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顺鑫国际种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顺平辅线188号1幢306室。法定代表人：段春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北京市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翔，北京市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名县福乐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北峰乡炉里村村西头。法定代表人：谷付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文，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顺鑫国际种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种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名县福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乐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鑫种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林浩翔，被上诉人福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鑫种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福乐公司的诉讼请求；2.福乐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属于基本农田，顺鑫种业公司在签署合同时并不知情，且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剥夺了顺鑫种业公司的诉讼权利。依据顺鑫种业公司与金学忠签署的租赁合同以及金学忠与顺义区杨镇地区辛庄户经济合作社签署的承包（租赁）合同书，均载明涉案土地可以用于种植及养殖。一审查明本案所涉土地除基本农田外，还有一小部分为一般农用地，即使合同中种植果树、养殖等约定无效，但对于种植蔬菜、粮食等农作物的条款依然有效。故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整体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本案所涉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一审判决顺鑫种业公司赔偿福乐公司损失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顺鑫种业公司已经尽了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顺鑫种业公司赔偿福乐公司损失不成立。福乐公司在涉案土地上私自建设大棚与顺鑫种业公司无关，拆除大棚更与顺鑫种业公司无关，故其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身承担。一审未查明鸽子棚的拆除主体及原因，涉案土地上仍有养殖房屋存在，事实证明鸽子棚的拆除与涉案土地性质无关。3.一审判决依据福乐公司单方委托的评估报告认定损失错误，评估基准日在鸽子棚拆除后，且评估报告不是对损失进行的评估，范围也超出了被拆除鸽子棚的范围。鸽子棚为钢架结构，鸽子笼及鸽子均已运走，不应认定为福乐公司的损失。福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顺鑫种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顺鑫种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鑫种业公司赔偿福乐公司损失暂计100万元；2.判令顺鑫种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3日，金学忠（乙方）与顺义区杨镇地区辛庄户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承包（租赁）合同书载明：一、承包的项目内容及指标承包项目为种植经济作物兼养殖事项。数量122亩，地址80亩地。二、承包期限为2001年10月1日起至2031年9月30日止。2008年3月6日，金学忠（甲方）与北京顺鑫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耘丰种业分公司（乙方，以下简称耘丰分公司）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载明：一、甲方将现有机耕地110亩、生活区和养殖区一个院约10亩（位于辛庄户村西八十亩地的地块内）租给乙方作为良种培育试验示范基地。二、租地期限为10年，即2008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三、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机耕地110亩，生活区和养殖区一个院，（院内包括：工人住房6间、工具房3间、存粮库房8间、晒粮台1500平米、水房水灌和机井一眼，田间地下水管、管道500米及现有电力配套设施380伏、220伏）。供乙方有偿使用。地边和院内外已有的树木归甲方所有，不在租地范围内。八、乙方在租期内不得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必须合法经营。九、在租期时间内，如有国家、政府征地，甲、乙双方必须服从政府对地上物的合理补偿，田间和生活区、养殖区内对建筑设施的所有补偿按甲方占40%、乙方占60%分配。十、租地期满后，……如乙方不再租用甲方上述土地，则田间和院内生活、养殖区等所有建筑设施按甲方占40%、乙方占60%进行分割。2008年3月6日，金学忠（甲方）与北京顺鑫耘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耘丰公司，该公司已注销）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载明：一、甲方将现有机耕地110亩、生活区和养殖区一个院约10亩（位于辛庄户村西八十亩地的地块内）租给乙方作为良种培育试验示范基地。二、租地期限为20年，即2008年5月1日至2027年4月30日。三、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机耕地110亩，生活区和养殖区一个院，（院内包括：工人住房6间、工具房3间、存粮库房8间、晒粮台1500平米、水房水灌和机井一眼、田间地下水管管道500米及现有电力配套设施380伏、220伏）。