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太超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环保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云玉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善，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利，男，1965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 上诉人青岛太超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春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9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太超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春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一、一审依职权调查江孟志、王洪军，并采纳其陈述，作为认定王春利在太超公司工作时间的事实不成立。首先，该证据并非到企事业单位或国家机关调查相关书证材料，王春利也未申请法院调查该证据，江孟志、王洪军的陈述本质上仍属于证人证言，其应出庭接受质询。其次，江孟志、王洪军两个人陈述的事实不一致，各自的陈述也含混不清、前后矛盾，其两人的陈述不能准确证明王春利到太超公司工作的时间，一审查明事实不清。二、2019年7月18日，王春利夜间潜入太超公司车间，以放火烧车间为要挟，逼迫云玉霞认可其已经工作八年半而制作的录音，显然是无效证据，一审采信该证据并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三、太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新凯德公司2011年3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记账凭证及工资表，以证实该期间王春利与太超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在未经相关鉴定机构鉴定的情况下，仅凭观察和经验就推定该宗工资表中签名部分字迹相同，而不予采信，是不成立的。综上，请求改判支持太超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春利未答辩。 太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太超公司、王春利之间自2017年10月10日至2019年7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3月3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王春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利在太超公司工作至2019年7月18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太超公司未为王春利缴纳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 太超公司成立日期为2003年9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云玉霞，住所为青岛市即墨区环保产业园。2017年10月10日，该公司原100%股权持有人朴极禹与云玉霞、董仙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朴极禹将其60%的股权转让给云玉霞，40%的股权转让给董仙，股权转让后云玉霞、董仙按股权比例分项利润和承担风险亏损。同日，太超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股东变更为云玉霞、董仙，云玉霞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董仙为监事，变更经营范围，重新制定公司章程。并于当日进行了工商登记。云玉霞与董仙系夫妻关系。 新凯德公司成立日期为2005年8月31日，法定代表人为云玉霞，住所为青岛市李沧区，股东为云玉霞、董仙。新凯德公司原在李沧国棉八厂大院经营，后承租位于204国道即墨西叫村对面“微纳机械”院内厂房并搬迁至此经营，2017年10月10日受让股权后，搬迁至即墨环保产业园。 王春利自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9日在新凯德公司工作。2017年10月10日，云玉霞、董仙受让太超公司股权后，王春利跟随云玉霞等人在太超公司工作。新凯德公司现虽有工商登记但已不实际经营，云玉霞受让股权后，原新凯德公司业务转至太超公司实际经营。 云玉霞自2015年起通过个人账户以超级网银方式为王春利转账支付工资。2015年2月12日转账数额为15400元，后续转账日期、转账金额均不固定。 2019年7月18日，王春利夜间进入太超公司车间，称要找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太超公司的工作人员报警，即墨区环秀产业园派出所出警，王春利将与办案警官、云玉霞、董仙的谈话过程进行手机录音，王春利与云玉霞就工作期间的社保及补助问题进行协商。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于王春利提交的2019年7月18日的手机录音，太超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是云玉霞及董仙在被胁迫下作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确认。太超公司提交2015年10月至2017年5月的工资表及记账凭证，证明2017年10月10日之前太超公司、王春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春利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对该宗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太超公司提交新凯德公司2011年3月至2014年12月的记账凭证及工资表，证明该期间与王春利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春利质证称对该宗证据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当时工资是一人一个本，个人签个人的，谁也不知道别人的工资情况，这个工资表应是现制作的。该宗工资表中签名部分字迹相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王春利为证明其2015年1月前就在新凯德公司工作的事实，申请证人魏某出庭作证。魏某述称：其自2013年春至2018年五一节前在青岛源润达商贸有限公司从事业务工作，与王春利所在单位在同一个院里即青岛即墨环秀204国道旁“微纳机械”院内，该院中有多家公司。2013年底开始，其在微纳公司院内住宿，看到王春利及其公司人员做喷漆、打磨、烧电焊、烧架子等工作，对于公司名称不清楚，王春利所在公司大约在2017年或2018年搬走，王春利随之搬走。太超公司质证称证，人陈述没有相应证据支持，并且多是猜测不准确，有些地方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王春利质证称，没有异议，除了他说那个时间有点差，可能是记不清了，其他都对。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案外人江孟志、王洪军进行调查，江孟志自2008、2009年左右至2016年9月在“微纳机械”院内看门，王洪军自2010年至今在“微纳机械”院内工作。