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炳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广东天一星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协宏染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肖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致陶，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育宁，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第三人：范美到。上诉人石炳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协宏染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宏染织公司）、原审第三人范美到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石炳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协宏染织公司对石炳源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由协宏染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石炳源曾经与协宏染织公司有过布料浆染加工的业务往来，2014年以后就不再合作。协宏染织公司2017年4月将石炳源起诉至花都区法院，要求偿还所欠货款，为此协宏染织公司提供了两份主要证据，一是签于2013年5月23日的一张欠条，内容为尚欠协宏染织公司加工费1109553.77元，落款处有“新大洲石炳源”字样，一是一张石炳源于2016年1月26日通过农业银行账号向协宏染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肖琼转款50000元的账户交易明细清单。石炳源的主要抗辩意见为：1.欠条上的签名不是石炳源亲笔所签；2.本案己过诉讼时效。案件审理期间，石炳源申请法院做笔迹鉴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2013年5月23日的《对账单》上落款处“石炳源”笔迹与委托单位提供的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协宏染织公司不服，要求重新鉴定，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认为：现有鉴定技术局限不能完成委托事项，做了退案处理，之后，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对账单》上落款处“石炳源”笔迹与提供的样本上“石炳源”签名笔迹是同一人所写的鉴定意见。对于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石炳源认为，1.法院调取的样本材料不能确定为石炳源所亲笔签名；2.鉴定所的鉴定方式只是对字体、字样、笔画等的主观分析做出的判断，未采用任何技术手段，缺乏科学性；3.仅有一份样本的字体与《对账单》上的疑似，其他样本明显不同，鉴定所得出笔迹为同一人所写的结论很明显不具专业性，样本相互间也未做比对分析，但一审判决书在三份鉴定意见不一致且有争议的情况下，采纳了对石炳源不利的第三份意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石炳源认为，协宏染织公司起诉时明显己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1.欠条确认的2013年5月23日，这个时间是债权人向债务人追债的证明；2.2013年5月23日之后，协宏染织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向石炳源主张过权利；3.2016年1月26日的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仅证明双方有过款项往来，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协宏染织公司对该清单与债权有关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协宏染织公司不能证实该事实；4.一审判决书认为对账单未约定还款时间，协宏染织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的观点是对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错误理解，判决书认定2016年1月26日的清单就是石炳源支付协宏染织公司加工款明显是滥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违背了举证责任原则；上述判决书据此认定协宏染织公司的诉讼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另外，欠条确认的款项为1109553.77元，协宏染织公司主张的权利为422404.47元，协宏染织公司提出期间石炳源已支付加工款743550元，该款项何时支付、如何支付的，协宏染织公司未做任何说明，在本案石炳源己明示不承认债务的情况下，协宏染织公司本应该对石炳源己支付70多万的事实一并举证，但法院仅以协宏染织公司“自认”了事，本案巨额债权是否存在的问题，协宏染织公司仅一份有争议的“欠条”是明显不足以认定的，且还款70多万都无法提供证据这不符合常理。综上，石炳源认为，一审法院上述判决书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石炳源应偿还所谓的巨额债务不能让石炳源服判，希望二审法院能采纳石炳源的意见，支持石炳源的请求。被上诉人协宏染织公司辩称，请求法院驳回石炳源的上诉请求。理由：第一，原审法院依法采信了广东恒信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本案的签字显然是石炳源签的，可见本案的加工费欠款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石炳源最后一次向协宏公司付款是2016年1月28日，最后一次起诉的时间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合同所产生的加工款权利义务关系，我方作为原告，应当对欠款的形成和总额承担举证责任，而对于加工款由石炳源承担举证责任。我方只要求石炳源偿还没有给的40多万元，我方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原审第三人范美到没有述称意见。协宏染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炳源向协宏染织公司支付加工款422404.47元及利息（以加工款422404.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石炳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协宏染织公司与石炳源无签订书面加工合同，双方自2010年起开始合作，在石炳源委托下，协宏染织公司将原材料送至其公司进行漂染，漂染后送至花都××××一家福源织布厂。