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锦屏街道金第银座1、2、3幢302、304、305、306、307、308、309、311。主要负责人：郁海涛，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称发，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昌平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新华路1号2幢125室（7）。法定代表人：孙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青年中路12号青年苑商办综合楼301、337室。主要负责人：张庆，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尧，江苏锦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昌平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平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支付赔付款；本案上诉费用由昌平公司、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1.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提交的免责声明认为其已尽提示义务并作出明确声明，但昌平公司并未写明“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免责条款未经保险人确认，盖章不能证明其已尽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对投保人发生效力。2.条款指向内容不明，未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商业保险合同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为何种证书。因此，也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亦应当认定无效。二、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格式条款。1.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本案驾驶员已持机动车驾驶证，现该免责条款中又同时约定驾驶员具有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方才赔偿的额外要求，显然属于“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2.无从业资格并不以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未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保险公司若依据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免责，亦明显有违公平。3.根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处罚，本案的涉案车辆正是属于上述被取消的从业资格中的货运车辆。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辩称：一、只要保险人能够举证证明针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应当生效。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提示后，该条款生效。1.本案中，案涉保险条款第八条免责事项系以加黑加粗字体体现，昌平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表明其已经明确了保险免责条款的内容，说明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当生效。2.本案中，马安林不具有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书，属于违反行政法强行性规定的违法行为，只要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生效。无需再强人所难地要求保险人对法律法规已经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再去细化。二、案涉保险合同中并没有免除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昌平公司系专门从事营业性道路运输的企业，对于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的上路所必需的材料、证件应当是明确知晓的，这也是行政法规强行要求的，故对于行政违法行为、无营运资格驾驶营运车辆的行为，既不可能是保险人免除应承担义务的行为也不可能是加重昌平公司责任的行为，该条款应当认定为生效。三、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所称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4.5吨及以下普通货车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自2019年1月1日起实施，而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8年6月22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可能以后生效的法律、法规及规章或者部门规范性文件去约束前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昌平公司未作答辩。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昌平公司赔偿保险理赔款40000元；2、判令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不足部分由昌平公司承担；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昌平公司、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22时19分,马安林驾驶苏Ｊ×××××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常台高速92公里（上行）92公里500米处。车头与受阻停驶的浙Ｄ×××××重型厢式货车车尾相撞后，又与皖Ｚ×××××轻型普通货车车尾相撞。浙Ｄ×××××重型厢式货车车头再与苏Ｂ×××××小型轿车车尾相撞，苏Ｂ×××××小型轿车又与王家华驾驶的浙Ｂ×××××小型普通客车车尾相撞，浙Ｂ×××××小型普通客车车头又与浙Ａ×××××小型轿车车尾相撞，浙Ｄ×××××重型厢式货车、皖Ｚ×××××轻型普通货车和浙Ａ×××××小型轿车分别与护栏相撞，致六车及高速公路路产、皖Ｚ×××××轻型普通货车车载物品受损的交通事故。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于同年6月25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马安林负该事故全部责任。浙Ｂ×××××车辆登记车主为宁波爱音美电声科技有限公司，该车辆在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297759.2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月24日0时起至2019年1月23日24时止。苏Ｊ×××××车辆登记车主为昌平公司，该车辆在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等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昌平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盐城市昌平运输有限公司”公章。2018年7月11日，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出具《关于协助北京市玄德律师事务所查询的函》，该函明确：经查询，我局行政许可及电子监察系统中无姓名为“马安林”（证号：320981198703124498）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及相关资格信息。事故发生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就浙Ｂ×××××车辆进行定损，损失额为40000元，宁波爱音美电声科技有限公司为此支出车辆维修费40000元。后宁波爱音美电声科技有限公司向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与宁波爱音美电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在保险合同的有效期内，浙Ｂ×××××被保险车辆发生六车碰撞的交通事故并受损，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宁波爱音美电声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了车辆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根据保险法有关规定，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自赔偿被保险人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取得向侵权方请求赔偿的权利。由于浙Ｂ×××××被保险车辆的损失系苏Ｊ×××××机动车一方的驾驶员马安林侵权行为所致，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马安林负事故全部责任，其驾驶的苏Ｊ×××××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昌平公司，现昌平公司不能证明其与马安林的关系，故应由昌平公司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辩称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免除赔偿责任，理由是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予赔偿。该院认为，根据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方式体现了免责内容，已尽提示义务，并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形式向投保人昌平公司作出了明确说明，且昌平公司签章确认。故上述免责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涉案车辆为营运车辆，马安林不具有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书，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根据上述保险合同的约定，主张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该院予以采纳。关于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主张各被告承担的损失数额，鉴于本起事故系六车相撞事故，故苏Ｊ×××××机动车的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应为五辆无责车辆进行平均赔付，即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400元；同时五辆无责车辆的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也应为其余受损车辆进行平均赔付，即在交强险范围内其余四辆无责车辆（浙Ｄ×××××、皖Ｚ×××××、苏Ｂ×××××、浙Ａ×××××）各赔偿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20元。扣除上述交强险应优先承担部分后，昌平公司应对剩余损失39520元（40000元-400元-20元*4）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浙Ｄ×××××、皖Ｚ×××××、苏Ｂ×××××、浙Ａ×××××车辆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中对浙Ｂ×××××机动车应承担的20元，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可另行主张。昌平公司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赔偿款400元。二、盐城市昌平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支付赔偿款39520元。三、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50元，由盐城市昌平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5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二审经审理查明，苏Ｊ×××××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总质量为25000kg。二审调查结束后，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江苏分公司）向本院申请将本案被上诉人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变更为大家保险江苏分公司，由大家保险江苏分公司承继与案件相关的权利义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保险人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已按约向被保险人宁波爱音美电声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保险理赔款，故其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事故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因肇事车辆苏Ｊ×××××的所有人昌平公司在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由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交强险赔偿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据此，保险人应当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等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主张，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马安林不具有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书，依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驾驶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是，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中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并经投保人确认，故不能认定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应当依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39520元。一审法院对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存在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大家保险江苏分公司将本案被上诉人安邦保险盐城支公司变更为大家保险江苏分公司的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在诉讼中，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的，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受让人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予准许。受让人申请替代当事人承担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准许；不予准许的，可以追加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规定，因该申请系在二审调查结束后提出，基于诉讼经济原则，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本案的生效判决对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的受让人具有拘束力。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奉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支付赔偿款39520元；四、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新华审 判 员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马歆悫书 记 员 沈可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