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仕琴，女，1971年4月8日生，苗族，住贞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应峰，男，1997年4月21日生，苗族，住贞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应美，女，1999年12月5日生，苗族，住贞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周和，男，1968年2月20日生，汉族，住贞丰县。 上诉人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王周和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5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周和对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田兴华与王周和系义务帮工关系，不是承揽合同关系。第一，田兴华运输水泥到杨仕周家是受王周和的指示后实施的行为，王周和给田兴华的100元，是用于购买水泥，并不是运输费用。对于该事实，证人田某、杨某已经证明。证人保安春、徐某证明当时水泥卖20元每包，从钟家地卖水泥的地方到下泥箐（杨仕周家居住地）用三轮车运输水泥的运费是50元。田兴华为王周和购买的水是5包，刚好100元，王周和给田兴华的正好是100元，与运输费为50元明显不符，足以证明该100元是水泥款，不是运费。因此，王周和与田兴华之间是义务办公关系。第二，田兴华从杨仕周家到上泥箐运输砂石到杨仕周家同样是为王周和提供义务帮工。首先，证人田某、杨某证明，田兴华从钟家地运输水泥到杨仕周家及从杨仕周家到上泥箐运输砂石到杨仕周家是一个整体、连续的行为，是王周和在田应贵家就一次性安排田兴华实施的行为，应当同样认定系为王周和提供义务帮工劳务。其次，田兴华从杨仕周家到上泥箐运输水泥到杨仕周家不可能是为杨仕周提供劳务。因为，杨仕周家的房屋改造工程是王周和承包的工程范围，所有施工所需的材料都是由王周和提供，杨仕周没有义务提供砂石，不可能安排田兴华为其运输砂石。再次，即便田兴华到上泥箐运输砂石到杨仕周家系受杨仕周的安排和指示，但是，因系王周和的工程承包范围，系王周和的职责，所以，杨仕周到上泥箐运输砂石到自己家中也是为王周和提供义务办公劳务。并且，证人范某证明听到王周和叫杨仕周去拉砂石，足以证明杨仕周到上泥箐拉砂石是受王周和的指示后实施的行为。最后，田兴华到上泥箐所运输的砂石系王周和存放于上泥箐的，没有王周和的安排和指示，田兴华和杨仕周不可能进行运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田兴华与王周和之间形成的是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由王周和对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王周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2月，我给贞丰县永丰街道办坪上村的农户实施“三改”工程，我为中坝组田应贵家新建一栋一层40平米的房屋，田应贵家建房工程我承包给田维华后，田维华转包给田兴华做。2019年4月12日中午，我到中坝村查看工程情况时路过田应贵家门口，恰逢田兴华开着三轮车过来，田兴华看见我和一个三轮车驾驶员谈拉水泥的事，田兴华仗着和我熟悉，叫我拿给他拉，我就拿了100元钱给他，叫他从钟家地拉5包水泥到下泥箐杨仕周家。田兴华把水泥拉到杨仕周家的时候，我在离杨仕周家房屋背后约300米的地方查看工人打路情况，我看见田兴华拉水泥到杨仕周家后老是不出来（后来才知道田兴华在杨仕周家喝酒），我就在杨仕周家背后30米左右的地方高喊田兴华赶快去田应贵家干活。听见田兴华答应“马上”后我就到其他工地了。但田兴华并没有到田应贵家干活，而是开着三轮车和杨仕周去上泥箐拉砂石。一审时，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抓住我路过田应贵家这一情节，设证人伪证我拿100元给田兴华，不光是拉水泥，还有砂石，但我拿100元给田兴华是拉5包水泥到杨仕周家。我与田兴华显然是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田兴华拉5包水泥到杨仕周家这个结果以外的一切风险，王周和不承担任何责任。何况田兴华与杨仕周后来到上泥箐拉砂石的行为是田兴华给杨仕周做工的个人行为，不存在与王周和系承揽合同关系。故王周和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计算标准错误。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居住地是贞丰县岷谷街道办中坝村中坝10号，虽然经上级行政部门批复同意改名为评上社区，但是这只是行政区域的管理和划分，中坝组村民的农民身份并没有改变，生活来源还是村集体分的土地为保障。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如果要计算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716元每年的标准计算。 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周和赔偿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697,737.52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周和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王周和承建了贞丰县永丰街道办坪上社区中坝组“三改”工程，贞丰县永丰街道坪上社区中坝组村民杨仕周家的房屋检修、厕所改建也系王周和具体施工负责。2019年4月12日中午，因杨仕周家当天实施改建工程时需要5包水泥和山砂（建筑工用来砌墙和粉刷用），王周和在该组查看其施工的各项工程时遇见为其做工的村民田兴华（死者，当时正在给王周和实施田应贵家的“三改”工程），便安排田兴华去贞丰县永丰街道办坪上社区钟家地处拉5包水泥到杨仕周家，然后再到转山砂到杨仕周家中，并向其支付了100元。田兴华就驾驶贵Ａ×××××号正三轮摩托车到钟家地西南水泥店拉了5包水泥到杨仕周家。之后，田兴华在杨仕周家中饮酒。再之后，王周和见田兴华在杨仕周家中迟迟不出来，便在杨仕周家屋外催促田兴华赶紧去干活。田兴华便驾驶贵Ａ×××××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载杨仕周）从贞丰县永丰街道下泥箐组往中坝方向行驶，于当日13时45分许行驶至贞丰县永丰街道中坝至（小地名：烂泥箐）处时，因田兴华饮酒后驾驶与持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不符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驶离路面翻坠于高35米的道路坎下，造成田兴华、杨仕周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后贞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田兴华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杨仕周无责任。现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以死者田兴华是为王周和无偿帮工为由造成死亡，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请求。另查明：根据黔府函﹝2013﹞241号《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撤销贞丰县珉谷镇设置永丰、珉谷街道的批复》文件，原贞丰县珉谷镇“中坝村”与“牛坪村”现合并为贞丰县永丰街道办“坪上社区”，经函询贞丰县自然资源局，田兴华（死者）的住所地贞丰县属于贞丰县城市规划区范围。再查明：潘仕琴系死者田兴华之妻，田应峰、田应美系死者田兴华子女。又查明：王周和在钟家地西南水泥店处购买水泥都是赊账，隔一段时间与老板结账，从西南水泥店至般为100元左右。案发当天，王周和在给杨仕周家实施“三改”工程时，需要水泥和砂石砌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田兴华与王周和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无偿帮工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2.田兴华与王周和之间责任承担如何认定？ 针对争议焦点1,田兴华与被告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王周和与田兴华达成运输水泥石砂到杨仕周家的口头协议,王周和向田兴华支付报酬100元,田兴华则需完成将水泥运输至目的地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合同具有以下特征:1、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承揽合同完成的工作成果可以体力劳动,也可以是脑力劳动;既可以是物,也可以是其他财产。本案中田兴华向王周和交付的工作成果就是将水泥砂石运输到目的地。