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3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都饰尚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雅成三里5号楼2层218。法定代表人：林振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铮，北京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达，北京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胜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信远大厦3段3层316室-288。法定代表人：陈祥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芯，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娟，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都饰尚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饰尚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胜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泰园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0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都饰尚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胜泰园林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胜泰园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安全生产协议书》判令都饰尚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安全生产协议书》作为证据，有明显瑕疵，一审判决对《安全生产协议书》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安全生产协议书》是胜泰园林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而强令都饰尚艺公司工作人员林寿福事后补签的，没有具体的签订日期。其次，《安全生产协议书》只有林寿福签字，都饰尚艺公司未盖章确认。最后，《安全生产协议书》作为《供货合同》的补充协议，与主合同签订不一致，《供货合同》由双方盖章确认，但《安全生产协议书》不是这样的形式。因此，《安全生产协议书》的效力并不能及于都饰尚艺公司。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对此问题询问了胜泰园林公司，但胜泰园林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2.一审判决对《赔偿协议书》的认定是错误的。从签订主体、签订条件、签订内容上看，《赔偿协议书》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首先，签订主体是自然人而非公司，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权益纠纷，故与都饰尚艺公司无关。其次，从签订的条件看，该协议还应当包含案外人包工头刘康旺赔偿份额，由此进一步证明这只是自然人之间的协议，与公司无关。最后，从内容上看，该协议为一揽子解决方案，但事后胜泰园林公司以此为由，要求都饰尚艺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背离了协议签订初衷。《赔偿协议书》对都饰尚艺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应由适格主体另案解决。3.一审判决未对双方过错程度及过错比例进行划分，简单地以合同约定作为裁判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外人于山身亡事件胜泰园林公司应负主要责任，案外人包工头刘康旺也要承担一定责任，各方应按其过错比例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诉讼中，经都饰尚艺公司要求，一审法院责令胜泰园林公司提交与黑芝麻小学的总包工程协议，胜泰园林公司违反关于工程转包、分包的禁止性或限制性规定，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胜泰园林公司辩称，1.都饰尚艺公司的员工林寿福作为现场负责人有权代表都饰尚艺公司在《安全生产协议书》中签字，该协议对都饰尚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1）胜泰园林公司与都饰尚艺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后，林寿福作为都饰尚艺公司的代表收取了定金。胜泰园林公司有理由相信林寿福有权代表都饰尚艺公司。（2）签订《供货合同》时，按照胜泰园林公司的要求，只要进驻现场就需要签订《安全生产协议书》，日期只要进场前就可以。都饰尚艺公司签字日期为8月14日。因8月15日，都饰尚艺公司需要将胜泰园林公司定做的石材在黑芝麻胡同小学安装，所以都饰尚艺公司需要将石材运到现场。但是都饰公司现场负责人林寿福来现场办事时，未携带公司公章。因此，都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振龙的弟弟林寿福，作为现场负责人表示先在《安全协议书》上签字，并且承诺第二天（2019年8月15日）携带公司公章及厂家有关文件进行补充盖章。但在2019年8月15日还未进行补充盖章工作时，事件已经发生，故《安全协议书》只有个人签字。（3）《安全生产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此协议自双方负责人签字之日起生效，……。”林寿福作为都饰尚艺公司的授权代表，在自身职权范围内所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林寿福作为合法授权代表而签订的协议，责任应该由被代理人，即都饰尚艺公司承担。故都饰尚艺公司以没有盖章确认等理由认为《安全生产协议书》的效力不能及于都饰尚艺公司的观点不能成立。2.都饰尚艺公司应承担《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责任。《赔偿协议书》签订主体为都饰尚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振龙和胜泰园林公司授权代表楚庆红，协议约定的内容为都饰尚艺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该协议对都饰尚艺公司有约束力，应当遵照履行。对于都饰尚艺公司所说，签订条件还需要包工头刘康旺的说法，与胜泰园林公司无关。3.胜泰园林公司与都饰尚艺公司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转包、分包的问题；都饰尚艺公司用工不当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本应承担全部责任。胜泰园林公司为维护社会稳定代其履行义务，并且在达成协议减轻其应付责任的情况下，其仍然采取能逃就逃，能躲就躲的态度和做法，其恶意不承担责任的行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胜泰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都饰尚艺公司向胜泰园林公司支付代垫死亡补偿金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其中2019年8月19日当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都饰尚艺公司向胜泰园林公司支付交通费用500元；3.