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2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娟，女，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乃忠，上海段和段（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军，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贤海，男，197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林，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岳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 法定代表人：张文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林，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娟、尹贤海因与被上诉人安岳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岳铭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乃忠、杨进军，上诉人尹贤海与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娟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68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尹贤海和安岳铭城公司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杜娟于2011年10月2日通过支票支取的100万元是被上诉人尹贤海偿还670万元中的本金或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双方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杜娟和被上诉人尹贤海及案外人莫红平、谢利平四人合伙开发安岳县东环线建设项目，杜娟通过支票支取的100万元为尹贤海退还的项目投标保证金，而非偿还本案借款。2.一审判决将借条出具前结算的670万元不全部认定为本金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其中存在81.68万元的利息，该部分利息也是转结为本金的，一审判决否定将利息转结为本金也是错误的。3.安岳铭城公司在借条上的盖章行为是一个真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只要是民事法律行为必然会产生相应的民事法律效果，一审法院认定安岳铭城公司2014年在借条借款人签名栏左侧空白处签章的民事法律行为不产生任何的民事法律后果，属于严重违背法律和基本的法理。4.一审法院认为，在借条上签章只存在借款人、保证人和见证人三种身份的可能，却又将每一种身份一一否定，是自相矛盾。5.保证责任与债的加入在从属性、抗辩权、债务承担上存在重大区别，没有任何依据去简单的比较保证责任与债的加入责任谁轻谁重，一审法院以“债的加入比保证责任更重”的主观臆断，错误的推论出既然保证责任需要明确的意思表示，债的加入更需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这样的推论在理论与立法中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1.上诉人一直主张安岳铭城公司的盖章行为是债的加入，但一审判决的依据却是民间借贷中公司签章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从未主张安岳铭城公司的盖章行为属于担保，一审判决以错误的推论从而援引保证责任的规定试图否定债的加入，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因本案是债的加入纠纷而非担保纠纷，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规定，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债的加入情形下，不应为债权人附加一个于法无据的审查义务。3.债的加入属于单方法律行为，不需要经过上诉人杜娟的同意，故不需要判断杜娟有无尽到所谓的审查义务，杜娟是否审查均不影响债的加入行为的效力。一审判决为杜娟附加审查义务，显然混淆了单方法律行为和双方法律行为。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前提条件是公司章程对此有规定，然而安岳铭城公司章程并未就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或负债进行规定，故即使将公司在借条上盖章的行为认定为担保，作为善意相对人（出借人）的杜娟亦无审查的义务。三、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事后加盖印章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债的加入。1.被上诉人尹贤海作为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安岳铭城公司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其加盖印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安岳铭城公司的行为。2.借款直接用于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的项目经营，安岳铭城公司对该债务的履行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且尹贤海当时为安岳铭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事后加盖印章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一审法院无视案件的整体，割裂加盖公章行为发生的前因后果，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意思表示不明确，从而不赋予加盖印章行为任何的法律效力，属于故意歪曲事实。四、现有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表明，被上诉人尹贤海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杜娟处借得的借款被投入到安岳铭城公司的安岳东环线项目，借款直接用于安岳铭城公司的项目经营，安岳铭城公司对该债务的履行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其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对具有直接和实际履行利益的债务进行加入而承担偿还责任符合事实。五、即使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不加盖公司印章，但因尹贤海的借款用于了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的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举轻以明重”，在安岳铭城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对该债务予以加入，更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六、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其（2005）民二终字第200号及（2014）民申字第1250号民事案件的判例确立了，在借款协议等合同上签章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应当负有共同偿还义务，其判决与裁定可作指导与参照。七、目前被上诉人尹贤海已无力承担任何偿还责任，但从目前的证据看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尹贤海通过多次转让的方式，隐蔽地将一个拥有上亿资产的安岳铭城公司无偿转让给其姐姐尹玉琼、姐夫张文明，这是将所有资产转移到安岳铭城公司，从而恶意逃避相关债务的偿还义务，对于这种恶意逃避债务的不诚信行为，必须予以规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视案件事实，割裂加盖公章行为发生的前因后果，忽视该债务的利益关系，孤立地认定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意思表示不明确。在缺乏法律法规支持的基础上引用无关法条进行裁判，任意推理，想当然地理解法律规定，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杜娟的所有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杜娟补充认为，尹贤海为安岳铭城公司的发起人，公司筹备期间尹贤海以其个人名义向杜娟所借的款项用于了安岳铭城公司的东环线项目，并在公司成立后通过盖章的方式对借条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规定，安岳铭城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尹贤海、安岳铭城公司辩称，1.