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顺达环境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288091955，住所地在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育才街88号蓝地怡园3号楼。法定代表人：贾计坤，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平，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龙源环保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917360872925，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花神大道1号401室。法定代表人：唐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宙，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家庄市顺达环境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简称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龙源环保有限公司（简称龙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5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龙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龙源公司已按约交付货物，认定事实错误。龙源公司未提供装箱明细单、报关单等证据，顺达公司不认可龙源公司已完成供货义务。二、一审法院认为交付证明材料、检验证书等系合同约定的次要义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大同煤矿集团大唐热电有限公司二期2×300MW级工程SNCR脱硝商务合同》（简称商务合同）约定，设备交付完毕款的支付条件为经买方验证的设备交付完毕的证明材料、整套设备的100%增值税发票、装箱明细单正本两份和副本四份、制造厂商出具的出厂检验证书、所有进口设备的与外商签订的合同复印件及报关单等手续。上述材料是证明龙源公司完成供货义务的重要依据，也是与设备相结合的合同主要义务，龙源公司未完成供货义务及整套机组168小时试运行的合同义务。三、一审法院认为质保期届满，顺达公司的合同目的已实现，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已生效的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同商初字第35号（简称35号）民事判决认定质保期于2016年12月届满，但顺达公司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龙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进行了商务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系统调试和试运行，35号民事判决虽然认定工程于2014年12月4日通过了国家环保部的先期验收，但未认定系龙源公司施工的工程通过该验收。大同煤矿集团大唐热电二期工程部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技术支持方（龙源公司）技术人员没有及时配合大同煤矿大唐热电整体工程验收”“设计安装的锅炉脱硝系统不具备调试和存在设计问题无法运行”“大同煤矿大唐热电于2014年5月10日委托其他单位完成技术施工工程的调试验收”，故龙源公司未完成系统调试和试运行及国家级环保验收合格的义务。顺达公司作为买方，采购龙源公司的设备和服务以满足业主工程的合同目的，因设备最终运行并非由龙源公司完成，顺达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认定顺达公司已实现合同目的，系将业主履行设备运行职责、完成设备投产使用任务张冠李戴至龙源公司名下。四、一审判决违反同案同判的审判原则及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等法律规定，推翻了35号民事判决的裁判逻辑，严重损害顺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对于存在时间先后顺序的预付款、投料款、设备交付完毕款、经过验收款、质量保证金，35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在先的预付款、投料款及在后的经过验收款，未支持居中的设备交付完毕款，此系该判决的法律逻辑，且为龙源公司保留诉权的前提为“龙源公司可在向顺达公司交付全部五项约定资料后向顺达公司另行主张该部分款项”。另外，35号民事判决被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9月29日维持时，案涉工程已经由业主方委托其他单位完成而经环保部验收合格，但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然未支持龙源公司主张的设备交付完毕款。本案中，龙源公司未向顺达公司提交全部五项约定资料，没有新的交付事实发生，其认为质保期届满故合同目的已实现，系其单方推断并偷换时间概念，其在35号案件中未就设备交付完毕款提起上诉，应视其认可该款支付条件不具备。五、龙源公司主张的质保金尚未达到付款条件，顺达公司不应支付。商务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条件为“质量保证期满后并签署了最后验收证书一个月内”，且“由买方签署并由卖方会签本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由于龙源公司未将货物交付完毕，双方未签署最终验收证书，故顺达公司主张的质保金不能成立。龙源公司辩称，一、商务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于2016年12月届满，顺达公司在此前未以任何形式向龙源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现质保期已届满3年，顺达公司提出的异议超过法定期间。商务合同10.9条约定“不管设备性能验收试验进行一次或二次，买方将于初步验收证书签发之日起至一年并完成索赔后10日内按照11.4条的规定签发最终验收证明书”，案涉设备于2014年12月4日通过初步验收，顺达公司未在上述约定期间内签发最终验收证书，也未在质保期前提出索赔，故龙源公司未能提交最终验收证书系因顺达公司未履行签发义务所致。