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连，女，1976年1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中，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明芝，女，1952年6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江苏品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加友，男，1977年2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周连因与被上诉人苏明芝、原审被告张加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7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连向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明芝对周连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不能以张加友构成犯罪就否定其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周连就不承担赔偿责任”来认定周连与张加友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是张加友的个人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形成的侵权之债。张加友醉驾的犯罪事实已经查证属实，且司法机关已经对张加友追究了相应的刑事责任。目前，张加友正在服刑期间，这是不争的事实，即该起交通事故的产生完全是由于张加友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人是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而周连既非肇事者、也非指使者，同时也不是侵权责任法中特殊主体，再者夫妻共同债务应是合法行为导致的正当债务，而非法的侵权行为所形成的债务，根木不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且周连和张加友根本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周连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既然该起交通事故是张加友因醉驾的犯罪行为导致的，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夫妻…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却抛开最高人民法院这个与本案联系最密切、最具体、最明确的规定，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而后者无论从产生的背景、制定的目的，还是具体的文字含义，都是针对基于夫妻双方意思表示所产生的合同之债，特别是因民间借贷所产生的合法的债务适用的。即便按照“第二条”、“第三条”适用，而该两条适用的前提必须分别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和“夫妻…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从该规定的“以个人名义”这个关键性的字面上，特别是…个“以”字上，就可以清楚地解读出“主动”和“自愿”的含义。即该债务产生的前提是举债人基于自愿的意思表示而主动为之，且一定是“个人的名义”的，即该债务是合法行为所导致的合同之债，而在本案中张加友在什么时候，出自自己的意思表示，主动以“个人的名义”向被害人苏明芝举债了？被害人苏明芝又何时出于何种原因向张加友出借了如此大额的款项呢？如果在这一基本的事实都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又如何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这两条司法解释呢？张加友醉驾侵权其应该承担什么责任是法律明确规定的，而不是以侵权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既然对侵权责任，法律有明确规定了承担的主体，既然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夫妻一方不承担另一方的非法债务，那么一审法院舍近求远地适用处理非侵权法律关系的相关规定，来判决该案，显然属适用法律的错误。被上诉人苏明芝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本案肇事车辆购买在周连与张加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有财产，车辆运营利益由周连和张加友共同支配。2.肇事车辆为机动三轮摩托车，并非一般个人消费型车辆，是生产经营性用车，系为经营大理石业务购买，是生产经营工具。3.张加友从事大理石安装销售工作，车辆的运行利益属于家庭，且用于家庭的共同生活，车辆的营利与家庭的共同生活有关联性，周连共享了该利益。综上，该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赔偿侵权之债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周连应对该交通事故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加友未发表意见。苏明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加友、周连赔偿苏明芝811850元（伤残赔偿金47200元×15年/元=708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3800元、邮寄费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8日15时29分，张加友驾驶无牌三轮机动车沿体育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洪美酒店门前直行时，刮撞到由西向东横过道路的行人苏明芝，事故造成苏明芝受伤。该事故经泗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加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苏明芝无责任。苏明芝受伤后前往泗洪县人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等住院治疗，苏明芝就部分医疗费用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过诉讼，并经苏明芝与张加友协商解决。2018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对张加友作出刑事判决：张加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8年12月15日宿迁东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被鉴定人苏明芝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经相关治疗，目前遗留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一级伤残，鉴定费用共计3850元。定残时，苏明芝年满66周岁。一审另查明：张加友驾驶的无牌三轮机动车无保险，交通事故发生时车上有加工大理石的工具（电钻、胶水桶、撬棍）。一审再查明：张加友与周连原系夫妻关系，于1999年10月1日结婚，2018年1月16日登记离婚。周连于2013年曾向一审法院起诉与张加友离婚，经调解和好；2017年周连再次起诉离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5月27日判决不准离婚。2018年1月16日，在该交通事故发生后第八天，张加友、周连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苏明芝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如何确定；2.