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3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基础三分公司。负责人：谢仕群，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娜，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国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盟，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艳兰，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则邹，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娜，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和易贸易商行。投资人：宾建军。上诉人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基础三分公司（以下简称源天三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曾国辉、原审被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天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和易贸易商行（以下简称和易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6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源天三分公司及源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曾国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盟到庭参加诉讼。和易商行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天三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驳回曾国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曾国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1996年中国人民银行下发的《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明确规定“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该案中，《钢筋采购合同》第九条约定“余下40％的钢材款供应方垫资到该项目最后一批钢材签收后的180天内支付完毕，同时供应方按每吨每日3元收取垫资费”，该条约定属于变相融资，应认定为无效条款，源天三分公司只需偿还钢材款，而无需支付垫资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曾国辉主张的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的计算标准都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该标准远远超过了曾国辉的实际损失，即使源天三分公司需支付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也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源天三分公司向曾国辉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曾国辉的所有诉讼请求。曾国辉辩称，一、源天三分公司主张无效的依据文件为部门规章，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二、源天三分公司欠款一直维持在三四百万元，且2013年发生的交易至2018年才结清本金，源天三分公司享受该资金利益之后拖延付款至今，违背诚信原则，不应再行调减违约金。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源天三分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对于源天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源天公司无异议。和易商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曾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源天三分公司向曾国辉支付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用3168618.64元；2.判令源天公司就源天三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源天三分公司、源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6日，原广东省源天工程公司基础三分公司（采购方）与第三人和易商行（供应方）签订《钢筋采购合同》，约定：采购方向供应方采购钢筋2700吨。双方还对交易的价款、交付时间、交付方式、质量标准、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为：1、供应方按采购方要求将合格钢材供应至采购方工地后，当月供货量在当月的28日前办理结算，在次月28日前按上月供应钢材款总额的60%支付给供应方，余下40%的钢材款供应方垫资到该项目最后一批钢材签收后的180天内支付完毕，同时供应方按每吨每日3元收取垫资费，从每期的29日开始起算，至余下40%款项（包括垫资费）支付完毕……采购方违约责任：采购方有义务按时、按量向供应方支付货款，当采购方未按合同约定日前内付款，出现延期支付现象，则采购方按延期天数以每日每吨3元向供应方作为延期付款的补偿。合同签订后，第三人和易商行于2013年12月至2014年9月期间依约向原广东省源天工程公司基础三分公司提供了价值9035056.19元的钢材。2016年7月1日、2017年6月2日，第三人和易商行分别委托湖南芙蓉（广州）律师事务所及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向原广东省源天工程公司基础三分公司发出律师函对案涉债务进行催收。2019年6月27日，曾国辉与第三人和易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鉴于和易商行与源天三分公司签署《钢筋采购合同》（工程名称：潮州市滨**府住宅小区基坑围护、土石方工程，下称“采购合同”），采购合同履行期间，和易商行预购钢筋的款项均由曾国辉垫付；另鉴于源天三分公司至今拖欠和易商行采购合同项下应付之违约金、垫付费用未予清偿。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债权转让协议：一、和易商行确认，将采购合同项下和易商行对源天三分公司享有之全部货款、逾期违约金、垫资费用等债权及相关从权利转让予曾国辉，由曾国辉自行向源天三分公司追索应收款项。二、本协议之签署，视为双方对曾国辉为采购合同垫款行为产生之全部权利、义务清算完毕。本协议签署后，曾国辉不得再向和易商行追索垫付款项及任何借期内利息、超期利息……”。同日，第三人和易商行向源天三分公司和源天公司出具《债权转让告知书》，载明：“鉴于贵、我双方因履行《钢筋采购合同》（工程名称：潮州市滨**府住宅小区基坑围护、土石方工程，下称“采购合同”）事实，贵方尚欠付我方逾期违约金及垫资费用3168618.64元未予清偿。我单位现郑重函告贵方：我单位已将采购合同项下全部货款、逾期违约金、垫资费等债权及相关从权利，转让予曾国辉（身份证号码：），请贵方见函后径行向曾国辉付款。收款人姓名、电话：曾国辉188××××6232；收款账户户名：曾国辉；收款账户账号：62×××95；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附件：逾期违约金及垫资费用明细表特此函告”，并按源天三分公司、源天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址通过中国邮政速递EMS邮寄给两公司，邮件均显示“2019年7月1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他人收”。一审庭审中，曾国辉确认案涉货款已经支付完毕，但违约金及垫付款利息未付，并提供了《计算表格》如下：根据上述说明，曾国辉自愿将垫付利息及逾期补偿款均调整为年利率24%计付，计至2018年10月19日止的总金额为3168618.64元。另查明：源天三分公司是源天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领有营业执照，不具备法人资格。原“广东省源天工程公司基础三分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通过工商部门变更名称为“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基础三分公司”即源天三分公司。