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3行赔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贞丰县登美养殖场。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者相镇旗上村陈家湾组。 经营者周登美，女，1978年1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县者相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者相镇沙坡小区政府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兰鹏，镇长。 上诉人贞丰县登美养殖场（以下简称登美养殖场）与被上诉人贞丰县者相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者相政府）违法强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登美养殖场系成立于2018年4月23日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周登美，住所地为贵州省贞丰县者相镇旗上村陈家湾组。 2018年初，周登美在其丈夫邬帮伟的父亲位于贞丰县者相镇旗上村陈家湾组的承包地上修建了猪圈、仓库以及临时办公用房，用于登美养殖场养殖生猪。 2018年3月26日，贞丰县国土资源局作出贞国土资法监〔2018〕06015号《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载明：“邬帮伟：你单位（户）未经批准，擅自在者相镇旗上村陈家湾组基本农田里违法占用建养殖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基本农田条例》第七十六、十七条和《贵州省实施条例》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户）请你户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 2018年5月10日，贞丰县国土资源局对周登美丈夫邬帮伟作出贞国土资执（听）告〔2017〕156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载明：“邬帮伟：我局于2018年3月22日依法对你户占地一案立案调查。经查，你户未经有权部门批准，擅自在贞丰县者相镇旗上村陈家湾组占地修建养殖场。2017年12月28日，我局对遥感监测图斑外业核查时，向你户下达《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贞国土资法监〔2017〕156号），于2018年3月20日再次向你户下达《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贞国土资法监〔2018〕06015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2018年3月22日，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国土资源违法行为查处工作规程》的相关规定对该占地行为进行立案调查，经核实：至今你户修建的养殖场及附属设施未取得合法有效的用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你户上述用地行为属违法占地。根据2017年度国家卫星遥感检测图斑数据，32号图斑总面积1.3亩，其中基本农田1.3亩；你户对上述监测图斑数据予以认可。依据贞丰县2017年度全县（乡镇）土地利用总规划图（详见：32号图斑规划图截图），该用地块不符合贞丰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你户的上述用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本机关现拟对你作出如下处罚：一、责令你户退还违法占用的土地；二、限你户7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违法用地上的新建建筑物及相关设施，恢复土地原状……” 2018年5月14日，被告者相政府组织人员对上述猪圈及附属设施进行拆除。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现场勘查，上述猪圈及附属设施进行拆除的占地面积约522.97㎡，其中包含三排猪圈、一个仓库以及一间临时办公用房（占地面积35.49㎡），系用水泥空心砖搭建。经询问，原告登美养殖场表示评估时间过长，不申请对其损失进行评估。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者相政府是否应当对原告登美养殖场进行赔偿；二、如果应当赔偿，则原告登美养殖场主张的损失是否合法合理。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者相政府是否应当对原告登美养殖场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被告者相政府于2018年5月14日对原告登美养殖场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其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已由本院（2019）黔2328行初12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被告者相政府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是适格被告。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原告登美养殖场主张的损失是否合法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对举证责任承担作了规范。 首先，对于原告登美养殖场财产损失的范围。一、对于被拆的猪圈及附属设施。经现场勘查，被告者相政府拆除的涉案猪圈及附属设施占地面积约522.97㎡，其中包含三排猪圈、一个仓库以及一间临时办公用房。二、对于其他财产。原告登美养殖场主张一头猪、一只猫以及一台发电机。由于被告者相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拆除过程中对涉案猪圈等附属设施及其他财产制作了清点、移交清单，因此本院从原告登美养殖场提交的照片进行审查。在原告登美养殖场提交的照片中，能够看出其一头生猪以及一只猫被砸死，属于其损失范围；对于原告登美养殖场所述的发电机，由于照片无法体现是否能够正常使用，故本院对原告登美养殖场主张的发电机损失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原告登美养殖场未就涉案猪圈及附属设施提交证据证明其合法性，同时经本院释明，其未对损失申请评估。考虑到现场水泥空心砖损毁状况以及被拆除建筑材料的可回收状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本院酌情由被告者相政府赔偿18883元；对于其他损失，本院酌情被告者相政府赔偿2050元。以上合计2093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者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者相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登美养殖场被拆猪圈及附属设施损失20933元。