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琦，男，1992年8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梅，女，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雅婷，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伟，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介秀芹，女，195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波，女，198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王波之夫），住北京市海淀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红，北京市清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琦、赵梅因与被上诉人介秀芹、王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2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琦、赵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介秀芹、王波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王振河与石利生、赵梅的《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石利生、赵梅以为王振河建房来换取未来可能取得的拆迁利益，而石利生、赵梅确实为王振河新建住房，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存在虚构借款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振河以预期拆迁利益作为对价偿还石利生、赵梅投资的做法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未侵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王振河与石利生、赵梅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以投资建房与拆迁的预期利益进行交易，既不涉及宅基地的买卖，也不涉及获取非法拆迁利益，协议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将本案与（2019）京0108民初12928号案件所涉协议效力关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损害石利生、赵梅合法权益。介秀芹、王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介秀芹、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09年5月3日王振河与石利生、赵梅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石利生、赵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振河与介秀芹系夫妻，二人生有一女王波。王振河于2015年3月2日病故，生前无遗嘱。石利生、暴玉静、赵梅均系北京市昌平区户籍。2009年5月3日，王振河与石利生、暴玉静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苏一二村北二区15号（以下简称15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王振河。于2009年5月3日建房是因资金困难，从石利生处借款50万元。王振河无力偿还，故将宅基地北院部分面积约300㎡作为石利生借款的偿还款，该处房屋产权及宅基地归石利生所有并永久使用。北院300㎡部分如遇国家占地拆迁一切补偿安置及受益归石利生所有。此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永不反悔。”同日，王振河（甲方）与石利生、赵梅（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将自家宅基地后院约350㎡空院自愿提供乙方，乙方负责在甲方前院为甲方新建住宅约120㎡。今后如遇国家或集体占地，后院所得一切补偿归乙方所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均不得毁约。”15号院中部原有北房、东房若干。后石利生、暴玉静、赵梅共同出资在15号院院内北侧建北院铁皮棚（面积约300㎡）、南侧建南房（彩钢板屋顶，砖墙，面积约120㎡）及西房（彩钢板屋顶，砖墙）。建房无审批手续。石利生、暴玉静、赵梅未实际使用上述棚、房。15号院由王振河及其家人使用。15号院所在地区已经启动拆迁腾退。另，介秀芹、王波同时起诉石利生、暴玉静至法院，要求确认王振河与石利生、暴玉静所签《协议书》无效。该案与本案合并审理。庭审中，介秀芹、王波主张上述两份《协议书》有违禁止买卖宅基地的法律规定，系为了多得拆迁利益而虚构债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以此主张两份《协议书》无效。介秀芹、王波同时主张石利生、暴玉静、赵梅编造拆迁单位工作人员身份，存在欺诈。介秀芹、王波提交2015年王波之夫与石利生的电话录音，证明双方基于石利生等人承诺多给王振河拆迁利益而签订涉案《协议书》，不存在50万元借款。经核，录音中双方对涉案院落认定拆迁利益情况，如何多获拆迁利益等进行了沟通。其中，对于石利生所称“……那条怎么变个方式，那条是咱们双方相互同意的”，王波之夫称：“您听我说，那天我媳妇也跟我说了，这钱数随便就写一个50万，您开始说写一个80万，对不对？我媳妇说哪值那么多钱，后来你又写了个50万，咱们先放一边，如果您能办到双赢ok那咱们怎么分怎么分这钱如果说不能双赢……”；对于王波之夫称：“双赢就是我这边能多量点，您那边也能挣着点”，石利生表示：“你听我跟你说，现在本身不多量也是双赢，你知道吗？