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女，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1，女，198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魁，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3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某2，女，196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微，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某、陆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陆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4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某、陆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登记在杨某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天集建（96）字第0029068号]坐落在天台县水磨坑占地面积71.20平方米及地上建筑物由许某占1/3、陆某1占1/3，依法确认陆修军名下坐落在块面积共1.2亩的自留山许某占1/3、陆某1占1/3。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涉案房屋是否为陆修军个人财产。××××年7月29日，陆修军以户主身份向石梁镇水磨坑村申请建房用地，涉案房屋系陆修军建造完成，婚后由其与许某共同生活居住，并由二人共同偿还建房所负债务。涉案房屋虽然是陆修军婚前所建，但许某对涉案房屋应享有相应的份额。申请建房用地申请表中虽载明家庭人口为3人，但申请表中的家庭人口并不必然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根据一审庭审的证人证言，涉案房屋系陆修军修建，两被上诉人并未与陆修军共同生活，且无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在修建房屋时有出资、出力，因此，涉案房屋宜认定为陆修军的个人合法财产。二、《遗祝书》是否真实以及是否具有处置陆修军遗产的效力。许尚武、陆考良、陆修江已书面证明《遗祝书》中涉及其的账目不真实，两被上诉人存在伪造账目的嫌疑。另，涉案房屋是陆修军个人合法财产，在其死亡后，两上诉人及杨某作为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均可以继承相应的份额，上诉人许某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已接受继承，上诉人陆某1作为遗腹子，应为其保留必要的财产份额。即使《遗祝书》是真实的，杨某也只能对自己份额的财产作出处分，不应对两上诉人所继承的份额进行处分。三、本案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现上诉人为分割房屋提起诉讼，应按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进行处理，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房屋继承是物权确认请求权的范畴，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请求的是债权请求权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是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某、陆某2辩称，一、涉案山林、房屋的分配及建造均未在陆修军和许某的婚姻存续期间，许某不享有任何的份额。1.上诉人许某有过三段婚姻，从三段婚姻的时间及户口登记情况看，在许某与陆修军结婚前，涉案房屋、山林已经建造、分配完成，许某不享有共有权。2.涉案房屋系原来杨某名下占地30平方米的老屋迁移而来，新增的30平方米面积系陆修军根据人口审批得来。涉案房屋于××××年完成审批建造，审批登记的共有权人为陆修军、陆某2和杨某，当时在建造时，许某没有进行过任何帮助。另，建房资金是由杨某的工作积蓄、陆某2的工作积蓄、陆修军开拖拉机的收入、对外借款组成，不是由陆修军一人所出。陆修军亡故后，家里为建房所遗留的债务也由陆某2偿还，陆某2还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重修，并搭建了柴房、雨棚，浇筑了水泥地，该部分应该属于陆某2个人财产。3.林地分配时间在1981年到××××年，分配时许某尚未与陆修军结婚，在结婚后，许某对山林、土地也没有任何贡献；第二次分配时，许某已经登记在陆修淼户下，故陆修军名下的承包地和山林均不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系陆修军个人财产。