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韵，女，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俏云，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沛霖，男，199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浩霖，男，199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俏云，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韵因与被上诉人甘沛霖、原审被告甘浩霖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8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甘沛霖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甘沛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甘沛霖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为甘沛霖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严重错误，请二审法院纠正。（一）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证据能够反映甘沛霖最迟在2013年3月即已清楚本案股权和财产的评估和转让价格，以及全部转让条件和方式等。不管2013年3月13日《声明书》的效力如何，均不影响甘沛霖知道并且应当知道的事实。甘沛霖直到2019年才以本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刘韵原系甘沛霖的监护人，即便按照甘沛霖的说法，其出生日期系1996年9月2日，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条，其起诉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撇开诉讼时效不谈，本案各继承人已经签订继承协议，本案应当按照《对继承股权财产的分配协议》来对涉案财产进行继承分配，而非孤立地、割裂地按照公证继承来判，认为各方均等。原审没有正确认定继承协议，没有正确适用继承法，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所作判决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审查纠正。三、双方均实际按照《对继承股权财产的分配协议》履行，实际收到股权和财产转让款总额为2200万元。根据《对继承股权财产的分配协议》，甘沛霖应分配款项为410万元,其已经收到410万元，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少收”。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刘韵对不存在的“少收”承担莫须有的“返还”，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纠正。被上诉人甘沛霖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刘韵处理继承遗产过程中，隐瞒事实，直至其在2019年2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甘沛霖支付财产转让的税款时，甘沛霖才知道涉案《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第一次知道金额是2500万元，而不是2200万元。刘韵利用其身份和权利，侵害甘沛霖作为继承人依法应继承的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甘浩霖述称同意刘韵的上诉意见。甘沛霖一审诉讼请求为：1.刘韵、甘浩霖返还甘沛霖股权转让款216.67万元及利息392756.5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3月8日暂计至2019年3月24日，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刘韵、甘浩霖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刘韵是甘沛霖的继母，刘韵、甘浩霖是母子关系，甘沛霖与甘浩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甘沛霖的父亲甘永兴与刘韵是夫妻关系。甘沛霖是甘永兴婚外生育的子女。甘永兴与前妻邓惠玲生育了女儿甘倩婷。甘永兴于2011年12月25日去世后，之后刘韵要求其由承担甘沛霖的监护人，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28日以（2012）穗海法民特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变更刘韵为甘沛霖的监护人。2012年6月11日刘韵代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及甘倩婷签订《对继承股权财产的分配协议》，约定对甘永兴生前拥有的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正隆皮业有限公司（简称“正隆公司”）50%股权，一、经四方协议，现估计正隆公司的50%股权的价值为2200万元，二、四方均同意将股权价值作如下分配：1、股权价值150万元分配给甘永兴的前妻邓惠玲，由甘倩婷代收；2、股权价值（扣除支付给邓惠玲的150万元）的40%分配给刘韵；3、股权价值（扣除支付给邓惠玲的150万元）的20%分配给甘沛霖，作为甘沛霖法定继承份额相对应的价值；4、股权价值（扣除支付给邓惠玲的150万元）的20%分配给甘浩霖，作为甘浩霖法定继承份额相对应的价值；5、股权价值（扣除支付给邓惠玲的150万元）的20%分配给甘倩婷，作为甘倩婷法定继承份额相对应的价值。三、甘倩婷以总价410万元价格将上述20%股权继承的份额转让给刘韵，以方便甘沛霖及刘韵、甘浩霖办理继承手续和日后处置股权，刘韵另外向甘倩婷支付60万元作为甘倩婷办理放弃继承正隆公司股权公证手续补偿。签订协议后，刘韵按上述约定向甘倩婷支付620万元。2012年6月18日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及甘倩婷在公证处，办理了继承公证，被继承人甘永兴名下个人财产，包括正隆公司的50%股权，及座落在南海市××区罗洞管理处“白草岗”（车间、宿舍、办公楼）的1/2产权份额，因甘永兴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且甘倩婷自愿放弃继承，甘永兴上述遗产由甘沛霖与第一、甘浩霖共同继承，继承后，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各占三分之一份额。