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腾达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明光村小区商业网点1号楼336室。法定代表人：孟凡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北京市庆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大鹏，北京市庆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海特花园16栋南侧平房。法定代表人：陈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斌，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银雀山路63号。法定代表人：王士坤，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男，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法务部经理，住山东省临沭县。原审被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三路10号院13号楼1-5层。负责人：李纪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男，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法务部经理，住山东省临沭县。上诉人北京市海腾达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公司）、原审被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原审被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北京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6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腾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海腾达公司支付金鹏公司混凝土款404112.8元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金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认定程某具有签署结算单的代理权限是错误的。第一，海腾达公司从未对“程某”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在未确定《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上的签字是否为程某本人所签的情况下就认可签字的真实性是错误的；第二，双方买卖合同特别约定了现场联系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因此应依据双方的特别约定执行，其余人员无权签署结算的相关文件；第三，本案合同明确写明主体按照图纸结算，其余非主体结构按照小票办理结算，金鹏公司提交的其余三份结算单所对应的合同均注明按小票办理结算，与本案的结算无可比性，因此金鹏公司提交的其余三份结算单不能作为判定本案结算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相信程某有代理权限是错误的；第四，因混凝土供应结算的特殊性，双方在买卖合同盖章落款处特别约定了工程的现场联系人（项目经理）为“王某”，因此仅王某有权签署相关结算文件，其余人员无权结算，不能仅依据程某曾经是海腾达公司的出纳就认定其有权利签署结算文件。二、金鹏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的结算方式与双方合同约定严重不符，程某签字的结算单上显示其只负责对混凝土量进行确认，且在“程某”签字的上方明确写明“数量已对齐”，并没有对金额予以确认，因此该混凝土结算单不应作为支付混凝土款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而且海腾达公司最终的付款数额也与程某签订的结算单数额不符。三、金鹏公司依据《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提起诉讼，该结算单的签署时间显示为2014年4月14日，金鹏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不予支持。金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天元公司、天元北京分公司共同陈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腾达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元北京分公司没有承建北清路3#、4#楼工程；天元公司及天元北京分公司对金鹏公司不存在货款支付义务且与海腾达公司不存在上下级关系，因此天元公司及天元北京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天元公司及天元北京分公司不是海腾达公司的债务人，不承担海腾达公司结算货款债务的连带责任，因此金鹏公司诉求天元公司及天元北京分公司支付货款和逾期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金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元公司、天元北京分公司及海腾达公司共同给付金鹏公司货款1352876.5元；并自2012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2.该案的诉讼费用由天元公司、天元北京分公司及海腾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3日，海腾达公司（甲方）与金鹏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施工单位为直属建筑工程处天元项目部；工程名称为3号宿舍楼工程、4号公寓楼工程；交货地点为海淀区大牛房；第四条约定，1.甲乙双方约定，本合同所使用的预拌混凝土采用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办理价款结算参考依据；2.价款支付期限：乙方累计供货至结构封顶后甲方一个月内支付混凝土款的50%，尾款在结构封顶后四个月内付清；3.双方约定临建、地面、保护层、垫层、二次结构、桩、及非主体结构使用的混凝土以现场签收小票量办理结算,主体结构混凝土按照图纸结算，不扣除钢筋含量，不加损耗。