关于2011年尹贤海向杜娟所归还的100万元的性质问题。杜娟主张该款项是退还安岳东环线项目的保证金，其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与一审中杜娟的自我陈述、杜娟书写的记账凭证不符，一审中杜娟明确其与尹贤海之间的账务支取和转付问题都是借贷关系，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且杜娟陈述在缴纳安岳东环线项目保证金中其与尹贤海没有发生直接关系，该项目是杜娟通过案外人投资的。2.安岳铭城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安岳铭城公司所加盖的印章既不是在借款人处，也不是借条形成之初，而是借款到期2年后加盖的，其加盖的印章因为没有具体的、明确的意思表示，不能判断是对债务的承续，也不是对债的担保，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和判决是正确的。3.关于安岳铭城公司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否认定担保的问题。在加盖印章过程中安岳铭城公司并未标明担保人身份，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对股东的债务进行担保应当经公司股东会议的表决，而本案显然未经上述程序。加之，公司法的上述规定是法律规定，法律本身具有公示性，故杜娟在此过程中不存在善意。且杜娟的丈夫系在职法官，对法律是知悉的，若安岳铭城公司的盖章行为系债的加入或债的担保，杜娟应当及时予以明确，并完善相应手续，因此即使案涉签章真实，亦仅是表明杜娟行使催收权利或向安岳铭城公司了解相关权利的事实。4.关于一审中张文明、尹贤海陈述带杜娟到安岳铭城公司看房及协商以房抵债的问题。这一基本事实可能存在，但是该行为属于安岳铭城公司承接债务或是公司股东、股东的亲友愿意用分配的资产替尹贤海抵偿债务，其性质并不明确，且上述行为只是协议的过程，而不是协议的内容。5.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安岳铭城公司的问题。本案已查明案涉借款是发生在安岳铭城公司成立之前，杜娟举示的工商资料、抽逃注册资本金处罚的决定书等资料印证了前期的安岳东环线项目与安岳铭城公司在公司登记资料上没有承续关系。一审中尹贤海虽陈述了借款用途，但没有陈述该款项是否用于了安岳铭城公司的项目，且尹贤海表明安岳铭城公司所经营的项目很多，还包括陕西、云南的项目，他无法准确区分。综上，应当予以维持。 尹贤海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168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对借款本金重新认定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杜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出借本金的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1.一审认定在出借条前借款本金为590万元，属于没有证据的主观臆断；2.一审法院将出借条前归还款项认定为归还利息，并对没有约定利息的借款仍按月息3%计算利息，其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归还的466.9万元应当全部认定为归还本金；3.一审判决将出借条后上诉人尹贤海于2011年10月2日归还的100万元直接冲抵利息，该认定超越当事人书证所显示的意思表示，且一审法院将未支付的利息仍按3%计算，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二、借条出具后归还的款项，一审认定扣收利息违背借条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杜娟出具的借条对利息的计算约定不明，且约定的是按季支付利息，在未到计息时间，上诉人归还的款项只能计算为归还本金，故2011年10月2日归还的100万元、2011年12月8日还款100万元，均应认定为还本。2.上诉人在借条出具后归还款项明显不足清偿对应借款年利率36%的利息时，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法院不应再支持，一审判决将2012年4月12日前未支付的利息均全部按照年利率36%予以支持，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应当无效。1.关于借款的来源，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应当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一审以无证据为由予以驳回存在错误。一审中杜娟自认款项来源于“银行抵押贷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借款人知道即说明借、贷双方有恶意套取金融机构资金的行为，就应当认定无效。2.若案涉款项不是银行贷款，法院应当对款项的真实来源引起重视。综上，上诉人所借款项和还款差额仅为230万元，双方未结算的原因是在与上诉人合伙期间被上诉人杜娟占用了上诉人资金约216万元，一审判决是对高利放贷予以保护，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杜娟辩称，1.案涉借条是尹贤海对之前所有借款的总结算，该借条没有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可以撤销等情形，没有理由否定已经结算的借条效力。杜娟与尹贤海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有大量的转款凭证为证，双方的利息约定不违反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一审法院不应对结算之前的转款再进行审查，应当直接依据合法的借条进行判决。一审法院的判决属于长臂管辖，即使如一审判决所认为的借条中的670万元包含80万元利息，该利息亦应当允许转结为借款本金，故一审法判决错误。2.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尹贤海出具的借条约定按照月息3分计算利息，尹贤海在案涉借条明确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仍辩称没有利息，其主张是不成立的。3.关于在出具借条后尹贤海偿还的100万元的问题。该款项不属于偿还本案借款，与本案无关，除本案的670万元借款外，尹贤海与杜娟之间还有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该100万元系尹贤海向杜娟退还的项目保证金。4.关于安岳铭城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安岳铭城公司在案涉借条的借款人处加盖公司印章，属于事后对债的加入予以确认，尹贤海向杜娟所借款项用于了安岳铭城公司经营的项目，安岳铭城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且在公司成立前的筹备阶段，用于公司项目经营的借款应当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杜娟一直主张安岳铭城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属于债的加入，而不是债的担保。尹贤海的代理人称尹贤海、张文明带杜娟看房不一定是协商以房抵债，这与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的记载不一致。综上，尹贤海的主张和答辩均不成立。 安岳铭城公司辩称，其辩称内容与尹贤海上诉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相同。 杜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尹贤海、安岳铭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7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诉状载明截至2019年1月20日利息主张为1179.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涉安岳铭城公司的经营状况、尹贤海和杜娟银行转账往来情况、出具借条经过、尹贤海和杜娟合伙经营事实。 1.安岳铭城公司的经营状况。安岳铭城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尹贤海，其公司股权经过多次变更，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7月17日由尹贤海变更为张文明，股东现为张文明、尹玉琼（尹玉琼系张文明之妻、尹贤海之姐），但尹贤海至今仍然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2012年8月6日，安岳铭城公司发起人尹贤海、莫红平抽逃出资，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安工商处字［2012］第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罚款、责令补足注册资本等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书及作出依据载明安岳铭城公司受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全权委托，经营安岳县东环线建设项目，收取投资款及回报，且安岳铭城公司享有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7日缴纳安岳县东环线建设项目投标保证金1710万元的相关权益。