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1，男，199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川，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某，女，196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佳萍，浙江丰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汪某2，195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汪某3，195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汪某4，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原审第三人汪某5，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汪某6，196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汪某1因与被上诉人倪某、原审第三人汪某2、汪某3、汪某4、汪某5、汪某6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9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汪剑锋曾向倪某借款60万元，并于2018年10月1日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利息为月息一分，到期后本息672000元一次性还清。但汪剑锋于2019年1月19日于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开元悦居宾馆因一氧化碳中毒致心跳呼吸停止而死亡，其母亲杨志凤于2019年1月20日因同样原因死亡。倪某遂于2019年6月10日起诉来院，要求继承人汪某1承担清偿责任。汪某1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放弃继承声明书》，承诺放弃汪剑锋的遗产，也不承担被继承人的债务。另查明，汪剑锋父亲为汪张有（早年死亡）、母亲为杨志凤、前妻包叶娣（2017年10月9日结婚、2018年9月17日离婚）、儿子汪某1。杨志凤生育女儿汪某2、汪某3、汪某4、汪某5、汪某6及儿子汪剑锋。再查明，因拆迁，汪剑锋户分得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3幢2单元2102室面积为6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1室面积为12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及编号为A1-099的汽车位一个；杨志凤户分得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二苑4幢1单元2902室。汪剑锋与傅国权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汪剑锋将其位于杭州市萧山区万元价格转让给傅国权。汪剑锋曾向郭忠海（已死亡）购买杭州市萧山区利二花苑5幢1单元1802室房屋及车库，房款已付清，郭忠海遗产继承人均无异议。上述房屋均因故未能办理产权登记。倪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汪某1在继承汪剑锋遗产范围内清偿倪某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至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倪某与汪剑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汪剑锋未按约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倪某主张的利息，出于双方自愿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现汪剑锋已死亡，其父母也已死亡，妻子已离婚，故汪某1为汪剑锋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现虽然汪某1书面声明其放弃对汪剑锋遗产的继承，但汪某1仍需承担保管遗产并以遗产为限辅助清偿债务的责任。倪某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汪某1称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1室面积为12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及编号为A1-099的汽车位一个系其因独生子女而获得，不属于遗产范围的辩解，该房屋系汪剑锋户拆迁分得，并非汪某1一人所有，且“独生子女享有加一”的拆迁待遇系对独生子女父母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的奖励，也是对父母的一种生活保障，应认定为父母共有，故汪某1并非独自占有该财产，其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汪某1对汪剑锋遗产负有保管义务，并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汪剑锋遗产为限，清偿倪某借款6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如汪某1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0元，由汪某1负担。 宣判后，汪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自相矛盾。（一）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1室及编号为A1-099的汽车位是拆迁安置补偿给上诉人的财产，并非被继承人汪剑锋的遗产。一审判决认定“汪剑锋户分得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3幢2单元2102室面积为6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1室及编号为A1-099的汽车位一个”。