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绿沃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天马镇禹王社区7组。 法定代表人：孙国秋，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作良，四川明炬（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林，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啸，男，1983年5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东，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绿沃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判令绿沃公司不向钟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85593元、经济补偿金9303.3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湖南华纳星宇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基础及股东信息已证明钟啸系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且钟啸在《员工基本信息表》中还载明了另一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公司总经理系公司的常务工作人员，全面负责主持公司的日常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第1款第（三）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另一事实。即钟啸已于上述两家公司之间直接建立了至少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绿沃公司与钟啸之间能且只能成立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二）钟啸入职绿沃公司时，其自书的《员工基本信息表》中载明，其已与上述两家公司终止了自营关系，但湖南华纳星宇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公司）基础及股东信息已证明钟啸至今仍为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钟啸对绿沃公司构成了民事欺诈，不仅违反了商业诚信原则，还违反了诉讼诚信原则。 钟啸辩称，根据绿沃公司提供的考勤管理制度、2018年11月工资表及建设银行个人交易明细可知钟啸严格执行并服从绿沃公司的考勤制度，绿沃公司认为钟啸是非全日制用工可以不签订劳动合同理由不成立。关于绿沃公司主张钟啸在两家传媒公司担任主要职务的问题，尚娱娱乐文化传媒公司并未注册成立；华纳公司注册地在湖南，并未开展业务，钟啸只是挂名，也一直在为绿沃公司提供劳动。且工商信息登记只是一个行政管理制度，并不能作为认定员工劳动关系的依据。综上应驳回绿沃公司的上诉请求。 绿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都江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都劳人仲委裁（2019）62号仲裁裁决书》第2、3、4项裁决；2.判令绿沃公司不向钟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85593元；3.判令绿沃公司不向钟啸支付经济补偿金9303.3元；4.判令绿沃公司不向钟啸支付工资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入职和离职情况：钟啸于2018年2月入职绿沃公司，任营销策划部经理，双方约定每月工资10000元，但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绿沃公司也未为钟啸办理社保缴费手续。2018年12月1日，钟啸身着案外人“海马到家海鲜快餐”工作人员服装参加了该店面开业活动，并将照片传至网络云盘。2018年12月1日起，绿沃公司的刷卡记录中钟啸为空白。2018年12月3日，钟啸向绿沃公司申请病假7天，后未再到绿沃公司上班。 （二）工资发放情况：根据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用户交易明细，绿沃公司自2018年3月15日开始向钟啸发放工资至2018年12月10日，由绿沃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国秋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向钟啸支付，其中5个月为满考勤工资10000元，2018年2月的工资为7500元，具体发放情况：2018年3月15日7500元，2018年4月12日10000元，2018年5月10日10000元，2018年7月17日20000元，2018年8月6日10000元，2018年11月17日9050元，2018年12月10日6643元。钟啸提交了2018年8月至11月的工资条，8月工资条记载扣除罚款950元，实发钟啸工资9050元，9月工资条记载满考勤的情况下，实发钟啸工资10000元，10月工资条记载罚款100元，实发钟啸工资9900元，11月工资条记载钟啸未打卡21次，罚款500元，实发钟啸工资6643元。 （三）劳动仲裁情况：2019年1月11日，钟啸以绿沃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都江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绿沃公司与钟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l8年l2月10日解除，裁决绿沃公司为钟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2.裁决绿沃公司退还2018年11月无理由扣减的3357元及经济赔偿金839.25元，共计4196.25元；3.裁决绿沃公司支付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非工作日加班节假日双倍工资补偿（10个月×6日＋国庆3天＋劳动节1天＋清明节1天＋端午节1天＋中秋节1天）×10000元÷21.75×60×2＝55172.4元＋10000÷21.75×3×7＝9655.17元，共计64827.5元；4.裁决绿沃公司支付超过一个月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0000元；经济补偿金10000元，共计100000元；5.裁决绿沃公司解除劳动当月18天工资6000元；6.裁决绿沃公司按钟啸工资标准为其缴纳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12月18日的社保31075元；7.裁决绿沃公司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无理由拖欠工资给钟啸生活困难及经济损失3033.25元。仲裁委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l.确认20l8年12月10日绿沃公司与钟啸劳动关系解除，绿沃公司为钟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2.绿沃公司应支付钟啸2018年3月8日-2018年12月10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85593元。3.绿沃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303.30元。4.绿沃公司应发放12月1日-9日的工资3000元。5.驳回钟啸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委向双方送达仲裁裁决书。绿沃公司不服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钟啸认可裁决认定事实和裁决结果，未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工商登记信息、身份证复印件以及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收条、请假条、签到表、日志规范、考勤管理制度、刷卡记录、出差申请单、工资表、工资条、会议纪要、钟啸百度云盘共享账户里的照片、仲裁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钟啸的离职时间；2.