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鹰家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彭镇交通路二段3-15号。 法定代表人：张元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宏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彭镇燃灯社区1组。 法定代表人：虞立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忠，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金鹰家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宏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鹰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0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宏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宏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对宏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违法生产、对厂房设备不投保、不按时缴纳电费、不按合同约定交纳房租等违约事实没有进行认定。正是由于宏鹰公司上述违约行为，金鹰公司才不得不采取停电措施来保护自己的权益。第二，一审对停电给宏鹰公司造成的具体损失及损失额大小没有做出认定，在宏鹰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具体损失及损失额大小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宏鹰公司的相关损失已可通过上述违约金（三个月的租金）得以弥补”属认定错误的。第三，停电没有给宏鹰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或实际损失很小，因为停电后，宏鹰公司采取了补救措施，采用发动机发电，发电与供电一样都是消耗能源，成本基本一样，而且发动机也是金鹰公司提供的。根据金鹰公司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宏鹰公司只有一个车间是自己在用，该车间也没有生产，其他车间都承包出去了，停电没有给宏鹰公司造成大的损失。因此，金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主要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租赁合同属双务合同，在双务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均违反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互抵。即使金鹰公司要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也过高，超过了实际损失的30%，也应予以调整，不能直接适用合同约定的金额，对此，金鹰公司在一审时明确提出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的请求。而且是宏鹰公司违约在先，根据违约责任互抵原则，金鹰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损害了金鹰公司的合法权益。 宏鹰公司辩称，一、宏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二、宏鹰公司起诉时可以选择侵权之诉或违约之诉，但宏鹰公司选择违约之诉实属无奈。自2015年4月开始至本案一审期间金鹰公司通过各种手段阻碍宏鹰公司进行生产活动，包括侵占宏鹰公司财产，通过使用车辆封堵宏鹰公司大门，私自切断供电设施，在宏鹰公司招商现场阻碍招商，在终端加盟市场造谣破坏宏鹰公司营销，通过申请要求供电部门直接切断电源等多种方式试图阻碍宏鹰公司生产，达到收回案涉厂房的目的。宏鹰公司针对金鹰公司的各种侵权行为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金鹰公司的行为给宏鹰公司造成的损失远超过宏鹰公司一审违约之诉主张的违约金数额。鉴于金鹰公司的侵权行为持续数年之久，宏鹰公司取证困难，只能以违约之诉主张违约责任。 宏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金鹰公司承担违约金661404.15元（三个月租金）；2、请求判决宏鹰公司无需支付停电期间的租金492378.65元（断电期间的房租费，共67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鹰公司系2015年2月3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销售家具、家具装饰面料、家具材料、仪器仪表、机械及零配件。由虞立勇等9个自然人出资设立。在筹建该企业期间，虞立勇受另外8位出资人的委托于2014年12月30日，作为乙方与金鹰公司（甲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金鹰公司作为出租人将其位于成都市双流县主厂区，租赁建筑面积为29395.74平方米（包含租赁厂房内所有机器设备和附属设施出租与宏鹰公司）；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共10年；租金标准为每月每平方米7.5元，月租金为220468.05元，年租金2645616.6元，厂区划定范围内的空地免费提供给宏鹰公司使用，租金支付方式补充协议另行约定；租赁期间，金鹰公司保证该厂房及其附属设施处于正常的可使用和安全的状态；租赁期间，如金鹰公司提前终止合同而违约，或者因为金鹰公司的原因导致宏鹰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厂房从事经营活动，金鹰公司除退还宏鹰公司已经缴纳的还未使用期间的租金外，还应赔偿宏鹰公司三个月租金的金额作为违约金。后双方又于2015年1月1日签订《关于租金支付方式的补充协议》，对租金支付方式进行了补充约定。 合同签订后，金鹰公司于2015年1月6日将厂房及厂房内所有机器设备和附属设施交付与宏鹰公司。 2016年金鹰公司以宏鹰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支付相关费用等义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并要求宏鹰公司立即返还租赁厂房及厂房内所有机器设备和附属设施。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了金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金鹰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金鹰公司的申请，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成都市双流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双流供电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暂停对宏鹰公司所使用的供电设备供电。 2018年2月1日，宏鹰公司就上述停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根据宏鹰公司的先予执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双流供电公司立即恢复对案涉房屋的供电，后案涉房屋已恢复供电。双流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12月21日期间，以及截至2018年6月27日，宏鹰公司所使用的供电设备不存在欠缴电费情况。