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1002刑初206号 公诉机关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庆阳市西峰区人。2012年12月11日因非法携带管制器具被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警告。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8年11月5日被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华池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亚栋，庆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以西检公诉刑诉（2019）1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9年6月13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扶道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杨亚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1月2日18时许，张某某驾车拉载被告人王某某前往宁县湘乐镇寻找架设电猫打猎的地点，未果后返回。次日10时许，张某某将其用于捕猎的电瓶、电猫、铁丝、绝缘棒、射钉枪等物存放在王某某家中。11月3日12时30分许，王某某驾车接上张某某，张某某在庆阳市西峰区西环路田某某门店借取“科舰”电瓶一块。后王某某与张某某驾车在庆阳市西峰区董志镇冯堡村许塬组李某某家麦地内发现兔粪，遂决定在此处架设电猫打猎。当日17时许，王某某与张某某拉载电瓶、电猫等物来到李某某家麦地内，在四周架设铁丝240余米，并在董志镇街道购买电线和卡子。当日19时30分许，二人返回到李某某家的麦地内，张某某将电猫、电瓶与架设的铁丝连接好，二人离开。11月4日6时许，张某某与王某某驾车来到架设电猫处，张某某将电猫、电瓶从铁丝连接处断开。张某某让王某某将电瓶抱到车上，自己手提电猫行走途中被电击摔倒、死亡，王某某遂将尸体拉至庆阳市西峰区什社乡吴家川村半坡道桐树坑崂一土坎处掩埋。2018年11月5日王某某投案。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被告人王某某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其辩护人辨认认为，定罪部分：王某某不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虽然王某某与张某某私设电网时的主观心态为过失心态，但王某某的行为不符合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客体和客观方面的构成要件。张某某作为设置电网的行为人之一，并且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行为人，不能纳入本罪的保护范围。王某某与电猫没有接触，其与张某某的死亡没有刑法上的必然因果关系。王某某与张某某是过失犯罪，所以不适用共犯理论。二、张某某手提断电之后的电猫行走的行为，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毒等行为的危险性明显不对等，不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性质，因而不属于危险方法，对公共安全没有危害性。首先，二人给电网断电的行为，从本质上说是防止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其次，从结果上看，并没有其他人因为触碰到二人私设的电网，所以没有因为这种“危险方法”而发生危害结果，因此，二人给电网断电的行为，也属于自动有效的防止了犯罪结果发生的行为；第三，张某某在断电之后往车上拿电猫的行为，不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现实可能性。三、张某某在拆除电猫之后手提电猫往车上搬的行为，并不是其与王某某二人设置电网行为的继续。第一，断电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危害公共安全；第二，张某某往车上搬电猫的时候，私设电网这一行为对公共安全的危险性已经消除了；第三，私设电网与手提电猫行走的危险性程度相差巨大；第四，两种行为侵犯的客体相差很大。四、张某某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偶然性，是意外事件。量刑部分：王某某有自首情节；悔罪认罪，其家属能积极赔偿张某某家属并取得谅解；王某某在张某某触电后，能积极主动抢救；情节较轻。应当免予刑事处罚。 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日18时许，张某某驾车至被告人王某某家中拉载王某某前往宁县湘乐镇寻找架设电猫打猎的地点，未果后返回。次日10时许，张某某将其用于捕猎的电瓶、电猫、铁丝、绝缘棒、射钉枪等物存放在王某某家中后驾车离去。11月3日12时30分许，王某某驾车在庆阳市西峰区西环路行者宾馆对面附近接上张某某，沿西环路向南行驶约1公里处，张某某下车在田某某经营的门店借取科舰牌电瓶一块，二人驾车回到王某某家中。后王某某与张某某驾车在庆阳市西峰区董志镇冯堡村许塬组李某某家麦地内发现兔粪，遂决定在此处架设电猫打猎。当日17时许，王某某与张某某拉载电瓶、电猫等物来到李某某家麦地内，在四周架设铁丝240余米，并在董志镇街道购买电线和卡子。