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该1710万元系安岳铭城公司筹建过程中发生的支出，该款实为尹贤海通过民间借贷向杜娟、谢利平、钟杨等人筹集而来。在催收债务中，张文明曾于2019年春节前带杜娟到安岳铭城公司房地产项目部看过房屋。安岳铭城公司从设立到2017年使用的是尾号为00010的印章，2017年至今使用的是尾号为000392的印章。 2.尹贤海和杜娟银行转账往来情况。尹贤海因投资房地产、建筑行业需要多次向杜娟借款，双方一致认可含借款与还款经济往来均是通过银行转账进行的。杜娟转账出借共计11笔，金额为960万元，具体情况为：2010年9月7日转账三笔合计225万元、2010年9月8日转账5万元、2010年12月13日委托证人彭某转账200万元、2010年12月14日转账两笔合计100万元、2011年1月11日转账200万元、2011年1月13日转账两笔合计200万元、2011年5月24日转账30万元。尹贤海陆陆续续转账还款10笔，金额为630.9万元，其还款情况为：2010年12月8日转账20.7万元、2010年12月27日转账307.5万元、2011年3月7日转账20.7万元、2011年4月1日转账100万元、2011年7月22日转账两笔合计18万元、2011年12月8日转账100万元、2012年3月12日转账19万元、2012年5月28日转账25万元、2012年7月9日转账20万元。其中，2011年9月20日借条出具前，尹贤海转账还款466.9万元；借条出具后转账还款164万元。 3.出具借条大致经过。2011年9月20日，尹贤海在武胜县向杜娟出具金额为670万元的借条，约定“今借到杜娟人民币陆佰柒拾万元正，利息按月息叁分计算，每季度付一次利息”。该借条显示，安岳铭城公司在借款人签名栏左侧空白处加盖了尾号为00010的印章且未表明担保人或共同债务人身份，杜娟陈述印章系2014年在安岳铭城公司尹贤海授意公司财务人员加盖，尹贤海、安岳铭城公司予以否认。 4.尹贤海和杜娟合伙经营的事实。关于安岳县东环线建设项目，尹贤海、杜娟有所交集，在总计171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中杜娟应邀投入了171万元。尹贤海、杜娟、任勇、王生福四人还合伙开发武胜县老电影院的房地产项目（涉广安王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千福丽景项目），且杜娟手书《尹贤海2011年10月2日还款490万元的总体说明》，载明尹贤海偿还欠千福丽景项目的借款490万元，其中“支票号01033905支出100万元，是尹贤海归还杜娟的私人借款。由杜娟从天时利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帐上转出，此款于10月2日由尹贤海在490万的还款中归还”。 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主要集中在借条中670万元的构成、还款的数额、利息的约定及计算、安岳铭城公司在借贷中的意思表示等方面。 1.借条中670万元的构成。杜娟主张前期借款出具过四张借条，但2011年9月20日双方本息结算后销毁了借条，尹贤海重新出具了670万元的借条，其中包括尚欠的本金590万元、利息80万元（见附表1：杜娟陈述的借条670万元构成表）。尹贤海认为，2011年10月2日前的借款属无息借款，670万元包括银行经济往来尚欠的493.1万元（960万元-466.9万元）和杜娟未履行的176.9万元。 2.尹贤海还款的数额。借条出具后，除转账还款164万元之外，尹贤海认为，杜娟支票支取的100万元也属于还款，即借条出具后共计还款264万元，因为尹贤海、杜娟除本案外并无其他“私人借款”。杜娟认为，虽然双方没有其他借款，但该100万元还的是安岳县东环线建设项目投标保证金（转为其他借款），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对于投标保证金的返还，一审法院庭后责令双方补充提交相关证据，但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3.利息的约定及计算。尹贤海认为，借条出具前偿还的466.9万元均是本金，双方对借条出具前的利息约定不明，应属于无息借款；借条出具后偿还的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应冲抵本金。杜娟认为，尹贤海在2011年9月20日重新出具借条后收回了前期的借条，但双方经商产生的大额借贷不可能是长期无息借款，且两笔20.7万元的还款很明显是按3分月息支付的利息，其与借条约定的3分月息相结合，可佐证前期月息为3分；偿还借款应按照先息后本方式进行。 4.安岳铭城公司在借贷中的意思表示。杜娟认为，2014年安岳铭城公司在借条上补充加盖印章是真实的，虽然盖章于空白处，但加盖印章不可能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应认定尹贤海有权代表公司加盖印章，其盖章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250号相关判例，属于公司债的加入行为；尹贤海在杜娟处的借款被投入到安岳铭城公司的安岳东环线项目之中，作为善意相对人，杜娟有理由相信安岳铭城公司是作为共同借款人加入到本案债务之中。安岳铭城公司认为，印章加盖不真实，申请对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即便印章真实，印章加盖于借条空白处未标明借款人或担保人身份，安岳铭城公司并非共同借款人或担保人，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于安岳铭城公司提出的印章真伪鉴定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缺乏必要性，未予准许。 本案有争议的事实，与当事人的陈述、借还款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法律的适用相关。因利息的计算、安岳铭城公司在借贷中的意思表示涉及法律适用问题，对其认定说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对其他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借条中670万元的构成问题，应认定为是对2011年9月20日之前双方多次借款进行结算后的续借行为，不包含未履行之债。理由有：（1）银行借贷交易明细及当事人自认表明，尹贤海存在未偿还短期借款，又连续多次举债的情形，双方事后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借条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2）尹贤海并未举证证明或合理说明670万元的结算包含未履行的部分本金，仅是简单的事后借贷加减得出未履行部分本金为176.9万元【670-（960-466.9）】，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作为举债频繁的市场投资主体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尹贤海与杜娟并不具备近亲属等密切关系，其在出具借条后长达7年多时间内对未履行出借义务部分不提异议或不修改借条，并辩称杜娟连续多次长期提供高额无息借款，明显有悖常情常理，故尹贤海具有一定程度的虚假陈述。（3）借条结算后尹贤海仍然断断续续还款，结合借还款差额详情、借条约定内容、交易习惯（尹贤海还款490万元总体说明中借款12天、13天都按照月息2分支付了利息；向任勇出具3个月期564万元借条甚至约定了月息4分）来看，670万元构成中包括一定数额的本金和利息具有高度可能性。2.关于尹贤海还款的数额，涉及到还款关联性举证。其一，《尹贤海2011年10月2日还款490万元的总体说明》来源于合伙项目（武胜县老电影院的房地产项目）内部结算之中，它载明杜娟支票支取100万元“是尹贤海归还杜娟的私人借款”，尹贤海举示该证据证明100万元偿还的是670万元中的本金或利息，杜娟反驳100万元系偿还的投标保证金且证据保留在尹贤海及安岳铭城公司处。因杜娟自认“没有其他私人借款”，且杜娟保证金整体退还应是171万元，故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证明能力，将还款关联性的证明责任主要分配给杜娟。杜娟并未举证证明反驳主张，其仅有本人陈述，一审法院采信尹贤海的抗辩主张，认定100万元偿还的是670万元中的本金或利息。其二，双方在庭审之初虽然一致认可借款、还款均系以银行转账方式进行，但考虑到银行支票特殊性，将其纳入审查范围也显属必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有2011年9月20日670万元的借条包含的本金和利息的确切金额、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点、安岳铭城公司在借条中的意思表示及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杜娟、尹贤海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杜娟履行出借义务之后，尹贤海应诚实信用地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尹贤海抗辩提出，杜娟出借的款项大部分来源于银行贷款，应认定为高利转贷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具体数额或有明知情形，结合杜娟对借款来源的陈述，即来源于自有资金、私人借款、银行抵押贷款，一审法院暂无法认定本案有导致合同无效、无需支付利息的情形，故对于尹贤海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在双方当事人对借贷金额发生、利息结算各执一词的情况下，须根据证据规则探究双方借贷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尹贤海出借670万元借条系对2011年9月20日之前双方多次借款进行结算后的续借行为，670万元包括一定数额的本金和利息，故对尹贤海称利息约定不明属无息借款、包含未履行部分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在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杜娟、尹贤海在本案中均存在举证迟延问题，尹贤海辩称“杜娟仅举示了454.9万元的银行交易凭证，应认定505.1万元的借贷发生额与本案无关”，该辩称理由有违民事诉讼证据协力义务法理，不予采纳。