汪剑锋户中包括汪剑锋本人、前妻包叶娣和其子上诉人汪某1，换言之，一审判决既认定上述不动产是汪剑锋、包叶娣和汪某1分得，又在本院认为部分认为“应认定为父母共有”（即汪剑锋与包叶娣共有），自相矛盾。事实上，上述不动产是属于上诉人独有的拆迁安置补偿，并非汪剑锋所有。依据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2017年7月13日发布的《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征收集体土地房屋实施多高层安置意见》（萧政办发（2017）51号）第三条中“安置面积按符合农村建房条件和其他安置条件的人口计算，多层每人安置50平方米，高层每人安置60平方米。进入高层安置且能够按时签约并按时腾房的被补偿人，可按成本价每人增购10平方米”；“已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家庭，不再生育的，子女未婚且未满28周岁的可按两人计算”，以及第六条中“本意见自发布之日起施行。之前已经按规定期限签订征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及腾房，在外过渡的被补偿人，适用本意见”，汪剑锋本人安置的面积应为60平方米，分得房屋即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3幢2单元2102室，该房屋在汪剑锋生前已经被其处置；而上诉人符合“独生子女、未婚、未满28周岁”之条件，安置面积为120平方米，分得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1室及编号为A1-099的汽车位一个。一审判决认为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1室全部属于汪剑锋的遗产错误，该房屋120平方米安置面积中的60平方米是对上诉人个人安置补偿面积，其余60平方米属于奖励安置补偿面积，是基于独生子女身份奖励给上诉人享有的。一审判决认为该房屋是对独生子女父母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的奖励，也是对父母的一种生活保障，应认定为父母共有缺乏法律依据，也与前述根据人口计算、针对个人安置补偿的规定相违背。退一步说，即使其中的60平方米是奖励给父母的，也是上诉人父母共有，汪剑锋最多只有30平方米。除此之外，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以汪剑锋遗产为限”，清偿债务，但是对于上诉人是否继承遗产、继承了哪些遗产，这些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事实，都没有查明，在汪剑锋遗产不明确的前提下，如何要求上诉人保管并以汪剑锋遗产为限清偿债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放弃继承的情况下，不应当对被继承人生前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于遗产也不具有保管义务。上诉人已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放弃继承的声明，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因被继承人汪剑锋父母已身故、配偶已离婚，唯一子女即上诉人放弃继承，在第一顺位无人继承的情况下，由第二顺位继承人法定继承。第三人汪某2、汪某3、汪某4、汪某5、汪某6作为汪剑锋的亲姐妹，均表示不放弃继承，故汪剑锋生前债务应当出其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基于此，因汪剑锋遗产由其他继承人继承，属于其他人所有，上诉人就不是继承人，无权处置汪剑锋遗产。而即便是上诉人客观占有遗产，也无非是由所有权人主张移交，不存在法定的“保管义务”，更不应该承担由继承人履行的“以遗产为限”清偿第三方债务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倪某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自相矛盾的情形。（一）关于根据独生子女政策分得的60平方房产的所有权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合理，相关拆迁政策针对独生子女的优惠，系在我国独生子女政策下所制定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奖励独生子女父母响应国家独生子女政策，并保障其晚年生活，且根据《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征收集体土地房屋实施多高层安置意见》第三条“已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家庭，不再生育的，子女未婚且未满28周岁的可按两人计算”，这句话的理解主语为“家庭”，也就是说系对家庭安置人口的规定，其次是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家庭，当年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是父母，那么现在满足持有光荣证却又未生育的主体当然是父母，而非独生子女本人，故一审法院该部分的认定符合国家相关政策的制定目的。上诉人简单地按照民间的理解认为该条政策应当解释为“独生子女一人算两个”，并认为该财产属于汪某1个人，显然系对政策制定背景和目的理解浅显，存在严重的误解。（二）关于上诉人认为即使奖励的60平方米安置房属于父母，案外人包叶娣也应当享有权利的观点，首先该房产属于拆迁安置所得财产，汪剑锋户在房屋拆迁赔偿时，已与前妻包叶娣离婚，并且汪剑锋户的安置人口为汪剑锋和汪某1两人，也就是说包叶娣根本不在拆迁安置范围内，汪剑锋取得该财产时，也已经与包叶娣离婚，故拆迁安置所得的财产与包叶娣无关。（三）针对已转让的位于丰北家园三苑3幢2单元2102室房屋，该份转让协议上有汪某1的签字，也就是说汪某1对其所在户分得的安置房出让的事实以及整个交易过程是知晓并直接参与的。若如上诉人所称汪剑锋系自行出让其自己分得的房屋，那就无须汪某1签字确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并没有判决汪某1对汪剑锋生前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内容为“以汪剑锋遗产为限，清偿倪某借款60万元”，该判决符合继承法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放弃继承的声明，但上诉人出具该声明系为了逃避作为继承人在遗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债务的义务。