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聊堂路郑楼北。 法定代表人：何友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佃春，聊城东昌东昌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聊城市东昌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昌一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昌一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刚的一审诉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李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没有查清事实，或是明知道事实却有意问避，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作出错误判决。1.李刚为了证明自己收取的租金已经上交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其称收取租赁费上缴公司的单据、记账凭证，这两张单据不是公司会计所出具，该记账凭证不是来源于公司账册，公司没有收到该租金，也没有该笔记账。公司会计交接审计报告与会计交接表，证明了李刚提交的交租赁费的单据、记账凭证是虚假的，也恰恰说明了李刚利用公司作废公章对外签订公司房屋租赁合同并收取租赁费的事实。李刚一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一审没有查明租赁费是否上缴公司，收据、记账凭证是否公司出具、这两份证据来源何处、李刚收款交给了何人均未查清。2.李刚从2015年2月份就管理公司公章，换届后不办理交接，至今已作废的公章在李刚处。李刚用作废的公章对外签订合同、收取租金，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侵害公司利益，这一事实公司董事会予以证明。李刚举证的租赁合同、收费单据、记账凭证即是证明李刚持有作废公章签订合同、收取费用的有效证据，李刚意图把签订合同的事实推给他人，反而证实了自己利用作废公章签订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利用作废公章签订的合同是何人所签、合同上签章是否是李刚保管的作废公章，既然李刚称是副经理负责，一审法院对关键性事实没有查清。（二）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与其待证事实无明显关联性，仅凭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被告主张原告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证据不足，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这一认定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认定，明显是主观臆断。李刚利用作废公章签订合同收取租金，又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免去李刚的经理职务，经公司董事会决议以聊东字(2016)第002号文件作出《关于解除公司职工李刚劳动合同》的决定，是东昌一运公司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及公司法的规定，行使职权对违纪职工作出的处理，并且2016年7月25日在东昌府区人才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备案办理了《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在未经法律程序撤销董事会决议的情况下，一审仅凭李刚诉辩意见而没有考量双方证据的情况下作出错误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适用是以公司建立工会为前提。根据工会法第二条规定，工会是职工自愿结合的群众组织，公司未建立工会也不存在通知义务和征求工会意见的义务，一审认为的变通来履行通知工会义务没有法律依据。解除职工劳动合同，公司章程有明确规定，董事会免去李刚职务、解除劳动关系的决议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和行政禁止性的规定。李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清楚，解除李刚劳动关系的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李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东昌一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无效，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2.判决东昌一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昌一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2月25日，李刚被聘任为东昌一运公司经理。2015年10月5日，东昌一运公司董事何友亮、刘某1开会决议免除李刚公司经理职务。2016年7月22日，东昌一运公司作出聊东运字[2016]第002号《关于解除公司职工李刚劳动合同的决定》，以李刚私自用公司作废的公章对外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收取64600元租金未上缴公司财务为由，决定予以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6月30日，东昌一运公司出具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书，何友亮、杨延清代李刚签名。 李刚对此不服，向东昌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劳动合同解除行为无效，恢复劳动关系。2018年12月28日，该委作出东昌劳人仲案字[2016]第46号裁决，裁决驳回李刚的仲裁请求。