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69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009159015950，住所贵州省凯里市宁波路。负责人：杜严华，系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贵州远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开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28741138752C，住所：贵州省锦屏县三江镇开源大楼三楼。法定代表人：欧儒林，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开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8民初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锦屏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28民初91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死者姜道权、杨友素系开源公司的员工，且死于煤气中毒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死者姜道权、杨友素系开源公司的员工，无法认定两名死者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二）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两名死者系因过失导致煤气中毒意外死亡。二、在普通条款与“特别约定”条款存在不一致时，应根据“特别约定”条款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据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条款，被保险人在施工场所从事施工作业时发生的意外伤害才属于保险责任事故，两名死者在工地房间内死亡，不属于“从事施工作业时”导致的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开源公司代偿损失66395.1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审判决支持食宿费、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支持53.6万元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拒赔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理由正当、合法。姜炳合为“维稳”而支付给死者家属的费用，现要求上诉人支付该费用的利息损失，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四、原审未查明开源公司、姜炳合赔偿两名死者家属合计53.6万元的法律依据和计算标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应改判如前所请。开源公司答辩意见: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上诉人以“特别约定”条款，认为两名死者在工地房屋内死亡，不属于“从事作业施工时”导致的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事故，是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的曲解。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开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53.6万元，处理死亡后事其他损失126925.73元（包括代偿利息损失98701.73，处理死亡后事误工费17400元、伙食、住宿等其他费用10824元），合计662925.7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原告开源公司承建位于锦屏县春蕾林场景区的供水工程，按照原告与锦屏县隆里古城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锦屏县春蕾林场景区供水工程进场施工协议》条款，施工合同上载明工期为365天，开工日期为2016年9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9月1日。由于客观原因，该工程未能按期开工，实际开工日期为2017年2月22日。2017年2月21日，原告开源公司委托公司员工姜炳合到被告公司处，提出为上述工程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期为1年，被告公司业务员周某向姜炳合告知其关于承保建筑施工人员意外险中“保单的终止日期必须与施工合同竣工日期一致”的规定，并解释说明了保险条款中“保险期间届满时工程未竣工的，投保人应在保险期间届满之日起30日内，向保险人申请办理延期手续，延期自保险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累计延期不超过180日的，不需交纳保险费；累计延期超过l80日的，按超出时间交纳延期保费”的相关内容后，向姜炳合出具了保险期间为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9月1日的保单，保单载明:保障项目：意外事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40万元。由于原告开源公司对上述工程的实际开工日期晚于约定开工日期，工程竣工日期顺延，2017年8月30日，原告公司的员工姜炳合向被告公司的业务员周某递交了一份《延期申请》，申请延长保险期间六个月，即延长至2018年3月1日，被告公司经审查后做出了批单，同意被告开源公司投保单号为PECJ201752260000000019的保单，保险期限由原来的2017年2月22日0时起至2017年9月1日24时止，变更为2017年2月22日0时起至2018年3月1日24时止，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姜炳合。2017年9月30日，在原告开源公司承建的“锦屏县春蕾林场景区供水工程”工地上，从事管理作业的工人姜某、杨某因意外死亡，原告公司和死者达成赔偿协议后，向姜某亲属姜华跃赔偿了死亡损失26.8万元；向杨某的亲属范文彬赔偿了死亡损失26.8万元。原告开源公司向被告公司提出理赔，被告公司于2017年10月8日作出《出险告知函》，认为姜某、杨某的死亡时间不在保险期限内，而拒绝理赔。后原告公司多次找到被告公司要求理赔，被告公司均不予理赔，原告遂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同时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受理了（2019）黔2628民初687号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屏支公司诉被告开源公司及第三人周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屏支公司以:开源公司故意隐瞒“锦屏县春蕾林场景区供水工程”工地上有人员死亡的情况，而申请延期，该事故属于先出险后改批单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为由，起诉要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延期保险《批单》。2019年9月25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之后作出判决，驳回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屏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另查明，投保单号为PECJ201752260000000019的保单载明，承保施工人员意外伤害条款，执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主要内容：第1.2被保险人条款：“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及经保险人同意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其他人员可以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第2.1保险责任条款：“在保险期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从事管理和作业过程中，或者在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内，或者从施工现场到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事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后不超过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第2.1.1事故保险责任条款：“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事故的，保险人在保险金额给付事故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结合本案，保险期限为2017年2月22日0时起至2018年3月1日24时止的保险单上载明：被保险人为姜炳合，按照被告公司承保的审批程序，经被告公司同意承保，故在保险期限内发生姜某、杨某死亡的保险事故，姜炳合作为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同时，姜炳合为原告开源公司的员工，受委托代表公司与被告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由原告公司承担，为此，原告开源公司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被告公司未向受益人履行理赔责任，在原告公司代被告履行保险理赔责任之后，原告公司可以向被告主张追偿权。