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男，197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伏军，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林，男，198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彦志，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清利，男，195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勤，女，196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云，女，198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女，200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法定代理人：韩云，女，198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2，女，汉族，2016年1月25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法定代理人：韩云，1985年6月20日出生，女，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展，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飞，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时林因与被上诉人胡清利、陈凤勤、韩云、胡某1、胡某2（以下简称胡清利等五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纠正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即李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清利等五人123623.5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胡清利等五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李建对时林的选任存在过错，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建设部2004年12月6日制定的《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可以看出，该类住宅不需要建筑资质，农民自建住宅活动应当包括室内装修工作。2.一审认为李建对时林的选任存在过错，无法律依据，违反法律原则。时林在当地长期从事农民自建房屋的装修工作。公民的民事行为应当遵循“法无禁止则自由”的原则，农民自建住宅的装修包括室内民用电线路的装修并非特种作业，当前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强制要求农村个体工匠从事农民自建住宅内装修需要点工具备作业资质。3.一审认为李建对时林的选任存在过错，将会加重农民生产生活负担，不利于农村经济的发展。综上，李建对时林的选任不存在过错，请求维护李建的合法权益，支持其上诉请求。 胡清利等五人辩称，李建是房主，其将房屋装修装饰交给没有资质的时林，时林没有电力操作资质，并存在不当电力操作，导致装修的龙骨导电，致使胡新方触电死亡。一审认定李建存在选任过错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 时林述称，要求时林在从事基础装修工作时具有资质，没有法律依据。虽时林没有相应资质，但不是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 时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时林不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胡清利等五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时林与死者胡新方存在雇佣关系无任何证据证明，系主观推断。时林仅从事水电工作，且系李建的外甥，并未承包李建全部工作。为李建利益考虑，时林介绍胡新方进行施工，胡新方并不接受时林的管理和业务指导，施工费用也是其与李建结算，不存在一审所认定的胡新方与时林按日结算工资的事实。因此，双方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时林不应承担相应责任。2.无证据证明胡新方的触电行为与时林有因果关系。公安机关询问证人王某是否与带电物质接触，王干称看不到接触，足以说明死者触电与时林接线并无任何关联性。考虑到案涉房屋装修时系老房屋翻新，不排除是其他线路老化造成龙骨联电，或者胡新方在施工时造成龙骨通电，应当对该房屋龙骨漏电的原因进行检查，确定人员责任。且该房屋漏电保护装置没有起到保护作用，亦对本次事故发生具有重要影响。3.一审计算胡新方被扶养人费用存在错误，计算精神抚慰金明显偏高。综上，时林与胡新方并非雇佣关系，其与胡新方的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胡清利等五人辩称，1.李建雇佣时林从事房屋装修装饰，其并没有找到胡新方，胡新方是时林找来干活的，胡新方和李建之间没有联络；2.时林说胡新方同李建进行结算的，得不到李建的印证；3.胡新方在施工时，时林在电工作业，龙骨导电的事实已经两个在场的证人予以证实，胡新方的死因鉴定也认定其是因触电死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述称，2018年农历七月份，李建准备将房屋简单装修，包括水电安装、吊顶及安装部分家具，预算在13000元至15000元之间。因时林在当地长期从事水电安装，便让时林看一下怎么装修，买料也由其负责；时林不会装潢的，李建让时林找人来量，但不能超过预算。第一个人来看了看，但没有做，不知道未做的原因，后来时林才找到胡新方。李建给了时林10000元，让其负责，包括给木工工钱料钱，李建只看结果。 胡清利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建、时林赔偿胡清利等五人近亲属胡新方死亡所产生的抢救费、鉴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胡清利的赡养费、未成年子女及未出生孩子抚养费合计741348.3元；诉讼费用由李建、时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李建需装修自己位于宿州市埇桥区的房屋，遂联系亲戚时林进行水电相关安装，并安排时林自行找人进行吊顶装修等家居项目，时林遂联系到胡新方并雇佣其（系胡清利、陈凤勤的儿子，韩云的丈夫，胡某1、胡某2及出生一子的父亲）从事房屋的室内吊顶等木工装修工作。2018年9月15日下午，胡新方中午饮用啤酒后和工友胡永等在李建房屋内在脚手架上进行吊顶装潢，时林同时在脚手架上从事接线操作，导致龙骨导电，胡新方被电击跌落，后经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2019年3月3日，胡新方与韩云的儿子韩欣平出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赔偿纠纷。