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苎溪洋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新市镇士林集镇西。 法定代表人：李勤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芳，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璟，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草荡湖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天子湖镇古苑村。 法定代表人：泮国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庆，浙江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瑗瑗，浙江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国家电投集团德清桑尼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钟管镇干山工业区69号。 法定代表人：许峰，董事长。 上诉人德清县苎溪洋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苎溪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草荡湖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草荡湖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国家电投集团德清桑尼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苎溪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草荡湖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草荡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系合作关系，草荡湖公司作为桑尼公司的合作方共同参与了招投标过程，其交纳的50万元押金系其以桑尼公司名义交纳，目的是为了合作体能够顺利中标。(一）一审法院已确认了苎溪洋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草荡湖公司（泮国良）与桑尼公司系合作关系。苎溪洋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4、15、7、8均可以看出，草荡湖公司（泮国良）与桑尼公司始终系作为合作体的形式出现并参与在整个招投标过程之中。(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草荡湖公司系作为桑尼公司的合作方共同参与了招投标。现有证据链足以证明共有三方参与竞标，并分别交纳报名押金，而草荡湖公司所交纳的这50万元报名押金正是为了桑尼公司能够参与竞标。在桑尼公司顺利中标后，另两方的报名押金亦已予以返还，桑尼公司遂与苎溪洋公司签订了正式租赁协议，草荡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在同日作为桑尼公司的代理人在乙方代理人处签字捺印与苎溪洋公司签署了补充协议。桑尼公司的代理人王文清与草荡湖公司法定代表人泮国良更是于2017年12月22日向案外人姚伟强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将韶村洋南塘转给案外人进行养殖。一系列的证据均可证明草荡湖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泮国良既是桑尼公司的合作者，又是桑尼公司的代理人。苎溪洋公司提交的证据8电话录音也完全能够印证这一事实。由草荡湖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8年4月13日的《对于〈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异议函》可知，草荡湖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泮国良一直都想承包韶村洋内荡进行养鱼，故其所谓的交纳50万元押金但最终未参与投标的表述与其行为不符。(二）从草荡湖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并非毫无关联、并不认识的关系。实际上，桑尼公司与草荡湖公司存在利益冲突，桑尼公司关于本案的陈述应结合本案整体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草荡湖公司（泮国良）是桑尼公司的代理人，亦是桑尼公司的合作方，双方共同组建了合作体，由草荡湖公司交纳招标押金，由桑尼公司以自己名义参与招投标。草荡湖公司实质参与了案涉招投标过程，其交纳的押金系作为合作体一方替桑尼公司交纳。二、草荡湖公司（泮国良）与桑尼公司并未依约履行租赁协议、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故苎溪洋公司有权根据招标规则、租赁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没收草荡湖公司，也就是桑尼公司交纳的报名押金。三、苎溪洋公司作为一家具有集体经济成分的企业，因桑尼公司及草荡湖公司、泮国良的违约行为，已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草荡湖公司在时隔一年之久的时候提出本案诉讼，完全枉顾事实真相。如草荡湖公司的一审诉请得到支持，无疑是助长了违约行为，不利于保护平等民事主体的交易安全，也极大地损害了村民集体的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中关于认为《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可以扣50万元涉及的是合同履行，双方如在履行过程中有争议，可另行处理的认定亦是错误的，补充协议中所涉及的50万元实际上和本案系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苎溪洋公司的合法权益，理应予以纠正。苎溪洋公司特此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草荡湖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苎溪洋公司的合法权益。 草荡湖公司辩称：第一、无任何证据证明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系投标的共同体，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草荡湖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系桑尼公司的代理人。苎溪洋公司的两个上诉理由相互矛盾。如果是投标的共同体就不存在代理身份，而且还没听说过法人企业可以作为代理人的概念。