钟啸是否是全日制职工；3.绿沃公司应否向钟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绿沃公司应否向钟啸支付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一，钟啸虽于2018年12月3日向绿沃公司申请病假7天并提交了病假依据，但绿沃公司提交的云盘照片证据能够证明其2018年12月1日已参与到其他单位工作的事实，结合其此后未再到绿沃公司上班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绿沃公司不需向钟啸发放2018年12月1日至9日的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钟啸是否是全日制职工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钟啸作为绿沃公司的营销策划部经理，公司对其考勤的管理相对灵活，绿沃公司提供的案外人公司登记信息不能证明其对钟啸系非全日制用工，根据考勤管理制度以及钟啸2018年8月至11月的工资情况以及相印证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认定，绿沃公司对钟啸严格执行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钟啸未全勤的情况下，领取到的工资亦以罚款形式有所扣减，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积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的规定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钟啸系绿沃公司全日制员工。绿沃公司主张钟啸有与绿沃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绿沃公司依法应当与钟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未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规定，绿沃公司应当向钟啸发放2018年3月8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的双倍工资差额，即该期间应发工资总额85593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绿沃公司应否向钟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绿沃公司未为钟啸缴纳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法定义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无权自由处分，绿沃公司不能免除其应为钟啸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故钟啸以绿沃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钟啸在绿沃公司工作期间月平均工资为93033元÷10个月=9303.3元，绿沃公司应向钟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303.3元。 关于钟啸在劳动仲裁中确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以及绿沃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的申请，因62号仲裁裁决书已作出处理，双方对此均未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绿沃公司与钟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10日解除，绿沃公司为钟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二、绿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啸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5593元；三、绿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啸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303.3元；四、绿沃公司不需向钟啸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9日的工资3000元；五、驳回绿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绿沃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绿沃公司提供的两份钟啸出差申请单载明，钟啸于2018年8月29日至2018年9月3日、2018年10月22日至2018年10月26日到成都出差；工作目的为：确定宣传、合作、招商具体工作落实以及资源客户回访、确定合作关系、招商具体工作落实等。 本院认为，（一）关于绿沃公司是否应向钟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绿沃公司上诉称，钟啸在其他公司担任股东和经理，根据钟啸的工作时间等情况，绿沃公司与钟啸建立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因此不应向钟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本案中，绿沃公司主张其与钟啸建立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但绿沃公司提供的钟啸在2018年8月29日至2018年9月3日、2018年10月22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的出差申请单，能够证明钟啸并非每日工作时间未超过四小时，或者每周工作时间累积未超过二十四小时；且绿沃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工资表亦证明钟啸并非以小时计酬，而是按月支付工资。绿沃公司虽主张钟啸在其他公司担任股东和经理，但本案中，绿沃公司并未提供钟啸与其他公司签订了同时期书面劳动合同以及为其他公司提供劳动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故绿沃公司关于其与钟啸建立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主张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绿沃公司与钟啸建立了全日制劳动用工关系，应当与钟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绿沃公司未与钟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判决绿沃公司向钟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无不当。 （二）关于绿沃公司是否应向钟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绿沃公司未为钟啸缴纳社会保险，故一审法院判决绿沃公司向钟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 双方对一审判决绿沃公司与钟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10日解除、绿沃公司为钟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绿沃公司不需向钟啸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9日的工资3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绿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市绿沃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谢 剑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