双方协力完成了960万元总借款交付事实的证明义务，构成案件审理的基础法律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确立了民间借贷利率管制标准，依照利率上限年利率36%与尹贤海还款的部分规律性来严格计算，可得知截至2011年7月22日借条出具前最后一笔还款时，尹贤海尚欠杜娟本金596.61万元、利息46.37万元；截至2011年9月20日尚欠本金为596.61万元、利息81.68万元，即借条出具之日按年利率36%来结算前期借款，尚欠本息合计678.29万元。显然，尹贤海向杜娟出具670万元借条，更趋近于按年利率36%计算得来。因此，杜娟陈述的670万元构成中包含本金590万元、利息80万元，可信度较高，予以采信（见附表2：一审判决确认的借条出具时本息计算表）。 对于已经按照年利率36%支付的利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借款人请求按年利率24%扣减本金或返还的，法院不予支持；未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24%予以调整。尹贤海辩称“出具借条后的还款，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应充抵本金”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与借贷双方合意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针对借条出具后偿还的264万元，尹贤海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先本后息”的相关约定，而借条约定了按年利率36%计算且出具前亦推定按年利率36%计息，故尹贤海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64万元宜按照先支付利息后支付本金及超出还款期利息部分先计入本金的原则进行处理。经计算，一审法院确认，截至2012年4月12日，尹贤海尚欠杜娟借款本金515.11131万元，尹贤海已按36%年利率支付的利息亦可计算至2012年4月12日（见附表3：一审判决确认24%年利率计息时间起算点）。换言之，尹贤海未付的且经一审法院调整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时间起算点为2012年4月13日。因此，对于杜娟要求尹贤海偿还借款本金67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偿还借款本金515.1113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15.11131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岳铭城公司在借条中的意思表示及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安岳铭城公司在借条左侧空白处未表明身份的签章属实，其意思表示不明确，也无法从公司或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推断出保证担保或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安岳铭城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杜娟要求安岳铭城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理由主要有：其一，一般而言，在借条上签章（字）存在借款人、保证人、见证人三种身份可能，但无论哪种可能，均需明示自己的身份或以其他事实推定其身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该法条可知，杜娟需举证证明安岳铭城公司所作出过保证的意思表示，其不能举证证明且庭审查明事实亦无法佐证的，不能认定安岳铭城公司为保证担保人。其二，“债的加入”更应当明示意思表示，保证还款相对于债的加入、共同还款而言责任更轻，杜娟更应当举证加以证明相关意思表示的明确性。仅凭投标保证金的流向、合伙经营事实、现任法定代表人带杜娟看房子，无法推定安岳铭城公司有债的加入或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故杜娟主张“债的加入”不成立，不予支持。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对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授权的工作人员（杜娟陈述尹贤海提出加盖公章并承诺自己还不起钱就由公司归还，公章系尹贤海授权财务人员加盖）所为的签章行为，作为相对方，杜娟仍应负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文件的审查义务。杜娟未尽审查义务，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安岳铭城公司相关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尹贤海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杜娟偿还借款本金515.1113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15.11131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杜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3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1,376元，由尹贤海负担52,818元，杜娟负担18,5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杜娟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25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安岳铭城公司在案涉借条的借款人左侧加盖公章的行为属于公司加入债务的行为；2.武胜天时利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杜娟通过支票领取的100万元的款项为尹贤海用于归还与杜娟其他合伙项目的保证金，与本案无关，且该100万元款项是通过01033905号现金支票发生的，其真实的发生时间是2011年9月20日；3.四川省农村信用合作社（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支票及存款/转账贷方凭条，拟证明尹贤海的100万元付款是通过支票号为01033905的现金支票支付，该款项由武胜天时利建筑有限公司代为支付，付款日期为2011年9月20日，而不是2011年10月2日，是在双方结算前的付款，与本案无关；4.《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询问（调查）笔录》，系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对莫红平与尹贤海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安岳铭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亦证明安岳铭城公司成立之前，公司的借款和资金都用于了项目运营；5.《资阳市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案件调查终结报告》，拟证明安岳铭城公司筹建之前，拟挂靠经营的安岳东环线项目所有资金都来源于尹贤海向杜娟等人的借款；6.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两张，拟证明在本案借款关系之外，杜娟与尹贤海之间还存在别的资金往来，尹贤海偿还的100万元就是偿还别的款项，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尹贤海与被上诉人安岳铭城公司质证认为，1.对上诉人杜娟提交的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100万元是尹贤海归还杜娟的个人借款，实际发生时间是2011年9月20日。2.