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美地邦地坪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湖滨东路55号金色水岸综合楼1301室。法定代表人：范文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德清，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腾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永和誉山国际融景一路10号501房。法定代表人：全洪晖。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富，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晓杰，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美地邦地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地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腾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地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德清，被上诉人腾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晓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地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腾威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腾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美地邦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案外人卢跃宗与腾威公司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由此引发的权利义务应由案外人和腾威公司承担。1.腾威公司诉请的货款产生事实依据为2019年6月5日，腾威公司将涉案货物送至学校施工现场，由卢姓工作人员签收。根据腾威公司的陈述，因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案外人卢跃宗与腾威公司就货款支付产生较大分歧，所以腾威公司为逃避责任，挽救可能的货款损失，依据2019年3月9日，2019年4月24日两份合同故意类推美地邦公司为本案的合同主体。2.本案事实是非常清楚的，2019年3月9日，2019年4月24日美地邦公司与腾威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纯粹是腾威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含税价格，因案外人卢跃宗是自然人，不具备开具发票的资格，所以按照腾威公司的要求，寻找一家企业法人，导致美地邦公司与腾威公司签订上述两份合同。后来美地邦公司意识到可能产生的法律风险，所以未参与案外人卢跃宗与腾威公司的买卖合同之中，其中的事由腾威公司是一清二楚的。（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以所谓的商事外观主义错误判决美地邦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就是简单机械适用类推，因为美地邦公司之前签订两份合同，所以第3批合同的货款当然就由美地邦公司承担，完全不顾本案的事实，错误判决美地邦公司承担责任。首先，腾威公司代理人在一审中陈述案外人卢跃宗是美地邦公司聘用的工作人员，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次，腾威公司提供的第3批合同、第4批合同没有关于美地邦公司信息，即订立的合同上没有美地邦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或者美地邦公司授权行为等，由此可以看出腾威公司基于公司自身管理过失，因其业务员私自发货，且货物质量问题导致的纠纷，不应将美地邦公司牵涉其中。最后，腾威公司提供的客情事项受理单申请人注明卢跃宗，说明腾威公司是明知道案外人才是合同签订的主体，因为第1次、第2次订购材料均由案外人直接与腾威公司联系，只是为了开具正式发票需要，才借用美地邦公司名义。第1份、第2份合同付款都是先由案外人转给美地邦公司，再由美地邦公司转给腾威公司的账户。另外，腾威公司从未向美地邦公司主张过货款，只是在催收案外人货款无果后，继而起诉美地邦公司。腾威公司辩称，不同意美地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腾威公司与美地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已有证据证实。涉案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美地邦公司述其在施工时发生质量问题，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在现场已确认，系美地邦公司在施工中违规掺加黑胶颗粒产生的，与腾威公司材料质量无关。在交涉过程中，美地邦公司以其名义出具《告知函》，而不是以卢跃宗个人名义；在现场处理质量纠纷时，《客情事项受理单》中已明确，诉争合同款项299777.5元是“口头约定”，材料采购单位是美地邦公司，卢跃宗只是公司联系人。因此，腾威公司已按约向美地邦公司提供货物，且不存在质量问题，美地邦公司应按约定向腾威公司支付货款。（二）发生二审的原因是一审后双方未达成和解协议。一审判决后，美地邦公司委托戴律师与腾威公司联系，要求减免判决款项。腾威公司提出和解方案是，合同款项不减，如美地邦公司需返工修补，腾威公司提供材料时可优惠。美地邦公司未接受此方案，才发生二审。（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涉案双方交易四批材料，第1、2批有合同且在交易中未发生经济纠纷，不欠货款。