当初我们给你们家前边的房子盖了，如果要不盖不能算平米数，后边我们要不是把地挠了，你们肯定也盖不了，你们前边进不去，现在本身就是双赢”；石利生另有“现在你那不是两个户口吗？哪天我跟你爱人商量一下，瞧瞧怎么做，就说那个他拆那奖励期过了都无所谓，对于咱们来说不用考虑奖励期，一个门牌号是45万，如果没给你认，肯定的认不了，现在这拆迁，不是说我吓唬你，咱们当初都是为了好……”，“奖励期是吓唬不懂的呢这事蒙不了我……找了半天给谁找啊……投资多少钱无所谓，主要是人情关系”等表示。经质证，石利生、暴玉静、赵梅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另，双方认可，王振河与石利生、暴玉静所签《协议书》涉及的北院300㎡即王振河与石利生、赵梅所签《协议书》涉及的后院。石利生、暴玉静、赵梅均认可暴玉静、赵梅系夫妻，并主张两份协议涉及的利益归三人共同享有，具体比例自行分配。就未实际使用所建棚、房之原因，石利生、暴玉静、赵梅主张系因与王振河产生矛盾之故，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介秀芹、王波提交照片，以房屋材质、现状，主张建房目的不是为了居住。对照片的真实性，石利生、暴玉静、赵梅无异议。就王振河与石利生、暴玉静签订《协议书》所示50万元借款，石利生、暴玉静、赵梅主张系以为15号院出资建房的方式出借，就具体建房耗资，二人表示记不清楚。介秀芹、王波否认存在借款事实。经询，介秀芹、王波坚持主张两份《协议书》无效，并明确表示对无效后果不要求法院处理。石利生、暴玉静、赵梅认可关于宅基地归属的约定无效，但坚持其他内容均有效。石利生、赵梅明确表示本案中二人权利义务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振河与石利生、暴玉静所签《协议书》中虽有王振河自石利生处借款50万元的约定，但并无任何资金往来凭证佐证借款事实。石利生、暴玉静、赵梅虽主张系以建房出资方式出借，但并未就具体建房出资情况提交证据。根据实际建房规模、材质，其建房投入亦显著低于协议所称50万元的规模。故法院认为，王振河与石利生、暴玉静所签《协议书》所称50万元借款的事实并不存在。同时，考虑到石利生、暴玉静、赵梅从未实际占有使用所建房屋的客观情况，结合双方关于占地拆迁补偿的约定，介秀芹、王波提交电话录音中双方关于共同谋取拆迁利益的表述，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亦不存在买卖农村房屋、宅基地的主观目的和客观事实。加之石利生、暴玉静、赵梅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无获得15号院相关拆迁腾退利益资格，故该《协议书》系以虚构借款事实的方式，以王振河无力还款为由，以寻求不当拆迁利益为目的，对15号院拆迁利益进行分配。对介秀芹、王波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该《协议书》无效。王振河与石利生、赵梅二人所签《协议书》，行文虽未涉及借款问题，但根据两份《协议书》签订时间、协议内容、履行情况，以及石利生、暴玉静、赵梅认可之三人合作受益关系，法院认为，二者本质相同，对两份《协议书》效力的认定，不应割裂。两份《协议书》均系以虚构借款事实，石利生等人投资建房为前提，均系以获得15号院拆迁利益为目的，均属无效合同。介秀芹、王波就石利生等人存在欺诈的主张，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对协议无效之后果均存在过错。鉴于介秀芹、王波明确表示合同无效后果不要求本案处理，石利生等人亦坚持认为除宅基地使用权之外的部分均有效，故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本案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主张。庭审中，石利生、赵梅明确表示二人权利义务共同承担，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王振河与石利生、赵梅二○○九年五月三日所签《协议书》无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本案原审被告石利生于2019年10月3日去世，石琦系石利生之子，其申请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本院认为，被继承人已经进行的诉讼行为对承担诉讼的继承人有效。石利生死亡后，石琦有权作为石利生的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者变相取得。在农村拆迁安置补偿中，被拆迁农民所取得的拆迁利益中的重要部分即为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丧失宅基地的补偿，故拆迁利益实际上包含宅基地使用权的替代利益，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代农民在宅基地上建房来取得拆迁利益，属于变相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构成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违反。石利生、赵梅非苏一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王振河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该协议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石琦、赵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石琦、赵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国俊审 判 员 范 磊审 判 员 黄晓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旭宁法官助理 李昊婷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