李刚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本案中，首先东昌一运公司无证据证明李刚违反公司规定并给公司造成了损害，其与李刚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其次，东昌一运公司未建立工会，在与李刚解除劳动合同时，应通过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并听取职工代表意见的方式变通来履行通知工会义务，但其并未切实履行该义务，其与李刚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本案中，东昌一运公司违法与李刚解除劳动合同，李刚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刚关于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的诉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对该项请求，李刚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聊城市东昌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李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驳回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聊城市东昌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东昌一运公司提交书证两份，并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书证内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及认证意见如下： 第一份证据是会计交接表一份，载明：移交人王保英，接交人刘立芳，监交人何友亮、赵瑞兴，账目移交基准日为2015年5月31日。拟证明：公司因换届于2015年5月31日办理了会计交接，李刚在一审提交的收租赁费的四张单据或记账凭证，不是公司财务出具，记账凭证上的时间是2016年3月31日，是办理会计交接一年之后，并且记账凭证不是公司会计制作，公司账册中没有收取该租赁费的手续，李刚所提交的凭证中没有公司会计的签字，记账凭证上的“记账、出纳、复核、填制”均是空白，收租赁费的单据上载明的收款、制单人均是潘文建，此人不是公司会计，并且该收据上没有加盖公司公章或财务印章，这四张凭证是李刚提供的虚假证据，不能证明把收取的租赁费交给了公司；李刚一审提交的这四张凭证，证实了自己对外签订合同、收取租赁费的事实。李刚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这个交接表是2015年5月31日原会计王保英交接给刘立芳的，只能证明账目是2015年5月31日之前的账目；东昌一运公司说我收取房租，是发生在2016年，所以该证据无法证明房费由我收取，东昌一运公司说我提供的证据是伪造的，但是单子上写的收款人是潘文建，不是我，潘文建是我们公司的会计，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先是王保英交接给刘立芳，又由刘立芳交接给他的，他们之间也有会计交接表。对于记账凭证上的“记账、出纳、复核、填制”为什么均是空白，我不清楚，需要问潘文建。 第二份证据是2019年4月9日的证明一份，该证据由公司董事、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友亮，和公司董事会董事、经理刘某1以及公司董事会监事孙春青三人出具。拟证明“公司的公章从2015年2月份开始由李刚保管，到2015年8月8日登报作废后，李刚拒不办理交接，至今已作废的公司公章还在李刚手中”。李刚对该证据质证意见是：东昌一运公司成立于1953年，属于老企业，各种工作都有交接表，这份《证明》并不能证明公章在我这里，因为没有我的签字，也没有提供交接表；我当公司经理时，公章在林宏伟处，他是公司的副经理。 证人刘某1出庭作证的证言内容包括：上述2019年4月9日出具的证明上面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公司的公章在2015年时是由李刚保管。2015年时，我是股东兼副经理，我和李刚搭过班子，他任经理，我任副经理，当时副经理就我一个，我基本不管公司事项。潘文建是公司职工，在公司办公室，他学过会计，林宏伟也是公司的职工，他没担任过公司副经理，没去上过班。迟秀维租赁我们公司房子的事我知道，当时租金收过来交给会计了，是个女会计叫朱凤萍。 证人刘某2出庭作证的证言内容包括：上述2019年4月9日出具的证明上面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公司的公章从2015年起由李刚保管。我既是股东，也是监事。公司的印章在2015年后，需要盖章的去找李刚盖，他是经理，我监事的职责不包括盖章事项，潘文建后期是现金会计。李刚不干经理之后潘文建就不干会计了，潘文建什么时候不干的记不清楚了。迟秀维承租的公司的房子，租金交给会计了，当时会计是朱凤萍，房租都有正式手续。林宏伟也是股东，占股比较小，不是公司副经理。 东昌一运公司对其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是：两证人证言中，把租赁费交给会计朱凤萍不是事实，只是证人听说公司财务中没有该笔记账，两个证人证明的内容也有矛盾，潘文建不是公司会计，孙春青证明潘文建是会计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因公司内部人员之间有纠纷，潘文建是与公司有矛盾的一方，公司一方没有对潘文建的任何任命文件，潘文建也未从事过公司任何会计工作，只能说是公司的部分人为了与公司制造纠纷而单方的说法。 李刚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是：会计之间交接账目都有交接表，像公章这么重要的物件，为了避免责任，也应该有交接表；我不认可证人的证言，因为他们只是陈述，没有任何证据；我在公司担任经理，经理的一项职责就是聘任副经理和财务主管人员，这在我们公司章程中有明确规定；所以潘文建的会计工作和林宏伟的副经理都有聘书。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东昌一运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分别证实潘文建“学过会计”、“后期是现金会计”，与东昌一运公司所持“从来没让潘文建干过会计”的主张相互矛盾。两份书证和两名证人的证言，不足以得出承租人迟秀维交纳的租金未入公司账户以及应由李刚对此负责的结论。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东昌一运公司董事会于2015年10月5日解除李刚的经理职务，这一行为属于公司法调整的范围，根据该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第九项的规定，董事会有权解聘经理，故三名董事中两名董事同意解除李刚的经理职务，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应认定解聘李刚公司经理的行为生效。但是，东昌一运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的《关于解除公司职工李刚劳动合同的决定》则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公司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具备事实依据充分、解除程序合法等要件。本案中，东昌一运公司以李刚收取64600元租金未上缴公司财务为由，决定予以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且解除程序存在不当。故一审法院认为东昌一运公司系违法解除与李刚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聊城市东昌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聊城市东昌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崔欣欣 书记员姚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