李建与时林之间为加工承揽法律关系，因李建选择时林从事自己房屋的水电装修工作，时林没有电工操作资质，李建在选任上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具有过错，李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时林将李建房屋的木工活交给胡新方，按天计算报酬，胡新方向时林负责，双方系雇佣关系。胡新方不幸触电身亡，时林作为雇主，并且没有电工操作相关资质，应承担赔偿责任；胡新方饮酒后在脚手架上进行装修工作，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综上，胡新方、李建、时林的责任划分为20%、20%、60%，胡清利等五人诉讼请求当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2018年安徽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计算具体数额为：抢救费3406.30元、鉴定费5500元、死亡赔偿金27992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325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6716元，合计为618117.30元。李建应承担123623.50元，时林应承担370870.40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清利等五人123623.5元；二、时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清利等五人370870.4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61元，由李建负担1488元、时林负担347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除“（李建）并安排时林自行找人进行吊顶装修等家居项目，时林遂联系到胡新方并雇佣其从事房屋的室内吊顶等木工装修工作”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胡新方与李建、时林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及胡新方死亡的原因及责任负担。一、关于胡新方与李建、时林存在何种关系的问题。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胡新方系由时林介绍从事案涉房屋吊顶安装工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胡新方受时林雇佣。首先，时林从事的是水电安装工作，安装吊顶并非其惯常的工作范围，其在二审中称与胡新方常相互介绍工作，该说法与家庭装修时在业主不与装修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通常由从事不同工作范围的装修人员相互介绍工作的情形相符；其次，如李建将包括水电安装及吊顶在内的装修工作全部交由时林施工，只要时林不超过预算即可，无需李建与吊顶施工人洽谈价格，但其在二审中认可的确与第一个从事吊顶工作的人胡智慧（音）洽谈价格未果，其主张与行为之间相互矛盾。根据上述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时林与胡新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胡新方从事吊顶工作、时林从事水电安装工作及业主为李建的事实，本院认为李建与胡新方、时林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据此，一审确定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调整为侵权责任纠纷。二、关于胡新方的死因问题。事发当日，公安机关对胡新方雇佣的两名工人胡永（胡永生）、王干进行询问。据胡永陈述，时林在接电线的同时，胡新方抓住吊顶的龙骨而触电从脚手架跌落；胡永让王干断电，时林对胡新方进行心肺复苏。据王干陈述，房屋从前所装点灯需要更换，电工之前已经将电灯摘掉，一根红色和一根蓝色交织在一起，线头耷拉在原来的电灯处；水电工上架要把电线排好，胡新方和胡永同步安装石膏板；胡新方抓住与地面平行的龙骨时触电；胡永让王干断电，时林对胡新方进行心肺复苏。上述二人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内容基本一致，可以得出时林带电作业，其在排电线的同时胡新方在安装扣板，胡新方因抓住带电的龙骨而触电身亡的事实。故，时林的带电作业行为与胡新方的触电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时林称其已经将闸刀断电，其不存在带电作业与上述二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时林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三、关于胡新方死亡的责任负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时林承揽定作人李建的水电安装工作，其作为长期从事水电安装工作的人员，对带电作业的危害应有相应判断，但其不仅未尽较高程度的注意义务，也未作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胡新方触电身亡，时林对胡新方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建作为定作人，明知时林没有电工资质，仍将水电安装工作交由时林承揽，其对李建的选任存在过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胡新方饮酒后在脚手架上从事吊顶安装工作，对时林是否带电作业及龙骨是否漏电等未予审查，导致自己触电身亡，胡新方亦存在一定过错，其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将胡新方、李建、时林的责任划分为20%、20%、60%，并判决李建赔偿胡清利等五人123623.5元、时林赔偿胡清利等五人370870.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建、时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裁判结果适当，但认定胡新方与时林、李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当，导致部分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2元，由李建负担2481元，由时林负担74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李 震 审判员  杨俊举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夏春秋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