二、附随义务的履行情况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案涉设备于2013年11月18日竣工，距今已投入并运行使用数年，距质保期满也已3年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顺达公司未对设备数量和质量提出异议，视为设备数量和质量符合约定，顺达公司订立商务合同的目的已全部实现，龙源公司有理由要求顺达公司支付全部款项。三、顺达公司未按期付款构成违约，龙源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达公司支付30%设备款245292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2.顺达公司支付10%质保金81764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3.顺达公司支付违约金981168元；4.顺达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龙源公司、顺达公司签订商务合同，约定：由龙源公司（卖方）向顺达公司（买方）提供大同煤矿集团大唐热电有限公司二期2×300MW级扩建工程循环硫化床锅炉的脱硝装置（SNCR）的设计、设备供货、安装、系统调试和试运行、考核验收、设备管理、消防、保卫、培训以及必须经过国家、省市级环保验收合格等所有有关脱硝装置（SNCR）的内容需要；合同总价款940万元，该价格包括环保部门的检测验收费20万元，若实际环保检测验收费超过20万元时，超出部分由买方承担。预付款为总价款10%（94万元），投料款为总价款30%（282万元），设备交付完毕款为总价款30%（282万元），经过国家和省、市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20%（188万元），质量保证金为总价款10%（94万元）。其中设备交付完毕款应当由买方在收到下列文件经审核无误后按比例支付给卖方：经买方验证的设备交付完毕的证明材料；提供整套设备的100%增值税发票；装箱明细单正本两份和副本四份；制造厂商出具的出厂检验证书；所有进口设备都要有和外商签订的合同复印件、报关单等手续。质量保证金在质量保证期满后并签署了最后验收证书一个月内付清，如果属于制造质量问题造成的买方损失，相关款项将从质量保证金中扣除，不足部分由买方向卖方提出索赔；付款时间以买方银行承付日期为实际支付日期，若此日期晚于规定的付款日期，即从规定的日期开始按合同11.7条计算迟交违约金；合同设备保证期是指合同设备整套机组168小时试运行后一年或卖方发运的最后一批交付的设备到货之日起36个月。11.7条约定：除了买方原因或买方要求推迟交货之外，而卖方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交货期交货时（不可抗力除外），实际交货日期按本合同6.1条和6.4条规定计算，买方有权向卖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如下：（1）从迟交的第一周起，每周违约金为迟交的合同总价的2%；（2）从迟交的第二周起，每周违约金为迟交的合同总价的4%；（3）从迟交的第三周起，每周违约金为迟交的合同总价的16%。此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将合同价格由940万元调整为817.64万元（扣除部分为安装费110万元，中标服务费12.36万元），设备材料供货范围执行本工程施工图纸，安装工程主材龙源公司负责供应，辅材由顺达公司负责。2014年1月8日，顺达公司收到龙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9张，金额共计817.64万元。2014年12月4日该工程通过了国家环保部的先期验收，现该工程已投入使用。合同签订后，顺达公司向龙源公司支付价款3306279元。2015年2月15日，龙源公司诉至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顺达公司支付工程余款4870121元及违约金292207元。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5日作出35号民事判决：顺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龙源公司支付设备款1599561元及违约金95973.66元，共计1695534.66元。顺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晋民终4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龙源公司、顺达公司签订的商务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均有法律拘束力，龙源公司已经按约交付了货物，顺达公司未能按期付款，应当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龙源公司要求顺达公司支付10%质保金81764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在质量保证期满后并签署了最后验收证书一个月内付清，合同设备保证期是整套机组168小时试运行后一年或卖方发运的最后一批交货的设备到货之日起36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35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应当按照最后一批交货的设备到货之日起36个月计算质量保证期，即2016年12月质量保证期届满，对此质保期的认定，双方在庭审中均表示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顺达公司应当于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质保金817640元，故对于龙源公司要求顺达公司支付质保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顺达公司辩称双方并未签署验收证书，质保金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质保金的约定系为了保证质保期内龙源公司按约承担合同义务，在质保期满后，虽然没有签署验收证书，但龙源公司已经履行质量保证的义务，设立质保金的目的已经达到，顺达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龙源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顺达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龙源公司要求顺达公司支付30%设备款245292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