第3、4批材料无书面合同，腾威公司是基于前两批的信任及维护客情关系才供货给美地邦公司，与日常交易形式相符，符合商事外观主义的观点。腾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地邦公司支付腾威公司货款299777.50元；2.美地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3月19日，腾威公司（供货方，供方）与美地邦公司（采购方，需方）签订了《材料销售合同》，约定由腾威公司向美地邦公司供应水性修补胶、PU弹性层等跑道材料，合同金额为267657元。2019年4月24日，腾威公司（供货方，供方）与美地邦公司（采购方，需方）签订了《材料销售合同》，约定由腾威公司向美地邦公司供应水性修补胶、PU弹性层等跑道材料，合同金额为275750元。上述两份《材料销售合同》的采购方（需方）签章处均盖有美地邦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后，腾威公司按约定向美地邦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美地邦公司按约定向腾威公司支付了货款。腾威公司主张美地邦公司仍拖欠其货款299777.50元，并提交了定购日期为2019年6月5日的《材料销售合同》及《送货单（2019年6月5日）》，该《材料销售合同》的供货方（供方）为腾威公司，采购方（需方）为美地邦公司，产品为硅PU（硅PU弹性层家族、硅PU弹性层乙组（绿色）、水性硅PU层甲组、水性硅PU层乙组红色、水性硅PU层乙组蓝色、石英砂等），合同金额为299777.50元，《材料销售合同》的采购方（需方）处没有美地邦公司的盖章。上述《送货单（2019年6月5日）》中签有“卢”字，送货单载明的产品名称及数量与定购日期为2019年6月5日的《材料销售合同》上载明的一致，另腾威公司提交的《送货单（2019年4月25日）》的收货人处亦签有“卢”字。庭审中，腾威公司主张送货单上的“卢”字是卢跃宗签署的。庭审中，腾威公司述称，涉案的合同是与卢跃宗磋商的，签订的合同是与美地邦公司签订，主张卢跃宗是美地邦公司员工或负责人，其中2019年3月19日及2019年4月24日的合同均是磋商后，腾威公司的员工将合同电子版发送给美地邦公司，美地邦公司盖章后再交由腾威公司，腾威公司有派驻业务员在涉案的项目施工现场驻场；并称因双方在履行前两份合同是均已按合同履行完毕的，所以对于2019年6月5日的合同，即使美地邦公司没有在合同上签章，腾威公司亦按合同的约定向美地邦公司交付了货物，并由卢跃宗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美地邦公司确认2019年3月19日及2019年4月24日的合同是由美地邦公司盖章后交由腾威公司的业务员祝松。美地邦公司主张卢跃宗与美地邦公司之间没有关系，主张美地邦公司是为了卢跃宗开具发票而代卢跃宗在合同上盖章，并收到卢跃宗转账的款项后，再向腾威公司支付涉案的货款。关于送货情况，美地邦公司述称据卢跃宗陈述，是由腾威公司的业务员送货到工地，再由施工员签收的。2019年7月30日，美地邦公司向惠州市腾威新材料有限公司寄送了《告知函》，载明：“首先感谢贵公司在抚州××××一中运动场地改造项目中对我司的大力支持！抚州××××一中运动场地改造项目中，从贵司采购的硅PU运动场地材料在施工后10多天硅pu面漆多次出现起皮、脱胶、遮盖率差等问题。因本项目需在2019年8月10日前完工验收，我司多次提出贵公司抓紧时间到场整改未果，特发此函告知：望贵公司接到告知函24小时内回复或派技术员到场处理，如24小时内不回复或不派技术员整改，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贵司（惠州市腾威新材料有限公司）负责。”庭审中，腾威公司称，惠州市腾威新材料有限公司是腾威公司控股的公司，涉案的产品都是由该公司生产的，腾威公司主张美地邦公司拒不支付涉案的货款299777.50元是因为美地邦公司主张腾威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经查实是因美地邦公司施工过程中掺入了劣质的橡塑颗粒造成的。美地邦公司确认上述告知函是其出具的，主张是卢跃宗提出涉案的跑道施工过程中出现了质量问题，美地邦公司按照卢跃宗的要求而出具了上述告知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腾威公司与美地邦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19日与2019年4月24日签订了《材料销售合同》，腾威公司按合同的约定，向美地邦公司交付了货物，美地邦公司向腾威公司支付了货款。美地邦公司主张其是按照案外人卢跃宗的要求，在上述《材料销售合同》上签章并代卢跃宗向腾威公司支付了货款，并主张其与卢跃宗之间没有关系，卢跃宗才是涉案《材料销售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否认有参与之后的交易。腾威公司主张，涉案合同都是与卢跃宗磋商的，货物交由卢跃宗签收，但2019年3月19日与2019年4月24日的《材料销售合同》是与美地邦公司签订的，且上述合同的货款也是美地邦公司支付的，主张卢跃宗是美地邦公司的员工或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卢跃宗以美地邦公司的名义与腾威公司签订合同，且美地邦公司曾向腾威公司支付涉案的货款及向腾威公司控股的公司发函提出产品质量问题，为此，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交易发生时，腾威公司有理由相信卢跃宗是代表美地邦公司与之发生交易。美地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腾威公司明知卢跃宗并非以美地邦公司的名义与之发生涉案交易，故对美地邦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美地邦公司与卢跃宗之间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救济，而不能以此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腾威公司。腾威公司主张美地邦公司拖欠货款299777.50元，并提交了定购日期为2019年6月5日《材料销售合同》及《送货单（2019年6月5日）》。