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7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峥，男，汉族，1974年11月1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锐博，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慧芳，北京市隆安（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箭，男，汉族，1956年9月25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胜豪，浙江京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瑛瑛，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灵宝，男，汉族，1950年5月29日出生，住郑州市。原审第三人：常新民，男，汉族，1958年4月29日出生，住郑州市。上诉人薛峥因与被上诉人王箭，原审第三人杨灵宝、常新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28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峥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箭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常新民、杨灵宝是以1179万元将涉案股权转让给薛峥，一审法院推定薛峥受让股权价格为股本金额的8.48倍，属于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股权转让价格为1179万元。根据薛峥向法庭提交的3份《股权转让协议》、96份收条以及63份《情况说明》内容显示，常新民、杨灵宝作为金属材料公司的股东，两人共同持有金属材料公司的100％股权，其二人以1179万元的价格将所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薛峥与薛峰，股权转让款在2012年5月份双方协商股权转让时已按照常新民杨灵宝的指示，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指定账户，包括王箭在内的96名职工均收到股权转让款，并向薛峥出具了收条，职工均认可涉案股权转让价格为119万元。故涉案股权转让价格为1179万元，薛峥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完毕支付股权对价的义务。2.一审法院推定股权转让价格为股本金额8.48倍，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推定股权转让金额为股本金额的8.48倍的依据是《股权转让告知书》，该份证据为复印件，并未写明职工的签字日期，无法核实该份告知书的真实性，且该份证据系原金属材料公司职工签订的内部文件，薛峥并未在股权转让告知书中签字确认，亦不认可该《股权转让告知书》的内容，此时关于股权转让双方并未达成合意，而是职工内部的单方行为。薛峥对此知情并非认可该股权转让金额，郑州市金属材料公司96名职工签订《股权转让告知书》、起草《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应属于要约，薛峥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签字，故薛峥不存在以股本金额8.48倍的价格受让股权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款项支付性质错误。根据王箭提供的银行流水、薛峥提供的收条、《股权转让协议》显示，薛峥已于2012年5月份向其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该笔金额与其提供的出资证明书中记载的金额一致。而后，薛峥向其支付的金额均属于安置补偿款，大部分职工均向薛峥出具了情况说明，以证明超出股本金额外的款项均是对于职工的安置补偿，并非是股权转让款。二、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认定适用法律错误，王箭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在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之日2012年8月7日起算，而且王箭明知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事实和时间，至王箭2019年9月25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驳回。王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王箭与薛峥之间成立“8.48”倍股权转让的事实合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1.薛峥以其实际行动表明接受王箭的“8.48”倍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事实合同。薛峥及各职工股东已形成“8.48”倍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另案中，第三人、薛峥对此均予以认可，因此，双方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薛峥接受了王箭股权，是以其实际行动表明接受王箭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8.48”倍股权转让的事实合同。2.薛峥虽称其不认可“8.48”倍，但是其并没有向王箭发出新的要约，而是直接受让了王箭的股权，故其主张不能成立。3.薛峥一直以实际行动履行合同义务。自2012年至2015年，薛峥一直按照“8.48”倍的价格向王箭支付股权转让款。二、薛峥与王箭之间并未形成以股本金价格转让股权的合意，薛峥主张以股本金价格转让股权的事实没有依据，依法不能成立。首先，薛峥明知王箭的股东身份，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应直接约束薛峥与王箭。其次，薛峥与代持股人杨灵宝、常新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薛峥与王箭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工商变更登记的形式要件，故其主张股本金价格转让股权的事实不能成立。否则，薛峥与杨灵宝、常新民之间构成恶意串通，应共同对王箭承担连带责任。三、薛峥给付的共37笔款项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其主张为安置补偿款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案中，薛峥共向王箭支付37笔款项，其称仅第一笔是股权转让款，剩余36笔是向答辩人支付的安置补偿费，该主张并无证据证明。首先，并不存在薛峥安置职工的事实，也不存在安置补偿款的给付内容;其次，薛峥在前数十次开庭中，均主张款项性质为因王箭等人上访而给予的生活补助费，现又主张为安置补偿款，前后矛盾，明显是其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各种借口。薛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生效法律文书对股权转让的事实及价格已经做出认定，(2019)豫01民申2650号再审裁定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望合议庭查明事实，依法予以驳回薛峥的申请。王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薛峥支付股权转让价款84002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所有诉讼费用由薛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郑州市金泰达贸易有限公司使用郑州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名称的情况说明》载明：“经郑州市人民政府郑政函（2006）13号文件批准，由原郑州市金属材料总公司职工筹资买断郑州市金属材料总公司和郑州市金泰达贸易有限公司国有产权，改制重建为郑州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实现国有资本退出，职工身份转换等”。2006年3月31日，王箭以郑州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属材料公司）职工身份向金属材料公司出资10万元。2011年5月31日金属材料公司向王箭颁发出资证明书，并载明金属材料公司注册资本1179万元。根据王箭提供的2011年《股权转让告知书》中记载内容显示：“本人因生活困难等原因，急需转让本人持有的郑州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以下签名股东相互同意，愿将自己名下全部股权按原始入股资金8.48倍的税后价格转让给薛峥先生”。