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西飞路18号-1。法定代表人：袁毅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梓琳，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康亭路100号。法定代表人:沈明，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雯,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林，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顺利，男，1953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上诉人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稽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九亭镇政府）、袁顺利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稽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海XX经济开发区（以下简称XX开发区）与袁顺利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协议书），但XX开发区在2004年4月时已被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江区政府）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九十五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在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而系争协议书签订时，XX开发区早已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故该协议书无效；2.九亭镇政府虽是XX开发区的主管单位，但本案系民事纠纷，故XX开发区的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3.其主张赔偿损失是基于房屋要被拆除的情况，而系争协议书签订时尚不存在承租方（指许某）起诉赔偿的事实，故系争协议书未包括其现要求赔偿的损失，一审认定系争协议书包含了全部赔偿不公平也不符合实际。九亭镇政府辩称：1.XX开发区并不是法人，稽山公司在一审时提出的《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和二审时提出来的《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之规定都不适用于本案；2.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并不是基于法律规定的法人被撤销后权利继受问题，而是基于XX开发区在2003年6月已经被撤销，其作为开办主体承担其义务；3.系争协议书对土地返还以及建筑物的清退都进行了约定，并无遗漏，协议双方对此无任何争议，且已经履行了一半。据此，其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袁顺利未作答辩。稽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顺利与XX开发区签订的系争协议书无效；2.九亭镇政府向其赔偿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6,815,774.89元；3.九亭镇政府向其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8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85万元为本金，从2002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28日，袁毅敏与XX开发区签订《出让土地使用权地块预约协议》（以下简称《预约协议》）。该协议载明，上海市松江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甲方）同意向袁毅敏（以下简称乙方）出让“九亭镇XX工业园区盛龙路西侧、金吴村柏家队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块面积约4,800平方米，出让地块面积以实际测定并载入《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为准；出让地块的意向用途为工业用地（标准厂房二层），……具体用地的要求及出让条件将由《出让合同》附件详细规定；该地块甲方以毛地形式批租，出让使用权的年限为五十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180元，出让金的总额为86.4万元，乙方于2002年7月3日前向甲方支付定金40万元；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2002年10月1日前完成《出让合同》签订的准备工作，在《出让合同》签订后，本协议自行终止。该协议另对其他相关事宜作了约定。XX开发区在该协议甲方授权代表栏盖章。上述《预约协议》签订后，稽山公司遂在上述地块建造厂房。2009年初，稽山公司与案外人许某签订《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稽山公司将上述位于本市松江区XX路XX号、建筑面积为4,025平方米的厂房出租给许某作档案库使用;稽山公司于2009年2月15日向许某交付该房屋，租赁期限为2009年5月1日起至2029年4月30日止；除合同附件三外，许某需装修或者增设附属设施和设备的，应事先征得稽山公司的书面同意，并按规定向有关部门审批；许某未征得稽山公司书面同意或者超出稽山公司书面同意的范围和要求装修房屋或者增设附属设施的，稽山公司可以要求许某赔偿损失。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租金从2009年5月1日支付，许某装修前应将装修方案送交稽山公司，稽山公司在获得许某装修方案后七个工作日内须作出书面答复，如果稽山公司超出七个工作日未予书面答复，则视作稽山公司已同意许某的装修方案。该合同附件三约定，许某按现状设施及设备接收后，装修时可自行负责对调整改造水电用量或管路及线路走向。该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宜作了约定。事后，许某随即将上述房屋转租给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招行上海分行），并对相关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6年10月13日，袁毅敏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人为稽山公司、受托人为袁顺利，授权办理的事项为“有权处理位于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XX路XX号企业无证建筑、违法建筑及土地相关事宜”、“受托人在其权限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委托人均予以认可，由此在法律上产生的权利、义务由委托人享有和承担。受托人无权转委托”、“委托期限：自签署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完为止”。