虽然美地邦公司并未在该《材料销售合同》上签章，但是根据腾威公司提交的《送货单（2019年6月5日）》，结合腾威公司提交2019年3月19日与2019年4月24日的《材料销售合同》的送货单以及腾威公司、美地邦公司双方在庭审中陈述，对于腾威公司主张已向美地邦公司交付了《送货单（2019年6月5日）》载明的货物，且货款总额为299777.5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即腾威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货物的交付义务。为此，美地邦公司应向腾威公司支付299777.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判决：美地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腾威公司支付货款299777.5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98元，由美地邦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美地邦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案外人钟毅与腾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腾威公司事实上明知涉案合同相对方是案外人卢跃宗而非美地邦公司，故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与美地邦公司无关。腾威公司质证认为，该聊天记录没有原始载体，也不清楚来源，聊天记录中的案外人也未到庭作证，故对该证据三性不予确认。且该证据的内容无法证明与腾威公司有关，聊天内容证明美地邦公司是合同方，故其应支付货款。经审查，从美地邦公司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看，腾威公司并无否认美地邦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该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美地邦公司的主张，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美地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律师调查令申请书，申请内容为因客观原因无法收集证据，特请求二审法院开具律师调查令，以便美地邦公司持调查令前往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收集如下证据：1.微信号（HomelandQQQ）开户信息；2.微信号（135××××7408）开户信息；3.微信号（HomelandQQQ）与微信号（135××××7408）自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的聊天记录。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美地邦公司是否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腾威公司主张美地邦公司应支付涉案款项有否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美地邦公司与腾威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4月24日签订了两份《材料销售合同》，腾威公司主张其依约向美地邦公司供应了该合同项下的货物，由卢跃宗签收确认，美地邦公司亦依约向腾威公司支付了货款。之后，腾威公司主张美地邦公司继续要求其供货，其亦向美地邦公司供货，出于对美地邦公司的信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有送货单可以证明其已交付涉案货物，亦由卢跃宗签收确认。而美地邦公司亦于2019年7月30日向腾威公司控股的惠州市腾威新材料有限公司发出《告知函》，从该告知函的内容看，美地邦公司确认收到货物，但并不足以证明美地邦公司是对上述合同项下的货物提出质量问题。且腾威公司提供的2019年8月5日的客情事项受理单亦是记载客诉时间2019年7月23日（约），合同、订单编号或其他一栏记载“口头约定”，材料货款及收款一栏记载总金额：299777.50元，该受理单上有卢跃宗签名。故美地邦公司主张其对上述合同项下的货物提出质量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以及往来函件看，美地邦公司与腾威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至于美地邦公司主张其与卢跃宗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足以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腾威公司，故美地邦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美地邦公司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腾威公司主张美地邦公司拖欠其货款有腾威公司提交的《送货单（2019年6月5日）》予以证明，再根据腾威公司提交的2019年3月19日、2019年4月24日《材料销售合同》的送货单，以及美地邦公司、腾威公司双方的陈述，一审认定腾威公司已向美地邦公司交付了《送货单（2019年6月5日）》载明的货物299777.50元并无不妥。因此，腾威公司主张美地邦公司应支付涉案货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美地邦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涉案货款给腾威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美地邦公司二审提交的律师调查令，与本案而言并非必要，无调查收集的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美地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7元，由上诉人江西美地邦地坪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