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卓越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超然社区正阳东路52号。 法定代表人：慕蓉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维明，山东聚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英菲尼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街道后海西社区西。 法定代表人：宋瑞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民，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卓越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英菲尼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菲尼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越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机器人码垛系统并未达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验收合格标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其已依法履行合同义务，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涉案销售合同第4条约定，被上诉人主张剩余60%的货款，应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在被上诉人现场验收合格、在上诉人场地完成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并正常运转、自验收合格之日起已满一年等。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销售合同》、（2019）鲁02民终816号民事判决书、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青岛市城阳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材料，无一能够证明以上事实，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不应获得支持。（二）经上诉人调查核实，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涉案设备为二手旧设备，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上诉人的行为，为防止上诉人发现，未经交货前的验收程序即将涉案设备送至上诉人场地，涉案设备系被上诉人强行交付。由涉案销售合同第4条可知，被上诉人在既未要求上诉人支付、又未收到上诉人应于交货前支付的货款金额40%的情况下，即已交付涉案设备的事实更加印证被上诉人以旧充新、以次充好、为欺瞒上诉人而不经交货前验收程序进行强行交付的事实。一审判决依据上诉人收到涉案设备的行为，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验收合格，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2017年4月11日，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函件，明确通知了被上诉人涉案设备存在全自动托盘仓易卡死、损坏托盘，压料板脱落或倾斜、机械手回位损坏箱子等严重质量问题；2017年10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督促履行合同的通知》，要求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31日前全面解决设备质量问题，并达到正常运转状态；2017年11月2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2018年，上诉人以涉案设备无法正常使用、合同已依法解除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及已支付的设备款，并对一审结果不服提起上诉，对二审结果不服提起申诉，目前该案件仍在处理过程中；2018年11月7日，上诉人和合作单位以40万元的价格向其他公司重新购买了涉案设备的同类替代设备。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涉案设备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付出了诸多时间、精力和财力，且上诉人另行花费高价购买了涉案设备的同类替代设备，以上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涉案设备不能正常使用，无法达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验收合格标准。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未提交客观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调试至正常运转状态的事实避而不谈，亦未对被上诉人交付涉案设备的时间等事实进行查明，仅依据涉案销售合同的签订时间、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上诉人交付定金时间、被上诉人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时间以及上诉人发出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通知时间，即作出认为被上诉人在交货时已将涉案设备调试至正常运转状态的内心确信，显系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存在明显倾向性。若如一审判决中法官内心确信，被上诉人在交货时已将涉案设备调试至正常运转标准，上诉人何以会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和财力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据理力争，又何以会额外花费40万元从其他公司购买一台相同类型的设备，法官内心确信明显不合常理。（四）质保期自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计，而涉案设备一直未达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验收合格标准，质保期未开始起算，不存在“设备已过质保期，原告已履行完自己的合同义务”的事实情况，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官在未查明上诉人是否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即作出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对专业性、技术性的事项未申请相关鉴定，诉讼程序明显存在错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本案双方就涉案设备是否已完成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并正常运转产生较大争议，但一审法官并未就是否申请相关鉴定事宜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且未依法查明上诉人是否申请鉴定。上诉人于庭审后七日内主动提起关于涉案设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验收合格标准的相关鉴定，通过EMS邮寄方式提交鉴定申请书，但因收件人原因未能在一审判决作出前及时送达，一审判决在未核实上诉人是否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作出，致使一审诉讼遗漏了关于上诉人申请鉴定的重要程序和事实，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四行存在严重笔误，上诉人在该质证意见中明确阐明“该判决书未认定设备不存在任何问题、设备已验收合格、被告应支付货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诉讼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涉案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验收合格标准，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等。 英菲尼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英菲尼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卓越公司支付英菲尼特公司货款168,000元；2、依法判令卓越公司支付英菲尼特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9,285元；3、依法判令卓越公司支付英菲尼特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货款本金168,000元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4、诉讼费用由卓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1日，英菲尼特公司（供方）与卓越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YFNT2016-05-11-001销售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包括：1、供方向需方提供机器人码垛系统一套，价格28万元，以上价格含运费、含税（含增值税17%税金）。2、交货日期：定金收到后30天内发货。3、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之日，需方付给供方货款金额的40%为定金。供方在约定工期内完成设备生产，需方到供方现场验收，验收合格后，需方再付给供方货款金额的40%，供方于两日内将设备送达需方指定收货地点，并现场进行设备的安装调试，在供方场地完成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并正常运转后，且需方收到供方提供的全额17%增值税发票后，再付给供方货款金额的15%，剩余5%货款作为质保金。质保金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一年内付清。4、质保期：机器人本体质保期为自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计18个月；系统内的外购零部件如电磁阀、气缸、光电开关等配件质保期为自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人为损坏除外）。供方负责对需方人员进行专业操作、维修、保养等相关培训，设备发生故障，供方确保24小时内给予解决。 2016年5月16日，卓越公司向英菲尼特公司支付12,000元，同年5月18日再支付10万元。英菲尼特公司已将涉案设备交付卓越公司。