同日，XX开发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袁顺利签订系争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双方于2002年6月28签订《预约协议》一份，现双方一致确认该协议即日起解除，双方就该协议解除后的相关事宜签订本协议书，以资共同遵守：一、乙方的房屋位于本区XX镇XX路XX号，房屋建筑面积约为4,683.30平方米，占地面积约为4,800平方米；二、甲方将乙方支付的有关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款项全额退还，金额为85万元，并支付利息547,582.59元，支付时限为实际搬离清空之日起十个工作日；三、甲方同意就乙方的材料支付一定金额的费用，框架混凝土结构建筑，4,683.30平方米×400元/平方米，计1,873,320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四、搬离清空约定期限为：（1）乙方应在2016年11月30日前完成XX路XX号1号楼土地和建筑物内的清退且一并交付给甲方；（2）乙方应在2017年1月15日前完成XX路XX号2号楼（现招商银行作为档案库使用）土地和建筑物内的清退且一并交付甲方；五、乙方按期完成清退及交付的，经甲方验收通过后，向乙方另行支付每平方米300元的奖励，奖励金额为1,404,990元，支付时限为按期搬离清空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六、本协议书中所涉及的费用，乙方均要求甲方支付到户名为袁顺利、开户行为工商银行莘庄支行、账号后四位尾号为8165的账户中；七、双方均应遵守本协议书的约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争议。基于该协议书，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分四次共向袁顺利支付1,873,320元，其注明的用途为“代收转付无证企业拆除资金”。现涉案土地为空置状态，土地上的房屋已经被拆除。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5月26日，一审法院受理（2017）沪0117民初8465号稽山公司诉XX开发区、袁顺利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在该案中，稽山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XX开发区、袁顺利签订的上述系争协议书无效。2017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稽山公司撤诉。期间，稽山公司不认可上述系争协议书，并称袁毅敏的签名系代表其个人而非稽山公司。本案原审案件中，稽山公司诉请为撤销系争协议书，撤销理由为合同法有关显失公平的规定。重审案件中稽山公司变更为合同无效诉请。2017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受理（2017）沪0117民初16352号许某诉稽山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2月21日判决：一、确认许某与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二、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某保证金100,000元；三、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某损失3,974,070元；四、许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使用费934,202.50元；五、驳回许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后稽山公司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63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第二、第四、第五项；二、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63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某损失2,384,442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5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了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诉A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九亭镇政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B公司诉称，其在XX开发区设立公司并委托XX开发区代为处理财务事宜。2012年2月20日，B公司同XX开发区签订增资合同，B公司委托XX开发区将其注册资本由18万元增至60万元。B公司付款后，XX开发区至今未能完成增资手续。据此，B公司要求：一、解除B公司与XX开发区签订的增资合同；二、A公司返还42万元增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2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4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年利率5％计算）；三、高科技公司、XX公司、九亭镇政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中，一审法院查明：1995年3月，原上海市松江县人民政府批准九亭镇政府提出的要求建立“上海XX私营经济开发区”的请示。1996年7月，“上海XX私营经济开发区”更名为“上海XX经济开发区”。1999年6月，上海市技术监督局向XX开发区颁发组织机构代码证，有效期至2003年6月。2004年4月，松江区人民政府发出“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关于撤销及整合调整松江工业园区的通知”，决定撤销“九亭工业经济开发区”等开发区。2012年7月9日，九亭镇政府出具证明，证明“九亭工业经济开发区”就是XX开发区。2000年7月，松江区人民政府批准九亭镇政府提出的要求建立“上海松江高科技园区”的请示。就该案，一审法院认为：XX开发区曾经申领过组织机构代码证，但该代码证在2003年6月即失效，现B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XX开发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九亭镇政府亦确认其已撤销XX开发区，作为开办及撤销单位，九亭镇政府应当对XX开发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A公司确认其为XX开发区的管理公司，XX开发区的债务应由其承担，A公司自愿加入XX开发区的债务承担，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A公司及九亭镇政府应当共同返还稽山公司42万元及利息损失，但要求高科技公司、XX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确认上海B有限公司与上海XX经济开发区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增资合同于2012年9月24日解除；二、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B有限公司款项42万元；三、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B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42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4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上海B有限公司对上海C有限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后A公司和九亭镇政府就该案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审理中，稽山公司明确其认为合同无效系基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中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本案中的返还土地款系基于合同无效提出，而赔偿损失一方面基于合同无效提出另一方面基于房屋被九亭镇政府拆除提出。