2012年4月1日，海腾达公司（甲方）与金鹏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水泥市场价格大幅上涨，混凝土成本大幅提高，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混凝土单价调整如下：1.自2012年4月1日起（含4月1日）混凝土每个标号分别为：c10:340元/立方米，c15:350元/立方米，c20:360元/立方米，c25:370元/立方米，c30:380元/立方米，c35:395元/立方米，c40:410元/立方米，c45:425元/立方米，c50:440元/立方米；2.其他费用（防冻、抗渗、早强、豆石、汽车泵等）仍执行原合同价格；3.结算付款方式及其他事宜仍执行原合同。2013年1月29日，金鹏公司申某签收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用途为418混凝土款。2014年2月20日，金鹏公司申某签收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用途为混凝土款。2014年6月16日，金鹏公司申某签收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10万元，用途为418混凝土款。2015年2月4日，海腾达公司向金鹏公司交付出票人为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金额为50万元的转账支票一张。2015年2月5日，金鹏公司申某签署《收条》，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北京城建某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交来此转账支票一张，金额50万元，该支票视同我金鹏公司，海腾达公司3号楼、4号楼（418）大牛房工程混凝土款项。2015年11月9日，北京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金鹏公司汇款10万元，摘要处载明：418工程商混款。2016年4月26日，北京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金鹏公司汇款20万元。一审诉讼中，金鹏公司提交签订于2014年4月14日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该结算单显示3号楼和4号楼总结算金额为4108541.5元。用砼单位：海腾达公司（直属建筑工程处山东天元项目部），加盖有天元北京分公司项目专用章，经办人签字为程某。供砼单位：金鹏公司，经办人签字为申某。对于该结算单中所加盖的天元北京分公司项目专用章，天元公司及天元北京分公司不予认可，不认可该专用章系公司印章。天元公司及天元北京分公司称亦没有参与该案诉争款项所对应的工程。海腾达公司认可程某为公司出纳。此外，海腾达公司称其承接项目时是以61195部队后勤部直属建筑工程部来承包工程，与天元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海腾达公司认可使用了天元项目部的名字，但称与天元公司无关。该工程是部队的项目，部队后勤处叫直属建筑工程处，签约项目是以这个项目部的名义出具图纸。对于为何加盖有天元北京分公司项目部印章，海腾达公司表示并不清楚，印章不是海腾达公司加盖的。海腾达公司称项目发包单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61539部队，承包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61195部队，现部队已经解散，海腾达公司也不知道承继单位。金鹏公司亦表示不知道具体的承继单位。一审诉讼中，金鹏公司提交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金额共计：100625元）、2012年6月3日（金额共计：1143905元）、2012年5月23日（金额共计：399805元）的三张《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用砼单位均为海腾达公司，经办人处签字均为程某。对此，海腾达公司认为，程某只是出纳人员，无权签订结算单。一审诉讼中，金鹏公司主张该案诉求的计算依据为，双方之间一共形成了4次结算，金额共计为5752876.5元，减去海腾达公司支付的440万元，剩余款项为该案诉求。金鹏公司认可2014年2月20日、2015年2月4日支付的共计150万元系支付另外三份结算单的费用。但认为2016年4月26日支付20万元是支付的另外三份结算单尚欠的14余万元货款，余款支付的是该案所欠货款。对此，海腾达公司称对于除该案外的另两份结算单（2012年5月23日及2012年6月3日）金额有异议，对于除该案外的另三份结算单，双方最后付款是以调整过的金额进行结算，海腾达公司最后是取整共计支付了150万元。2016年4月26日支付的20万元没有备注，但海腾达公司认为支付的是该案所涉工程款。此外，海腾达公司认可金鹏公司曾通过电话向其催收过款项，因账目不清，金鹏公司一直未付款。金鹏公司称双方最后一次是在2016、2017年期间联系过。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金鹏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四份，海腾达公司提交的《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汇款单、支票凭证以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意见等。一审法院认为：金鹏公司与海腾达公司签订的《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案中，金鹏公司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载明的结算金额为4108541.5元，海腾达公司虽认为程某无权签署结算单，但结合程某之前已签署过另外三份结算单的行为，且海腾达公司亦对其中一份结算单金额不持异议，故基于双方既往混凝土履行情况，结合程某作为出纳，具备财务人员的身份，该院认定，金鹏公司有理由相信程某具有代理权限。据此，该案诉争款项所涉结算金额应为4108541.5元。关于海腾达公司已付金额，双方无争议的部分为270万元，对于2016年4月26日支付的20万元，金鹏公司认为系支付的另外三份结算单尚欠的14余万元货款，余款支付的是该案所欠货款。而海腾达公司则认为是支付该案所涉款项。对此，该院认为，该笔款项汇款并未写明用途，现海腾达公司自认系全部支付该案所涉款项，金鹏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海腾达公司认为另外两份结算单结算金额有异议的情况下，该院认定该20万元系支付该案所涉结算单的货款。据此，海腾达公司尚欠金鹏公司1208541.5元未予支付。