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1层1101。法定代表人：安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建，北京市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如凯，男，1988年9月26日出生。上诉人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卓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如凯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卓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贾如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构成欺诈，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从合同订立的角度看，本案合同属于约定不明的法律情形，并不是世纪卓越公司故意欺诈消费者。首先，关于商品的规格信息介绍出现错误，并非故意为之。在网络存在海量商品销售信息的情况下，出现个别的信息错误是难免的，不能求全责备，强加给商家苛刻的注意义务。其次，在涉案商品的详情页面，存在三种不同规格类型的床垫，但厚度均为22cm，并没有24cm厚度的床垫。世纪卓越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应网络截图,一审对此不予采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三,接到贾如凯的反馈后,世纪卓越公司第一时间积极进行了处理,修正了网页信息错误,对标的物的处理方案是可以给贾如凯办理退货手续,或者基于消费者体验给予适当的补偿。这也表明世纪卓越公司没有欺诈的故意。第四,涉案商品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22cm的床垫市场价值本身就在2000元左右,世纪卓越公司并没有因此而获得额外利益,贾如凯也没有实际损失。涉案商品的信息错误,导致购物合同关于标的物的规格信息出现约定不明的情形,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该类情况应按照符合合同目的的标准履行,但是由于世纪卓越公司确实没有24cm厚度的床垫可供销售,厂家也没有24cm厚度的商品,这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事实上不能履行,因此应当办理退货手续符合公平原则。贾如凯辩称，不同意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贾如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纪卓越公司退还货款1999元；2.判令世纪卓越公司支付货款十倍赔偿199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9日，贾如凯自世纪卓越公司在亚马逊中国网站（amazon.cn）开设的网店购买了涉案商品1套，订单号为#C03-8159511-0542402,支付货款1999元。当日，世纪卓越公司向贾如凯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已收到贾如凯订单，即将为贾如凯安排发货。该电子邮件后附订单详情显示产品名称为“仅8月9日1天镇店价1999，再送记忆枕1对AIRLAND雅兰时间正面软硬适中反面偏硬双面可睡乳胶床垫双人弹簧床垫席梦思180*200*24cm免费送上楼/52年老品牌/25年质保（商家直送）”。后贾如凯收到涉案商品及赠品枕头一对，发现涉案商品实际厚度为22厘米，向世纪卓越公司客服人员进行反馈。同年9月20日，世纪卓越公司客服中心向贾如凯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关于贾如凯咨询的商品收到错货问题，经核实该款产品只有22厘米厚，没有24厘米厚；之前由于标题写错，已经及时更改，对贾如凯的需要已经反馈，相关团队再次核实，后续9月21日18点有相关结果会告知贾如凯。诉讼中，贾如凯表示：贾如凯通过世纪卓越公司app查阅、购买涉案商品，认为24厘米的产品货款为1999元比较合适才下单购买，购买时网页未提示选择规格；据悉，22厘米、24厘米商品价格相差约2000-3000元；贾如凯在收货7日内向网站客服要求退货，客服未同意，后贾如凯通过网站系统申请退货，现系统显示“您退回了订单中的商品”，但实际世纪卓越公司未予退货；涉案商品未进行使用，放置在贾如凯家走廊处，包装有些损坏；因世纪卓越公司态度不好，贾如凯较为气愤，认为应当假一赔十，故要求世纪卓越公司进行10倍赔偿。世纪卓越公司则表示：涉案商品规格没有24厘米厚度这一种，不清楚22厘米、24厘米商品价格差价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贾如凯从世纪卓越公司处购买涉案商品并支付货款，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交易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交易形式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分、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同时，该法还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世纪卓越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首先，从客观行为层面而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其次，从主观层面而言，欺诈的故意是一种主观心理状态，消费者难以对此进行直接的证明，因此，应当从经营者在销售商品时是否尽到注意义务、具体的销售行为对消费者和经营者构成的影响，结合消费者的举证能力及案件的客观事实，综合推断经营者是否存在欺诈的故意。其一，依据现有证据及庭审查明情况，世纪卓越公司在涉案商品网页标注的商品厚度为24厘米，但向贾如凯交付的商品实际厚度为22厘米，其自认并无厚度为24厘米的商品，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客观上向消费者告知了虚假情况。其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世纪卓越公司辩称涉案商品网页详情信息已标注正确的商品规格，但其提交的网页截屏无法当庭演示或复现。世纪卓越公司作为网站经营者，应具有留存、调取网页商品详情信息的途径和手段，现其不能就答辩意见举证，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无其他证据佐证贾如凯购买涉案商品时网页详情情况，一审法院对世纪卓越公司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合以上考量，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述行为足以构成对消费者的误导，令消费者陷入对所购商品的错误认识并基于该认识而作出购买商品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世纪卓越公司的销售行为属于欺诈行为。贾如凯要求世纪卓越公司退款退货并支付三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贾如凯要求世纪卓越公司进行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世纪卓越公司应从贾如凯处取回涉案商品及赠品，贾如凯应如数返还，如不能返还，应相应扣减货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世纪卓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贾如凯货款1999元，同时从贾如凯处取回涉案名为“仅8月9日1天镇店价1999，再送记忆枕1对AIRLAND雅兰时间正面软硬适中反面偏硬双面可睡乳胶床垫双人弹簧床垫席梦思180*200*24cm免费送上楼/52年老品牌/25年质保（商家直送）”的床垫一套及赠品枕头一对（如贾如凯不能返还，则相应扣减世纪卓越公司应退货款）；二、世纪卓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如凯赔偿5997元；三、驳回贾如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世纪卓越公司的销售行为对贾如凯是否构成欺诈。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世纪卓越公司在涉案商品网页标注的商品厚度为24厘米，但向贾如凯交付的商品实际厚度为22厘米，其自认并无厚度为24厘米的商品，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客观上向消费者告知了虚假情况。从主观而言，欺诈的故意是一种主观心理状态，消费者难以对此进行直接的证明，因此，应当从经营者在销售商品时是否尽到注意义务、具体的销售行为对消费者构成的影响，结合消费者的举证能力及案件的客观事实，综合推断经营者是否存在欺诈的故意。世纪卓越公司上诉主张其商品的个别信息介绍出现错误在所难免，并非故意为之，对此本院认为，世纪卓越公司作为大型网络销售平台，对其网站上发布的商品信息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世纪卓越公司因自身原因发布的商品信息错误，应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世纪卓越公司虽主张在涉案商品详情页面标注了正确的商品规格，但其提交的网页截屏无法当庭演示或复现，故对世纪卓越公司上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从消费者而言，商品网页标注的信息是消费者了解商品性能的重要途径，且涉案商品的厚度信息与商品价格的关系较大，综上考虑，世纪卓越公司对涉案商品厚度标识错误的行为足以构成对消费者的误导，令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该认识而作出购买商品的意思表示，故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欺诈，一审判决世纪卓越公司退款并支付三倍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世纪卓越公司上诉主张的对贾如凯反映的问题积极处理、涉案商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贾如凯没有实际损失等理由并不影响其欺诈的成立。世纪卓越公司上诉认为其商品信息标识错误属于合同标的物规格信息约定不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世纪卓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