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01行赔终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岭，男，195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代理人陈金池，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代理人陈鲜志，男，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荥阳市豫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豫龙镇郑上路283号。法定代表人陈向辉，镇长。出庭应诉负责人冯浩，该镇党委委员。委托代理人王花永，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金岭、上诉人荥阳市豫龙镇人民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行初41号行政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金岭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金池、陈鲜志，上诉人荥阳市豫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豫龙镇政府）的应诉负责人冯浩及委托代理人王花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陈金岭系荥阳市豫龙镇石柱岗村村民，在该村拥有一处宅基地，盖有三层房屋。2014年10月16日，被告将原告宅基地上的三层房屋全部拆除。2017年4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豫0181行初111号行政判决，确认豫龙镇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2月29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一份，后被告未予处理，引起本案诉讼。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被告豫龙镇政府于2014年10月16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原审法院（2016）豫0181行初11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对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国家赔偿责任。鉴于原告的赔偿主张项目多，对于原告的具体赔偿主张，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对于原告第（一）项诉求，即主张被砸毁财物损失1748010元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提出其财物被砸毁而主张财物损失1748010元，主要提供了一份清单（即“豫龙镇政府非法强拆被毁财物一览表”），列举受损物品171项。其中，第1-21项，第84-99项，第100-102项，第125-145项，第147-151项，第154-160项，第161-170项均系原告主张的日常家庭用品。上述物品属于原告家人日常生活必需，被告辩称拆迁时已经将房屋腾空并交付原告，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原告亦不予认可，故该部分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第22-73项均系与大货车相关的配件，虽然原告提供了陈鲜志的驾驶证，但驾驶证只能证明陈鲜志具备从事大货车运输的资格，并不能因此证明原告家存在诸多大货车配件的事实，况且原告所在石柱岗村合村并城的征迁工作始于2012年，至2014年10月16日，石柱岗村拆迁工作进入收尾阶段，原告仍在家中存放大量货车配件，显然也不符合常理，故该部分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清单所列的第74项-76项价值24400元的葡萄酒、杜康、宋河及茅台酒，第77-78项，第103-124项，146项、152-153项主要为室内物品损失，包括价值310900元的翡翠手镯、玉坠、玛瑙手镯、黄金手镯、钻戒、金项链、金耳环、白金、黄金手链、戒指等，价值30万元的黄花梨木桌椅，价值5.3万元古铜币、银圆和价值15.8万元的古陶罐、钧瓷瓶，第171项现金6万元。经查，原告所在石柱岗村合村并城的征迁工作始于2012年，2015年10月一期安置房建成村民已入住，周围村民的房屋被拆迁而不适宜居住，在此情况下，原告仍将大宗贵重物品放在即将要被拆除的房屋中而不予搬离，不符合常理，且原告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或者提供有力的证据佐证，故对其相关主张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同时，原告清单中物品材质、新旧程度的标示不清，物品价格的标示过于随意。因此，仅凭此不足以确定其室内财物的实际损失及其合理数额。第79、81-83项所列混凝土路面、下水道、地埋吃水管、外墙面砖等，属于房屋或者配套设施部分，原审法院会综合予以处理。鉴于上述证据不足的实际情况，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根据原告的实际生活状况、财产的新旧程度，结合生活常识、常理，原审法院酌情将原告此部分室内财产损失和前述清单所列财产损失确定为65000元，被告应予赔偿。