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良会，男，198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林，浙江宇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大洋街道临海大道333号一层东边101室、二层东边201室、四层东边、五层。 法定代表人：王如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敬赏，男，198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上诉人王良会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公司临海支公司”）、原审被告金敬赏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2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良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1022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王良会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案由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交强险属《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后一款定义的责任保险，保险标的为对第三人应负的责任，争议的是保险公司要否在责任保险合同中承担终局保险理赔责任，应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理应适用保险法关于免责条款是否尽提示义务、是否生效的法律规定。二、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首先，保险单明确注明保险人公司名称为“杜桥营业部”，在交通事故一案中，被告也是“营业部”。原告承担交强险责任并没错，但这不能改变本案保险人为“营业部”的事实，在法律“营业部”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中的当事人（有权请求的“保险公司”），“营业部”才是有权“主张追偿权”的“保险公司”，因此原告主体不适格。其次，本案案由为财产（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情况下，保险合同有明确的当事人，合同具有相对性，保险公司向合同当事人即原告投保人主张追偿即主张不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那也应以当事人“杜桥营业部”名义主张。最后，一审就此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不可否认本案原告、杜桥营业部依法均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也不可否认，营业部的民事责任原告也要连带承担，只有营业部没有支付能力情况下，权利人才有权要求原告承担连带责任，但原告并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也不是保险合同直接责任人和交强险向受害人赔偿的法定赔偿义务人，同时参照保险金代位求偿权禁止转让的法律精神，本案原告主体不适用。三、本案交强险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中应当适用保险法有关保险格式性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法律规定。其一，有关交强险的立法依据的上位法包括《保险法》。其二，交强险示范条款制定依据包括《保险法》。其三，参照行业规范，交强险在投保时应当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其四，实践中，投保的标准做法中，保险公司也将自己认为属免责条款的条款以加黑方式提示投保人注意。四、无证驾驶情形下交强险不承担终局保险理赔责任无法律依据，只有合同条款依据。其一，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交强险在责任限额内赔偿是无条件的，没有规定例外情形，且没有规定追偿的权利。其他行政法规、司法解释规定“追偿”，如果理解为实体性权利，涉嫌违反上位法。其二，就算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也只是财产损失不承担责任（保险条款、保单均注明财产损失限2000元）。对于死亡伤残11万限额内的损失，条例没有规定不赔，和上位法的规定一致。其三，无证驾驶情形下交强险不承担终局保险理赔责任的依据为条款约定。交强险条款第9条明确规定“对于其他损失或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的“追偿权应支持”的合理理解。其一，此条立法目的是保护交通事故第三者受害人的利益。其二，参考担保法规定的“追偿”，主要是程序性权利，实体上追偿能否成立，并不排除其他法律的适用，例如前面所强调的保险法有关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规定。其三，如果将“追偿权应支持”理解为法定的实体权利，理解为终局性规定无证驾驶中在交强险被保险人与保险公司之间，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侵权人承担终局责任，这相当于排除了《保险法》及司法解释有关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在交强险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中的适用，明显不当。同时，也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相矛盾。可见，第18条“追偿权应支持”正确理解为程序性追偿权应无条件保障，实体上在追偿时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实体上能否追偿成立，还要依据原告的主张、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等综合认定。六、本案因相关争议免责条款没尽到提示义务，不应生效，实体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免责条款并没有加黑，或者以其他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提示，不应生效。因此，依据合同约定免赔不成立。至于原告主张追偿的主要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前文已论述，在本案中并不能最终成立。以上观点，我方提交了台州中院（2015）浙台商终字第149号案例、杭州中院（2015）浙杭民终字第2427号案例、建德市人民法院以（2017）浙0182民初3829号等案例支持。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为谢。 财产保险公司临海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是依法享有向上诉人进行追偿的权利，这有明确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车辆的出借人，一审判决对出借人的责任也是做了明确的划分，符合相应的法律规定。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财产保险公司临海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一被告赔偿原告保险垫付款110000元，并判令第二被告与第一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良会所有的浙Ｊ×××××小型宝马轿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杜桥营业部投保交强险（交强险分项限额为医疗费用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2016年11月30日，被告金敬赏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浙Ｊ×××××小型宝马轿车从塔坑往山场方向由西往东行驶，15时10分许，行驶至山塔线2ＫＭ（三门县路段时，因在行车过程中拿香烟未查看路面状况，与当时自东往西方向在道路右侧正常行驶的由林先昌驾驶的三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林先昌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三门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金敬赏负事故全部责任，死者林先昌无责任。后林先昌家属向三门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三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022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认定被告金敬赏和被告王良会分别承担70%和30%的赔偿责任。原告于2017年6月20日履行了判决给付义务，支付了交强险赔偿款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金敬赏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浙Ｊ×××××小型宝马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被告王良会在未审查被告金敬赏驾驶资质的情况下将浙Ｊ×××××车辆出租给被告金敬赏，被告金敬赏、王良会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均存在过错，故原告在已支付交强险赔偿款的情况下，依法取得向两被告追偿的权利。因被告金敬赏、王良会分别承担70%和30%的赔偿责任，原告可向被告金敬赏追偿70%的赔偿款即77000元，向被告王良会追偿30%的赔偿款即33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金敬赏支付原告保险赔偿款77000元，要求被告王良会支付原告保险赔偿款3300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立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依据该案的事实变更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综上，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金敬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保险理赔款77000元；二、限被告王良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保险理赔款33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海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金敬赏、王良会未按判决内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被告金敬赏负担875元，由被告王良会负担3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财产保险公司临海支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杜桥营业部系被上诉人财产保险公司临海支公司的分支机构，其订立合同取得的权益归被上诉人所有，故财产保险公司临海支公司作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适格主体。二、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就涉案保险赔付金额向上诉人进行追偿。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情形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当向受害人支付的赔偿款属于垫付责任，其履行垫付责任后有权向赔偿义务人追偿。现保险公司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向受害人支付了110000元机动车强制保险赔偿款的赔偿义务，其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有权向赔偿义务人追偿。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上诉人王良会在未审查金敬赏驾驶资质的情况下将浙车辆出租给原审被告金敬赏，故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的事实，已经由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依照相关规定向交通事故受害人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作为共同侵权人，被上诉人在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后可向其追偿。关于本案案由，本案是保险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了受害人的损失后，再向投保人行使追偿权的法律关系，属于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已依据本案的事实变更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王良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戴莹莹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梁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