苎溪洋公司说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是合作体，且不说合作与本案是否有关联，但合作与共同投标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第二，草荡湖公司交纳投标押金是代表自己交纳的，苎溪洋公司开具的发票也确认了这一点。三、针对草荡湖公司补充的承诺书可以看到，承诺书中中标人是桑尼公司，合作方是德清天地水产有限公司、草荡湖公司。不是说德清天地水产有限公司与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共同中标，因此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不是共同投标的。草荡湖公司确实与桑尼公司是有合作，这个合作的方式是，桑尼公司中标以后，桑尼公司做光伏，草荡湖公司养鱼，桑尼公司会将水面出租给草荡湖公司养鱼。在原审当中，草荡湖公司提交了桑尼公司当时关于新市镇3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项目的一个实施方案，这是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合作方式的直接证明，仅仅是桑尼公司中标后将光伏下面的水面出租给草荡湖公司养鱼，双方并不是共同投标的关系。第四，草荡湖公司一直未起诉，是因为草荡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各种渠道催讨招标押金，最终无奈的情形下才起诉的。综上，苎溪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依据的事实不能支持他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草荡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苎溪洋公司立即退还草荡湖公司招标押金人民币50万元；2.判令由苎溪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4日，苎溪洋公司召开党员、居民代表会议，形成“关于韶村洋内荡（南、北）鱼光互补项目的决议”，决定对韶村洋内荡（南、北）实施鱼光互补项目进行招商引资。明确承包期限为25年，意向承包金不低于65万元。2017年11月27日，草荡湖公司通过其股东邱英个人账户汇入苎溪洋公司账户50万元，同日，苎溪洋公司向草荡湖公司出具德清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收据上写明交款单位为草荡湖公司，内容为韶村洋内荡(南、北）招标押金。2017年12月15日，苎溪洋公司发出公开招标公告，明确经营范围为光伏发电和养殖使用。经营时间为25年，即从2018年2月1日至2043年2月1日止。经营要求为在不破坏现有养殖设施的情况下，允许光伏和养殖。报名条件为：1.南北韶村洋内荡标的65万元整;2.光伏发电经营企业（报名时提供营业执照），养殖户除外；3.报名押金50万元整，如中标后退标没收报名押金。付款方式为五年一个周期，每周期提前一次性支付租金。报名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至2017年12月19日下午4时30分止。2019年12月19日，案外人茅建元、陈玩平分别向苎溪洋公司交纳50万元报名押金，苎溪洋公司分别出具统一收据两份。2017年12月20日，苎溪洋公司发布招标规则说明，该说明第4条签订协议要求为中标后10个工作日之内签订协议，否则作为自动放弃处理并没收报名押金。第5条付款方式①明确五年一个周期，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之内一次性交清第一个周期的租赁款，以后每周期到期年份的12月30日之前一次性支付租赁款。为确保租赁款按时交纳，以后在每个租期到期提前半年支付50万元保证金，否则终止协议。说明还对其他事项作了明确。桑尼公司德清桑尼公司的代理人王文清在该说明上签字。同日，桑尼公司的代理人王文清、案外人陈玩平和姚伟强及案外人章连根三方参与竞标，最终桑尼公司以每年65.5万元中标。2017年12月22日，苎溪洋公司向陈玩平账户返回押金50万元，2017年12月25日，苎溪洋公司向茅建元账户返回押金50万元，2017年12月24日，苎溪洋公司与桑尼公司签订《德清县新市镇3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项目南北召村洋租赁协议书》一份。协议对租赁的标的、年租金的支付、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均作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由双方盖具公章和签字。同日，苎溪洋公司与桑尼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大致内容为：1.承租方在每个租期到期提前半年(6个月）支付伍拾万保证金，否则终止《德清县新市镇3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项目南北召村洋租赁协议书》，并没收伍拾万保证金。2.若德清县新市镇南北召村洋光伏项目无法发展，乙方代表人潘国良将继续履行《德清县新市镇3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项目南北召村洋租赁协议书》承担租赁款。若无法履约《德清县新市镇3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项目南北召村洋租赁协议书》，将在已付租赁款中扣除伍拾万，作为保证金没收。该补充协议由苎溪洋公司盖章和签字，桑尼公司代理人处由草荡湖公司法定代表人泮国良个人签名。后因桑尼公司未按时按约交纳租赁款，苎溪洋公司于2018年4月2日向桑尼公司发出催款函，告知于2018年4月10日前务必一次性支付一年的租金655000元，若在上述期限未足额支付租金，将依照合同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并没收保证金50万元。2018年4月11日，苎溪洋公司分别向桑尼公司、泮国良寄去《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解除了苎溪洋公司与桑尼公司分别签订的《德清县新市镇3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项目南北召村洋租赁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明确告知扣除5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没收，并保留运用法律手段实现及向桑尼公司要求赔偿因上述原因造成一切损失的权利。该两份《解除合同通知书》已分别送达桑尼公司和泮国良个人。后草荡湖公司、苎溪洋公司因草荡湖公司交纳的50万元招标押金退回与没收事宜产生争议，未能达成一致，故草荡湖公司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12月22日，桑尼公司代理人王文清及泮国良共同向姚伟强、陈玩平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桑尼公司对韶村洋光伏项目中标后，合作方德清天地水产有限公司、草荡湖公司将韶村洋南塘按照光伏公司给水产公司的价格给姚伟强养殖。 原审法院认为，草荡湖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退还招标押金，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草荡湖公司有无参与招投标，草荡湖公司代表谁交纳了50万元招标押金。