关于工商处罚的材料等，对其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在安岳铭城公司设立之前，以其他公司的名义进行的经营，以及缴纳的保证金与安岳铭城公司之间是投资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从工商处罚材料来看不是投资关系，法人财产是独立的，只有界定前期的行为是对于后期的投资行为才存在权利和义务的承续问题。工商处罚决定书中并没有证明东环线项目向杜娟借款，即使有借款用于了东环线项目，亦不能突破三角关系，直接向安岳铭城公司主张债务。即使尹贤海虚假转让股权，也不是作为安岳铭城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若不是对等转让，可以申请撤销，这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3.关于杜娟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认为是杜娟曾经向张文明转款70万元，张文明是案外人，张文明与尹贤海存在什么关系，是另外的范畴。对杜娟所举示的其他证据，经本院提示，尹贤海与安岳铭城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放弃质证。 经对上诉人杜娟二审中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进行审查后，本院对杜娟提交的四川省农村信用合作社（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支票、四川省农村信用合作社（农村合作银行）存款/转账贷方凭条、《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询问（调查）笔录》、《资阳市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案件与调查终结报告》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9月20日，武胜县天时利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向案外人钟杨开具了一张转账支票，金额为100万元，支票号为01033905，同日案外人钟杨支取了该100万元。尹贤海与杜娟均认可上述100万元系尹贤海向杜娟支付，但二人对该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有争议。一审法院认定杜娟通过支票支取上述100万元的时间为2011年10月2日，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另查明，2012年6月13日、2012年6月19日，莫红平、尹贤海分别在接受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的询问时均表示：1.安岳铭城公司成立后于2011年8月19日作出了变更登记，莫红平与尹贤海将股权转让给了李建华和李建辉，虽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但是到其二人的股权在接受询问时还未实际转让，此时莫红平仍是安岳铭城公司的项目经理，尹贤海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公司财务负责人，尹贤海负责公司全面工作；2.在安岳铭城公司筹建时，其与尹贤海共有个人资金1710万元，其中尹贤海有1200万元，莫红平有510万元，公司成立前二人就以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竞标安岳县龙台东环线建设项目，上述款项主要用于支付了安岳县龙台东环线建设项目投标保证金，竞标取得该项目后才着手成立了安岳铭城公司，并后续又向安岳县龙台东环线建设项目投入了大量资金。另，莫红平在接受询问时还陈述当时安岳铭城公司筹建时，股东的个人资金都用于了前期支出，主要用于了缴纳项目保证金、购买土地等支出。 除与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不一致的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尹贤海与杜娟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2011年9月20日尹贤海向杜娟偿还的100万元是否系归还本案借款；三、案涉借条出具前借款是否应当计算利息及如何计算利息，借条出具时借款本金及欠付利息数额的认定；四、案涉借条出具后尹贤海向杜娟偿还的款项是否应当先抵扣利息，及尹贤海应当偿还杜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的问题；五、安岳铭城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的性质，其公司是否应当对杜娟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尹贤海与杜娟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上述规定的立法本意，其应适用于享有信贷配额和使用信贷资金的主体，所规范的对象为出借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高利转贷给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本案中，虽杜娟在一审中自认出借给尹贤海的部分款项来源于银行抵押贷款，但出借人在银行以抵押方式贷款后再出借给借款人的行为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情形。尹贤海虽主张杜娟出借的款项是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但其并未向一审法院及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杜娟是享有信贷额度的借款人或杜娟出借的款项来源于银行的信贷资金，亦未举证证明其借款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杜娟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尹贤海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尹贤海无证据为由驳回尹贤海的上述主张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因此，本院认为杜娟与尹贤海之间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二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成立时即具有法律效力，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二、关于2011年9月20日尹贤海向杜娟偿还的100万元是否系归还本案借款的问题。经本院二审查明，尹贤海通过武胜县天时利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支票方式（支票号为01033905）向杜娟支付的100万元，其发生时间与尹贤海向杜娟出具案涉借条的时间为同一天，均是2011年9月20日。杜娟认可收到了该100万元，但其认为是尹贤海向其归还的是安岳县东环线建设项目保证金，与本案借款无关。尹贤海称该10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据此，尹贤海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杜娟书写的《尹贤海2011年10月2日还款490万元的总体说明》予以证明，该说明载明“支票号01033905支出100万元，是尹贤海归还杜娟的私人借款”，杜娟承认该说明系其本人书写。在尹贤海已举出初步证据证明上述争议的100万元系归还杜娟借款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杜娟应当对其所称争议款项属于归还其他款项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在本院二审中，杜娟向本院递交了转账支票、存款/转账贷方凭条、武胜天时利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两张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其中转账支票、存款/转账贷方凭条中并未载明该100万元是退还项目保证金；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载明的金额为70万元，无法印证杜娟称向尹贤海缴纳了171万元项目保证金的主张；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杜娟所提交的武胜天时利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仅有公司加盖印章，并无公司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该《证明》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法定形式要求，本院不予采信。故杜娟在二审中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1年9月20日尹贤海向其支付的100万元系归还项目保证金。杜娟称归还上述100万元与尹贤海出具借条的时间为同一天，若尹贤海出具借条当天归还案涉借款100万元，其应当要求杜娟修改借条，而尹贤海并未提出此要求，这与常理不符。虽杜娟的上述主张为一般交易做法，即一般情况下借款人还款后会及时要求出借人更改借条，但考虑到尹贤海在出具借条后多次向杜娟偿还款项而并未要求杜娟更改借条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排除本案存在尹贤归还争议的100万元款项后的确未要求杜娟更改借条的可能性。