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5刑终7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鹏花，女，1971年1月20日出生于河南省兰考县，汉族，小学文化，个体户，户籍地河南省兰考县,住百色市右江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8年4月11日被采取留置措施，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伍国裕，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鹏花犯行贿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8）桂0502刑初62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鹏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全部的卷宗材料，讯问了上诉人周鹏花，听取了辩护人伍国裕和北海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韦某1（已判刑）曾任职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委政法委书记、副市长、市委副书记、百东新区党工委书记、百色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黄某1（另案处理）是韦某1的妻子。韦某2（已判刑）是韦某1的侄子。安某（另案处理）是韦某2的朋友，与韦某1、黄某1相熟，安某称韦某1为“阿某”、称黄某1为“阿婶”。 2014年11月26日、27日，被告人周鹏花的丈夫肖某、外甥张晓华因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被百色市靖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经靖西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并由靖西县公安局执行逮捕。为令肖某、张某1华能够尽早被取保候审及获得从轻判决，被告人周鹏花通过张某2认识安某，向安某表示愿意出钱让安某“打点关系”。安某表示同意。安某将被告人周鹏花请托之事告知黄某1，请黄某1予以“关照”。黄某1将上述请托之事转告韦某1。韦某1予以许诺,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肖某、张晓华涉嫌犯罪的处理事宜向靖西县公安局、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主要领导“打招呼”，要求予以“关照”。2015年6月19日，靖西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肖某、张某1华取保候审。肖某、张某1华被提起公诉后，于2015年11月9日被靖西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并于同日被执行逮捕。靖西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对肖某、张某1华决定取保候审，并于同日对两人作出缓刑判决。2014年年底至2015年年底，被告人周鹏花为了肖某、张某1华尽快被取保候审及获得从轻判决，在百色市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等方式多次支付款项共157.7万元给安某。在收到上述157.7万元过程中，韦某1通过其妻子黄某1分五次收受安某从中转交的好处费共计120万元。被告人周鹏花对安某通过给予贿赂给黄某1、韦某1而帮忙其办理请托之事知情。期间，安某将被告人周鹏花请托之事通过韦某2说情，韦某2曾请靖西县政府主要领导关照，但被对方拒绝。安某从收到的被告人周鹏花所给予的157.7万元当中，送给韦某210万元。被告人周鹏花对安某找韦某2帮其办理请托事宜并送钱给韦某2之事并不知情。 被告人周鹏花后被查获归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留置决定书，关于周鹏花到案经过的情况说明，关于答复周鹏花举报安某涉嫌合同诈骗的函，银行转账、取款资料，百色市右江区百通装饰材料加工厂相关工商资料，肖某、张某1华假冒注册商标案件有关材料，本院（2018）桂05刑初19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周鹏花的供述，证人肖某、安某、黄某1、韦某1、韦某2的证言等证据证实，原判予以确认。 原判认为，被告人周鹏花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伙同同案人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被告人周鹏花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周鹏花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上诉人周鹏花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均称：1.周鹏花不认识黄某1和韦某1，只将钱交给安某，安某将钱交给黄某1，安、黄某2没有将钱交给韦某1，故周鹏花没有行贿国家工作人员（韦某1），周鹏花的行为构成对有影响力的人行贿罪，原判适用法律和定性错误；2.原判认定行贿数额为120万元错误，应是60万元，理由是周鹏花与安某商定的办事费用是60万元，超出60万元的款项是安某向周鹏花勒索骗取的，不应计入行贿金额，而且安某与黄某1共同经营放贷业务，安某交给黄某1的120万元中包含放贷利润，另黄某1送给何副检察长30万元被拒收退回，黄某1要安某拿回退给周鹏花，安某说先放在黄某1处，并未说要将该笔钱送给黄某1，故该30万元属行贿不成立，不应计入行贿金额；3.周鹏花检举安某涉嫌合同诈骗的数额过千万元，安某现已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同时韦某1的归案和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与周鹏花的积极配合有密切联系，故周鹏花具有立功情节；4.周鹏花归案后主动配合调查，坦白交待涉案事实，钦州市监察委员会《起诉意见书》充分肯定，明确可以依照《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从轻处罚；5.周鹏花是初犯、偶犯，主观恶意不大，其行为没有取得重大违法利益，也未影响司法公正，且周鹏花是民营企业家，此前一贯表现良好，现身体不好，神经衰弱；6.周鹏花的行贿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实施前，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应撤销罚金刑。综上，请求本院认定周鹏花犯对有影响力的人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适用缓刑。 北海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认为，原判认定周鹏花犯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本院无需对本案开庭审理，依法作出维持原判的裁定。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周鹏花的辩护人和检察机关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周鹏花的亲属向本院邮寄肖某、肖殿恩、刘某、张某2的书面证言，以证明原判认定行贿韦某1的120万元中有30万元是肖某被判缓刑释放后，应安某的要求将钱送给安某，并非周鹏花所送，且安某在花周鹏花的钱办自己的事，请求本院将该30万元从行贿款中扣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原判所采用的证据来源合法，相互印证，能客观证明本案的犯罪事实，且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周鹏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原判认定上诉人周鹏花行贿韦某1120万元的数额、适用法律和定罪是否错误的问题。 