另源天三分公司原负责人为杨双泉，于2019年4月18日通过工商部门变更负责人为谢仕群。再查明，第三人和易商行于2018年3月6日被工商部门因无正当理由超过6个月未开业，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一审庭审及各方的陈述，本案具有正常的买卖及垫付款项的行为，即为融资性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融资性买卖合同，在审判实践中应区别对待，即企业间以买卖形式进行的临时性资金借贷行为，应属有效；企业间以买卖形式进行长期的、经营性的借贷行为，应属于无效。本案中，由于源天三分公司和源天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曾国辉具有以买卖形式进行长期的、经营性的借贷行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源天三分公司、源天公司主张本案属于变相融资借款为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曾国辉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第二，曾国辉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第三，本案债权是否过诉讼时效？第四，源天公司是否承担支付责任？关于焦点一的主体资格问题。虽第三人和易商行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依据法律规定其主体资格仍然存续，其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故第三人和易商行与曾国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第三人和易商行向曾国辉转让权利后，致函通知源天三分公司和源天公司，并有证据显示两公司已签收该函件，符合合同法中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曾国辉依法取得第三人和易商行在涉案《钢筋采购合同》中所有的权利，故曾国辉的主体资格适格。一审法院对于源天三分公司和源天公司认为曾国辉不是适格主体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的诉讼金额问题。本案中，曾国辉要求源天三分公司支付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用共3168618.64元，具体计算方式：每期货款分为60%及40%两部分，其中40%的货款自当月29日起计算垫资费用；60%的货款自次月29日起计算逾期补偿款，因合同约定每日每吨3元的计算标准超过年利率24%，曾国辉自行调减至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每次源天三分公司付款是按照先本后息的抵充规则，没有计算复利。一审法院根据曾国辉提交的《计算表格》进行审查，曾国辉的该表格对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用的计算具有事实依据，曾国辉主动下调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而且源天三分公司和源天公司也确认该《计算表格》计算的数额无误，故一审法院对曾国辉主张的上述金额予以采信。对于源天三分公司和源天公司以垫付利息及逾期补偿款过高为由要求一审法院调整的请求，因曾国辉已主动下调计算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对源天三分公司和源天公司的请求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的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本案债权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是2015年3月2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钢筋采购合同》约定每期余下40%的钢材款由供应方垫资到该项目最后一批钢材签收后的180天内支付完毕，根据曾国辉提供的工程月进度计量表显示，该项目最后一批钢材于2014年9月22日签收，即源天三分公司的最后付款时间应于2015年3月21日前。其次，本案诉讼时效有中断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曾国辉主张第三人和易商行分别于2016年7月1日、2017年6月5日两次发函要求源天三分公司支付货款，且曾国辉提供的《计算表格》显示，源天三分公司于2017年至2018年期间仍陆续支付涉案货款，最后一笔货款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10月19日起重新计算。综上，本案的诉讼时效尚未到期，源天三分公司和源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的源天公司承责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源天三分公司为源天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源天三分公司对外产生的债务，源天公司应当承责。曾国辉现要求源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调整为：源天公司在源天三分公司对涉案债务不足清偿的，承担清偿责任。第三人和易商行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30日判决如下：一、源天三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曾国辉支付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用共3168618.64元；二、如源天三分公司的财产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足清偿的，由源天公司清偿；三、驳回曾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074元，由源天三分公司、源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的《钢筋采购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以及本案的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的计算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关于本案的《钢筋采购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从《钢筋采购合同》的约定内容来看，源天三分公司与第三人和易商行确有买卖钢材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也确实发生了钢材买卖。因此，虽然在合同中存在垫资的约定，但不能证明相关当事人系以买卖为名、行借贷之实，源天三分公司以本案系变相融资借款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鉴于本案并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故一审判决认定《钢筋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现源天三分公司亦未就此进一步举证，本院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的计算标准问题。虽然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超过法定年利率的上限，但曾国辉自行调减至年利率24％，且已按照先本后息的抵充规则。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对曾国辉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的诉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源天三分公司长期拖欠款项，其亦未举证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补偿款及垫资费过高，现该公司据此提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和易商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源天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49元，由上诉人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基础三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廖 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