为此，开源公司的原告主体适格。二、关于被告公司是否应该履行保险理赔责任，以及责任的数额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结合本案，原告开源公司向被告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提出为其承建的工程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要求，被告公司同意承保，首先出具了承保时间为2017年2月22日0时起至20179月18日24时止的保险保单，双方对受益人信息、保障内容、保障项目，执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因原告公司的上述工程开工日期顺延，原告依约向被告申请延期,经查:申请延期的时间早于保险事故发生日期;被告公司曾起诉请求撤销延保审批单，说明被告已履行了延保审批程序，延保期限为2017年2月22日0时起至2018年3月1日24时止。由于被告公司的原因，其未及时向原告公司出具保险延保之后形成的保险单，且在保险事故发生之后，拒绝出具该保险单和理赔，构成违约。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结合本案，死者姜某、杨某于保险期限内意外死亡于被告承保的工程施工区域内的生活区，符合原、被告执行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2）中，关于被告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发生保险事故之后，原告开源公司向被告公司主张理赔，被告公司则以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之外为由拒绝理赔，无事实依据。原告公司与死者姜某、杨某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分别支付两名死者的家属赔偿金26.8万元，共计53.6万元，该赔偿金额，未超过保险合同中关于每死亡一人的保险金额为40万元的限额，本案两名死者赔偿限额为80万元，且原告代被告支付死者家属赔偿金，具有合理性，为此，被告公司应该向原告支付保险金53.6万元。同时，由于被告公司拒绝理赔，原告公司为平息事态，代被告公司理赔，导致原告公司产生如下损失：第一、原告公司支出了死者近亲属为主张赔偿事宜产生的食、宿费用，金额以正式发票为准，计算公司为：1910元+840元+840元+100元×10张发票=4590元；第二、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以死者近亲属10人计算，本院酌情认定为人数为2人、天数为5天为宜，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计算标准，参照《2018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数据》中农、林、牧、渔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收入58198元计算，计算公式为：58198元÷365天/年×2人×5天=1594.46元；第三、原告主张代偿保险金，导致原告损失利息，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代偿利息损失，以53.6万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从原告代付最后一笔保险金日期之次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止（即2017年10月19日起至2019年9月3日止），金额为60210.67元，为此，原告的代偿损失为：4590元+1594.46元+60210.67元=66395.13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公司应该支付给原告公司。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原告贵州开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保险金536000元以及代付损失66395.13元。案件受理费10430元，减半收取5215元，原告贵州开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经预交5215元，由原告负担47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负担4739元。二审中，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开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其一审提交证据相同。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事实理由，本案争议焦点:开源公司是否为适格原告，是否有权请求保险金？有关误工、食宿及利息是否支持？关于焦点1，本案中，开源公司以人身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的承保风险来源于建筑工程施工，开源公司为投保人，其目的为分散投保人的风险，具有保险利益。因案涉保险单约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投保时，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未对有关人员身份提出异议，且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死者在开源公司工地区域死亡，并认定保单仍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有关死者非公司员工不应赔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有关姜炳合与开源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不应赔偿的理由，虽然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一审庭审中对于开源公司举示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关联性有异议，但质证认可其真实、合法性。且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姜炳合为开源公司员工，系被保险人。因此，作为开源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姜炳合基于授权事项，负责处理与该工程相关事宜，签订协议进行赔付，其代表开源公司履行后应视为取得申请理赔的请求权。故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有关开源公司主体不适格，死者非公司员工不予赔付的理由与约定及事实均不相符，没有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本案中，双方案涉保险单明确约定适用2012版《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2.1条保险责任包括在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内。尽管保险单特别约定第6条载明：“保险人只承担被保险人在施工场所从事施工作业时发生的保险责任事故”，但该特别约定对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进行了限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和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该特别约定属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不能产生对抗效力。关于焦点3，开源公司主张的误工、食宿及利息是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保险单约定，身故保险金为40万元，并未细分赔付事项，而有关处理丧事的食宿、误工为合理开支。人保财险黔东南公司未履行义务，开源公司赔付费用，应视为该资金被占用需另行融资所发生的必要成本，且按年利率6%计算，上述费用总计亦未超出最高保险金限额。因此，人保黔东南公司有关开源公司多赔付部分属自行处分不应转嫁负担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当然，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庭审查明开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为高明坤，杨通伟，但一审判决书又将姜炳合列为诉讼代理人，致开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三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的规定。但该错误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故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郑厚祥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