本案一审中，为证明稽山公司的损失，稽山公司提供了《上海市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合同》、《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海市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电梯买卖合同》等证明。九亭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尽管XX开发区曾申请过组织机构代码证（已过期），但组织机构代码证并不意味其具备民事主体的身份资格。现稽山公司并无证据证明XX开发区合法设立，故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九亭镇政府作为XX开发区的管理单位，XX开发区对外发生的法律行为的相关责任应当由九亭镇政府负担。本案中稽山公司提出的无效主张系基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而该条规定系自然人缺乏民事行为能力的规定，而本案中，XX开发区并非自然人，无法适用该条规定。故稽山公司提出的系争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稽山公司自述，其要求返还土地款及利息的主张系基于合同无效提出，故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就稽山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主张，系争协议书中明确了稽山公司土地和建筑物的清退和交付义务且双方就相关费用达成了一致，故九亭镇政府有权就涉案土地和房屋进行后续处置。稽山公司要求九亭镇政府承担系争协议书之外的损失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650元，由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2019年8月7日《证据交换笔录》记载，稽山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九亭镇政府赔偿损失6,815,774.89元，该赔偿数额包括装修损失2,781,849元、设计费5万元、施工图审图费5万元、房屋建造费298万元、勘查费6,000元、监理费82,500元、电梯安装费113,000元、输配电工程建设3,392元、自来水给排水工程19,033.89元、污水专用检测井工程施工3万元、电力设备安装工程74万元。审理中，稽山公司表示，其被拆除的房屋没有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九亭镇政府表示，稽山公司所称被拆除的房屋无产权证，不是合法建筑。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稽山公司主张系争协议书无效，其在一审中提出的法律依据是《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是关于自然人缺乏民事行为能力的规定，而XX开发区并非自然人，故稽山公司主张系争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并无不当。二审中，稽山公司以《民法总则》第九十五条为据，经查，根据稽山公司的意见，应为《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之误。该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而本案中，稽山公司主张权利所依据的《预约协议》系其与XX开发区签订，之后稽山公司并未就涉案地块签订有关《出让合同》，系争协议书系XX开发区与稽山公司为处理上述《预约协议》签订后未签订正式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须清退土地的问题及对稽山公司已经建造的无证房屋拆除补偿问题进行协商后所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XX开发区当时已经过了原取得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所载明的有效期，但其开办及撤销单位为九亭镇政府，在XX开发区被撤销后，相关权利义务由九亭镇政府承担，九亭镇政府对系争协议书并无异议，且系争协议书在签订后已经实际履行，并不存在损害稽山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故稽山公司以《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为依据主张系争协议书无效，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对稽山公司基于合同无效提出的要求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85万元及其利息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中稽山公司还曾明确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另基于房屋被九亭镇政府拆除提出。因系争协议书对稽山公司建造的无证房屋拆除补偿问题已经作了明确约定，故稽山公司以此为由要求九亭镇政府在系争协议书之外进行赔偿，一审未予支持亦无不当。二审中，稽山公司称系争协议书签订时尚不存在承租方（指许某）起诉赔偿的事实，故一审认定系争协议书包含了全部赔偿不公平也不符合实际。对此本院认为，稽山公司在一审中明确了其要求赔偿损失数额的组成，系其在涉案地块上建造房屋被拆所产生，而系争协议书对涉案地块上建造房屋的损失已经约定了赔偿方式及数额，且稽山公司在涉案地块上建造房屋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相关损失的产生稽山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于稽山公司与许某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亦因上述未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房屋被拆而产生，故稽山公司以系争协议书未包含全部赔偿为由主张系争协议书无效，并要求九亭镇政府（XX开发区）赔偿其全部损失6,815,774.89元，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稽山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650元，由上诉人上海稽山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毛慧芬审判员  郑卫青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周 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