关于海腾达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一节，该院认为，依据现有查明事实，双方在结算问题上存有争议，2014年4月14日签署结算单后，海腾达公司认可金鹏公司通过电话进行过催款，且在2016年、2017年期间亦进行过催款，故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金鹏公司主张利息一节，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虽规定了付款时间，但结合双方对混凝土实际数量存有争议的情况，该院酌定结算单签署时间为双方最终结算付款时间，故金鹏公司有权自2014年4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利息损失，对于金鹏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金鹏公司主张天元公司及天元北京分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上所加盖的印章系由天元北京分公司所有，故金鹏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海腾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鹏公司货款1208541.5元及利息损失（以1208541.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4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金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海腾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司法评估申请书，申请法院依法指定鉴定机构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大牛坊村61539部队“3122”配套工程3号宿舍楼工程、4号公寓楼工程所使用的混凝土量进行评估。就该司法评估申请是否准许，本院将在论理部分加以阐述。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海腾达公司认可金鹏公司曾通过电话向其催收过款项，因账目不清，金鹏公司一直未付款。“金鹏公司一直未付款”一句中，金鹏公司应为海腾达公司。在一审法院2017年12月7日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海腾达公司是否对程某的签字进行鉴定，海腾达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在一审法院2019年8月23日庭审中，海腾达公司称双方最后一次联系是在2016年、2017年期间。在本院2020年1月17日庭审中，海腾达公司认可未向金鹏公司提供过涉案项目的图纸，且双方亦均认为无法从结算单上区分主体结构与非主体结构混凝土的用量。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一、二审诉辩主张，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海腾达公司应给付金鹏公司基于买卖合同项下的具体货款金额。本案中，海腾达公司上诉否认程某签字的真实性，但涉案结算单与另外三份结算单上均有程某签字，且海腾达公司亦对另外三份结算单中的一份结算单金额不持异议，且经一审法院释明，海腾达公司亦不申请对程某的签字进行鉴定，因此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签字系伪造的情形下，海腾达公司的该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对涉案《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就程某的结算行为是否对海腾达公司产生效力，本院论述如下：首先，针对海腾达公司主张的程某无权签署相关文件一节，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了工程的现场联系人，但未对结算人员加以明确约定，而程某系海腾达公司出纳，其作为财务人员于此前已代表海腾达公司签署了三份结算单，因此，此时程某已具备了一定的权利外观，善意且无过失的金鹏公司此时已产生合理信赖，程某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海腾达公司承担，海腾达公司的该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次，针对海腾达公司主张的结算方式与双方约定不符一节，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主体结构按照图纸进行结算，非主体结构按照小票办理结算，但海腾达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未曾向金鹏公司提供过主体图纸，且双方亦都认可按照双方签署的混凝土结算单无法对主体结构与非主体结构的混凝土的用量进行区分，因此，双方签署涉案结算单的行为应看作对结算方式达成的新的合意。再次，针对海腾达公司主张的程某仅对混凝土数量进行确认并未对金额加以确认一节，本院认为，涉案结算单上不仅有商品数量，亦有商品的价格，再结合海腾达公司在签署结算单后一直的付款行为，应视为双方对货款金额亦进行了结算，故一审法院以结算单确认的金额减去已付款金额最终认定海腾达公司欠付货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双方已就本案欠付货款事宜结算完毕，故海腾达公司关于就涉案项目使用的混凝土量进行评估的申请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对海腾达公司的该评估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海腾达公司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认为，海腾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双方在2016年、2017年期间联系过，故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的表述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6709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海腾达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208541.5元及利息损失（以1208541.5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金鹏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4元，由北京市海腾达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耿 瑗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