事实上，虽然上诉人出具放弃继承的声明，但实际其并未放弃对遗产的继承，并且客观上占有并使用遗产。上诉人现在居住的位于钱江世纪城利二花园5幢1但愿1802室房屋（含车库）就是汪剑锋的遗产之一，若汪某1确实放弃继承，汪某1应当立即腾房，将该财产作为遗产进行处置。且位于丰北家园二苑3幢2单元2102室面积为60平方米的房屋，位于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1室面积为120平方米的房屋以及编号为A1-099的汽车位实际也由上诉人汪某1控制，故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且符合本案客观情势，有利于被上诉人利益的实现。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汪某2、汪某3、汪某5、汪某6均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汪某4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汪某1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欲证明奖励的60平方米是补偿给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2室120方是安置给上诉人。经质证，被上诉人倪某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明上没有经办人员的签字及联系方式，不符合关于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的法律规定，无法确认是否真实，且村委会及拆迁安置科没有确定房屋所有权的权利，房屋所有权应以登记证书以及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关于拆迁安置房的所有权问题应根据拆迁协议、拆迁政策综合认定，亦无法证明出让的60平方米房屋就是被继承人汪剑锋所有的安置房，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原审第三人汪某2、汪某3、汪某5、汪某6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第三人汪某4未作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缺乏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汪剑锋户的拆迁安置情况需结合拆迁安置协议、拆迁安置政策等予以综合评判，上述证明内容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倪某、原审第三人汪某2、汪某3、汪某4、汪某5、汪某6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汪某2、汪某3、汪某4、汪某5、汪某6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声明》要求对杨志凤位于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二苑4幢1单元2902室房产不放弃继承，但承诺对杨志凤从汪剑锋处继承所得的全部遗产以及汪剑锋的所有遗产自愿无条件放弃继承；经本院向各原审第三人调查核实，其均确认以该次意见为准。另查明，汪剑锋户在拆迁安置时的可安置人口为“2+1”人。再查明，汪某1在二审中自认杭州市萧山区利二花苑5幢1单元1802室房屋目前由其实际居住。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汪剑锋户因拆迁分得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3幢2单元2102室面积为6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1室面积为12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及编号为A1-099的汽车位一个，并无证据证明汪剑锋户家庭成员间就因拆迁安置所取得房屋进行过权属分割确认，且该户因独生子女所享有“加一”的拆迁待遇系对独生子女父母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的奖励，也是对父母的一种生活保障，应属于父母共有，故汪剑锋对杭州市萧山区丰北家园三苑5幢2单元1201室面积为12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及编号为A1-099的汽车位一个享有相应的拆迁安置权利，汪某1主张上述不动产为其单独所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汪某1虽然在诉讼过程中表示放弃继承汪剑锋的遗产，但鉴于其与汪剑锋的身份关系，并考虑到汪剑锋户的拆迁利益分割与汪某1直接相关、汪剑锋生前所购的杭州市萧山区利二花苑5幢1单元1802室房屋由汪某1实际居住等因素，为了保护债权人权益，汪剑锋作为被继承人汪剑锋的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仍对汪剑锋的遗产具有尽职妥善保管的义务，原审法院判令汪某1以遗产为限辅助清偿债务并无不当。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即倪某的债权是否应当得到清偿的问题，至于汪剑锋的具体遗产范围，不在本案审查范畴之列。另，虽然由于被继承人汪剑锋的母亲杨志凤死亡时间晚于汪剑锋一天，存在杨志凤先从汪剑锋处继承遗产再由杨志凤的法定继承人进行继承的情况，但杨志凤的法定继承人汪某2、汪某3、汪某4、汪某5、汪某6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均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该部分遗产，且并无证据证明汪某2、汪某3、汪某4、汪某5、汪某6实际占有或管理汪剑锋遗产，故汪某2、汪某3、汪某4、汪某5、汪某6对汪剑锋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综上，汪某1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汪某1负担，并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