判令都饰尚艺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0日，甲方（发包方）胜泰园林公司与乙方（承包方）都饰尚艺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乙方就黑芝麻小学工程向甲方供应石材，由乙方将产品运送至黑芝麻胡同小学工地，合同总价款为4.5万元，其中预付款1.5万元。《供货合同》落款处除分别加盖胜泰园林公司及都饰尚艺公司公章外，还有楚庆红代表胜泰园林公司签字确认。双方同时签订《安全生产协议书》，其中第（五）条第项约定：“如发生重大事故（伤亡、重伤、轻伤、突发疾病等情况）责任由乙方承担。”2019年8月15日，都饰尚艺公司施工人员于山在施工时猝死。8月19日，胜泰园林公司委托代表楚庆红作为甲方与乙方于山家属魏永花、于福河等签订《补偿协议书》，约定胜泰园林公司代都饰尚艺公司就于山死亡一事向于山家属支付一次性死亡赔偿金等其他全部费用共计60万元。《补偿协议书》签订后，胜泰园林公司向于山家属分别以现金及转账方式支付赔偿款共计60万元，其中转账支付的48万元系从楚庆红配偶王文的账户支出。2019年9月6日，都饰尚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振龙与楚庆红签订《关于黑芝麻小学（于山）之死和北京都饰尚艺建材有限公司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赔偿协议书》），约定：1.原石材公司（都饰尚艺公司）合同价款为4.5万元，已付1.5万元，未付3万元，余款作为给于山的补偿。2.另经双方协商，都饰尚艺公司再出22万元，共计25万元为补偿。3.此25万元整转给前期楚庆红垫付的资金，2019年9月12日前先付楚庆红10万元，2019年10月30日再付楚庆红7万元，余5万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付清。4.付完此款项，死者于山和都饰尚艺公司无任何连带责任。庭审中，胜泰园林公司认可楚庆红系代表公司签订上述协议，都饰尚艺公司认可《赔偿协议书》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中约定的25万元补偿应支付给楚庆红，其至今并未向楚庆红或胜泰园林公司支付。经一审法院询问楚庆红，其称自己是胜泰园林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认可向于山家属支付的赔偿款系代胜泰园林公司支付，对《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款支付给胜泰园林公司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胜泰园林公司与都饰尚艺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安全生产协议书》，约定发生伤亡的责任由都饰尚艺公司承担。但在于山死亡事故发生后，胜泰园林公司向于山家属支付赔偿款60万元，并于付款后与都饰尚艺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由都饰尚艺公司仅承担其中25万元赔偿款。该《赔偿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属于胜泰园林公司与都饰尚艺公司协商一致对《安全生产协议书》中约定的责任负担内容进行的变更，双方均应当依约遵守。根据《赔偿协议书》的约定，都饰尚艺公司应向胜泰园林公司支付的25万元补偿款中有3万元为未付的《供货合同》项下合同款，剩余22万元应分别于2019年9月12日前支付10万元、2019年10月30日支付7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5万元。现都饰尚艺公司并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胜泰园林公司有权要求都饰尚艺公司支付22万元赔偿款并承担违约责任。胜泰园林公司要求都饰尚艺公司支付22万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胜泰园林公司要求都饰尚艺公司支付相应补偿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主张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主张的起算时间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至履行期届满的次日起算，胜泰园林公司对利息计算的截止日期仅主张至2019年9月23日，系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不持异议。胜泰园林公司要求都饰尚艺公司支付其余补偿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都饰尚艺公司辩称《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应向楚庆红个人支付，不应支付给胜泰园林公司，但《赔偿协议书》标题表明该协议是关于黑芝麻小学于山死亡赔偿一事，约定的内容也是关于都饰尚艺公司同意负担的赔偿款数额，鉴于楚庆红认可其向于山家属支付的赔偿款系代胜泰园林公司支付，且《赔偿协议书》约定有3万元赔偿款以对胜泰园林公司的债权抵消，虽然剩余22万元赔偿款约定的支付对象为楚庆红，但楚庆红对该款项支付给胜泰园林公司并无异议，故对都饰尚艺公司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胜泰园林公司要求都饰尚艺公司支付交通费用500元的诉讼请求，因胜泰园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都饰尚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刘康旺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都饰尚艺公司主张其与刘康旺之间存在的劳务合作关系与本案纠纷无关，本案处理结果与刘康旺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对都饰尚艺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都饰尚艺建材有限公司向北京胜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22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2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胜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胜泰园林公司与都饰尚艺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履行过程中，于山身亡，后胜泰园林公司向于山家属支付赔偿款，而《赔偿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因于山身亡支付的赔偿款的承担问题，结合上述事实，都饰尚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振龙在《赔偿协议书》中签字，应当视为代表都饰尚艺公司对赔偿款承担问题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据此，都饰尚艺公司应当受《赔偿协议书》效力的约束，一审判决依据《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判令都饰尚艺公司向胜泰园林公司支付赔偿款，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胜泰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北京胜泰园林古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洋审判员 韩耀斌审判员 杨琳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