办理上述继承公证后，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办理了正隆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及办理了房屋的产权的登记，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各取得南海市××区罗洞管理处“白草岗”（车间、宿舍、办公楼）各1/6产权份额。2012年8月28日刘韵代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作为转让方，与刘河青、雷梅、刘夏女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对甘沛霖、及刘韵、甘浩霖因继承取得的正隆公司的股权各16.66%，及南海市××区罗洞管理处“白草岗”（车间、宿舍、办公楼）各1/6产权份额，以转让价2500万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于2012年6月10日、2012年7月2日向转让方预付的620万元，自协议生效后之日直接转为第一期转让款；在甘沛霖年满十八周岁十日内（即2013年3月2日至3月12日期间）由受让方直接向甘沛霖指定的帐户支付第二期的转让款410万元。转让款余额1470万元，由刘韵收取，受让方于2015年3月28日前支付完毕。签订协议后，甘沛霖于2013年3月13日收到受让方支付的转让款410万元，甘沛霖于同日出具声明书，表示其本人法定代理人为本人利益于2012年8月将本人名下财产转让第三方，并办理完毕全部转让手续。现本人已经成年，为确保上述转让行为的有效性和合法性，本人特此就本人名下财产的转让事宜发表声明如下：一、本人依法取得名下财产的全部权利，有权对外转让；二、本人完全清楚并同意刘韵做出的对外转让本人名下财产的行为，完全清楚并同意本人名下财产的评估价格和转让价格，完全清楚并同意刘韵与受让人所达成的全部转让条件和方式，对于刘韵在转让本人名下财产过程中所签署的全部文件予以认可。另查，刘韵于2019年1月22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出起诉，要求甘沛霖支付上述继承取得的财产转让产生的税费。该案正在审理中。甘沛霖于2019年4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在一审诉讼期间，甘沛霖为了其出生时间，提供其本人的出生证、出生报告，以及1997年7月12日签发的户口迁移证，甘沛霖的出生证、出生报告均记载甘沛霖于1996年9月2日出生，户口迁移证记载甘沛霖的出生日期为1996年9月2日。甘沛霖的身份证记载甘沛霖于1995年3月2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甘沛霖因继承已取得的正隆公司的股权16.66%，及南海市××区罗洞管理处“白草岗”（车间、宿舍、办公楼）各1/6产权份额，已办理了权属登记，故上述财产是甘沛霖个人的财产。2012年8月28日刘韵以甘沛霖监护人的身份代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根据法律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的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在《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中，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作为转让方，将继承的财产以2500万元作价转让给受让方，由于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因继承取得的财产均等，故取得的转让款2500万元亦应平均分配，现甘沛霖认为转让款2500万应扣除去甘倩婷已收的620万元，其余的款项由甘沛霖与刘韵、甘浩霖平均分配，由此可以确认《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第一期转让款620万元给甘倩婷，对此刘韵、甘浩霖在庭上也表示确认，故甘沛霖要求余款1880元（2500万元-620万元），由甘沛霖及刘韵、甘浩霖各占1/3，甘沛霖应取得626.6667万元，予以采纳。但甘沛霖目前只分得410万元（即第二期的转让款），故甘沛霖的利益受到损害。由于转让款余额1470万元，协议约定由刘韵收取，但刘韵至今没有将甘沛霖的其余转让款交还给甘沛霖，没有尽监护人的职责，严重损害了甘沛霖的财产权利，故刘韵有义务返还给甘沛霖转让款216.6667万元（626.6667万元-410万元）。由于协议约定转让款余额1470万元受让方于2015年3月28日前支付给刘韵，故甘沛霖主张支付从2015年3月28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甘沛霖要求刘韵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刘韵认为只收到转让款2200万元，还差300万元没有支付，由于刘韵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另外，刘韵认为甘沛霖对财产转让全程参与，是知情并同意的，并没有提出异议，但刘韵没有证据证明，不予确认。至于甘沛霖于2013年3月13日出具的声明书，由于该声明书不能反映甘沛霖清楚知道《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内容及转让价格，刘韵以此进行抗辩，不予采纳。同理，亦不能证明甘沛霖在此时已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刘韵以此为由，认为甘沛霖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另外，甘沛霖的出生证记载甘沛霖出生时间为1996年9月2日，虽然甘沛霖身份证的出生时间为1995年3月2日出生。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的规定，自然人的出生时间，以出生证明记载为准，故甘沛霖出生时间为1996年9月2日，故甘沛霖于2013年3月13日出具声明书时尚未成年，甘沛霖当时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甘沛霖于2013年3月13日出具的声明书，与当时的甘沛霖年龄、智力不相适应，故该声明书无效，刘韵以此作为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还有，刘韵认为甘沛霖承认并同意按《对继承股权财产的分配协议》，对涉案财产进行处理，由于刘韵没有证据证明，不予确认。