二、驳回原告登美养殖场的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登美养殖场不服该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请求确认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养殖场损失15831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2017年2月24日，上诉人因响应国家号召，在被上诉人及村民委员会的动员下发展养殖，并请挖机平整了自己承包的石旮旯地（位于陈家湾组王家地，小地名属石漠化），将原本低产量的1.3亩地作为养殖基地，花费139514元修建了房屋三十五间，但因缺乏资金，仅饲养了46头猪。2018年4月23日，养殖场依法办理了《营业执照》，并取名为登美养殖场。2018年5月10日，贞丰县国土资源局作出贞国土资执（听）告〔2017〕156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要求上诉人户于七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其违法用地后修建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但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人未收到该文件，反而是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邬帮伟（上诉人之夫）于当日18时收到该文件。而被上诉人在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于2018年5月14日上午11时强制拆除上诉人（不在家）修建的养殖场，导致绿铁皮七弯八翘、无法使用，上诉人饲养的46头猪到处跑后被砖头砸伤或砸死，猫也被砖头砸死，铺、笼、帐、盖等家具被甩到院坝遭受日晒雨淋，还导致一台15匹马力发电机被砸坏，猪饲料弄得满地都是。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行政乱作为，违反了诚实守信原则，与扶贫攻坚、脱贫致富及国家发展养殖业的精神相抵触，其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158314元的财产损失，应当进行赔偿。原审判决不以事实为支撑，偏听偏信被上诉人一面之词，适用法律亦显不当，侵害了上诉人的切身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者相政府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登美养殖场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应当对其受到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登美养殖场主张其所受损失有：一、砂石12100元、空心砖35280元、水泥包12650元、彩钢瓦16800元、焊猪圈铁门6100元、猪圈主体工程款48510元、木料6400元、平整地基10640元、钢筋4884元；二、一头母猪3000元、一只猫150元、一台15匹马力发电机1800元。 第一项损失为上诉人建筑物被强制拆除的损失。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收款收据、销货清单、领条等来证明其搭建案涉建筑物所支出的费用，并据此主张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行政行为侵害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修建案涉建筑物已经办理合法修建手续，不能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建筑物拥有合法权益。且在修建过程中，贞丰县国土资源局已明确告知上诉人，其修建案涉建筑物的行为属违法占地，要求其限期自行拆除并恢复土地原状，故不宜认定案涉建筑物被拆除乃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但行政强制行为不能因为目的正当而忽视程序正当，被上诉人未依照法定程序对案涉建筑物进行拆除，导致上诉人未得到合理的自行整改时间，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时尽到合理谨慎的拆除义务，即表明该行政强制行为完全不符合程序正当的合法性要求，亦有悖于依法行政的法治原则。由此造成上诉人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的损失，属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遭受侵害，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对此应作赔偿。但因案涉建筑物已被拆除，标的物已经灭失，无法确定可回收建筑材料的具体数量，而经一审法院释明，上诉人自行选择不评估，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思维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上诉人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为18883元并无不当。 第二项损失为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其他财物被毁损的损失。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应依法妥善处置案涉建筑物内的合法财产，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对此进行佐证，其应为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该部分损失为一头猪、一只猫以及一台发电机，从其一审时提交的照片可看出，确有一头生猪以及一只猫被砸死，即该部分属上诉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对此酌情赔偿2050元并无不当。而对于发电机，照片中虽显示案涉建筑物内确有发电机一台，但因照片无法体现发电机原本的使用情况及强拆行为是否导致其毁损等，故不能确定发电机属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发电机损失无明显不当。 另，上诉人上诉时强调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案涉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但该行政强制行为已被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行初126号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本院对此不再进行审查。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颜虹 审 判 员 王幼封 审 判 员 张国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余芳晶 书 记 员 曾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