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9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文邦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797142072R，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武定新村27幢。法定代表人:孙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梦颖,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775704855D，住所地在浙江省东阳市东阳江镇政府内。法定代表人：张海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亚锋，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南京文邦建材有限公司（简称文邦公司）与上诉人浙江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广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梦颖、上诉人广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亚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文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广丰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广丰公司所需的材料及单价后，文邦公司才会供货。现文邦公司提供的第二期送货单证据形式与第一期送货单证据形式一致，均有数量、单价且有广丰公司材料员的签字，广丰公司在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仅认可对其有利的第一期单价，明显与事实不符，且两期间隔2年板材价格上涨，故一审法院未认定第二期送货单单价属事实认定错误。2.广丰公司庭审中认可其需支付律师费，其仅对文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标准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就律师费承担达成一致，并据此驳回文邦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亦属事实认定错误。广丰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于第二期价格的认定正确，文邦公司主张变更价格缺乏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广丰公司对送货单上卢红星的签字无异议，但卢红星仅为材料员，其仅有权对货物的数量、质量进行验收，没有确认货物价格的权利，故送货单上的单价不能作为第二期货款的计算依据。3.关于律师费问题，广丰公司仅是对文邦公司提交的律师费发票及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未同意承担律师费。综上，请求驳回文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广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文邦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文邦公司与广丰公司案涉项目合作人金彩亚在2016年协商将位于西安市不动产作价145万元（广丰公司已将抵房款145万元全额支付给了金彩亚）用于抵扣案涉货款，后文邦公司将前述房产出卖给了案外人吴某，并收取了购房款70万元。因文邦公司未能按照承诺书所载时间即2016年10月1日前办理房产相关的网签手续，造成房产出现其他纠纷，而吴某至今仍居住在前述房产，文邦公司亦无法归还前述房产，故一审法院认定仅抵扣70万元，明显对广丰公司不公，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于付款期限、逾期付款利息、违约责任等均未约定，依法应以文邦公司起诉之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但一审法院却以文邦公司主张的日期为起算点，缺乏法律依据。文邦公司辩称，对于案涉抵债房产，因承诺书载明最终以生效裁判为准，现相关法院仍在审理中，对于该房产的冲抵金额仍无法明确，故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另对于利息起算点，文邦公司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文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丰公司支付文邦公司货款2060165.1元及逾期利息234547元（以1527120.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7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533044.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广丰公司承担律师费共计95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广丰公司负担。文邦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手机照片6张，拟证明文邦公司向案涉项目工地供货的事实和施工情况，以及广丰公司的库管员为李某。2.入库单22张、送货单5张，拟证明文邦公司向广丰公司送货事实，以及货物的种类、单价等。3.对账单3份，拟证明文邦公司向广丰公司送货的单价及总金额，第一期总金额为3417120.5元，第二期总金额为913044.6元，合计4330165.1元。4.承诺书一份，出具人为西安华浙置业有限公司，拟证明文邦公司负责人以及法定代表人孙娟将广丰公司提供的长庆坊二期1号楼2单元1002室卖给案外人吴某的事实。5.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发票一张，拟证明文邦公司支付律师费95000元。广丰公司对前述证据质证如下：对于第一期的金额没有异议，第二期的金额相差太多，对于送货的数量没有异议，对于单价存在异议，第一期单价为模板每张58元，第二期单价变更为66元，方木第一期单价是1750元，第二期变更为2180元，第二期单价变更没有通过双方认可，应当按照第一期的单价进行计算，计算出来第二期的货款额为795025.6元。对于承诺书恰恰证明张超、孙娟同意把房产卖给吴某，也同意抵扣145万元模板款。对于律师费的发票和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支付标准应当按照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对于金额不予认可。广丰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供以下证据：以房抵债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广丰公司通过房屋作价抵扣货款145万元。文邦公司对广丰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份情况说明的三性予以认可，但由于该房产上存在其他诉讼，尚不能确定价格，故仅认可以房抵债的金额为70万元。一审法院认证如下：1.广丰公司对于6张手机照片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照片显示案涉工地的库管员为李某，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2.入库单及送货单中有广丰公司工地库管员李某签字，且广丰公司对入库单、送货单、对账单中的货物的数量并无异议，可以认定广丰公司确系收到对账单中对应数量的货物。双方对于货物单价存在异议，虽然送货单、入库单中有广丰公司库管员李某的签名，但李某作为库管员其职责系代收及看管货物，广丰公司并未授权其确认货物的单价，文邦公司亦未提供李某相关授权的证据，故对于货物的单价还应当根据合同或者对账单予以确定。由于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故应当根据对账单中的单价并结合实际情况对价格作出认定。文邦公司提供的三份对账单均系文邦公司单方制作，分别对应第一期、第二期项目的货物数量及价格，但其中均无广丰公司盖章或签名确认，广丰公司对于第一期货物的单价并无异议，对于第二期货物的单价，文邦公司作出了相应的变更，但文邦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当时的市场价格，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价格的变更系经广丰公司认可，故对于第二期货物的单价仍应按照第一期的单价进行认定，模板的单价为58元，方木的单价为1750元，第二期货物总价为795025.6元。3.情况说明系文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娟的配偶张超出具，情况说明系案外人西安华浙置业有限公司出具，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于情况说明及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情况说明及承诺书中载明长庆坊二期1号楼2单元1002室不动产合计价格145万元，用于抵扣许昌项目2015年模板款，截止2019年文邦公司收到购房款70万元，因该房屋目前存在其他纠纷，故房款至今未收回，最终以该房产的生效判决为准。对于以房抵债的价格，文邦公司主张按照70万元认定，广丰公司主张按照145万元认定，根据情况说明中的约定，以房抵债的价格最终以该房产纠纷的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但目前该房产纠纷尚在审理当中，对于该房产能够冲抵的金额尚不确定，双方可于相关房产纠纷的判决生效后再另案起诉，本案不作处理，故对于该组证据一审法院暂不作认定。