综上，杜娟应当对该10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2011年9月20日尹贤海向杜娟偿还的10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 三、案涉借条出具前借款是否应当计算利息及如何计算利息，借条出具时借款本金及欠付利息数额的认定。 1.案涉借条出具前尹贤海向杜娟的借款应当计算利息。2011年9月20日，尹贤海向杜娟出具的借条系该二人关于尹贤海前期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该借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经一审法院计算，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大致为尹贤海出具借条时其尚欠杜娟的借款本金596.61万元加上利息81.68万元之和，该部分利息系以尹贤海出具借条时其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后得出（详见附表2）。此外，尹贤海分别于2012年12月8日、2011年3月7日向杜娟偿还的两笔20.7万元，明显是按照年利率36%支付借款230万元的利息。据此，尹贤海与杜娟之间的结算及尹贤海的实际履行行为均能证明借条出具前双方是按照年利率36%约定的借款利息。且尹贤海与杜娟二人并非近亲属关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往来金额较大，约定借款利息更符合普遍的交易习惯，因此，本院认定在尹贤海出具借条前，其与杜娟之间对借款约定了利息，所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尹贤海称借条出具前偿还的466.9万元均是本金，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或者属于约定不明，其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案涉借条出具前借款利息的计算及借条出具时借款本金及欠付利息数额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民间借贷中的借款利率确立了司法保护的法定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对民间借贷中双方当事人关于计算复利的约定作出了限制。依照前述两条的规定，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记载的金额中包含前期利息的，其前期利息的计算应当遵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利率上限的规定，即前期利率不应超过年利率24%，如果前期利息超出了此上限，则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即此部分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予以计息。本案中，虽案涉借条系尹贤海与杜娟之间关于以前所发生的借款的结算和确认，是对以前债权、债务的重新处理，体现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自由和意思自治，但当事人对复利的约定（即相关利息的计算）不应超过法定的最高限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案涉借条出具前，尹贤海已按照年利率36%向杜娟支付的利息部分，予以认可；对于出具借条前尹贤海尚未支付的利息，本院有权对其利率予以调整，并认为应当按照年利率24%进行计算。一审法院将案涉借条出具前尹贤海未支付的利息部分均按照年利率36%进行计算，并将该利息予以支持并认可当事人将其计算入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670万元之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计算，截至2011年9月20日尹贤海向杜娟出具借条时，本院认可尹贤海尚欠杜娟借款本金为596.84万元，尚欠的利息为54.55万元（详见附表4）。杜娟上诉称应当按照尹贤海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金额计算借款本金，其主张与本院查明尹贤海已偿还部分款项的事实不符，亦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 四、案涉借条出具后尹贤海向杜娟偿还的款项是否应当先抵扣利息，及尹贤海应当偿还杜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尹贤海向杜娟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利息按月息叁分计算”，借条出具后尹贤海分5次向杜娟偿还借款共计264万元，在尹贤海与杜娟之间并无约定“先本后息”的情况下，依照上述规定，对于尹贤海偿还的款项均应当按照先支付利息后支付借款本金及超出按期应当偿还的利息部分再用于扣减本金的原则进行处理。尹贤海上诉称借条载明“每季度付一次利息”，在未到计息时间，其所归还的款项只能计算为偿还本金，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杜娟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尹贤海与安岳铭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7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虽杜娟的主张是从出具借条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但探究其本意，应当是指对未付利息部分的利率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因此，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尹贤海的实际履行情况，本院对借条出具后尹贤海已按照年利率36%支付的借款利息予以认可，对尹贤海尚未支付的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进行计算。经本院计算，在借条出具后，尹贤海向杜娟所偿还的款项按照年利率36%支付利息可支付至2012年4月17日，并截至此时尹贤海尚欠杜娟借款本金494.3531万元（详见附表5）。因此，本院对杜娟的诉讼请求支持尹贤海向杜娟偿还借款本金494.353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94.3531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五、安岳铭城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的性质，及其公司是否应当对杜娟承担还款责任。杜娟主张其向尹贤海出借的款项，尹贤海用于安岳铭城公司项目的经营，且安岳铭城公司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属于债的加入，安岳铭城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据此杜娟向法院提交了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询问（调查）笔录》、《资阳市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案件与调查终结报告》及其他工商处罚决定的依据附件等证据予以证明；尹贤海及安岳铭城公司辩称，尹贤海向杜娟借款在前，安岳铭城公司成立在后，该借款并未用于公司经营，公司不应担责。经查明，尹贤海系安岳铭城公司的发起人，其向杜娟借款发生在2010年9月7日至2011年5月24日期间，安岳铭城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登记成立。经梳理杜娟向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可知在安岳铭城公司筹建期间，尹贤海向谢利平、杜娟、钟杨等人筹资并向安岳县龙台发展管委会支付保证金，取得安岳县东环线建设项目，该项目实际由安岳铭城公司于成立后经营建设并享有项目的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此外，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询问案涉借款的用途时，尹贤海本人陈述“当时因为我经营房地产、建筑需要钱”。因尹贤海的上述陈述与杜娟举示的关于案涉借款用途的证据能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定尹贤海向杜娟所借款项用于了安岳铭城公司的项目经营。尹贤海虽反驳其向杜娟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安岳铭城公司项目经营，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亦未举证证明其所借款项的实际用处，因此，本院对尹贤海关于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安岳铭城公司项目经营的主张不予支持。