退一步讲，山林、土地的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所有，个人只享有使用权，不存在继承的问题。二、许某已于1989年明示放弃继承，不享有任何的继承份额。陆修军去世后，家中因建房及其他开支遗留了巨额债务，1989年时，考虑到杨某年事已高，为解决各债权人的催讨，在同村人的组织下，曾前往许某处就陆修军遗产及家庭债务问题进行协商，许某明确表示放弃遗产继承，也不承担任何债务，上述事实有村中多人作证。三、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上诉人已丧失继承权。本案中，杨某早年丧夫，育有四女一子，丈夫去世时最大的孩子13岁，最小的孩子仅3岁，杨某一人将孩子拉扯大，孩子长大后，生活全指望陆修军这个唯一的儿子，没想到陆修军早早去世，陆修军生前还欠下巨额债务。杨某本以为许某可以一起还债减轻家庭负担，但没想到许某改嫁陆修淼，面对债务，杨某只能请村长等人组织找许某商量，希望许某可以承担部分债务，但许某明确表示不承担任何债务，也不要遗产。陆某1在出生后也一直没有表示要继承遗产，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在这三十多年里，杨某最困难的时候，上诉人不在，杨某生病住院的时候，上诉人从未嘘寒问暖，杨某全靠陆某2照料，陆某2还扛起了陆修军遗留的所有债务。陆修军去世至今已经三十多年，在这些年里，两上诉人从未表示要继承遗产，继承时效已过。四、即使涉案房屋、山林按继承处理，也应进行如下处理。1.涉案房产根据登记依法属于陆修军、陆某2、杨某三人共有，其中30平方米及其以上建筑系杨某名下老屋迁移，依法属于杨某个人财产，剩余的41.2平方米及其以上建筑陆修军、陆某2、杨某各享有1/3的份额。另，陆修军去世后由陆某2另建的柴房无产权证，属于陆某2个人财产。陆修军去世未留下遗嘱，其法定继承人为杨某、许某、陆某1，但许某已经明示放弃继承，则陆修军享有的份额应由杨某、陆某1继承。2.山林的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不存在继承问题。涉案山林自1981年至××××年按人粮各半的原则分配，后至2006年颁发山林权证，依旧按照原始登记颁发，故涉案山林的共有权人为陆修军、杨某、陆玉云、陆某2，即使发生继承，陆某1只能继承1/8的份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某、陆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登记在杨某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天集建（96）字第0029068号]坐落在天台县水磨坑占地面积71.20平方米及地上建筑物由许某占41.67%、陆某1占41.67%；2.依法确认陆修军名下坐落在块面积共1.2亩的自留山许某占41.67%、陆某1占41.67%。 一审法院认定，杨某与陆考章（1968年亡故）育有四女一子，为陆苏娥、陆小苏、陆玉云、陆某2、陆修军。1981年时，陆修军户登记人口为4人，包括陆修军、杨某、陆月云（音）、陆某2，之后陆玉云、陆某2（2004年5月18日迁出）的户口迁出，至2002年10月19日时该户人口为杨某、陆某1。××××年××月××日，原告许某与泮善虎办理结婚登记，1986年10月10日经本院调解离婚。××××年××月××日，原告许某与陆修军办理结婚登记，同年8月1日陆修军因交通事故死亡，同年10月18日原告陆某1出生。××××年××月××日，原告许某与陆修淼办理结婚登记。××××年7月29日，以陆修军为户主向天台县太平乡人民政府申请建房用地，申请表写明家庭人口3人为陆修军、杨某、陆某2，原有住房1间半、建筑面积30平方米，申请建房60平方米。同年××××年9月1日，乡政府同意批准60平方米。之后，陆修军户建成2间2层房屋。1997年4月30日，天台县人民政府就涉案房屋核发天集建（96）字第2906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杨某，建筑面积71.2平方米。1984年7月7日，以陆修军为户主与水磨坑村二队签订承包合同书，载明承包期限自××××年包至2000年，承包田为1.289亩、地为0.33亩，共计1.619亩。1999年8月31日，天台县人民政府向杨某户核发浙农包（天）字第052820号承包权证，载明承包方户主为杨某，人口三人即包括被告陆某2、原告陆某1，承包土地共5块面积共计1.336亩，承包期限自1999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止。1999年8月31日，陆修淼户取得编号为052859号承包权证，载明承包方户主为陆修淼，家庭成员包括原告许某、陆德华，承包土地面积为1.046亩，期限自1999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止。1982年4月10日，以陆修军为户主，取得编号为天字第150227号社员自留山使用证，载明自留山为5块，面积为1.2亩。××××年6月17日，以陆修军为承包户主与太平公社水磨坑大队签订林业生产责任制承包合同。