由于原告的上述财产损失65000元实际发生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日即2014年10月16日，故被告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支付原告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赔偿资金利息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二、关于赔偿维权误工费、咨询费、代理费、差旅费共计484938元的主张，由于原告并未提供确切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原告主张按其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0元计算搬家费、补助费共计24630元，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室内装修费30万元，但未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其装修房屋及其实际花费，故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五、关于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包括生活补助费30000元、拆迁奖励60000元、网络移机费1000元（清单第80项）、暴力强拆造成的精神抚慰金、断水断电造成拉水误工损失等，因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六、关于原告主张对2014年10月15日陈鲜志附着物调查表上内容不予认可，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审查。本案系被告违法拆迁引起的国家赔偿，原告主张拆迁补偿，原审法院不予合并处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豫龙镇政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陈金岭经济损失650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支付原告自2014年10月16日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陈金岭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陈金岭不服，上诉称：2014年4月，豫龙镇政府官员李德炳、冯浩，带领全镇政府工作人员三百多人进驻石柱岗村一组、二组、三组，天天挨门逐户逼签。因补偿标准太低，全体村民不同意拆迁。直到10月15日，镇政府工作人员带领大型钩机、铲车毁坏电力设施，断水、断电逼迁。10月16日早上，李德炳、冯浩带领四百多人和大型挖掘机，突然把上诉人家包围，不让村民靠近。当时上诉人家里没人，后村民赶快给上诉人和陈鲜志打电话，告知镇政府来我家强拆房子了。上诉人、陈鲜志回到村口，家回不去了，一针一线也没有从家里拿出来。强拆房屋之前没有人通知陈金岭，村民安居乐业，有强拆房屋现场照片为证。周围村民的房屋都在，一审凭想象认定周围村民的房屋被拆迁而不适宜居住，2014年10月16日，石柱岗村拆迁工作进入收尾阶段。事实情况是，强拆上诉人家房屋时，全村90%的村民都在自家房子内居住。石柱岗村委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诉人是运输专业户，常年搞运输，家中备有易损坏的汽车配件符合常理。一审法官用1997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为啥不用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官采用的法条明显偏袒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清单所列的毁坏物品应当得到赔偿。一审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维权误工费、代理费、差旅费，由于豫龙镇政府的非法强拆造成上诉人没有上过一天班，维权请律师、坐车、住店，有目共睹。法院的传票、判决书就是证据。豫龙镇政府给上诉人造成的这些损失应当得到赔偿。原审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搬家费，上诉人向一审提交有郑政文〔2014〕191号文件，第四页第三项规定有搬迁费标准。国务院590号令第17条（二）规定，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应当得到赔偿。根据以上法律文件规定，上诉人应当得到赔偿。一审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室内装修，由于豫龙镇政府的违法强拆造成上诉人的实物证据、购买装饰材料发票灭失是豫龙镇政府造成的，应当由豫龙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郑政文〔2014〕191号文件第三项（四）规定，装饰装修费应当得到赔偿。一审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生活补助费、奖励费，网络移机费等其他赔偿请求，但根据国务院590号令第十七条，郑政文〔2014〕191号文件第三项（六）移机费、第四项拆迁奖励费应当得到赔偿。一审认为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10月15日陈鲜志附着物调查表上内容不予认可，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是一审对上诉人的一审赔偿请求第13项的错误理解。2014年10月15日，陈鲜志附着物调查表上1是砖混三层，7是砖混平房，12是地下室。上诉人对丈量的面积认可，对调查表上的补偿金额不认可。上诉人认可附着物调查表上的其他毁坏物品金额。上诉人应当得到附着物调查表上的其他毁坏物品金额的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国务院590号令第十七条，郑政文〔2014〕191号文件，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判，偏袒被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行初41号行政判决；2.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豫龙镇政府承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1.豫龙镇政府赔偿违法毁坏上诉人房屋时，砸毁上诉人的财产损失1748010元（清单在一审卷宗内）；2.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在违法征收、暴力非法拆迁过程中的暴力行为，造成上诉人全家人的精神伤害，精神抚慰金50万元；3.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赔偿上诉人维权误工费、咨询费、代理费、差旅费，按照当地人均工资每月4041.15元（从2014年10月16日至被申请行政机关履行完毕各项申请赔偿事项之日计算），每年48493.8元，十年共计484938元；4.