2016年8月17日，英菲尼特公司开具总额共计2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卓越公司将上述发票申报抵扣税款。2017年4月11日，卓越公司向英菲尼特公司发出通知，其中陈述设备存在的问题。同年10月16日，卓越公司向英菲尼特公司发出《督促履行合同的通知》。同年11月21日，卓越公司向英菲尼特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2018年，卓越公司以英菲尼特公司提供的设备不能正常运行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英菲尼特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1.2万元、返还已付设备款5.6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14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卓越公司的诉讼请求。卓越公司上诉后，2019年3月13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民终8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1、卓越公司主张英菲尼特公司提供的设备粗制滥造、无法使用，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此类专业性、技术性的事项亦未申请相关鉴定，按照合同约定，供方在约定交期内完成设备生产，需方到供方现场验收，验收合格后，需方需再付给供方货款金额的40%，供方于两日内将设备送达需方指定收货地点，卓越公司接受英菲尼特公司设备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在供方现场验收合格，故卓越公司的上述主张不成立。2、卓越公司主张英菲尼特公司未将设备调试至正常运转。卓越公司提交《通知》、《督促履行合同的通知》等相关证据，但上述证据系卓越公司单方制作，无其他客观性证据佐证，卓越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英菲尼特公司在交货时未将设备调试至正常运转；涉案销售合同签订于2016年5月11日，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定金收到后30天发货，而卓越公司是在2016年5月18日交齐定金，2016年8月17日英菲尼特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2017年4月11日，卓越公司才向英菲尼特公司发出声称设备存在问题的通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商事活动的交易习惯，上述事实使得法官内心确信英菲尼特公司在交货时已将设备调试至正常运转。故卓越公司的前述主张不成立。3、卓越公司主张英菲尼特公司无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的经济实力和能力。经查，英菲尼特公司已将设备交付给卓越公司，设备已过质保期，英菲尼特公司已履行完自己的合同义务。故卓越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卓越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事由。综上，卓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英菲尼特公司可以要求其支付剩余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英菲尼特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岛市卓越包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英菲尼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8,000元。二、青岛市卓越包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英菲尼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支付自2016年8月18日至2019年5月23日期间逾期付款利息19,285元。三、青岛市卓越包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英菲尼特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利息，以16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46元，保全费1,505元，由青岛市卓越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EMS快递单、EMS退件（内附鉴定申请书4份）、以及邮件全程跟踪查寻结果。证明上诉人已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涉案机器设备是否达到验收合格标准的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拒收鉴定申请邮件而直接判决，导致本案事实关键问题未查清。 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就已全部提交，在上诉人起诉的第一次诉讼中的一二审及申诉中已重复提交这些证据，被上诉人不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曾提起质量鉴定申请，并不能据此认定原审法院未在本次审理中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系构成程序违法。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本院（2019）鲁02民终81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称被上诉人系于2016年12月份向其交付涉案机器人码垛系统。 本院业已生效的（2019）鲁02民终8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已使用涉案机器人码垛系统并接受被上诉人向其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还认定上诉人拒绝配合一审法院对涉案机器人码垛系统进行现场勘验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涉案设备已交付，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涉案设备是否为二手旧设备从而构成销售欺诈。二、涉案设备是否已经验收合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向其交付的涉案设备是二手旧设备，但仅以其单方陈述为凭，却未就其此项事实主张予以举证证明，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应就其上述事实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向其销售的涉案设备是二手旧设备从而构成销售欺诈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需方到供方现场验收合格后，需方付给供方货款金额的40%，供方于两日内将设备送达需方指定收货地点进行现场设备安装调试”，虽然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笔40%的货款，但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在其指定场地安装设备，且未举证证明其曾拒绝被上诉人将涉案设备运到其指定场地进行安装，也未举证证明其曾就被上诉人到其指定场地安装涉案设备提出异议，更未举证证明其关于涉案设备系被上诉人强行交付的上诉主张，则由此可认定涉案设备已由上诉人完成初次验收合格，否则上诉人应不会接受被上诉人将涉案设备运到其指定场地继而进行安装。其次，虽然涉案设备无验收报告，但根据生效判决所认定事实和上诉人在之前诉讼中的主张和自认，本院认为，涉案设备应视为已调试验收合格，理由如下：一是上诉人在本院（2019）鲁02民终81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自认被上诉人系于2016年12月份向其交付涉案机器人码垛系统，而上诉人无论是依法还是依约均应及时对涉案设备进行验收，但直至2017年4月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发出《督促履行合同的通知》提出质量异议。虽然涉案合同未约定质量异议期间，但涉案设备已经交付与上诉人并在上诉人控制之下，上诉人作为定作人或需方应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而合理期间的不当延长将增加合同双方履行成本和扩大诚信风险。超过合理期间，设备可能发生不确定改动，不能确保与交付时相一致。上诉人发现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和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当以两个月为限，且其在涉案《督促履行合同的通知》中提出的异议属设备交付时就可发现的问题，故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超过合理期限提出质量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视为涉案设备已经验收合格。二是已生效的（2019）鲁02民终816号民事判决具有既判力，该案和本案都是针对同一份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履行事实相同，争议焦点也都是涉案设备是否已经验收合格。故即使两案诉讼请求不同，当事人诉讼地位不同，案件事实的同一性亦决定已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上诉人在本院（2019）鲁02民终816号案及该案一审中未曾就涉案设备质量问题申请鉴定，应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若本案再针对同一设备的质量问题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相当于在程序上恢复了上诉人在生效判决中已放弃的权利，而诉讼程序不可逆，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三是原审法院曾组织对涉案设备进行现场勘验却遭上诉人拒绝，此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拟对涉案设备进行现场勘验前未事先通知当事人时间和地点，是为保证勘验的客观性，且设备交付后，勘验的主要配合义务在上诉人一方，故已生效的（2019）鲁02民终816号民事判决推定涉案设备合格，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关于涉案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验收合格标准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6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卓越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