经查，上诉人周鹏花在被钦州市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多次向监委供述为使其丈夫肖某、外甥张某1华在刑事案件中获得取保候审和轻判，其打听到老乡安某在百色市与一些领导关系很好，通过其姐夫张某2介绍认识安某，请求安某出面找百色市相关领导帮忙疏通关系，并表示“只要人能尽快出来，我愿意花钱”，期间安某告诉其找了他“阿某”、“阿婶”（后其打听得知“阿某”是韦某1，“阿婶”是韦某1的妻子黄某1）及百色市法院、公安机关一些领导帮忙疏通关系，其于2014年底至2015年11月间多次交给安某共计157.7万元行贿相关领导，为此肖某和张某1华于2015年6月获得取保候审，于2015年底被判缓刑；安某多次证言证实，其应老乡周鹏花的请托，通过“阿婶”黄某1请求“阿某”韦某1提供帮助，为周鹏花的丈夫肖某及外甥张某1华的犯罪案件疏通关系，还把周鹏花表示愿意花钱疏通关系的话告诉黄某1，2015年韦某1利用职务之便帮周鹏花完成请托事项，期间周鹏花通过转账、现金支付等方式分八次交给其好处费157.7万元，其从中取出120万元分五次交给黄某1；黄某1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底受安某的请托叫其丈夫韦某1关注肖某、张某1华的刑事案件，帮忙疏通关系，韦某1答应并帮找靖西县公检法的相关人员协调此事，使肖某、张某1华获得取保候审和轻判，期间其分五次共收到安某代肖某亲属转送给韦某1的好处费120万元，后该款没有退还安某、肖某的亲属；韦某1供述，其妻黄某1于2014年至2015年间说安某的老乡肖某在靖西县被立案调查，希望其出面打招呼从轻处理，后其分别与时任靖西县公安局长张某3、检察长李某、法院院长黄某3打招呼，为肖某办理取保候审和判处缓刑提供帮助，为此肖某的家属通过安某转交给黄某1的方式共送给其120万元；张某3、李某、黄某3的证言亦分别证实，时任百色市委副书记、百东新区党工委书记、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韦某1为肖某案件向其打招呼，希望该案得到从宽处理；任职文件、干部履历表证实，韦某1、张某3、李某、黄某3时任国家机关领导职务的情况；拘留证、批准逮捕决定书、起诉书、取保候审决定书、刑事判决书、银行转账和取款资料等书证证实，肖某于2014年11月因涉嫌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商品罪被刑事拘留，2015年6月被取保候审，同年11月被判缓刑，期间周鹏花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共交给安某157.7万元。上述证据的来源合法，形成证据链，充分证实上诉人周鹏花为了使其丈夫肖某等人在刑事案件中得以早日释放和获得轻判，主动找安某帮忙联系百色市国家机关领导疏通关系，承诺愿意花钱予以贿赂，通过安某联系黄某1找到时任百色市人大副主任等职务的韦某1提供帮助，实现周鹏花的请托事项，期间周鹏花按其事前承诺将157.7万元好处费给安某，任由安某从中拿出120万的好处费通过黄某1转交给韦某1，韦某1亦承认收取该120万元好处费。上诉人周鹏花利用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便利谋取非法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行贿罪构成要件，应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判认定周鹏花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至于黄某1从其保管的周鹏花伙同安某送给韦某1的120万元贿赂款中欲拿出30万元行贿靖西县检察机关领导遭拒，该30万元仍由韦某1、黄某1支配使用，并未改变该30万元是贿赂款的性质。另本院（2018）桂05刑初19号刑事判决认定韦某1收受周鹏花给予上述贿赂款120万元，对韦某1进行定罪处罚，且判决宣告后韦某1不上诉，检察机关不抗诉，该判决已于2019年1月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周鹏花的亲属提供的肖某、肖殿恩、刘某、张某2的书面证言不能全面、客观、真实地反映事实过程，上诉人周鹏花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行贿数额为120万元错误、适用法律和定罪错误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周鹏花是否具有立功表现的问题。 经查，上诉人周鹏花于2018年8月21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检举安某涉嫌多起合同诈骗犯罪，经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公安局右江分局调查，其中两起事实的所谓被害人均否认被骗，其他线索未能查证属实。现安某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刑和韦某1因犯受贿罪被判刑，均与周鹏花的举报无关。周鹏花及其辩护人提出周鹏花具有立功表现，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能否对上诉人周鹏花减轻处罚、适用缓刑、撤销罚金的问题。 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于2015年11月1日起施行，上诉人周鹏花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行贿国家工作人员120万元的行为发生于2014年底至2015年11月间，犯罪行为持续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施行后，应适用修订后的刑法对周鹏花定罪处罚。况且，修订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对行贿罪的数额、情节认定标准偏低，对于行贿数额达100万元以上应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而修订后的刑法犯罪数额、情节认定标准已大幅提高，依照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周鹏花的行为应认定为“情节严重”，判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根据刑法从旧兼从轻的原则，亦应适用现行的刑法对周鹏花定罪处罚。周鹏花于2019年4月11日因本案被采取留置措施，于同年5月24日起在侦查阶段如实供述其全部犯罪事实，但在一审、二审期间均对其行贿的数额和性质进行狡辩，避重就轻，没有如实供述其全部犯罪。周鹏花不具有立功、自首等法定减轻处罚的情节。原判充分考虑周鹏花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危害程度，对其判处法定起点刑，并处罚金，量刑适当。周鹏花及其辩护人请求本院对周鹏花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撤销罚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周鹏花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行贿罪，依法应判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原判认定周鹏花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检察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庞福萍 审 判 员 黄思盛 审 判 员 李雪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姚香霞 书 记 员 李铁盛 附：本裁定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