签名处有“常新民”、“杨灵宝”签字字样，该证据为复印件。另查明，在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外人郭佳音与薛峥、郑州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常新民、杨灵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第三人常新民在庭审中称“8.48当时确实是内部商议的结果，但是薛峥并没有签字确认。”第三人杨灵宝在庭审中称“有一份8.48倍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但是协议书上王箭签字了，可是薛峥没有签字。”薛峥称“这个协议本身不符合股权转让的要件，因为工商档案中本案的王箭不是实际持股人，且内容薛峥不予认可，所以薛峥没有签字。”根据郑州市行政管理局郑州机场分局的金属材料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及股权转让协议显示：2012年5月2日，金属材料公司股东崔鹤年、樊宝山、吴建华、刘根中、曹洪恩分别将其所持有的金属材料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第三人杨灵宝，并于2012年5月4日变更工商登记；2012年6月6日金属材料公司股东路玉红将其所持有的金属材料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第三人杨灵宝，于2012年6月11日变更工商登记。转让后，杨灵宝持有金属材料公司87.28%的股权，常新民持有12.72%的股权。2012年8月6日第三人常新民将其所持有的金属材料公司12.72%的股权中的0.848%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薛峰、11.872%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同日第三人杨灵宝将其所持有的金属材料公司87.28%的股权转让给薛峥，于2012年8月7日变更工商登记。转让后，薛峥持有金属材料公司99.152%的股权，薛峥持有0.848%的股权，公司注册资本为1179万元。薛峥于2012年7月30日向王箭转款20万元，从2012年8月至2014年6月每月固定向王箭转款14000元，共计向王箭转款24次；从2014年7月至2014年12月每月固定向王箭转款28000元，共计向王箭转款6次；从2015年1月至3月每月固定向王箭转款42000元，共计向王箭转款3次；从2015年5月至7月每月固定向王箭转款8660元，共计向王箭转款3次，上述共计855980元。2018年1月23日郑州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出具复函一份，主要载明：同意接受薛峥借款贰仟万元人民币，利息为每月百分之二，经由河南坤源投资有限公司划转给我公司，同意薛峥在郑州市筹备并注册成立房地产开发公司之后与其协商并签订合同，同意法国新东方投资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对我公司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全部转接给薛峥。原职工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复印件，内容主要为：2009年全体职工股东签订开发协议并同意将土地交由实现置业进行开发，因公司单方中断协议，2011年大部分职工将自己所持股权进行转让，并确定将金属材料公司股权按股本1179万元进行转让，同意在金属材料公司经营良好情况下酌情支付职工安置补偿款，安置补偿款直接对职工个人发放，股权转让前公司的一切债务及风险由原职工股东按持股比例承担。签订情况说明日期均为2019年9月份至10月份期间。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2012年8月7日股权变更登记之前，金属材料公司工商登记：第三人杨灵宝持有金属材料公司87.28%的股权，常新民持有12.72%的股权，但结合《关于郑州市金泰达贸易有限公司使用郑州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名称的情况说明》及《出资证明书》可以证明，金属材料公司产权由原郑州市金属材料总公司职工筹资买断，其中王箭出资20万元，王箭与第三人常新民、杨灵宝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三人常新民、杨灵宝将其代为持有的王箭的股权转让给薛峥，薛峥陆续向王箭支付了855980元，故王箭、薛峥之间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关于股权转让价格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箭提供的《股权转让告知书》虽为复印件，但第三人常新民、杨灵宝在另一案件中均认可8.48倍股权转让价格是当时内部商议的结果，薛峥对此已知情，此时仍接受王箭股权，是以实际行为表明接受王箭的意思表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王箭、薛峥之间成立以原始股本8.48倍的价格转让王箭股权的协议。庭审中，薛峥辩称其支付的855980元中2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其余的款项属于股东的生活安置补偿款，但对转让比例并未进行明确说明，且每月按照固定数额向王箭持续支付款项，其支付的款项已远高于20万元，故对薛峥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箭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实际支付止的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关于薛峥辩称王箭已过诉讼时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诉讼时效从王箭要求薛峥履行的期间届满时起算，本案中，王箭起诉要求薛峥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故王箭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薛峥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薛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箭支付股权转让款840020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00元，保全费4720元，由薛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郑州市金泰达贸易有限公司使用郑州市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名称的情况说明》及《出资证明书》可以证明王箭与第三人常新民、杨灵宝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第三人将代持王箭的股权转让给薛峥，薛峥陆续向王箭支付了855980元，故薛峥与王箭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一审中王箭提交的《股权转让告知书》中载明愿将自己名下全部股权按原始入股资金8.48倍的税后价格转让给薛峥，第三人常新民、杨灵宝在另案中均认可8.48倍股权转让关系系内部商议结果，薛峥在对此知情的情况下仍然接受王箭的股权是以实际行动表明接受王箭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判令薛峥向王箭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合法有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王箭有权随时要求薛峥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王箭要求薛峥履行义务的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或者以薛峥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算。王箭于2019年9月25日起诉，且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薛峥在王箭提起本案之诉表示过不履行义务，故本案王箭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薛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薛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清来审判员  曾小潭审判员  陈启辉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杜佰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