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学新，男，1966年9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大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无锡市清扬路228号地铁大厦12层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诉讼代表人：孟公严，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凌玄，该企业管理人成员。上诉人朱学新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大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4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学新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管理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涉案车辆不值五六十万元，只有三四十万元。因其为维修涉案车辆前后花费二十多万元修理费，另外还有2013年无锡市大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欠其12.7万元未申报，也包含在以物抵债范围之内，这些债权金额远超涉案车辆价值。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且已履行完毕，并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不应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辩称：大通公司与朱学新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朱学新替大通公司支付苏Ｂ×××××泵车的修理费用，大通公司将该车抵给朱学新，而大通公司工作人员均表示该车的实际价值远大于修车费用。且大通公司在其破产受理前两个月对朱学新进行个别清偿的行为未使大通公司受益，反而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应予以撤销。本案属于破产案件衍生诉讼，应适用特别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管理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大通公司与朱学新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朱学新返还苏Ｂ×××××泵车一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大通公司与朱学新签订《协议》1份，载明：朱学新代大通公司支付苏Ｂ×××××泵车拖欠三一公司（应为三翼公司）的配件及维修货款15.75万元，所有货款已付清，此泵车由朱学新使用。2018年5月28日，大通公司与朱学新就“朱学新帮大通公司赎回苏Ｂ×××××泵车”事宜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大通公司结欠江苏三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配件款及工时费共计15.75万元，该车辆被三翼公司扣押。朱学新出资将该车赎回，因扣押期间未能适当维护，朱学新又对此泵车进行大修，产生大量修理费用，大通公司现无资金与朱学新结算，自愿将该车辆抵给朱学新所有……。2017年1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205民初5151号生效判决，判决大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锡山区凌新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凌新厂）给付632804元及诉讼费5065元。凌新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朱学新。就该判决项下的债权，朱学新已经向大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金额即为判决金额。庭审中，朱学新自认称本案所涉车辆不涉及（2017）苏0205民初5151号判决项下的债权。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裁定受理赵志军对大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8月3日，该院指定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江苏公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体担任大通公司管理人。2019年6月3日，管理人向朱学新发函，要求取回案涉车辆。审理中，管理人提供其向陈立波（大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浩兴儿子）、何岳明（大通公司员工）及陈浩兴谈话形成的谈话笔录3份，其中陈立波称“那辆泵车市场价格五六十万，是给朱学新用的，双方没有约定把车让给他。朱学新是我们的石子供应商，我们也欠朱学新60多万元”；何岳明称“这辆车欠三一公司（应为三翼公司）维修费10多万，后来车子被半夜拉走了；朱学新正好需要泵车，我就跟朱学新一起到南京，朱学新把维修费付清了。车子拿回来发现接收器和遥控都没了。这辆车拉回来是在2018年4月25日，拉回来一直由朱学新在用。这种泵车手续齐全的话对外出租一个月租金3万元，手续不齐2万元左右”；2019年6月27日，陈浩兴向管理人称“该车抵款是80多万，欠朱学新60多万，拿车要20多万，当时车是抵整个货款（60几万的欠款和修车费），而不是只抵10几万的修车费，这车卖的话要七八十万”。以上事实，由协议、协议书、民事判决书、债权申报表、民事裁定书、决定书、通知函、谈话笔录3份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大通公司与朱学新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协议，约定案涉车辆由朱学新使用，后双方于2018年5月28日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车辆抵偿给朱学新，故2018年4月25日协议已经被后者取代，自然失效。从2018年5月28日协议书内容以及朱学新的自认来看，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即朱学新代大通公司支付了维修费15.75万元，且另外朱学新自己又进行了维修产生了维修费，上述朱学新对大通公司享有的债权用案涉车辆抵偿。陈浩兴称2018年4月25日抵债范围包括（2017）苏0205民初5151号判决项下凌新厂的债权，明显与事实不符。因此，本案并非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或执行行为形成的个别清偿，且该清偿发生在法院受理大通公司破产清算前6个月内，亦无证据显示该以物抵债对大通公司受益，故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朱学新代大通公司支付的维修费15.75万元，可依法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综上，管理人请求撤销大通公司与朱学新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朱学新返还苏Ｂ×××××泵车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大通公司与朱学新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朱学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大通公司管理人交付苏Ｂ×××××泵车一辆，归入大通公司债务人财产。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学新负担（该款已由管理人垫付，朱学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管理人支付）。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朱学新提供：1、2013年12月18日大通公司与其签订的碎石用量确认单，证明大通公司确认欠其碎石款12.7万元，该债权未经法院诉讼，也未向管理人申报；2、2019年7月13日苏州弘塞公司开具的金额为91553元的发票复印件一张，该发票系为证明其将涉案车辆运回后、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之前再次修理发生的费用而要求修理厂开具的。管理人质证认为核查账册时未发现12.7万元的债权，故对该笔债权关联性有异议，且根据陈浩兴笔录，以物抵债范围并不包含该部分债权；修理费发票未接收到原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朱学新与大通公司在破产受理之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应该撤销？本院认为，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对于案涉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判断，因协议签订一方大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为了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的利益，破坏破产法的公平清偿原则，设立破产撤销权，对债务人在被认定丧失清偿能力的法定期间进行的不当财产处分行为采取必要的法律措施予以纠正，恢复、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间的公平分配。本案中，按照朱学新与大通公司协议约定，由朱学新代大通公司支付车辆修理费以及后续发生的修理费，将车辆抵偿给朱学新，该以物抵债行为发生在大通公司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前六个月内，属于个别清偿，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分配的权利，故应当予以撤销。至于是否包含朱学新二审补充提供证据的12.7万元，并不影响个别清偿的性质，仍应被撤销。朱学新相关债权以及在此期间因无因管理发生的费用，可依法向债权人申报。综上所述，朱学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学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