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塔街道洋河东路37号长安丽都17幢20-1。 法定代表人：贾建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卢春明，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玛斯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金桥路101号A区304-1。 法定代表人：严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庚华，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玛斯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斯特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9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于2020年2月28日通过网上法庭组织调查，长安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春明，玛斯特商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庚华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驳回玛斯特商贸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玛斯特商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邢姚皖的签字认定为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依据。邢姚皖不是长安建设公司员工，而是采购介绍人，未约定其有结算和变更合同的权限。两公司之间除了买卖合同外无其他业务往来和合作，单凭邢姚皖的签字不足以产生代理权限的误解和信赖。买卖合同中另有项目负责人江义勇的签字，玛斯特商贸公司明知其为项目负责人，不可能产生代理权限的误解。2、一审法院在未对玛斯特商贸公司提交的“长建十四项目部金刚砂地坪结算总价明细”及“工程(工作)量清单”中的数据及其记载的内容进行查明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玛斯特商贸公司供货金额为1400870元。首先,玛斯特商贸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长建十四项目部金刚砂地坪结算总价明细”及“工程《工作)量清单”中并未载明结算双方的名称,仅有“严凯”和“刑姚皖”的签字,该处“严凯”的签字代表的系严凯本人,还是严凯作为玛斯特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行为,亦或严凯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厦门玛斯特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或其他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进行查明。其次,“长建十四项目部金砂地坪结算总价明细”及“工程(工作)量清单”中记载的内容既包括施工的内容,也包括材料供应的内容,但长安建设有限公司与玛斯特商贸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厦门玛斯特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之间均不存在工程分包的关系,玛斯特商贸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均未向长安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工程施工服务,因此,玛斯特商贸公司提交的“长建十四项目部金刚砂地坪结算总价明细”及“工程《工作)量清单”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未对该组证据进行审理查明的情况下就采信该组证据并引用其中的数据,导致对本案中玛斯特商贸公司实际供货金额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再次，玛斯特商贸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并无第三方的签字或盖章,也无项目负责人江义勇的签字，未达到高度盖然和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应由玛斯特商贸公司对其实际供货金额进行举证，但长安建设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其履行合同和交付货物的送货单、运输单、确认单等其他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长安建设有限公司认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玛斯特商贸公司应当举证其实际供货金额,在玛斯特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对该组证据进行审查,也未要求玛斯特商贸公司进行证据补强,反而将推翻一份真实性存疑证据的举证责任施加给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并据此做出了不利于长安建设有限公司的判决,该举证责任的分配和证据的认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严重损害了长安建设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 玛斯特商贸公司辩称，1、案外人刑姚皖是否系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员工，与本案无必然的事实上的关联性。即使案外人刑姚皖非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员工，也不影响其以代理人身份与玛斯特商贸公司签订合同。在案外人刑姚皖签字后，由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加盖其项目部印章，因此双方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双方根据合同履行并由代理人结算货款，最终长安建设有限公司亦支付了部分款项，这是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2、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对一审及上诉状中一直强调其认可江义勇的项目负责人身份，认为结算凭证应当由江义勇的确认，但不认可案外人刑姚皖的身份，认为案外人刑姚皖的签字不能代表上诉人。对此，需要说明的是，玛斯特商贸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协议书》涉及到的陈仕洪系由江义勇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重庆川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其在《协议书》中事实上系代表江义勇签字确认；3、严凯是玛斯特商贸公司及关联企业厦门玛斯特建筑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结算单及协议书上的签字同时代表了上述两个关联企业，是职务行为，并不代表个人；4、长安建设有限公司一直强调其与玛斯特商贸公司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玛斯特商贸公司认为，这仅仅是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单方的、片面的观点。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工程分包关系，目前尚未有生效裁判文书的确认，长安建设有限公司言之过早。且玛斯特商贸公司认为，长安建设有限公司与玛斯特商贸公司是否存在与工程分包关系与本案与没有事实上的关联性，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玛斯特商贸公司认为即使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也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5、在一审过程中，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已经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支付了80万元的货款，其只是强调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并对货款结算方式存在异议。玛斯特商贸公司认为，应当结合本案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以面积作为计量单位，因此只要双方对工程面积进行了确认，玛斯特商贸公司无需再另行提供送货凭证等其他证据证明；6、长安建设有限公司认可买卖关系存在，也认可80万元货款支付行为，但认为货款已经结清。既然其不认可玛斯特商贸公司提供的结算凭证，那么请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出示其据以支付80万元的结算依据，并说明80万元交易的过程。综上所述，双方之间买卖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要求合议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玛斯特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长安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玛斯特商贸公司货款820000元，并赔偿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至2015年6月27日未付货款为1620000元，至2015年9月29日未付货款为1120000元，至2018年4月4日未付货款为820000元）自2015年6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损失。