2、承揽合同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3、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独立承担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期限等责任,在交付工作成果之前,对标的物意外灭失或工作条件意外恶化风险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本案中田兴华以其设备,即其所有的三轮车作为运输工具,以其驾驶三轮车的技术,以及自身劳力完成运输水泥的工作任务。在运输水泥过程中不受王周和的指挥,独立承担运输水泥的工作任务。4、承揽合同具有一定人身性质。承揽人一般必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成果并对工作成果承担风险。承揽人不得擅自将承揽的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且对完成工作中遭受的意外风险负责。但是如果经过定作人同意,承揽人可以将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但是承揽人要对工作成果负责。王周和与田兴华订立及履行协议均符合该项特征。5、承揽合同是诺诚合同、有偿合同、双务合同。6、承揽合同强调履行的协作性。7、承揽合同的双方是相互独立的责任主体。因此,王周和与田兴华之间的口头协议符合承揽合同的要件,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田兴华收到的100元,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称是购买水泥的钱,田兴华系无偿帮工,但结合水泥店老板叙述,王周和在其购买水泥都是赊账,隔一段时间再算账,加之田兴华与王周和并不存在利害关系,田兴华为王周和提供无偿帮工,明显与生活常理不符,也缺乏证据予以佐证,故应认定田兴华与王周和双方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即田兴华为王周和拉水泥和砂石到杨仕周家中。对于王周和辩称自己没有安排田兴华去拉砂石的辩解,结合王周和申请的二位证人在庭陈述、交警队制作的现场勘验图片及依职权向范某制作的调查笔录,能证明当天田兴华（死者）去拉的是山砂（工人称用来砌墙用，,且可以印证当天王周和在给杨仕周家实施三改的过程中,需要砌墙,即需要水泥及砂石材料,故对王周和的这一辩解,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由于死者田兴华饮酒后驾驶与持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不符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王周和虽就运输的路线、时间、货物数量等事宜对田兴华进行指示,但王周和未尽到对田兴华是否具有相应驾驶资质的审查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在本次事故中负有一定责任。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及损害后果,酌定由王周和负担本案10%的责任为宜。田兴华的死亡给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造成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以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为标准计算,即为31592元/年x20年=631840兀;2、丧葬费,以2018年当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2268元标准,以六个月为总额计算,即36134元上述损失合计667974元,王周和应赔偿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的损失为667974元×10%=66797.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第）五)项、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王周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赔偿因田兴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人民币66797.40元;二、驳回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4元,由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1704元,由王周和负担19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围绕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王周和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请求的，不予审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田兴华与王周和之间是否系义务帮工关系；二、一审以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适当；三、王周和是否应就田兴华的死亡给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王周和对王周和交付100元给田兴华均无异议，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主张该100元系王周和给田兴华为其买水泥的钱，但结合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申请的证人所陈述王周和请田兴华拉水泥、沙子，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保安春陈述王周和在其购买水泥都是赊账,隔一段时间再结账等情况，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周和交付给田兴华的100元系购买水泥的钱，且优势性证据证明王周和交付田兴华的100元系王周和支付田兴华的运输费用。综上，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主张田兴华与王周和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的证据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根据黔府函﹝2013﹞241号《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撤销贞丰县珉谷镇设置永丰、珉谷街道的批复》文件，原贞丰县珉谷镇“中坝村”与“牛坪村”现合并为贞丰县永丰街道办“坪上社区”，以及函询贞丰县自然资源局，田兴华的住所地贞丰县属于贞丰县城市规划区范围的事实，以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王周和对与田兴华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予以认可，但认为仅要求田兴华为其运输水泥，未要求田兴华为其运输细沙，但根据现场勘查笔录显示，田兴华所拉的沙为细沙，一审中王周和陈述细沙是用于砌墙和粉刷，王周和申请的证人证实王周和所承包的工程中包含砌墙，且一审中王周和认可田兴华所拉的细沙是王周和的，综合上述优势性证据，可认定田兴华系为王周和运输细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死者田兴华饮酒后驾驶与持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不符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一审认定田兴华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认定王周和未尽到对田兴华是否具有相应驾驶资质的审查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酌定由王周和负担本案1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王周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虽然确定本案是承揽法律关系,但在判决书的案由书写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应予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7576元，由上诉人潘仕琴、田应峰、田应美负担3788元，王周和负担37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查必林 审判员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