顺达公司向龙源公司购买设备用于案涉项目锅炉的脱硫，虽然合同中约定设备款需在买方收到相关材料后按比例支付给卖方，但交付证明材料、检验证书等材料仅为合同约定的次要义务，案涉设备已经安装完成并投入运行数年，设备的质保期也已届满，龙源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顺达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应当支付相应的设备款，故对于龙源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源公司要求顺达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顺达公司辩称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龙源公司陈述其违约损失体现在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至以欠款本金327056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上述违约金标准已经能够弥补龙源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故对于龙源公司要求顺达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石家庄市顺达环境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龙源环保有限公司价款3270560元及违约金（以327056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南京龙源环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81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5814元，由龙源公司负担6280元、顺达公司负担3953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商务合同10.3条约定，验收试验由买方负责，卖方参加，性能验收试验完毕，设备达到本合同技术部分所规定的各项性能保证值指标后，买方应在10日内签署由卖方会签的设备初步验收证书。10.9条约定，不管设备性能验收试验进行一次或二次，买方将于初步验收证书签发之日起至一年并完成索赔后10日内按照11.4条的规定签发最终验收证明书。11.4条约定，合同规定的保证期满后，由买方在30日内出具设备保证期满最终验收证书交付给卖方，条件是在此期间卖方应完成买方在保证期满前提出的索赔和赔偿。（2016）晋民终446号民事判决书中顺达公司上诉理由为：“……大同煤矿大唐热电指挥部在多次通知被上诉人（龙源公司）技术人员到场负责调试设备，被上诉人一直不予派技术人员到场的情况下，大同煤矿大唐热电指挥部委托其他技术单位对设备进行改造和调试验收……”，判决理由载明：“虽然龙源公司在《技术协议》‘技术支持方’一栏签字，但该合同的买方、卖方分别为同煤集团大唐热电有限公司和顺达公司，龙源公司并非该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顺达公司上诉理由都是龙源公司在履行《技术协议》方面存在诸多问题，显然与事实不符。顺达公司上诉称其将在《技术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了龙源公司无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现因同煤集团大唐热电有限公司不支付顺达公司工程款，顺达公司应就其与同煤集团大唐热电有限公司就《技术协议》所产生的纠纷依法解决，若经人民法院审理确认顺达公司在履行《技术协议》时存在违约行为，并被判决承担违约责任，顺达公司可以此为据，向最终履行该合同并可能有违约行为的龙源公司主张权利。因顺达公司尚欠龙源公司合同价款300余万元，故顺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完全能够得到保障。”以上事实有商务合同、（2016）晋民终446号民事判决书在卷为证。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设备交付完毕款及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本案中，商务合同约定顺达公司在收到讼争五项资料并审核无误后向龙源公司支付设备交付完毕款。上述五项资料是辅助主合同义务以实现交易目的的合同义务，系属从合同义务。从合同义务的违反能否导致履行抗辩权，应视其对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影响而定。案涉设备早已交付并运行至今，质保期也于2016年12月届满，并无证据证明讼争资料对顺达公司实现合同目的有所影响。至于顺达公司上诉所称龙源公司未履行调试等合同义务，（2016）晋民终446号民事判决书已作出处理，即若经人民法院审理确认顺达公司在履行《技术协议》时存在违约行为并被判决承担违约责任，其可向最终履行该合同并可能有违约行为的龙源公司主张权利。综合上述原因，顺达公司本案中抗辩其不应支付设备交付完毕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质保金问题。本院认为，商务合同5.3条约定，质量保证金于质量保证期满后并签署最后验收证书一个月内支付；10.9条约定，不管设备性能验收试验进行一次或二次，买方将于初步验收证书签发之日起至一年并完成索赔后10日内按照11.4条的规定签发最终验收证明书；11.4条约定，合同规定的保证期满后，由买方在30日内出具设备保证期满最终验收证书交付给卖方，条件是在此期间卖方应完成买方在保证期满前提出的索赔和赔偿。生效判决已确认案涉设备的质保期于2016年12月届满，而该设备已经交付并运行至今，且无证据证明存在11.4条约定的阻却条件，故龙源公司主张顺达公司支付质保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顺达公司另主张一审判决违反同案同判的审判原则等，本院认为，35号民事判决的裁判逻辑系基于龙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交付讼争资料，本案判决的主要理由是设备质保期已届满、顺达公司的合同目的未受影响，两案并不冲突，故顺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61元，由顺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枫审 判 员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存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