后玛斯特商贸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长安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玛斯特商贸公司货款609078.70元，并赔偿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至2015年6月27日未付货款为1409078.70元，至2015年9月29日未付货款为909078.70元，至2018年4月5日未付货款为609078.70元）自2015年6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玛斯特商贸公司与长安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玛斯特商贸公司向长安建设有限公司重庆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十四项目部供应耐磨金属骨料120000平方米，单价为13.50元，合计总价1620000元，并备注单价不变，按实际施工面积结算。合同并约定供方送货至长安福特马自达汽车有限公司杭州工厂工地，双方于每月25-30日对账，次月25日前付款，货到后余款两个月之内结清；解决合同纠纷方式为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底部盖有玛斯特商贸公司公章，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长安建设有限公司盖章处并有邢姚皖、江义勇签字。2015年4月22日，玛斯特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严凯代表报送（施工单位）、邢姚皖代表核定（发包单位）在三份工程（工作）量清单（清单生成时间为2014年8月5日）上签字，对工程名称为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杭州汽车生产基地的相应工程量、工作量进行了确认。同日，严凯代表报送单位、邢姚皖代表确认单位在长建十四项目部金刚砂地坪结算总价明细表上签字，确认金刚砂地坪结算总价为3755281.65元，固化剂地坪补差计算总价为304190.60元。2015年6月26日，玛斯特商贸公司开具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十五份，购货单位为长安建设有限公司，总金额为1620000元。2015年9月28日，长安建设有限公司项目部向玛斯特商贸公司转账500000元。2018年3月29日，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向玛斯特商贸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一份，出票金额为300000元。玛斯特商贸公司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均确认该800000元款项系用于支付案涉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玛斯特商贸公司供货总金额的确认，即长安建设有限公司是否已支付全部货款。首先，玛斯特商贸公司与长安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单价不变，按实际施工面积进行结算，故应由玛斯特商贸公司另行提供具体供货依据。其次，玛斯特商贸公司提供了工程（工作）量清单以及长建十四项目部金刚砂地坪结算总价明细，可以明确实际施工总面积及单价，玛斯特商贸公司并据此调整了相应诉请。长安建设有限公司辩称确认单位处签字人邢姚皖并非其公司员工，但邢姚皖作为公司代表已在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签字，其作为核定确认方签字的行为亦应认定为履行公司职务，即使长安建设有限公司不认可其代理行为，玛斯特商贸公司亦有理由相信其具有相应代理权限，构成表见代理，其签字应认定为有效。综上，在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并无其他证据推翻相应结算清单上确认的工作量及单价时，应认定就案涉合同项下，玛斯特商贸公司共计向长安建设有限公司供货总金额为1409078.70元[（98221.5+6154.7）*13.5，平方米*单价]。扣除长安建设有限公司已支付800000元，尚欠玛斯特商贸公司货款609078.70元。关于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合同约定货完后余款两个月之内结清，工程（工作）量清单生成时间为2014年8月5日，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签字进行确认，现玛斯特商贸公司主张自2015年6月27日起算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玛斯特商贸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长安建设有限公司的相应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019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长安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玛斯特商贸公司价款609078.70元，并赔偿至2019年6月3日止的利息损失159550.40元，继续赔偿以609078.7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86元，减半收取5743元，由长安建设工程负担。玛斯特商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长安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长安建设公司负担。该款玛斯特商贸公司已预交，由长安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其支付。 二审期间，上诉人长安建设公司提供证据清单一份，包括证据一：民事起诉状。证据二：（2019）浙0109执保299号诉讼保全信息告知书。证据三：（2019）浙0109民初10600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证据四：（2019）浙0109民初1060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案外人厦门玛斯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斯特建筑公司）诉上诉人长安建设公司、案外第三人邢姚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因长安建设公司与玛斯特建筑公司之间并无工程施工关系，玛斯特建筑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经过2019年10月23日开庭审理后，案外人玛斯特建筑公司已于2019年11月5日主动向法院申请撤诉，并解除保全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在未对被上诉人玛斯特商贸公司举示的“结算明细”的真实性以及是否存在施工等核心事实进行查明的情况下，径行采信并采用“结算明细”中的数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结算明细”与事实不符，是虚假的。对方也未有证据证明其施工的事实。 玛斯特商贸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诉人长安建设公司的提供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在另案中，关于案外人厦门玛斯特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撤回起诉系事实，但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一审杭州萧山区人民法院对于案涉证据并没有作出认定，也没有对上诉人长安建设公司与案外人厦门玛斯特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工程分包关系作出生效认定，如果协商没有结果，案外人厦门玛斯特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也将继续通过诉讼途径维护乙方的合法权益。另外，上诉人长安建设公司与案外人厦门玛斯特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工程分包关系不影响本案的事实。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玛斯特商贸公司与长安建设公司签订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即玛斯特商贸公司应当交付货物，长安建设公司应当支付货款。玛斯特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金刚砂地坪结算总价明细表、工程（工作）量清单以证明其已完成交货任务，由于上述结算单据上的签字人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订立时长安建设公司的代表一致，且未有证据表明双方在订立合同和履行合同时另行指定有其他人员作为该合同项下的结算代表，故玛斯特商贸公司主张邢姚皖有权核定确认方签字，应予采信。长安建设公司签约方邢姚皖的行为应可认定为履行长安建设公司授权代理的职务，退一步讲亦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根据确认的结算单据，一审法院计算长安建设公司应付的款项方法正确，应予支持。长安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6元，由重庆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