2006年9月30日，天台县人民政府向陆修军核发编号为天林证自（2006）第10028317号林权证，登记表载明5块林地总面积为1.2亩。陆修军死亡后，被告杨某在许尚周、陆考理等6人见证下立《遗祝书》一份，写明家产房屋田地等由陆某2管业，陆修军在世所欠账目由陆某2承担，杨某年老体弱至百年之后一切由陆某2负担。《遗祝书》另写明尚欠账目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涉案房屋的地基于××××年获得批准，申请时家庭人口为陆修军、杨某、陆某2三人，原告许某与陆修军办理结婚登记是××××年××月××日。对于房屋的建成时间，原告认为是1986年10月份、被告认为是××××年底，虽然陈述不一致，但双方表述的时间点均在许某、陆修军结婚登记之前，且原告许某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在建造涉案房屋时其有出资、出力，因此原告许某并非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至于两原告能否因继承取得相应份额，原告行使的是债权请求权，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陆修军于1987年8月1日死亡，涉案房屋于1997年4月30日取得（96）字第2906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告于2019年8月2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20年，不得再提起诉讼，故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根据现有证据，涉案林地于××××年承包，陆修军、陆玉云、陆某2、杨某系承包权人，林权证于2006年9月30日颁发，涉案林地系以家庭联产承包方式进行承包，是以户为一个单位，因此，在承包户内某个家庭成员死亡并不就此产生继承，可以由其他在世的家庭成员继续经营，对林地的继承是在林地承包合同中的家庭成员全部死亡后产生，仅是其中一人死亡，不发生继承问题。因此，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原告许某、陆某1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应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继承人资格不存在异议，主要涉及的是遗产分割纠纷，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行使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二、涉案房屋是否属于陆修军的个人财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年，以陆修军为户主向天台县太平乡人民政府申请建房用地，申请表写明家庭人口3人为陆修军、杨某、陆某2，根据该申请，乡政府同意批准60平方米。因此，综合考虑原有住宅、农村建房用地审批的人口贡献等情况，上诉人诉称涉案房屋属于陆修军的个人财产不能成立。三、《遗祝书》是否真实。上诉人认为《遗祝书》中记载的关于许尚武、陆考良、陆修江等人账目不真实，因此，《遗祝书》并不真实。经审查双方的举证情况，上诉人诉称《遗祝书》并不真实的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四、《遗祝书》对陆修军涉案房屋遗产份额的处理是否有效。鉴于陆修军死亡已经三十多年，在此期间，未有证据显示许某及陆某1曾就陆修军遗产提出相应主张，因此，《遗祝书》是否有效应综合分析考虑为妥。首先，陆修军于1987年亡故，许某于××××年××月××日改嫁，1989年9月5日杨某立《遗祝书》，《遗祝书》中的内容涉及家产房屋田地的管业、陆修军在世所欠债务处理、杨某赡养等问题。根据上述事件的时间点及《遗祝书》内容的详细程度看，被上诉人诉称当时为了偿还陆修军生前债务不得已作了《遗祝书》较为符合情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格为限。根据该条规定，继承人要继承遗产的，应先偿还被继承人的生前债务和税款。根据一审陆考理、陆修岳的出庭作证情况，其均有讲到曾询问过许某愿不愿意还债，许某表示不愿意还，并表示财产也不要，陆修军生前负债亦均由陆某2代为偿还。同时，根据陆修军死亡时的经济水平，陆修军遗留的涉案房屋份额在当时不足以清偿其生前所欠债务。因此，综合考虑陆修军死亡时间、许某改嫁、杨某赡养、陆修军生前债务偿还等情况，本院认为，《遗祝书》作有效认定更符合赡养老人、诚信还债等善良风俗。另，涉案自留山系以户为单位取得，目前不发生继承的问题，该项诉请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某、陆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许某、陆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