尹贤海将其向杜娟所借款项用于了安岳铭城公司的项目经营，安岳铭城公司实际享有了案涉借款的使用权并因此获益，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安岳铭城公司应当对杜娟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安岳铭城公司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印章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尹贤海向杜娟出具借条两年多后，安岳铭城公司在案涉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虽其公司在借条上并未注明身份，但结合加盖印章时尹贤海仍系安岳铭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安岳铭城公司成立至今尹贤海一直实际经营管理该公司，且其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张文明在一审中也承认确实带杜娟去安岳铭城公司项目部看过房等事实，在安岳铭城公司并未对其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的行为进行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安岳铭城公司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属于对杜娟欠款的进一步确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规定，认为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不属于提供担保从而“以举轻以明重”而否认公司债的加入并认为安岳铭城公司不应承当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杜娟、尹贤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9）川168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尹贤海、被上诉人安岳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杜娟偿还借款本金494.353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94.3531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杜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尹贤海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3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1,376元，由上诉人尹贤海、被上诉人安岳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2,626元，由上诉人杜娟负担18,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376元，由上诉人尹贤海、被上诉人安岳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8,940元，由上诉人杜娟负担17,4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学品 审 判 员 成代军 审 判 员 张 强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方 媛 书 记 员 王 茜 附表1：杜娟陈述的借条670万元构成表                            借款时间                       杜娟出借                       尹贤海借条出具前还款                       还款性质                               2010年9月7日、8日                       230万元（转账4笔）                       2010年12月8日、2011年3月7日各还款20.7万元                       利息：月利率3%×3个月×230万=20.7万元                               2010年12月13日、14日                       300万元（转账3笔）                       2010年12月27日还款307.5万元                       本息了结，利息为7.5万元                               2011年1月11日、13日                       400万元（转账3笔)                       2011年4月1日还款100万元                       偿还本金70万元，利息30万元（3%×2.5个月×400万）                               2011年5月24日                       30万元（转账1笔）                       2011年7月22日还款18万元                       偿还第一笔借款230万的部分利息                               *杜娟认为：（1）尹贤海对应出具过4张借条，2011年9月20日结算重新出具借条时销毁了原借条（一审法院采信）；（2）670万元含借款本金590万元，利息80万元。（3）两笔20.7万元及一笔307.5万元的还款具有月息3分规律性（一审法院采信）。                附表2：一审判决确认的借条出具时本息计算表                            借款本金                       时间区间                       天数                       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及处理                               230万元                       2010.9.8-2010.12.8                       3个月                       支付到期利息20.7万元                               2010.12.9-2011.3.7                       3个月                       支付到期利息20.7万元                               230万元                       2011.3.8-2011.4.1                       25天                       支付到期利息5.44万元       【230×25×0.36÷365】                               *2011年4月1日还款100万元,支付5.44万元利息后，余94.56万元。                               400万元                       2011.1.13-2011.4.1                       79天                       支付到期利息31.17万元       【400×79×0.36÷365】                               *截至2011年4月1日尚欠本金566.61万元，100万元中的63.39万元计入本金。                               566.61万元                       2011.4.2-2011.7.22                       112天                       需支付到期利息62.59万元       【135.44×112×0.36÷365】                               30万元                       2011.5.24-2011.7.22                       60天                       需支付到期利息1.78万元       【30×60×0.36÷365】                               *2011年7月22日还款18万元，计息后，尚欠本金596.61万元、利息46.37万元。                               