又由于继承公证及财产转让都发生在《对继承股权财产的分配协议》之后，且继承公证明确被继承的财产由甘沛霖与第一、甘浩霖各继承1/3，故刘韵要求按《对继承股权财产的分配协议》处理涉案的财产，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刘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财产转让款216.6667万元给甘沛霖，及支付从2015年3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甘沛霖。二、驳回甘沛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7275.65元，由刘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刘韵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拟证明涉案股权于2012年12月11日工商变更登记至受让人名下；2.佛山市（南海区）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3份，拟证明涉案房屋于2013年1月22日变更登记至受让人名下；3.佛山市（南海区）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2份，拟证明涉案地块于2013年1月15日变更登记至受让人名下；4.(2014)穗越法少民初字第111号案档案资料，拟证明甘沛霖早于2014年，己经知道涉案财产转让的事实。经质证，甘沛霖对证据1-3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另查明，甘浩霖曾于2013年3月12日出具《声明》，内容为“请把刘河清、刘夏女、雷梅转给我的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款410万元转到我的指定账号上”，另于2013年3月13日签署《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刘河清、雷梅、刘夏女根据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的转让款410万元”。甘倩婷于2014年9月10日以刘韵、甘浩霖、甘沛霖为被告提起(2014)穗越法少民初字第111号案诉讼。该案一审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1月15日，刘韵、甘浩霖、甘沛霖将所占份额全部转让给刘河清使用。2013年3月13日，甘沛霖年满十八周岁后出具《声明书》一份，表明同意转让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正隆皮业有限公司16.66%的股权、涉案两地块的六分之一产权及上述土地上的办公楼、宿舍、生产车间三处房产的六分之一产权。”甘沛霖于2014年9月26日签收该案起诉状副本，于2014年12月17日签收民事判决书。本案二审庭审中，甘沛霖表示涉案《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为有效。本院认为：关于刘韵上诉主张甘沛霖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甘沛霖本案提出，2019年1月20日刘韵起诉其返还代垫税款及利息，其收到诉讼材料后才知道其继承取得的财产由刘韵于2012年8月28日代为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全部转让给他人，故要求刘韵、甘浩霖支付其应得的余下转让款216.6667万元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2012年8月28日刘韵代甘沛霖与他人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将甘沛霖、刘韵、甘浩霖继承取得的财产以转让价2500万转让给受让方，其中由甘沛霖收取410万元。涉案股权、房屋及地块分别于2012年、2013年期间变更登记至受让人名下。2013年3月12日甘浩霖出具《声明》，表示“请把刘河清、刘夏女、雷梅转给我的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款410万元转到我的指定账号上”。同月13日甘沛霖签署《收据》，载明“今收到刘河清、雷梅、刘夏女根据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的转让款410万元”，同日出具《声明书》称“一、本人依法取得名下财产的全部权利，有权对外转让；二、本人完全清楚并同意刘韵做出的对外转让本人名下财产的行为，完全清楚并同意本人名下财产的评估价格和转让价格，完全清楚并同意刘韵与受让人所达成的全部转让条件和方式，对于刘韵在转让本人名下财产过程中所签署的全部文件予以认可。”在甘倩婷作为原告起诉的（2014）穗越法少民初字第111号案民事判决中，查明2013年1月15日刘韵、甘浩霖、甘沛霖将所占份额全部转让给刘河清使用，以及2013年3月13日甘沛霖出具《声明书》的事实。甘沛霖作为该案当事人，已于2014年9月26日签收起诉状副本，于2014年12月17日签收该案判决书。由于巨额财产转让行为涉及甘沛霖的重大利益，综合上述情况可知，甘沛霖成年后早于2014年便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现其直至2019年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赔偿，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刘韵上诉主张甘沛霖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合理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故对甘沛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韵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86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甘沛霖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275.65元，由甘沛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275.65元，由甘沛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爽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