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合益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法定代表人：衣景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兆骋。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壹佰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梁昌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清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振军，男，196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上海阅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昆仑，上海阅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家平，男，198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上诉人宁波合益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合益公司)、上诉人上海壹佰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佰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振军、被上诉人涂家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4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宁波合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壹佰米公司赔偿赵振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68,301.96元，并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叮咚买菜”生鲜电商平台系由壹佰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昌霖注册，宁波合益公司不属于壹佰米公司的有限合伙人，仅为壹佰米公司进行第三方服务获取招聘费以及代发工资劳务费，并不能从“叮咚买菜”配送服务中取得利益，也无管理派遣至“叮咚买菜”员工的权限；(2)宁波合益公司与壹佰米公司之间属于劳务派遣关系，项目费仅包含招聘以及代发薪资劳务费用，“叮咚买菜”所有的负责权，包括场地、相关设备的费用及使用权都属于壹佰米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宁波合益公司与壹佰米公司对赵振军的损失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时，针对上诉人壹佰米公司的上诉请求，宁波合益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名为服务外包合同关系，实为劳务派遣关系，公司并不存在壹佰米公司诉称的后台管理权限，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而本案中宁波合益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壹佰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宁波合益公司赔偿赵振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68,301.96元，并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壹佰米公司提交的《项目外包服务协议书》明确与宁波合益公司之间为服务外包合同关系，宁波合益公司认可由其发放外包人员薪资，且涂家平也陈述外包人员发生事故或者对薪资有异议时，直接与宁波合益公司商量解决，且宁波合益公司完整掌握了人员招聘、考核、工作安排等事项，与外包人员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事实，因此赵振军的损失应当由宁波合益公司承担；(2)壹佰米公司自主研发的“叮咚买菜”APP主营生鲜产品而非配送业务，订单详情亦能体现事故发生期间壹佰米公司未收取配送费，一审法院认定壹佰米公司因收取配送费而应当承担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同时，针对宁波合益公司的上诉请求，壹佰米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并不属于劳务派遣关系，壹佰米公司对涂家平也不进行直接管理，不同意宁波合益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赵振军、涂家平均未做答辩。赵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涂家平、宁波合益公司、壹佰米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90,95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营养费4,800元、误工费12,400元、护理费9,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850元、残疾赔偿金136,0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车辆损失费8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扣除宁波合益公司先行垫付的20,000元，共计253,816.8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7日9时8分许，涂家平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至本市大连路进新港路南约100米处时，与赵振军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赵振军受伤。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就该起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涂家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赵振军至上海交通大学附属新华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90,443.96元。