596.61万元                       2011.7.23-2011.9.20                       60天                       需支付到期利息35.31万元       【596.61×60×0.36÷365】                               总计                       截至2011年9月20日                       尚欠本金596.61万元、利息81.68万元                注：杜娟陈述包含590万元本金，80万元利息，可信度较高，一审法院采信 附表3：一审判决确认24%年利率计息时间起算点                            还款时间及金额                       利息情况                       本息扣减情况                               2011年10月2日             还款100万元                       2011.9.21-2011.10.2       需支付到期利息6.9830万元       【590×12天×0.36÷365】                       13.017万元计入本金（100-80-6.9830）                               2011年10月2日尚欠借款本金576.983万元，利息结清                               2011年12月8日             还款100万元                       2011.10.3-2011.12.8       需支付到期利息38.12830万元       【576.983×67天×0.36÷365】                       61.87169万元计入本金             （100-38.12830）                               2011年12月8日尚欠借款本金515.11131万元，利息结清                               2012年3月12日             还款19万元                       2011.12.9-2012.3.12       需支付到期利息48.26522万元       【515.11131×95天×0.36÷365】                       尚欠利息29.26522万元             （48.26522-19）                               2012年5月28日             还款25万元                       2012.3.13-2012.5.28       需支付到期利息39.12023万元       【515.11131×77天×0.36÷365】                       不足以支付到期利息或扣减本金                               2012年7月29日             还款20万元                       ----                               结论：经计算，后期64万元清偿3分利息截至2012年4月12日【515.11131×126天×0.36÷365=64.01492】，即2012年4月13日为24%年利率计息起算时间点。按36%标准，2012年4月12日未付的149.2元属超出法定利息，予以剔除。                附表4：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借条出具时本息计算表                            借款本金                       时间区间                       天数                       利息的计算及处理                               230万元                                   2010.9.8-2010.12.8                       3个月                       按照年利率36%计算，支付到期利息20.7万元                               2010.12.9-2011.3.7                       3个月                       按照年利率36%计算，支付到期利息20.7万元                               2011.3.8-2011.4.1                       25天                       按照年利率36%计算，支付到期利息5.67万元       【230×0.36÷365×25】                               400万元                       2011.1.13-2011.4.1                       79天                       按照年利率36%计算，支付到期利息31.17万元       【400×0.36÷365×79】                               *截至2011年4 月1日尚欠本金566.84万元（该天偿还的100万元，计算230万元到期利息5.67万元及400万到期利息31.17万元后剩余的63.16万元用于扣减尚欠本金）。                               566.84万元                       2011.4.2-2011.5.3                       32天                       按照年利率36%计算，需支付到期利息17.89万元（约18万元）       【566.84×0.36÷365×32】                               *2011年7月22日还款18万元，应当支付本金566.84的利息，能支付的天数约为             18÷（566.84×0.36÷365）=32天，即按照年利率36%计算借款本金566.84万元的利息至2011年5月3日。2011.5.4—2011.9.20期间，借款本金566.84万元的利息实际未付，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未付部分的利息。                               566.84万元                       2011.5.4—2011.9.20                       140天                       按照年利率24%计算，需支付到期利息52.18万元             【566.84×0.24÷365×140】                               30万元                       2011.5.24-2011.9.20                       120天                       按照年利率24%计算，需支付到期利息2.37万元             【30×0.24÷365×120】                               结论：截至2011年9月20日，本院认可尹贤海尚欠杜娟借款本金596.84万元、利息54.55万元（52.18万元+2.37万元）。                附表5：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尚欠借款本金及年利率24%的计息时间起算点                            还款时间及金额                       利息情况                       本息扣减情况                               2011年9月20日             还款100万元                       尚欠利息54.55万元                       100万元先偿还尚欠利息54.55万元，剩余部分扣减借款本金，扣减后尚欠本金551.39万元             【596.84-（100-54.55）】                               2011年12月8日             还款100万元                       2011.9.21-2011.12.8       需支付到期利息42.9631万元       【551.39×0.36÷365×79天】                       付到期利息42.9631万元后余57.0369万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                               2011年12月8日尚欠借款本金494.3531万元，利息结清                               2012年3月12日             还款19万元                       2011.12.9-2012.1.16       19万元可用于偿还约39天的利息       19÷（494.3531×0.36÷365）                       还款只能偿还部分到期利息，不足以扣减本金                               2012年5月28日             还款25万元                                   2012.1.17-2012.3.7             25万元可用于偿还约51天的利息             25÷（494.3531×0.36÷365）                       还款只能偿还部分到期利息，不足以扣减本金                               2012年7月29日             还款20万元                                   2012.3.8-2012.4.17             20万元可用于偿还约41天的利息             20÷（494.3531×0.36÷365）                       还款只能偿还部分到期利息，不足以扣减本金                               结论：经计算，尹贤海后期还款64万元按照年利率36%支付利息至2012年4月17日【64÷（494.3531×0.36÷365）=131.26】，即从2012年4月18日，尹贤海应当按照年利率24%向杜娟支付尚欠借款本金494.3531万元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