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4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杰，男，1987年7月8日生，回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香格里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耀武，云南滇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茸邓主，男，1993年9月12日生，藏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香格里拉市。 原审第三人：孙诺七林，男，1972年5月1日生，藏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香格里拉市。系鲁茸邓主父亲。 上诉人丁杰因与被上诉人鲁茸邓主、原审第三人孙诺七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民法院(2019)云340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香格里拉市人民法院（2019)云3401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丁杰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事实。2018年，丁杰承包了香格里拉市土地复垦增减挂钩项目工程，预计2018年11月26日在香格里拉市金江镇兴隆村施工，期间鲁茸邓主找到丁杰并提出承揽挖机活的请求，后经双方协商约定鲁茸邓主驾驶自己的挖机到工地上施工，由鲁茸邓主自己操作挖机施工，丁杰为鲁茸邓主的劳动成果支付相应的对价作为酬劳，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协议书。2018年12月10日鲁茸邓主的挖机由鲁茸邓主运输至金江镇兴隆村。2018年12月13日晚上，挖机被他人用火烧毁并停放在施工现场直到现在。事发后现场施工员马上报警，香格里拉市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4日对本案立案侦查，截止目前案件的刑事侦查暂无进展。2019年3月，鲁茸邓主找到丁杰并要求签订《租赁协议》。二、一审适用程序错误，案件应该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侦查结果确定侵权主体，并通过《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处理。（1）、本案的挖机还没有投入使用就被人为烧毁，案件由香格里拉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该案因属于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其侵权主体必须通过侦查确定，而本案中造成毁损结果与他人实施犯罪的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应当依法中止审理，并等待侦查结果，确定本案被告的主体及责任。(2)、鲁茸邓主以租赁合同纠纷向丁杰索赔的要求缺乏事实和民事法律依据的。造成挖机毁损是由于他人故意毁损的犯罪行为所致，对该行为的索赔应当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由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只能通过侦查最终确定被告人之后才能确定赔偿义务人，鲁茸邓主依照租赁合同纠纷向丁杰提起民事诉讼显然是错误的选择了诉讼主体并且将本应通过刑事诉讼渠道处理的案件归置到民事诉讼的范围中，而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判决明显违反了相应的法定程序。因此，鲁茸邓主将丁杰列为被告，诉讼主体并不适格，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直接确定丁杰为责任主体，实际上就是刑事问题民事化，对于一审法院在刑事案件并未审理查明之前贸然对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完全无视了先刑事后民事的审理原则。三、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鲁茸邓主在其挖机被烧毁之前就驾驶挖机在丁杰的工地上工作，丁杰按照固定单价对其劳动成果支付相应的报酬。丁杰与鲁茸邓主之间并非租赁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丁杰并没有因为租赁挖机而自行占有、使用挖机，而是将其开挖部分的工作交给鲁茸邓主完成并按固定价格对其支付报酬，双方的行为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构成要件，其性质为承揽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鲁茸邓主并没有将挖机交付给丁杰使用、收益，挖机都由鲁茸邓主实际占有、使用并在丁杰处获得收益，而丁杰支付报酬的行为仅是对其完成的劳动成果支付报酬。所以，鲁茸邓主起诉要求丁杰按照《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承担保管责任并没有事实的基础。双方之间成立的并非租赁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丁杰对鲁茸邓主的挖机并没有保管的义务，对挖机拥有保管义务的人是挖机的实际操作者和占有、使用人同时也是通过挖机获取收益的人鲁茸邓主本人。综上所述，丁杰认为鲁茸邓主驾驶其挖掘机到丁杰处承揽工程，丁杰也同时将其承包工程中的开挖部分交付给鲁茸邓主并就此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同时，该挖掘机的操作员、使用人和获取收益的人均是鲁茸邓主本人，对于挖掘机的保管义务并没有交付给丁杰，丁杰并没有保管的义务，亦不应承担保管的责任，所以对于挖机被毁坏一案，丁杰并没有赔偿义务。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有异议。同时，鲁茸邓主挖机被人为毁损属于刑事案件调整范畴，对造成的鲁茸邓主损失应该由侵权人赔偿，本案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诉讼请求或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案件的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再恢复审理。故特请贵院依法发回一审法院审理或者驳回鲁茸邓主的诉讼请求。 鲁茸邓主、孙诺七林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尽快下判，以减少其损失。 