊德军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王兴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王兴本人与熊德军承担，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四原告可就王兴因事故死亡造成的部分损失向黔龙公司主张，由黔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黔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熊德军追偿。根据王兴与熊德军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王兴因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由黔龙公司承担50%的责任。 黔龙公司在人寿财险公司为王兴提供劳务的工程投保有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保额分别为60万元/人和5万元/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王兴因事故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由黔龙公司承担的部分责任应先由人寿财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再由黔龙公司赔偿。人寿财险公司提交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和特别约定上虽然对责任免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事宜以及医疗费在扣除200元免赔后按照百分之八十进行赔付等问题进行了约定，黔龙公司也在投保单和特别约定上人寿财险公司业务员打“√”处加盖了公章，但投保单和特别约定上并没有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根据人寿财险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的公司业务员在投保单和特别约定上需要投保人签章处打“√”，是业务员在做解释时对方确认盖章位置的意见，因需盖章位置只有两处，若人寿财险公司业务员在黔龙公司投保时已就特别约定事项当面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并告知了盖章位置，那就不需要在投保单和特别约定上需投保人签章处打“√”确认盖章位置，因此黔龙公司在投保单和特别约定上盖章，也不足以说明人寿财险公司对特别约定事项对黔龙公司尽到了合理提醒义务及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特别约定部分内容对黔龙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人寿财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对四原告承担赔付义务。 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四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金额审查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计算为631840元。二被告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716元／年计算。虽然王兴的户籍地址为贵州省瓮安县，但原告已提供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前，王兴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故原告主张王兴的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计算为63184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王某1、王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按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48元／年计算，龙某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7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299元／年计算，共计为75767元。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王兴的被扶养人有谢文帮、龙某先、王某1、王某2，需扶养年限分别为谢文帮9年、龙某先6年、王某13年、王某24年，但原告起诉前谢文帮已去世，故现王兴的被扶养人仅有龙某先、王某1、王某2。原告自愿主张被扶养人王某1、王某2的扶养年限按2年和3年计算，系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王某1、王某2在王兴发生事故前已在瓮安五中就读一年以上，且户口已迁到瓮安县瓮水办事处，故原告主张王某1、王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48元／年计算本院予以支持。龙某先的户籍地址及日常生活地址为贵州省瓮安县，故原告主张龙某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7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299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三个被扶养人的扶养人数，龙某先的年扶养费数额为8299元／年÷3人＝2766.33元，王某1、王某2的年扶养费数额为20348元／年÷2人＝10174元，三名被扶养人的年扶养费累计为23114.33元，已超过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0348元，因此龙某先、王某1、王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348元×2年＋10174元＋2766.33元×4年＝61935.32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3、交通、误工费：原告主张3000元，黔龙公司请求由法院酌情支持，人寿财险公司认为应不予支持。虽然原告未提交交通费发票，但王兴因事故死亡，四原告作为王兴的近亲属，办理王兴的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交通费及误工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交通、误工费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4、丧葬费：原告主张按62924元/年计算六个月为31462元，二被告均无异议，原告的主张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事故造成王兴死亡，四原告作为王兴的近亲属，必然会对其身心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支持2000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6、医疗费：原告主张48839.61元，有原告提交的瓮安县中医院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以上费用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共计人民币775076.93元。由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王兴的近亲属因王兴死亡所遭受痛苦的赔偿，在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经考虑到王兴的过错，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就不再按比例分摊，而应由黔龙公司全额承担。根据本院认定的黔龙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黔龙公司应向四原告赔偿的金额为775076.93元×50%+20000元=407539元（小数点后四舍五入），未超出保险限额，应由被告人寿财险公司直接给付四原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瓮安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付原告吴某、王某1、王某2、龙某先因王兴提供劳务发生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四十万七千五百三十九元（407539元）；二、驳回原告吴某、王某1、王某2、龙某先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252元（原告已申请缓交），由原告吴某、王某1、王某2、龙某先负担1084元，被告贵州黔龙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法院交纳。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因王兴死亡造成的损失数额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原告吴某、王某1、王某2、龙某先与原审被告贵州黔龙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一审确定的责任分担比例没有异议，本院也予确认。 人寿财险公司是否承担理赔责任取决于王兴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单的理赔范围。首先，被上诉人黔龙公司向人寿财险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被保险人是在工程施工过程提供劳务者，王兴受张光伦招聘在保险单约定的工程中提供劳务，张光伦系黔龙公司班组负责人，招聘王兴系履行职务行为、其结果由黔龙公司承担，故王兴属于保险单中的被保险人；其次，王兴死亡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虽然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本保单仅承保瓮安农村‘组组通’公路工程第一标段。施工区域内发生的、因从事与该工程施工相关工伤而遭受的意外事故导致的伤、残或死亡”，但保险单中施工区域为“瓮安县各个乡镇”，王兴死亡的地点在瓮安县内乡镇、未超出该约定区域；王兴受黔龙公司安排每天为施工工程机械购油，属于从事与工程施工相关的工作，王兴发生交通事故时间紧随在指定购油地点购油后，石板坪村委会、指定购油加油站也证实王兴每天均到指定加油站购油，事发现场也留有王兴购油油箱，因此，足以证实王兴事发时在从事黔龙公司安排的与工程施工相关的购油工作。所以，王兴死亡在人寿财险公司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保单范围内，人寿财险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瓮安县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瓮安县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何青峰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