供乙方有偿使用。地边和院内外已有的树木归甲方所有，不在租地范围内。八、乙方在租期内不得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必须合法经营。九、在租期时间内，如有国家、政府征地，甲、乙双方必须服从政府对地上物的合理补偿，对田间所有建筑设施的补偿归乙方所有；对生活区、养殖区内对建筑设施的所有补偿按甲方占40%、乙方占60%分配。十、租地期满后，……如乙方不再租用甲方上述土地，由乙方负责在一个月内把田间所占用土地恢复原貌；院内生活区、养殖区等所有建筑设施按甲方占40%、乙方占60%进行分割。顺鑫种业公司称当时是因为签了份10年的合同，后来觉得期限太短，后来又签了份20年的，10年的那份合同就不作数了，耘丰分公司已经不经营了，耘丰公司已经注销了，前述两个公司的资产都划拨给顺鑫种业公司了，耘丰公司、耘丰分公司及顺鑫种业公司都是同一个集团公司旗下的。2015年4月30日的土地租赁变更合同载明：甲方：耘丰公司，乙方：金学忠，甲乙双方于2008年3月6日就甲方承租乙方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杨镇辛庄户村场地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书。因甲方公司名称变更为顺鑫种业公司，租赁合同中甲方的单位名称也需要做相应的变更。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从2015年4月30日起租赁合同中的甲方变更为顺鑫种业公司，甲方将以顺鑫种业公司的名称与乙方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签章处盖有顺鑫种业公司公章，并由金学忠签名。2016年5月27日，福乐公司（乙方）与顺鑫种业公司（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载明：第一条租赁场地范围甲方同意出租、乙方愿意承租顺义区杨镇辛庄户村场地，场地面积120亩，其中包括10栋日光温室和裸地及一个小院（院内包括：工人住房12间、工具房2间、存粮库房5间、食堂厕所5间、晒粮台1500平米、水房和机井一眼，田间地下水管、管道500米及现有电力配套设施380伏、220伏）。地边和院内外已有的树木及厕所南的小库房归金学忠所有。地面附属物实际情况见附件。第二条租赁土地用途种植蔬菜、果树、花卉、粮食等农作物或经济作物及养殖。第三条租赁期限自2016年5月28日起至2027年3月31日止，共计10年零10个月。第五条4.甲方有权依照本协议约定，监督乙方对租赁场地的使用。乙方在租期内不得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必须合法经营。第六条4.乙方可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另行建设日光温室等生产设施，但必须经甲方书面同意方可进行，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终止（中止）时，乙方必须将所占用土地恢复原貌。福乐公司称，福乐公司新建的建筑物被拆除了，福乐公司与顺鑫种业公司签订合同时已存在的建筑物都没有拆除；福乐公司并未收到限期改正通知书和拆违通知书，2018年10月18日左右，镇政府和村里的人一起把建筑物拆除了。辛庄户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拆除的内容包括水泥硬化地面7700平米、养殖钢筋结构塑料大棚5个共计3500平米、料房150平米、搬运种鸽15000对、乳鸽数量不详。福乐公司提交集慧资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慧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以证明其被拆除的建筑物损失。该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评估范围为谷付友申报截止评估基准日2018年10月15日的鸽子棚资产。主要实物资产概况为委估资产有鸽子棚5个，钢架结构，每个面积679平方米，地面硬化5985平方米，还有房屋装修等。均建于2015年，目前使用正常。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10月15日，谷付友申报进行评估的鸽子棚评估价值为60.98万元。法院向集慧评估公司发出调查函，要求调取资产评估明细表、现场照片、视频、笔录等材料，并要求回函说明60.98万元是如何计算出来的。集慧评估公司出具说明载明：我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是谷付友个人核实资产这一评估目的使用，并不是用于法院起诉等目的使用。企业申报的实物资产情况为鸽子棚数量为5个，长度70米，宽度9.7米，变压器及线路1套、锅炉（手烧炉）4台、铝合金隔断21.84平米、屋顶改造630平米、樱桃树204棵等。纳入评估范围的鸽子棚5栋，钢架结构，建成年限在2015年左右，地面硬化有三块，分别为70*4.5米、70*10*7个和11*70米。草料棚子1座，钢架结构，面积为23*5.2平方米，铝合金隔断面积21.84平方米、屋顶改造面积63*10平方米。其他资产为变压器及线路、锅炉、樱桃树、桃树、装修地暖及炉子等。福乐公司称，地面硬化是为了后续建鸽子棚使用的，鸽子棚、地面硬化、草料棚都被拆除了；为了让家人居住，福乐公司在顺鑫种业公司建造的建筑物里进行了装修，用铝合金打了隔断，装了地暖，盘了炕，并把建筑物的房顶换成了岩棉的，后来拆除时把卫生间和厨房拆了；变压器是福乐公司出钱让政府做的，花了22万元，但福乐公司当时没有把钱付清，应该还差了十几万，后来供电所的人说钱没有付清得把变压器收回去，之后变压器就被供电所的人拆走了；锅炉是用来给鸽子棚取暖的，拆除后没有地方放，卖废品卖了2000余元；拆除的时候是冬天，树木无法移走，福乐公司走了之后树木怎么着了就不知道了。变压器及线路的评估价值为198000元。福乐公司明确其要求的损失包括：1.建筑物投入损失60.98万元，这个金额是根据集慧评估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得来的。这些建筑物都已经被拆除了。2.当时福乐公司养鸽子对外卖，一天能出500多只鸽子，每只18-20元，一个月的利润大概在20万元。福乐公司主张一个月20万元的可得利益，从2018年9月15日起（从当天起镇政府和村里面就不让孵鸽子了）计算至合同终结之日。但由于合同期限比较长，所以对于可得利益福乐公司也同意申请找农业部门或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经查，涉诉土地绝大部分为基本农田，只有小院附近为一般农用地。一审法院认为，福乐公司和顺鑫种业公司约定的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法规规定的基本农田的用途，合同应属无效。