在2013年5月23日，双方进行对账，对账后签订对账单，载明：“广州市协宏染织有限公司代新大洲布行加工浆染牛仔布色纱，贵布行在2013年4月30日止，累计尚欠广州市协宏染织有限公司加工费￥1109553.77元（壹佰壹拾万零玖仟伍佰伍拾叁元柒角柒分），双方核对确认无误！”该对账单上有协宏染织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肖琼”、“新大洲石炳源”、“荣正丰（新大洲）范美到确认”签名字样，落款日期均为2013年5月23日。对于“新大洲布行”及范美到，协宏染织公司表示，范美到系石炳源的员工，石炳源自2010年离开大洲布行后对外宣称自己的企业为新大洲布行，后将新大洲又更名为荣正丰，而新大洲、荣正丰均无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对此，石炳源不予认可，否认对账单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对于与协宏染织公司间的加工合同关系的具体方式、流程、时间以及货款的支付，其表示会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会提交相关书面意见，否则视为认可协宏染织公司所述；后在2017年12月4日，石炳源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陈述新大洲布行是范美到对外接洽业务生意行号，与其无关，其在2011年经营成立“石炳源布行”至今，不清楚范美到与协宏染织公司的业务往来；而后在第二次庭审中，石炳源陈述其曾用新大洲布行名义与协宏染织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刚开始新大洲布行系其与范美到合伙经营，2011年分开后便用自己的商号石炳源布行与他人进行业务往来。在第一次庭审后，石炳源申请对2013年5月23日对账单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对于该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依法摇珠确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该次鉴定过程中，一审法院据鉴定中心要求，告知石炳源需提供其本人所写的同期（2012年-2014年）笔迹自然样本，但石炳源未提交。2018年8月14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因提供的样本仅有案后实验样本，未能全面反映书写人的书写习惯，依据现有材料，不能出具确定性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日期为2013年5月23日的《对账单》上落款处“石炳源”笔迹与委托单位提供的石炳源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该次鉴定产生鉴定费7579元，由石炳源支付。该鉴定意见作出后，协宏染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并申请调取石炳源的相关签名材料用于本次鉴定。对此，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在调取相关材料后组织双方对鉴定样本进行了质证，随后，一审法院依法摇珠确定了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然而，该机构在2019年1月8日出具文证审查结果通知：现有鉴定技术局限不能完成委托事项，本次委托自通知之日自行终止，作退案处理。鉴于此，一审法院在告知双方当事人后再次摇珠确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4月5日出具鉴定意见：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23日的“对账单”上“石炳源”签名笔迹与提供的样本上“石炳源”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6800元，已由协宏染织公司支付。另查明，2008年7月9日，石炳源向协宏染织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原大洲结欠协宏染织加工费金额共￥1231485元（人民币壹佰贰拾叁万壹仟肆佰捌拾伍元正）。结止日期2008年6月28日。此加工费由新大洲布行负责。”欠条下方有“新大洲布行石炳源”签名字样。此外，在2012年3月、5月、9月的载有加工日期、品名、数量、加工费等内容的三份新大洲加工明细表下方均有“荣正丰范美到”、“石炳源”签名字样。对于该欠条上的款项，协宏染织公司陈述是有支付的，但支付金额不清楚，其与石炳源之间的加工款是累计确认的，在2013年5月23日对账后，石炳源已陆续付款743550元，剩余422404.47元未付，其中一笔系石炳源于2016年1月28日转账50000元至协宏染织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肖琼。对此，石炳源表示其确认支付过款项给协宏染织公司，但并非全部，2016年1月28日的50000元转账并非货款，而是其与协宏染织公司之间的借款往来。诉讼中，协宏染织公司申请对石炳源价值497951.5元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出具（2017）粤0114民初3694-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查封，实际查封登记在石炳源名下的位于广州市东山区淘金坑路41号704房。一审法院认为，协宏染织公司主张其与石炳源之间存在加工合同法律关系，且截止至2013年5月23日，石炳源共欠其加工款1109553.77元未付，提供了下单记录表、欠条、加工明细表及石炳源签名确认的对账单等一系列证据为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欠条、对账单中所载明的欠款主体系“新大洲布行”，但该布行并无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且在该布行多年来多次与协宏染织公司之间业务往来过程中所产生的单据材料中均无曾有“新大洲布行”印章确认，反而系由石炳源签名确认，足以证实石炳源即为与协宏染织公司交易的真实对象。另一方面，石炳源主张于2016年1月28日转账50000元至协宏染织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肖琼账户是其与协宏染织公司间的借款往来，而非货款，但并无举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认定该款项系石炳源支付至协宏染织公司的加工款。综上，对于协宏染织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现协宏染织公司确认石炳源已支付部分加工款共计743550元，是其自认行为，并无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及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在石炳源并无举证证实其尚存在除此之外的其他付款的情况下，对于剩余加工款422404.47元，其理应付清至协宏染织公司。