4.广丰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邦公司自2015年10月15日起向广丰公司位于河南许昌市棕榈泉佳苑项目一期、二期提供木材模板，第一期供货于2016年7月4日结束，第一期的货款合计3417120.5元，广丰公司针对第一期货物支付货款189万元，尚欠文邦公司第一期货款1527120.5元。后文邦公司继续向广丰公司棕榈泉佳苑项目二期供货，截止2019年2月3日，第二期供货金额合计为795025.6元，广丰公司针对第二期货物付款38万元，尚欠文邦公司第二期货款415025.6元。文邦公司供货金额合计4212146.1元，广丰公司合计付款227万元，广丰公司尚欠文邦公司货款合计1942146.1元。一审法院认为，文邦公司和广丰公司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文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相应的货物，广丰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广丰公司并未全额支付价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经一审法院核算，广丰公司欠付文邦公司两期货款共计1942146.1元，故对于文邦公司主张广丰公司支付货款1942146.1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文邦公司主张广丰公司支付律师费95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对于律师费事前并无合同约定，事后双方也未就律师费的承担达成一致意见，故文邦公司主张广丰公司支付律师费95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文邦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942146.1元及利息（其中以1527120.5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以415025.6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南京文邦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9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964元，由广丰公司负担30304元，由文邦公司负担2660元。二审中，广丰公司提交银行凭证11张，拟证明广丰公司已将案涉抵债房产所涉购房款145万元支付给了原产权人金彩亚的丈夫。文邦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金彩亚夫妇均挂靠广丰公司，广丰公司所付款项性质不明，故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银行凭证中备注为“往来款”而非“购房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所转款项为购房款，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除上诉理由所涉事实外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文邦公司提交第二期送货单中，均载明了货物品名及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并由广丰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某、卢红星作为“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字确认。另文邦公司提交的第一期入库单中仅有部分载明了货物单价，两期入库单的验收人均为李某。2016年7月4日，西安华浙置业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购房人：吴某我公司将长庆坊二期1号楼2单元1002室已卖给张超、孙娟，现张超、孙娟自愿同意将此房的产权人变更到吴某名下，我公司特此承诺于2016年10月1日前将房屋网签手续办理给吴某，并提供相关文件手续原件，房屋交付按照西安华浙置业有限公司统一通知。（备注：房屋最终手续须张超、孙娟及购房人吴某与西安信诺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共同现场办理。）另查明，2019年7月9日庭审笔录载明：审：“本案所涉律师费你方是否愿意承担？”被：“本案按实结算我们是愿意承担的。”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文邦公司第二期供货的单价应如何认定；2.广丰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认定；3.案涉债务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的认定；4.广丰公司应否承担律师费，若应承担，则律师费的金额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文邦公司与广丰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自2015年即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文邦公司已分别于2015年、2017年向文邦公司交付了两批货物，广丰公司应按约支付价款。现广丰公司对于文邦公司主张的第二期货物的单价不予认可，但文邦公司提交的第二期送货单均载明了货物单价及总金额，而代表广丰公司签收确认的员工亦与第一期货物签收人相同，且广丰公司在长达两年多的送货期内从未就第二期货物的单价提出异议，现亦无证据证明文邦公司主张的第二期单价明显高于彼时市场价格，故本院认定双方已就第二期货物单价以送货单的形式达成合意。据此，文邦公司总计向广丰公司供货4330165.1元，其中第一期货款为3417120.5元，第二期货款为913044.6元。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文邦公司的相关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文邦公司与广丰公司曾就长庆坊二期1号楼2单元1002室作价145万元抵扣许昌项目2015年模板款达成合意。现广丰公司已将前述房产交付文邦公司，并由文邦公司转售他人，而前述房产的产权纠纷则不影响本案抵扣金额的认定，故广丰公司主张第一期货款应扣减145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计算，广丰公司欠付文邦公司第一期货款为77120.5元（3417120.5元-1450000元-1890000元=77120.5元），欠付第二期货款为533044.6元（913044.6元-380000元=533044.6元），总计欠付货款为610165.1元。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文邦公司与广丰公司并未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广丰公司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现第一期货物于2016年7月4日供货结束，第二期货物于2019年2月3日结束，广丰公司未能及时付款，文邦公司有权要求广丰公司自供货结束的次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关于争议焦点4，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未就律师费承担问题形成书面合意，但广丰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同意承担律师费，仅对文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金额提出异议，广丰公司前述意思表示属当事人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广丰公司应承担律师费的金额，虽然文邦公司实际支付律师费9.5万元，但本案仅部分支持文邦公司诉请，参考江苏省律师费服务收费标准以及文邦公司诉请的支持比例（610165.1元÷2060165.1元=29.6%)，本院酌定广丰公司承担律师费3万元。综上所述，文邦公司、广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二、浙江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文邦建材有限公司货款610165.1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5日起至2019年2月3日，以77120.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610165.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610165.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浙江广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文邦建材有限公司律师费3万元；驳回南京文邦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9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964元，由文邦公司负担23172元，广丰公司负担97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94元，由文邦公司负担19469元，广丰公司负担82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