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对该案作出（2018）川0116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鹰公司停止侵害宏鹰公司对供电设备（户号：20XXX59）的使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厂房出租合同及补充协议、（2016）川01民终4650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16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宏鹰公司的情况说明及申请恢复供电的函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金鹰公司与宏鹰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已生效的（2018）川0116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金鹰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单方向双流供电公司提出申请对宏鹰公司所使用的供电设备采取暂停供电措施，对宏鹰公司正常使用案涉厂房造成了妨害。金鹰公司的该行为属违约，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第八条关于“租赁期间，因为金鹰公司导致宏鹰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厂房从事经营活动，金鹰公司除退还宏鹰公司已经缴纳的还未使用期间的租金外，还应赔偿宏鹰公司三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金”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宏鹰公司要求金鹰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661404.15元（三个月租金）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宏鹰公司请求判决其无需支付停电期间的租金。金鹰公司辩称，宏鹰公司在停电期间自行发电经营，并未造成其根本不能使用租赁厂房及设施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厂房在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2月26日期间（含春节）停电，对宏鹰公司的经营造成了一定影响，但并不足以导致其完全不能使用案涉厂房。同时，宏鹰公司的相关损失已可通过上述违约金（三个月的租金）得以弥补，目前尚无其他损失存在，故宏鹰公司再主张不支付停电期间的租金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于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鹰公司支付违约金661404.15元；二、驳回宏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184元，由宏鹰公司承担6184元、金鹰公司负担9000元。 二审中，金鹰公司、宏鹰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成都市双流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成双市质监罚〔2018〕061号）载明“当事人属于擅自改变登记事项从事家具生产经营的违法行为”。 本院认为，金鹰公司与宏鹰公司签订《厂房出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鹰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以及一审认定的违约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金鹰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的问题。金鹰公司二审上诉主张其在2017年12月21日向双流供电公司申请暂停对宏鹰公司所使用的供电设备供电，系基于宏鹰公司存在违法生产、对厂房设备不投保、不按时缴纳电费、不按合同约定交纳房租等违约行为，其为保护自身利益申请停电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宏鹰公司从事家具生产虽非当时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范围，但并未对合同的履行和出租人的权益造成损害，其是否对厂房设备进行投保也并非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不会导致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已生效的（2018）川0116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载明“虽然宏鹰公司在签订《厂房出租合同》时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家具生产，但其现在的营业范围已包括家具生产；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宏鹰公司已按照约定代金鹰公司向员工支付了工资并向社保机构缴纳了社保金，履行了支付租金的主要义务。因此，金鹰公司关于宏鹰公司违反约定进行违法生产、未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工人工资、交付租金、欠缴电费的主张并不成立。但金鹰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以此为由，单方向双流供电公司提出申请对宏鹰公司所使用的供电设备采取暂停供电措施，该措施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宏鹰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在有生效判决认定金鹰公司申请暂停对宏鹰公司所使用的供电设备供电具有不合法性的情况下，其在本案中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宏鹰公司存在违约，以至于金鹰公司需以断电为手段进行自我利益的保护，故因金鹰公司违反了出租人应当履行的提供适租租赁物的主合同义务，影响了宏鹰公司的正常经营，构成违约。 关于金鹰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数额的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厂房出租合同》第八条中约定“租赁期间，因为金鹰公司导致宏鹰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厂房从事经营活动，金鹰公司除退还宏鹰公司已经缴纳的还未使用期间的租金外，还应赔偿宏鹰公司三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金”，金鹰公司主张一审按照合同标准认定违约金数额过高，过分超过了宏鹰公司因停电遭受的损失，应当进行调减。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系当事人合意的体现，在签订合同时即对如果违约可能要承担的违约责任有所预判。同时，虽法律规定在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遭受损失时，当事人可以主张人民法院适当减少。然损失并非认定违约金的唯一标准，仍应在实际损失的基础上，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本案中，一审虽要求金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三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但并未支持宏鹰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停电期间的租金492378.65，故该认定系在宏鹰公司所受损失的基础上，综合考虑了合同履行情况和金鹰公司过错，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另，因金鹰公司无证据证明宏鹰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存在违约，其主张违约责任互抵，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4元，由上诉人成都金鹰家私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韬 审 判 员  廖 方 审 判 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郑 帅 书 记 员  王小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