鲁茸邓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丁杰承担挖机、拖车25天（2018年11月17日至2018年12月8日）的租赁费37500.00元；2．要求丁杰赔偿挖机损失费用80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丁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8日，孙诺七林以1234420.96元的价格购买了全新卡特320挖机一台。2018年11月17日，孙诺七林的儿子鲁茸邓主将该挖机出租给丁杰，约定挖机每天以1000.00元的价格租给丁杰，由鲁茸邓主驾驶，之后补签《挖机租赁合同》，对租赁内容、时间、租赁费等约定。2018年12月12日，挖机停放在丁杰位于香格里拉市搬迁点工地时被烧毁。案件公安机关尚未侦破。庭审中，丁杰确认尚欠鲁茸邓主租赁费的事实。经委托鉴定，挖机评估价值为611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鲁茸邓主与丁杰间的法律关系；2.丁杰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焦点1，首先，鲁茸邓主与丁杰补签的合同明确为《挖机租赁合同》，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合同上签字，故订立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鲁茸邓主将挖机交付给了丁杰，交付之后挖机在丁杰的工地上运行，丁杰按日向鲁茸邓主支付相应费用，运行挖机的受益人为丁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鲁茸邓主与丁杰符合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构成要素。综上，丁杰主张双方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的答辩意见，因承揽合同并无交付要求，也不涉及特定物的收益归属，故不予采纳。至于鲁茸邓主既是出租人、又是实际驾驶人的事实，并不影响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成立，只是本案中租赁物使用的特殊情形。针对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丁杰作为工程负责人应当知晓挖机的价值，却将挖机直接放置在无任何防护措施、也无专人看守的工地，显然未尽到妥善保管租赁物的义务，故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同时，本案并非常规的租赁合同，租赁物并没有完全转移占有，鲁茸邓主持有挖机钥匙并负责驾驶挖机，其对挖机同样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其亦需要对挖机损失承担责任。综合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各自未尽到的注意及保管义务，酌情确定双方各承担挖机损毁50％的责任，即305700.00元。鲁茸邓主、丁杰基于合同义务承担各自的责任，若公安机关破案后，待确定了实际侵权人，双方可就各自承担的损失向侵权人追偿。鲁茸邓主主张丁杰在挖机租赁过程中拖欠了租赁费37500.00元，丁杰对此表示认可并愿意支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丁杰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鲁茸邓主租赁费人民币37500.00元；二、丁杰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给鲁茸邓主挖机损失费用人民币30570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确认为二审的事实依据。 针对丁杰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案涉法律关系问题，这是丁杰被告资格是否适格和是否要承担责任的基础。本案中，虽然鲁茸邓主将挖机连带驾驶员交给丁杰使用，挖机钥匙也由其自己保管，单从挖机由鲁茸邓主实际控制来讲，本案法律关系近似承揽关系，但本案证据《挖机租赁合同》显示，丁杰是以每天1000.00元租金的形式向鲁茸邓主支付涉案挖机（含驾驶员）的租赁费用，而不是以鲁茸邓主及其挖机交付的工作成果的大小支付报酬，且丁杰作为成年人，应知晓《挖机租赁合同》签订的法律后果，丁杰也明确承认双方是租赁关系，当时已口头约定了挖机带驾驶员每天的租金，本案的法律关系实质上就是租赁关系，鲁茸邓主将挖机连带驾驶员交付丁杰使用、收益，并向丁杰领取每天的租金，两人间法律关系符合法律确定的租赁合同的实质要件，一审认定双方间的法律关系为租赁关系并无不当。丁杰认为双方间为承揽合同关系，没有相应的证据和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现涉案挖机在丁杰的工地被毁损，作为承租方，丁杰应承担保管不善的损害赔偿责任，是本案的赔偿责任的适格被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丁杰承担挖机被毁损的赔偿责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但考虑到挖机钥匙由鲁茸邓主保管的事实，认定鲁茸邓主承担相应的责任，合情合理，依法应予维持。至于丁杰提出的刑事案件尚未侦查完毕,按照“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请求。本院认为,案涉挖机被损毁的案件虽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与本案审理的民事合同纠纷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事实和法律对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作出处理，且一审已明确待有确定的侵权人双方可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故，丁杰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丁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5.00元，由上诉人丁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阿史木 审判员  和军芳 审判员  松晓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史昕然                                                                                                            书记员 吴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