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0）青行赔终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武,住青海省西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新城大道166号。法定代表人吉辉，区长。委托代理人薛平，该区自然资源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陈俭，青海尊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文武因与被上诉人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中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文武，被上诉人城中区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郝云祥及其委托代理人薛平、陈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文武上诉称：一、2018年9月26日，被上诉人在未履行任何法律程序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将上诉人合法所有的房屋强制拆除，致使上诉人18间房屋面积为350平米的房屋被毁，室内衣柜、床等物品也被全部损毁掩埋。经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8）01行初10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诉人于2019年1月14日以特快专递向被上诉人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逾期未予答复。现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货币赔偿或者提供安置房赔偿两种赔偿方式供上诉人选择。如果货币赔偿，则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诉人房屋区域和就近地段房地产的市场价每平方米5200元的标准赔偿上诉人344.59平方米房屋的价值损失180万元、地下室及房屋附属设施损失10.5万元、房屋室内外装修损失9.2万元、2013年12月至2018年12月临时安置费25万元、宅基地征收补偿费3.5万元、搬迁费2万元，合计230.2万元；如果提供安置房赔偿，则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诉人房屋面积344.59平方米在上诉人房屋改建区域或就近地段提供安置房予以赔偿。二、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向人民法院提交的《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于2011年8月7日，被上诉人城中区公告的拆补（006）号《房屋拆迁补偿决定》的附件《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为同一评估机构系青海省永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时间均为2013年11月1日，两份评价表内容有差异，提交一审法院的《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减少房屋面积9.43平方米，减少附属物面积14.28平方米。评价表上加盖了评估机构公章及评估师职业资质印章。该表载明的评估标准依然为“重置单价”，重置价格是指评估机构在一定时间按上年建造同结构、同标准房屋所需的人工费、建筑材料、设备等价格，还不完全是建筑成本，只是建筑成本的组成部分。其次，在该《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上没有房屋征收部门、被征收人签名或盖章，评估程序不合法，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也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主张以七年前出具的《房屋拆迁补偿评价表》载明的重置价格每平方米1300元的标准赔偿上诉人房屋财产损失不切合实际，显失公平；上诉人房屋所在区域地块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后以出让给万科房地产公司，该公司2018年商品房预售均价为每平方米12000元，且工程刚开始施工期房就已销售完毕，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和《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对上诉人房屋财产损失赔偿不能低于原房屋改建地段或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依法享有应当保障的居住权益，被上诉人有提供拆迁安置房屋的义务。一审法院虽判决责令被上诉人城中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对上诉人履行全面履行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依法予以确认，导致上诉人房屋财产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难以兑现。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诉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在案的证据对本案进行实体判决。请求本院撤销（2019）青0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城中区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价值、房屋附属设施及室内外装修费用赔偿的数额过高，室内外装修费用已经包含在房屋价值评估中，赔偿应当以评估结果为依据。上诉人要求支付安置费无法律依据，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二条：“因征收房屋造成搬迁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搬迁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产权调换房屋交付前，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临时安置费或者提供周转用房。”的规定，临时安置费是指征收人对被征收人在搬入产权调换房屋前自主解决居住需求而产生的费用，主要针对选择产权调换的被征收人，本案不存在房屋产权调换的情况。上诉人虽属于城镇户口，宅基地不属于其个人所有，其要求支付宅基地征收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的搬迁费2万元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有支付赔偿金、返还财产、恢复原状三种方式，上诉人要求进行产权调换安置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且本案中房屋已被拆除灭失，所占用的土地已经交付施工单位，案涉征收拆迁项目中不存在安置房源，因而其要求进行房屋安置没有可操作性，故要求在被拆房屋区域就近地段提供安置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依法对上诉人履行全面赔偿责任，并认为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就可以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提供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也可以根据履行赔偿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但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只能按照《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的补偿标准给予赔偿。因为本案中涉及的范围广、人数多、社会影响大，所以，之前达成协议的被拆迁户均按照《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的补偿标准予以补偿，也是参考当年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等因素安置补偿。如果按照现在的市场价值，被上诉人认为没有可比性，因为案涉房屋的年限、结构、装修与现在差异甚大。综上，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本院依法作出公正、明确的判决。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虽认定被上诉人曾委托青海省永正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载明：罗文武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为335.16平方米，房屋补偿价1300元/平方米，房屋价值435708元。但对此《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是否系被上诉人委托青海省永正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所作的案涉房屋的评估报告以及该《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能否作为本案对上诉人罗文武进行赔偿的定案依据，即该《拆迁房屋补偿评价表》是否具备评估报告所应具备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未予确认；另外，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组织人员对上诉人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但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案涉房屋及其附属物的面积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未对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面积、修建时间等事实未予审理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条规定：“为保证人民法院公正、及时审理行政案件，解决行政争议，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根据宪法，制定本法。”据此，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对于通过何种方式获得赔偿具有选择权，其可以选择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基于司法最终原则，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在当事人已经依照前述程序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且进入司法程序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再判决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作出赔偿决定，使赔偿争议又回到行政途径。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赔偿更有利于公平、公正解决问题，避免行政机关对赔偿问题不予处理、拖延处理或者作出不合理的赔偿决定，最后当事人仍然需要通过司法裁判寻求救济，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具体到赔偿的数额，为确保当事人获得及时、公平、公正的救济，在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当事人房屋，难以对房屋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参照行政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直接判决行政机关对房屋及其他财产损失一并予以行政赔偿，在判定赔偿时的标准至少不应低于补偿标准。本案中，城中区政府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被在先的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诉请判令城中区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其房屋造成的相应损失，依法有据。案涉房屋被城中区政府违法拆除，上诉人诉请判令城中区政府赔偿因违法拆除造成的相应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所主张的案涉房屋以及附属物、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损失均应纳入行政赔偿范围，可采用支付赔偿金或者提供拆迁安置房的方式，保障被拆迁人居住权益和补偿权益，应当秉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等观点论述详尽，依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但是，一审法院认为“有关赔偿事项和赔偿数额问题仍需要城中区政府进一步审查核实”并判决责令城中区政府对上诉人依法予以全面赔偿，则有违司法最终原则，裁判方式明显不当。一审法院关于城中区政府在协调化解不成时应及时作出赔偿决定，上诉人可依法寻求司法救济的指引，无法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国家司法和行政资源，其判决方式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拆迁补偿安置的有关政策，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合理的赔偿数额，及时作出赔偿判决。另外，行政赔偿的前提是事实清楚、底数明确，即案涉房屋使用土地的性质、房屋权属、房屋面积、附属物的基本情况以及赔偿请求人的事实根据和证据。但一审法院对上述基本事实未予查清，且未针对上诉人提出各项诉讼请求对赔偿损失的范围及具体赔偿数额进行审查认定，属于基本事实不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发回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韩英俊审 判 员 吴晓良审 判 员 孔 菲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程敏书 记 员 范献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