关于鉴定。对于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14日出具的鉴定意见，因该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而之所以产生该鉴定结论，其根本原因在于石炳源未提供相应的笔迹样本，故该次鉴定产生的鉴定费7579元，理应由石炳源自行承担。对于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5日出具的鉴定意见，因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亦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所用的相应笔迹样本，一审法院亦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故对于该次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定费6800元，由石炳源负担。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协宏染织公司与石炳源于2013年5月23日签订的对账单中并无约定还款时间，协宏染织公司可随时向石炳源主张权利，且现并无证据显示石炳源曾向协宏染织公司明确表示不付此款，反而于2016年1月28日还曾支付部分加工款50000元，故现协宏染织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石炳源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利息。因协宏染织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对于付款时间存在约定，故其主张从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石炳源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判决：石炳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加工款422404.47元及利息（从2017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给协宏染织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85元、保全费3009.75元、鉴定费14379元，由石炳源负担。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石炳源称其与范美到均是在新大洲的店面里面各自以新大洲的名义做生意，后来分道扬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石炳源是否应支付2013年5月23日《对账单》所记载的欠款。针对2013年5月23日《对账单》中石炳源的签字，一审法院先后进行了三次鉴定。第一次鉴定并未得出确定性的鉴定结论，且原因是由于样本有限，石炳源也提出其本人在2013、2014年所写的文书材料太少无法提供，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通过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调取石炳源本人于2006年、2009年、2011年、2017年、2018年的本人签署的文件原件作为样本进行比对，且样本经过石炳源的确认。在第二次摇珠确定的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审查结果通知现有鉴定技术局限不能完成委托事项该鉴定过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再次摇珠确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而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对鉴定过程进行详细记载，分析说明也记载检材上“石炳源”签名笔迹特征的综合与样本上“石炳源”签名笔迹特征的综合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在此基础上得出鉴定结论“2013年5月23日的‘对账单’上‘石炳源’签名笔迹与提供的样本上‘石炳源’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该鉴定意见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的规定。现石炳源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本院对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协宏染织公司出具的《下单记录表》记载的地址、名称、电话，结合对账单的内容以及石炳源也称其是以“新大洲”名义对外经营，本院确认石炳源是与协宏染织公司的交易方。石炳源称其与协宏染织公司的加工款已于2014年就结清，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结合其在2016年1月28日向协宏染织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肖琼的转账，本院对协宏染织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石炳源应向协宏染织公司支付剩余加工款422404.47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石炳源称范美到以新大洲的名义另外与协宏染织公司有加工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且石炳源也表示两人均在一个店面经营，故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认可。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已详细论述，且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利息，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对于原审判决中有关利息计付的表述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为：石炳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广州市协宏染织有限公司付清加工款422404.47元及利息（从2017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85元、保全费3009.75元、鉴定费143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85元，由石炳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智荣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