二人均认识云老板（云玉霞）、董老板（董仙）和老王（王春利），二人均称王系跟随云、董一起来到“微纳机械”院内，负责喷漆等工作，承租“微纳机械”院内南面的厂房。太超公司对江孟志的调查笔录质证称，首先，证人应出庭接受双方的询问质证，其证言才能有效；其次，江孟志陈述前后矛盾；再次，其陈述的一些内容是含糊的、不准确的。对王洪军的调查笔录质证称，其应出庭接受质询，其陈述新凯德公司租厂房的时间和江孟志陈述及王春利陈述的时间也不一致。王春利对二人的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二人能够证实太超公司所述王春利自2015年1月开始才建立劳动关系的说法不属实。 2019年8月21日，王春利向青岛市即墨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自2011年3月3日至2019年7月18日与太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支付2019年7月克扣工资200元。仲裁委员会经审查，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874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王春利自2011年3月3日至2019年7月18日与太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太超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王春利2019年7月工资200元。青岛太超工具有限公司不服第一项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春利在新凯德公司工作的时间。双方就王春利自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9日在新凯德公司工作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太超公司称王春利自2015年1月入职新凯德公司，工资为2000元/月左右，但云玉霞于2015年2月12日向王春利转账15400元，该数额与刚入职及月工资情况明显不符，云玉霞对此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可认定王春利在2015年1月之前即在云玉霞公司工作。而结合魏某的证人证言及一审法院调查，王春利自新凯德公司搬迁至“微纳机械”院内时一直跟随云玉霞等人工作，新凯德公司法定代表人云玉霞认可自2012年5月搬迁至此地经营，亦可认定王春利2012年5月在新凯德公司搬迁至“微纳机械”时已在新凯德公司工作，该事实与云玉霞所称王春利系自2015年1月入职明显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云玉霞及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春利的具体入职时间，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019年7月18日的谈话录音可以反映出王春利为云玉霞的公司工作八年半，结合王春利对入职时间、工作过程、工作地点的描述，能够认定王春利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春利自2011年3月3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在新凯德公司工作。 关于王春利与太超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新凯德公司股东组成与股权变更后的太超公司股东组成相同，两公司经营范围相一致，且太超公司法定代表人云玉霞自认受让股权后，新凯德公司仅有工商登记但已不实际经营，业务转至太超公司。两公司具有关联关系。公司地址变迁，王春利根据云玉霞及其公司的安排变更工作地址，云玉霞为其发放工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可认定为“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劳动者可请求将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且在新凯德公司已不实际经营的情况下，王春利作为劳动者为维护自身权益，要求确认与太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并无不妥。故，一审法院确认2011年3月3日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王春利与太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太超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太超公司未就青即劳人仲案字[2019]第874号裁决书第二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该仲裁裁决项的认可。 综上，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青岛太超工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王春利与青岛太超工具有限公司之间自2011年3月3日至2019年7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三、青岛太超工具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春利2019年7月工资2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太超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王春利提交的其与太超公司法定代表人云玉霞的交谈录音、云玉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春利支付工资的银行交易明细、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再结合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案外人江孟志、王洪军的调查情况，可以证明王春利与新凯德公司在2011年3月3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0月10日，太超公司的股权发生变更，股权持有人变更为云玉霞与其配偶董仙，新凯德公司与太超公司系关联企业，新凯德公司已不再实际经营，在此情况下，王春利要求确认其与太超公司之间在2011年3月3日至2019年7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对此予以支持，系从维护劳动者王春利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也比较符合相关法律立法宗旨，本院不予变更。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本案事实，依职权对案外人江孟志、王洪军进行调查，不违反法律规定。太超公司主张王春利系以放火烧车间为由逼迫云玉霞认可其已经工作八年半，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太超公司提交的新凯德公司2011年3月至2014年12月的记账凭证及工资表，不影响本案定性处理，本院不予评判。 综上所述，太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太超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王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