赵振军伤情恢复后，由上海家沛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沪家沛[2019]临鉴字第887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赵振军因交通事故致右股段骨折等损伤，经手术治疗，目前遗有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XXX伤残。伤后酌情给予休息期9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则酌情给予休息期60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30日。赵振军支付鉴定费2,850元。赵振军属于本市户籍，系非农家庭户口；其为提起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代理，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叮咚买菜”APP是由壹佰米公司开发运营的手机软件。涉案事故发生时，涂家平正在从事“叮咚买菜”快递配送工作。2018年7月1日，宁波合益公司、壹佰米公司签订《项目外包服务协议书》(壹佰米公司为甲方、宁波合益公司为乙方)，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把商品分拣、配送及相关业务(兼职人员)项目发包给乙方；协议有效期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乙方应按甲方指定的地点为甲方服务；乙方可以根据需要将项目的部分或全部分包给分包商。第二条约定：项目费按照乙方每月提供服务人数、天数据实计算，计算公式为12元/人/天*员工实际出勤天数。项目费包括乙方商业保险费、全部风险管理费、乙方项目利润等，但不包含人员招聘费；项目费以月为单位计算，次月计算上月费用。甲方配合乙方结算上月项目费用，甲方最晚每月11日前汇出项目费，乙方最晚每月12日发放乙方员工工资；第三条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服务而聘用的员工，属于乙方雇员，由乙方直接管理，并按照劳动法及其他相关法律对其员工承担相应责任。乙方员工在工作期间发生医疗、工伤风险与甲方无关，乙方应及时处理；乙方应当监督乙方服务人员遵守相关规章制度，对违反规章制度应受处罚的服务人员，应由乙方进行处罚；若甲方认为乙方服务人员违反相关规章制度的，应当及时通知乙方，由乙方进行惩处；甲方有权对服务进行验收。第四条约定：甲方应按时支付乙方服务员工工资及项目费至乙方账户；双方确认为充分利用现有条件，降低乙方服务成本，甲方服务期限内可免费提供商品储存及配送的地点和设备，前述场地和设备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仅提供给乙方在合作期限内使用。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年4月19日作出的浦劳人仲(2019)办字第646号裁决书载明：宁波合益公司称，壹佰米公司将配送业务外包给宁波合益公司。2019年3月16日，涂家平(乙方)、宁波合益公司(甲方)签署协议，协议文首写明：欢迎您与宁波合益公司签署《业务合作协议》，并通过叮咚买菜系统提供服务。该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19年3月16日至2021年3月15日；乙方的服务内容为：为甲方或甲方合作伙伴的第三方配送物品，整理、打包货物；乙方如未能达到甲方的要求，甲方在工作验收时将给予警告，此后仍发生类似情况的，终止本协议。在一审法院审理中，赵振军将医疗费诉请金额变更为90,443.96元。宁波合益公司提交《终止合作交接表》，该表格中写明涂家平“部门”为瑞虹店，“职位”为配送，“合作日期”为2019年3月16日。“申请日期”一栏为空白。“终止日期”为2019年4月1日。“终止原因”一栏无具体内容，该栏“申请人签名”处有涂家平的签名。“店长意见”、“公司人事部意见”、“终止交接”三栏中均未填写内容及签名。“合作方确认”一栏部分内容为：经说明，我已知悉《合同法》上的权利和义务，现单位已将我的所有劳务费已结清…“员工签名”处有涂家平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1日。“公司”一栏内容为：已办好合作终止手续，合作费用结算至__年__月，并已由合作方本人签收了终止合作证明。该栏“经办人签名”处该有宁波合益公司公章，落款日期未填写。对于该《终止合作交接表》，涂家平认可由其本人签名，但日期并非其本人所写。此后，宁波合益公司发放了涂家平“叮咚买菜”2019年5月的工资。宁波合益公司提交“万古薪资对接”微信群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壹佰米公司每月将考勤、补贴明细及薪资明细发送给宁波合益公司，要求宁波合益公司将前述明细发给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就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事实载明清楚，责任认定明确，当事人对事故认定书亦未表示异议，故确认事故认定书相应的证明力，该事故责任认定可作为确定本案民事损害赔偿的依据。涂家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赵振军因事故所致损失，应由涂家平承担事故方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何方对赵振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关于宁波合益公司与涂家平之间的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业务合作协议》，但本案所涉的涂家平所履行之职务及该履行过程均有其特殊性，涂家平日常工作系至“叮咚买菜”站点取菜，根据“叮咚买菜”APP订单指示送货，接受站点站长的监督和考勤管理，派送费由“叮咚买菜”统一收取。本案审理中，在涉及涂家平工作关系时，宁波合益公司也使用了“招聘”、“管理”、“工资发放”、“解除劳动关系”等用语进行描述，根据宁波合益公司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壹佰米公司将考勤明细、薪资明细发送给宁波合益公司，综合涂家平、宁波合益公司、壹佰米公司对配送业务的具体分工、运作方式，法院认定涂家平系宁波合益公司招聘的劳务人员，涉案事故发生时，涂家平正在执行“叮咚买菜”APP上指派的配送订单业务，系履行工作任务。至于宁波合益公司主张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已经与涂家平解除了合同关系一节，其仅提交了《终止合作交接表》，涂家平否认该表格签署时间的真实性，对此，法院认为，该表格仅为交接表，即便该表格真实，根据该表格所记载内容亦不能证明涂家平离职实际时间为2019年4月1日，故对宁波合益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宁波合益公司、壹佰米公司何方应为涂家平因履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壹佰米公司作为“叮咚买菜”门店的运营方，就其平台订单商品分拣、配送业务与宁波合益公司签订《项目外包服务协议书》。