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华飞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孟州市桑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883731293951T。法定代表人：崔恭显，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庆英，女，汉族，1955年2月28日出生，住孟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艳，女，汉族，1982年11月11日出生，住孟州市。系被上诉人沈庆英女儿。原审被告：郭荣华，男，回族，1960年11月1日出生，住孟州市，系焦作市华飞皮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上诉人焦作市华飞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庆英、原审被告郭荣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3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孟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3民初7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沈庆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华飞公司与沈庆英不是雇佣关系，华飞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底华飞,公司与沈庆英已解除雇佣关系。郭荣华的女婿丁爱航根本不认识沈庆英,也根本不可能电话通知沈庆英去上班通知其上班的，沈庆英也没有证据证明是2018年3月23日其去厂里上班是接到通知去的。二、沈庆英的受伤很奇怪,华飞公司怀疑她是故意受伤,是想讹钱。1.沈庆英2011年就在厂里操作这类机器,干伸展工作,对机器的原理及开关很清楚,也非常熟练,从来没发生过事故。2.华飞公司在2017年年底已通知她2018年不要来厂里干了。2018年春节过后厂里工人是3月16日开始上班,到沈庆英出事的3月23日,工人已上班7天了。而且,2018年3月21日公司已经给厂里的所有工人都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没有沈庆英的名额,就充分证明她不是本厂工人。3.公司的工人是早上8点才上班,可是,3月23日早上6点多沈庆英为何就进到厂里?在其他工人都没有上班的情况下，她已经不是厂里的工人了,她为何要启动机器呢?4.沈庆英胳膊压伤的两个胶辊之间有三公分的间距，工作时手离此处很远,根本碰不到手,而偏偏沈庆英是从这里受伤的,让人想不明白。她操作此类机器已经有7、8年,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故。另外,人都有自我保护意识,如手碰到胶辊会下意识地马上抽手,而沈庆英是先想到关脚下的开关,反而任由手被卷进去,所以造成压伤。这种受伤结果,根本不可能发生,实在让人难以想象。5.开机瞬间也就是不到一秒钟时间里,胶辊开始工作,往外送皮,而主刀和胶辊之间没有空隙,主刀每秒转7--8转,—转有10片刀,也就是1秒之间要有几十刀过去,而沈庆英只有胶辊压伤，而没有刀刮伤。也就是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主刀和胶辊还没有咬合进入工作状态的情况下,手进去造成事故,可是,主刀却没有伤到肉,沈庆英只是压伤而不是刀刮伤呢?6.原告干这项工作8年左右,是熟练工,几年了从来没出现任何事故,反而在公司2018年不让她上班了、给所有工人交过保险了、在其他工人还没有上班时、郭荣华正好走到机器跟前、双方连一句话还没有说。沈庆英就立马出事故了,时间和地点也太巧合了吧。由于,沈庆英知道郭荣华是善心人,不会见死不救的,郭荣华急忙开车将沈庆英送到孟州市正骨医院,因伤势严重,又急忙转去洛阳正骨医院抢救。综合以上几点,华飞公司有理由相信沈庆英是想故意发生一点事故，让公司赔钱。然而，郭荣华竭尽全力抢救沈庆英,在垫付了21.9万元巨额医疗费的情况下,也没有保住沈庆英的胳膊，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三、原判让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实在是太不公平。1.沈庆英和华飞公司不是雇佣关系，其受伤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双方不适用侵权法律关系。2.沈庆英没有通过公司任何人同意,在其他工人都还没开始上班时,她就私自进到厂里操作机器，郭荣华发现其受伤后,垫付了大量医疗费，共计垫付21.9万元，不能因为郭荣华献爱心帮助贫困户,就认为华飞公司应承担责任。3.沈庆英在这一起事故中有明显过失,也就是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判让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沈庆英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华飞公司构成劳务关系，不容否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受伤属于自身故意，是对事实的极度歪曲，对被上诉人的人格侮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郭荣华认同上诉人华飞公司的上诉理由。沈庆英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华飞公司、郭荣华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318017.51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华飞公司、郭荣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沈庆英从2011年起一直受被告华飞皮业公司雇佣从事抻皮工作，2017年底发工资时华飞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被告郭荣华考虑到沈庆英年纪太大，就口头告知沈庆英春节后不再继续雇佣她了，2018年春节后，因华飞皮业公司开工以后没有抻皮工人，导致整个工作流程无法继续开展，郭荣华的女婿丁爱航电话通知沈庆英继续到华飞皮业公司从事抻皮工作，2018年3月23日上午沈庆英在从事抻皮工作时，不慎将胳膊卷入羊皮中被机器挤伤；沈庆英受伤后，郭荣华立即将其送到洛阳市正骨医院进行救治；2018年3月23日入院，2018年7月6日出院，住院105天，住院期间陪护2人，沈庆英被诊断为：1.右肱骨开放性骨折并血管神经肌腱探查损伤；2.右开放性尺骨骨折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3.右开放性桡骨骨折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4.右第2.3.4掌骨骨折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5.右上臂挤压伤；6.右前臂挤压伤；7.右手挤压伤。支出医疗费246549.36元（其中219000元由郭荣华支付）。由于伤势较重，沈庆英2018年8月21日到洛阳市正骨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2018年8月21日入院，2018年8月31日出院，住院10天，住院期间陪护2人，被诊断为：1.右上肢多发开放损伤术后；2.右肱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外露；3.右尺桡骨骨折术后；4.右手第2.3.4掌骨陈旧骨折；5.右上肢植皮术后。支出医疗费10093.23元。2018年10月31日到孟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0月31日住院，2018年11月4日出院，住院4天，住院期间陪护1人，被诊断为：1.右上肢多发开放损伤术后；2.右肱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外露部分去除术后；3.右尺桡骨骨折术后；4.右手第2.3.4掌骨陈旧骨折；5.右上肢植皮术后。出院医嘱建议转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支出医疗费1387.6元。2018年11月4日到洛阳市正骨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1月4日入院，2018年11月19日出院，住院15天，接受截肢手术，住院期间陪护2人。支出医疗费11773.93元。沈庆英的伤情经郑州华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于2019年8月31日作出鉴定意见为：沈庆英干活时被机器挤压致右开放性尺骨骨折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右开放性桡骨骨折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右第2.3.4掌骨骨折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右上臂挤压伤；右前臂挤压伤；右手挤压伤最终致右上臂中段截肢评定为五级伤残。