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赔付过渡费按照上诉人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每月30元，计算方式被拆房屋建筑面积乘以30元每月，建筑面积821平方米乘以30元，每月等于24630元，每月24630元乘以12个月等于295560元（从2014年10月16日至被申请行政机关履行完毕各项申请赔偿事项之日计算）；5.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支付上诉人搬家费，按照上诉人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0元，上诉人房屋建筑面积821平方米乘以30元等于24630元；6.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支付上诉人生活补助费30000元；7.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支付上诉人赔偿资金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8.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支付拆迁奖励费、宅基地补偿费共计60000元；9.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支付网络移机费1000元；10.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赔偿上诉人室内装饰费300000元；11.依法判决豫龙镇政府长期断水断电，造成上诉人拉水每月误工费1000元，四年共48000元；12.2014年10月15日陈鲜志附属物调查表，砖混三层，金额456773元，上诉人不认可；13.判决豫龙镇政府支付2014年10月15日附属物调查表序号1、7、12，金额上诉人不认可，其他附着物按照调查表上各项金额赔偿上诉人65430元。上诉人荥阳市豫龙镇政府不服，上诉并针对陈金岭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陈金岭对豫龙镇政府的诉讼请求纯粹是借强拆之名，对豫龙镇政府的蓄意讹诈，其目的是更多的谋取财政资金，以满足其无休止的贪欲。豫龙镇政府对陈金岭住宅所在村庄进行城镇化建设，对其强拆是陈金岭坚决不依安置方案接受安置，并严重影响拆迁进度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在实施强拆前，陈金岭明知其住宅非拆不可，早已主动搬离该被拆住宅，在强拆实施时陈金岭宅内已经没有可用的有价值器物。因此，豫龙镇政府并未损毁其房屋外的其他财产，陈金岭也未遭受所谓损失。原判关于损失事实的认定与客观不符，应予纠正。陈金岭的讹诈行为不应鼓励，更不应判决赔偿。上诉人陈金岭针对豫龙镇政府的上诉理由答辩称：2014年10月16日，豫龙镇政府在未与上诉人陈金岭任何协商、未给予任何补偿、未作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将陈金岭正在居住使用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拆除当天，参与强拆的四百多名黑衣人，见人就赶、见屋就拆。陈金岭正在居住使用的房屋内外物品在轰鸣的机械声中轰然倒塌被毁，家园顷刻间变成一片狼藉的废墟。陈金岭通过诉讼，法院判决豫龙镇政府强拆房屋、毁坏物品违法，陈金岭将豫龙镇政府诉到法院要求国家赔偿。一审法院判决的物品赔偿金额远远不能弥补豫龙镇政府给陈金岭造成的巨大损失。陈金岭已上诉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政府带头不守法的负面形象和滥用职权，非法强拆村民的合法房屋，损害了党的声誉，败坏了政府的形象，在群众中造成了恶劣影响。法院应当依法追究决策者指挥强拆官员的法律责任，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豫龙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与（2019）豫0181行初41号行政判决的判决内容不符，应当予以驳回。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上诉人豫龙镇政府未按照法定程序对室内物品进行公证或登记造册，即强制拆除陈金岭的房屋，造成陈金岭主张的物品损失无法举证，应当由豫龙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结合生活常识、常理，以上诉人陈金岭提供的清单为基础，将上诉人主张的被损毁财物损失酌定为65000元，并无不当。鉴于案涉房屋系被违法拆除，一审法院判令豫龙镇政府以上述损失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息向上诉人陈金岭支付自案涉房屋被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亦无不当。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上诉人陈金岭主张的搬家费、生活补助费、拆迁奖励、网络移机费、陈鲜志附属物调查表内容等系行政补偿范畴，其要求在行政赔偿诉讼中予以支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的室内装修费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其主张的误工费、咨询费、代理费、差旅费、精神损失费无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故，上诉人陈金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豫龙镇政府对其实施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陈金岭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适当，豫龙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焰斌审判员  李 岩审判员  徐 滢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冯月梅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