周连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加友驾驶机动车撞到苏明芝，造成苏明芝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加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苏明芝无责任，故张加友应当对苏明芝的损害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经鉴定，苏明芝构成一级伤残，其主张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因苏明芝定残时已年满66周岁，故年限应计算14年。对精神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40000元。就本案苏明芝主张的损失，经一审法院核定为：1.残疾赔偿金47200元/年×14年=660800元；2.精神抚慰金40000元；3.鉴定费用385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所负债务是否应认定为共同债务，应综合考虑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张加友从事大理石加工工作，其收入用于偿还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按揭贷款，在无相反证据证明情况下，应认定张加友的收入是夫妻共同生活使用。张加友驾驶的机动车是其进行工作的交通工具，且事发时车上有从事大理石加工的工具，可以认定其是在工作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周连虽然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起诉过张加友离婚，但在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不准离婚后，符合再起诉时间条件情况下，并没有再次起诉离婚，而在交通事故发生第八天前往民政部门登记离婚，且将夫妻双方共有房屋赠与子女，明显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即将发生的家庭债务。张加友、周连主张张加友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周连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张加友被追究刑事责任为交通肇事罪，不能以张加友构成犯罪就否定其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周连就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周连应当与张加友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遂判决：张加友、周连共同赔偿苏明芝各项损失7008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苏明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59元，由苏明芝负担400元，由张加友、周连共同负担4159元。鉴定费3850元，由张加友、周连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周连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下列证据。1.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刑初469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采纳了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中对张加友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24mg/100ml的检测结论，认定张加友构成交通肇事罪。旨在证明：张加友在该起因醉酒驾驶而构成的交通肇事中已被追究了刑事责任；2.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202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在该判决第九页第十三行至第十九行内容中显示，法院终审认定个人侵权之债和因犯罪行为所负的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判决确定的相关刑事案件性质和导致产生本案的刑事案件的性质是相同的，且判决的时间相隔不到八个月，在此期间无新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出台。旨在证明：周连在上诉状中的观点和贵院判决是一致的。对此，苏明芝质证意见为：针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周连的证明目的，苏明芝认为不能因张加友被追究刑事责任就免除其民事赔偿责任，更不能因为张加友饮酒驾驶肇事车辆就否认其是因经营大理石生意而给苏明芝造成的侵权行为。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也不能达到周连的证明目的，因为该判决的案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判决中的肇事车辆为小型轿车，属于消费性车辆，与本案中张加友驾驶的机动三轮车不属于同一性质，与本案具有本质的区别。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2为两份法院生效判决，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关于其关联性，根据证据1、2，并不能得出周连不应承担责任的结论，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关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连应否对苏明芝的伤害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周连与张加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周连应否对苏明芝的伤害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取决于该损失应否认定为周连和张加友夫妻共同债务。而判断夫妻一方因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关键在于审查债务人配偶是否分享了利益。如果债务人配偶通过债务人的活动从中受益，例如在从事家庭经营等活动中发生侵权行为，按照利益共享、责任共担的原则，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果债务人的活动并非为了家庭利益且债务人配偶也未从中受益的，应当认定为债务人的个人债务。就本案而言，张加友审理中称其购买三轮车主要用途是做大理石生意，是帮别人加工大理石，周连在家带孩子，也给别人打零工，故张加友认可其帮别人加工大理石的收益用于家庭。张加友驾驶三轮机动车发生本次事故，车上有加工大理石的工具，在周连本案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情况下，应认定张加友是在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即张加友在从事家庭经营活动中发生侵权行为。按照利益共享、责任共担的原则，张加友因本次事故给苏明芝造成的损失应认定为张加友、周连的夫妻共同债务，周连应对该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周连上诉称张加友醉酒驾驶机动车，构成犯罪，故苏明芝损失系张加友的个人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形成的侵权之债，属于“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中所负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加友系在从事家庭经营活动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周连对该家庭经营活动也受益，涉案债务并不是张加友在从事赌博、吸毒等无益于家庭利益犯罪行为所发生的侵权之债，故周连该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9元，由上诉人周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亚非审判员  覃卫东审判员  庄云扉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沈飞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