草荡湖公司认为自己的确交纳了50万元招标押金，但没有参与招投标，故该押金应予退还。苎溪洋公司认为本案所涉招投标项目是渔光互补，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是合作共同体，由草荡湖公司交纳招标押金，桑尼公司出面投标，中标后桑尼公司从事光伏项目，草荡湖公司在光伏下水面养鱼。因两方中标后未按协议及时交纳租赁款，违约在先，故该50万元招标押金应予没收。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草荡湖公司、苎溪洋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各方的陈述，本案所涉光伏和养殖项目招标方为苎溪洋公司，投标方为三家，即桑尼公司和案外人章连根、陈玩平，中标方为桑尼公司。与苎溪洋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书的也是桑尼公司。庭审中桑尼公司已明确自己未交纳50万元的招标押金。故草荡湖公司交纳的50万元招标押金代表的是自己，并非是代表桑尼公司交纳。即使草荡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补充协议中签了字，因该补充协议的双方是苎溪洋公司与桑尼公司，苎溪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泮国良是受桑尼公司的委托授权，其在协议上的签字并不能代表桑尼公司的意思表示，更不能以此推断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共同参与招投标的事实。因此，苎溪洋公司不能按招标规则说明第7条的规定，没收草荡湖公司的报名押金。苎溪洋公司因自己的原因没有让桑尼公司在投标前交纳押金，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再者，即使依据苎溪洋公司与泮国良签订的补充协议第2条“若德清县新市镇南北召村洋光伏项目无法发展,乙方代表人潘国良将继续履行《德清县新市镇3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项目南北召村洋租赁协议书》承担租赁款。若无法履约《德清县新市镇30MWP渔光互补光伏发电项目南北召村洋租赁协议书》，将在已付租赁款中扣除伍拾万，作为保证金没收。”的规定，也不能没收该50万元招标押金，理由是该条虽明确若光伏项目无法发展，泮国良将继续履行租赁协议书，承担租赁款。若无法履约，将在已付租赁款中扣除50万元，作为保证金没收。但该条的前提是在泮国良已支付租赁款的情况下，扣除50万元作为保证金没收，该保证金与草荡湖公司交纳的押金不是同一概念和类别，且泮国良签补充协议时的身份是代表其个人还是草荡湖公司也无法明确。该条中所要扣的50万元涉及的是合同履行，双方如在履行过程中有争议，可另行处理。故苎溪洋公司不能凭该条款没收草荡湖公司交纳的50万元招标押金。综上，苎溪洋公司扣除草荡湖公司50万招标押金的事实依据不充分，证据不足。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草荡湖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苎溪洋公司退还草荡湖公司招标押金人民币500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苎溪洋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苎溪洋公司二审提交德清天地水产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报告一份，证明草荡湖公司与两名股东的主体资格混同，同时一审提交的承诺书显示德清天地水产有限公司与草荡湖公司是由法定代表人泮国良做出承诺，所以苎溪洋公司认为泮国良与其混同的草荡湖公司、德清天地水产有限公司都是在案涉项目中与桑尼公司存在合作关系。 草荡湖公司对苎溪洋公司的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而且苎溪洋公司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其要证明德清天地水产有限公司与草荡湖公司以及桑尼公司的合作关系，在答辩阶段我方已经陈述确实有合作关系，但是这个合作关系不是共同的投标关系，而是桑尼公司中标之后，将水面出租给这两家公司。 桑尼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草荡湖公司及桑尼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苎溪洋公司提交的证据审查后认证如下：苎溪洋公司提交的证据草荡湖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能证明德清天地水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泮国良及其股东身份情况，但不能证明草荡湖公司与其股东主体资格混同，故对苎溪洋公司欲证明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押金是否由桑尼公司交纳。苎溪洋公司主张草荡湖公司与桑尼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本案的押金是草荡湖公司代桑尼公司交纳，而草荡湖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经审查，案涉押金是由案外人邱英向苎溪洋公司交纳，苎溪洋公司出具的收据显示交款单位是草荡湖公司，而投标时桑尼公司授权委托的投标人是王文清，苎溪洋公司并未接到草荡湖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泮国良代桑尼公司交纳押金的授权材料，虽草荡湖公司法定代表人泮国良以桑尼公司代理人名义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但桑尼公司对该协议及泮国良的代理人身份并不认可，至于苎溪洋公司提交的承诺书，草荡湖公司对其与德清天地水产公司及桑尼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的事实并未否认，但该事实不足以认定桑尼公司与草荡湖公司或泮国良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亦不足以认定上述各方对外作为共同体参与投标，据此，苎溪洋公司主张草荡湖公司代桑尼公司交纳押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另，苎溪洋公司与泮国良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第一条及第二条的保证金，分别指称的是每个租期到期前支付的五十万元及从已付租赁款中扣除的五十万元，并非案涉争议的报名押金，且该补充协议第二条承担责任的主体是泮国良个人，而非草荡湖公司，故苎溪洋公司根据补充协议扣除草荡湖公司交纳的押金依据也不充分。 综上所述，苎溪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德清县苎溪洋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