福乐公司和顺鑫种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均未对土地规划用途进行查明，故双方均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其中顺鑫种业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对此承担更大的责任。故此，福乐公司在土地上进行鸽子养殖而造成的损失，应由顺鑫种业公司和福乐公司依据过错比例分担。但对于变压器及线路，由于福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投入金额，且后续变压器因福乐公司未付清款项而被供电所拆除，故该部分损失并非顺鑫种业公司导致，福乐公司无权就此要求顺鑫种业公司赔偿。福乐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福乐公司提出的相关评估申请，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顺鑫国际种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大名县福乐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赔偿三十三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大名县福乐钢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顺鑫国际种业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元，由大名县福乐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七千五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北京顺鑫国际种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六千二百五十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顺鑫种业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土地现状仍在养殖的视频（2019年11月25日），证明案涉土地可以从事养殖，政府部门未禁止；证据2土地现有没有拆除的大棚从事花卉养殖，除涉案鸽子棚外，还有十个大棚，种植蔬菜。多肉植物等，政府部门也没有拆除。上述两份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可以从事养殖及种植，地方政府并未禁止，福乐公司所述的因从事养殖强拆不存在。福乐公司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于证据二的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福乐公司提交北京市顺义区杨镇辛庄户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3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大棚实际拆除时间为2020年10月18日。该证明载明：“根据北京市顺义区基本农田大棚房专项整治工作的实施方案，于2018年9月9日通知谷付友承包的顺鑫农业养殖业大棚房3500平米拆除。于2018年10月18日已全部拆除。注：2019年4月2日出具的证明信通知日期写为拆除日期有误。特此证明。”顺鑫种业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福乐公司在另案诉讼笔录中已认可拆除时间为9月9日。福乐公司称之前未注意到拆除时间有误的问题。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将综合全案情况酌情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基本农田保护条例》（2011年修订）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中，顺鑫种业公司与福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涉及的土地绝大部分为基本农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用途为种植蔬菜、果树、花卉、粮食等农作物或经济作物及养殖；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福乐公司亦存在建造大棚用于养殖之情形，故《土地租赁合同》违反土地利用性质，损害了公共利益，应属无效。顺鑫种业公司有关一审法院未释明合同效力影响当事人诉权一节，本院认为合同效力问题为法院主动审查事项，福乐公司作为原告方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未提出上诉意见，故本院对顺鑫种业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福乐公司因在土地上进行养殖之投入被拆除的损失分担。本院认为，涉案土地性质不允许进行养殖，现福乐公司设施已被相关部门拆除，顺鑫种业公司称福乐公司设施被拆除原因并非由于进行养殖，应提供证据证明。现顺鑫种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拆除原因并非由于养殖，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作为发包人，应当与福乐公司违反法律规定从事养殖造成的损失共同承担责任。关于涉案场地拆除时间一节，虽杨镇辛庄户村村民委员会曾于2019年4月2日出具证明，但其之后作出更正写明其将通知拆除时间误写为实际拆除时间，具有可信性。综合杨镇辛庄户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及评估报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评估报告为基础计算被拆除损失并无不当。关于损失数额，因现相关设施已经拆除，故一审法院结合案情，审查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的资产评估价值，确定顺鑫种业公司作为发包方承担较大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顺鑫种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顺鑫国际种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妍审 判 员  杨 路审 判 员  薛 妍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 琳书 记 员  李月明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