在协议履行中，配送员的服装、配送箱均有“叮咚买菜”统一标识，配送费由壹佰米公司收取，再根据配送员的人数、出勤天数等向宁波合益公司支付项目服务费。综上，宁波合益公司、壹佰米公司均能从“叮咚买菜”配送服务中取得收益，根据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原则，宁波合益公司、壹佰米公司应对赵振军遭受之损失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宁波合益公司、壹佰米公司签订的《项目外包服务协议书》系内部的、对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对他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如宁波合益公司或壹佰米公司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依合法途经另行主张权益。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审理中，各方一致认可的损失费用，经审查后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医疗费90,443.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误工费12,400元、护理费9,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0元、鉴定费2,850元、残疾赔偿金136,0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赵振军的实际受伤情况，结合司法鉴定确定的期限，支持营养费3,60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赵振军就医、鉴定等情况，酌情确定为300元；关于衣物损失费、车辆损失费，赵振军虽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但事故造成其衣物、车辆损失符合常理，酌定衣物损失费300元，车辆损失费400元；关于律师费，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支持7,000元。上述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系一期治疗及二期治疗期间的费用，已一并予以处理。宁波合益公司诉前给付赵振军20,000元，本案一并予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宁波合益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上海壹佰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赵振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衣物损失费、车辆损失费、律师费合计人民币268,301.96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赵振军返还宁波合益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诉前给付的款项人民币2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宁波合益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材料：“叮咚买菜”APP截图复印件，以证明“叮咚买菜”APP系壹佰米公司运营，宁波合益公司无管理权限；万古薪资对接群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43页，以证明员工考勤及薪资均由壹佰米公司负责核算，宁波合益公司仅负责代发；加盖有宁波合益公司印章的“叮咚买菜”2019年4月、5月工资表及明细复印件15页，以证明壹佰米公司制作的工资表中包含出勤、工资、补贴、扣款等项目，说明宁波合益公司无管理权限；案外人张某的劳动合同书、涉及张某的民事判决书以及外包合同等，以证明相同案件在另案中被法院认定为劳务派遣关系；订单配送说明截图复印件1页，以证明虽然每个账号有免配送权益，但壹佰米公司在配送服务中是获得收益的。上诉人壹佰米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材料：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5日作出的浦劳人仲(2019)办字第2902号裁决书，确认壹佰米公司与宁波合益公司之间系项目外包关系；“叮咚买菜”APP2019年2月至6月期间的部分订单截图复印件，以及新浪财经报道截图复印件，以证明壹佰米公司未就配送服务收取任何费用。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涂家平在配送“叮咚买菜”订单过程中与赵振军相撞致赵振军受伤，根据交警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无异议，对一审法院核定的损失范围亦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如何确定涂家平的雇主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涂家平系宁波合益公司招聘的劳务人员，事发时系履行宁波合益公司工作任务，符合客观事实。同时，基于壹佰米公司系“叮咚买菜”APP及各门店的运营方，即使其将与订单相关的分拣、配送业务通过与宁波合益公司签订项目外包服务协议的方式发包给宁波合益公司，但其作为运营方，对其运营的订单配送中发生的损害行为，不能因其与宁波合益公司之间的外包服务协议而主张对被侵权人免责。一审法院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所作阐述，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宁波合益公司、上诉人壹佰米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07.24元，由上诉人宁波合益公司负担人民币2,553.62元，上诉人壹佰米公司负担人民币2,553.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王正阳审判长  蒋晓燕审判员  李伊红审判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正阳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