沈庆英支出鉴定费700元，郭荣华共垫付医疗费219000元，沈庆英支出医疗费50804.12元。另查明，华飞皮业公司共有两台抻皮机器，沈庆英受伤时使用的抻皮机器并非其经常使用的那台抻皮机器，但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两台机器工作原理基本相同，沈庆英受伤时使用的那台机器也是正规厂家生产的机器设备；抻皮工作是由工人将羊皮搭到机器的滚轴上，脚踩机器下方的控制器使滚轴咬合开始转动，羊皮会随着滚轴的转动从机器里自动送出；两台机器均有一个总的电源开关在机器的尽端，距离相差并不大，正常抻皮时无需控制总电源开关，只需脚踩下方的控制器。郭荣华认可其系华飞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华飞公司辩称已不再雇佣沈庆英，沈庆英称是郭荣华的女婿让其继续到该厂上班的，且沈庆英实际在该厂工作期间发生事故。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是指在雇佣关系中，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而引起的纠纷，雇员受害的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雇主赔偿责任的成立不需要雇主主观上存在过错，因此，雇员受害时，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沈庆英在该事故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在羊皮本应该由机器内向外送出的情况下却误将胳膊卷入机器中，存在明显过失，故应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酌定华飞公司、郭荣华承担70%的民事责任，沈庆英承担30%的民事责任。沈庆英要求最后一次出院后误工天数按100天计算、护理期限按60天计算，期限过长，结合其伤情和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最后一次出院后的误工天数按60天计算、护理期限按30天计算为宜；沈庆英要求残疾赔偿金按17年计算，因残疾赔偿金应自定残之日即2019年5月31日起算，故截止定残之日沈庆英已年满64周岁，故残疾赔偿金只能按16年计算；沈庆英要求交通费按住院134天、每天20元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沈庆英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269804.12元；2.误工费，受伤之日即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1月19日截肢手术后出院共计242天，一审法院酌定出院后为60天，按2018年度河南省农、林、牧、渔业行业职工平均工资44314元/年÷365天×302天=36665.3元；3.护理费，医嘱显示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7月6日期间105天2人护理，2018年8月2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10天2人护理，2018年10月31日至2018年11月4日期间4天1人护理，2018年11月4日至2018年11月19日期间15天2人护理，根据沈庆英伤情及出院医嘱，前三次出院在家休息期间应当有1人护理，最后一次出院证显示自理能力为：协助，故一审法院酌定1人护理，期限30天，按2018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5677元/年÷365天×130天×2人＋45677元/年÷365天×134天=49306.1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34天=6700元；5.营养费20元/天×134天=2680元；6.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830.74元/年×16年×60%=132775.1元；7.鉴定费700元；8.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12500元。以上1-7项合计为498630.62元。应由华飞公司承担70%即349041.43元，加上精神抚慰金12500元，华飞公司共应赔偿沈庆英361541.43元，扣除已给付的医疗费219000元，华飞公司应再赔偿沈庆英142541.43元，对沈庆英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沈庆英要求郭荣华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虽郭荣华认可其系华飞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但本案并不符合《公司法》关于公司和实际控制人共同侵权的法定情形，故沈庆英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华飞公司虽辩称已与沈庆英解除雇佣关系，沈庆英对为何又到该公司继续工作作出了合理解释，且华飞公司对沈庆英是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受伤的事实也无异议，故华飞公司辩称与沈庆英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限被告焦作市华飞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立即赔偿原告沈庆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42541.43元；二、驳回原告沈庆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9元，由原告沈庆英承担2808元（原告已预交50元），由被告焦作市华飞皮业有限公司承担3151元。二审中，上诉人华飞公司提交证据2份：1.郭荣华陈述，2.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受伤是在6:10分左右。被上诉人沈庆英质证证，其受伤时间不是6点10分，是7点钟。原审被告郭荣华认同上诉人举证和证明指向。本院经审核认为，华飞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华飞公司与沈庆英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沈庆英受伤是否是出于故意？三、当事人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现依次评判如下：一、华飞公司与沈庆英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从当事人陈述、沈庆英受伤场所、治疗等因素综合考量，足以确认华飞公司与沈庆英之间构成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沈庆英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本案性质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华飞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华飞公司上诉称其与沈庆英不是雇佣关系，该公司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沈庆英受伤是否是出于故意？沈庆英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华飞公司上诉主张沈庆英是故意“碰瓷”，明显依据不足，实属臆断，应予驳回。三、当事人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对于被上诉人沈庆英所受伤害产生之损失，华飞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履行安全管理及培训义务存在缺失，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沈庆英自身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定华飞公司承担70%的民事责任，沈庆英承担30%的民事责任，合法适当，本院予以照准。华飞公司上诉称，沈庆英在这一起事故中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判让华飞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华飞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上诉人焦作市华飞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志雷审判员  付明亮审判员  孙志强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宁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