当日19时30分许，二人返回到李某某家的麦地内，张某某将电猫、电瓶与架设的铁丝连接好，二人返回王某某家中。11月4日6时许，张某某与王某某驾车来到架设电猫处，王某某将车停放在路边后赶到架设电猫处时，张某某已将电猫、电瓶从铁丝连接处断开。张某某让王某某将电瓶抱到车上，自己手提电猫跟在后面，张某某在行走途中被电击摔倒在地。王某某抢救后发现张某某死亡，遂将尸体搬进车内，拉至庆阳市西峰区什社乡吴家川村半坡道桐树坑崂一土坎处掩埋。 2018年11月5日，被告人王某某主动到宁县公安局投案。 甘肃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某尸体血液中未检出毒鼠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及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成份。 甘肃省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某系电击死亡。 甘肃明证司法物证鉴定所鉴定，张某某心肌变性坏死伴断裂呈棒状，肝细胞变性坏死伴空泡状改变，肺淤血性出血，颈部甲状腺凝固性坏死，颈部肌肉组织断裂呈棒状，肾组织变性坏死伴结构不清，脾脏淤血性出血伴空泡状改变，脑水肿，上述多器官组织细胞广泛性变性坏死、结构不清，符合电击损伤改变。 2019年3月17日，被告人王某某的家属与张某某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王某某赔偿张某某的家属因张某某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停尸费、交通费、食宿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152000元。已履行。张某某的家属对王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上述认定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证人证言。 （1）田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张某某是朋友关系，平时其称呼张某某为张飞，2018年11月4日张某某在微信群“虎朋狗友”里面和他人聊天，此后再未见过张某某。 （2）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系王某某的母亲，其听王某某说民警在其家门口第二间房内查获的射钉枪、电猫、电瓶、头灯、铁丝等物是张某某存放的。 （3）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王某某的父亲，听妻子说案发前一天，张某某开了一辆白色面包车拉的东西放在其家大门外第二间房内，其中有电瓶、电猫、射钉枪、铁丝、钢筋等物。 （4）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系王某某的妻子，王某某平时不玩枪，其家中也没有射钉枪，事发前一晚张某某驾驶一辆面包车来其家找王某某，张、王二人因养鸽子而认识，二人之间无经济纠纷。王某某说张某某让王开车拉他到宁县打野兔去，第二天凌晨4时收电猫时张某某被电猫击伤，王某某开车拉着张某某去医院救治，路上张某某口吐白沫，王某某救治一段时间后没有救治过来，最后找了一块地将张某某尸体埋了。后王某某到派出所投案。 （5）张某乙的证言，证实张某某是其哥，2018年11月3日其发现自己的面包车不见了，张某某说车在一个巷子停放。张某某生前养过鸽子，无固定职业，去年饲养过一条猎犬，专门抓兔子。 （6）郭某某的证言，证实其记不清王某某及他人是否于2018年11月上旬在其经营的“公牛”五金工具水暖店购买过2米的电线。 （7）王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在董志镇街道经营某电器维修店，其记不清是否有人于2018年11月3日在其店里购买过电瓶卡子。还证实电猫里面有一个大电容和高压包，电猫的工作原理是把12V的电压升高，电猫上有四个接线柱，红色的接正极，黑色的接负极，电猫上还有电压的输入端、输出端，输入端连接在电瓶上，输出端连接在电线上，开关开启后自动提升电压，接线柱的输出端的正极接到铁丝上，铁丝缠在绝缘棒的绝缘胶皮上，再把绝缘棒插在地里，电猫的输出端的负极接上一根绝缘棒，但是直接接在钢筋上，再插入地里，如有动物碰到火线就形成回路，动物就被电击死亡。电猫和电瓶断开之后，电猫里面的高压包还有余电。 （8）龚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甘肃省电力科学研究院实验室的工程师，送检的案涉设备逆变器又叫电容捕猎器，其单位在进行实验时该设备持续发热，有危险，极有可能烧毁，所以就停止了实验。该设备有蓄电功能，工作原理就是电瓶给电容捕猎器充电，电容捕猎器通过内部电容的串并联向外输出电压，送检的电容捕猎器输出电压最高可达10KV以上。 （9）李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系甘肃省电力科学研究院的工程师，送检的设备逆变器又叫电容捕猎器，该设备通过电瓶给电容捕猎器充电，然后通过内部的电容串并联升压后再以直流电的方式由输出端输出，一条线接地，一条线连接高压的输出端，当猎物触网后形成回路电死猎物。送检的电容捕猎器输出的电压约在10KV左右，该送检设备在通电后持续发热，如果继续有可能烧毁或者损坏，就停止了实验。以其经验判断该电容捕猎器已损坏。 （10）李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董志镇冯堡村许塬组村民，其妻李某丙于2018年11月15日前后在其家承包地内喷洒农药时发现地里插有钢筋，上面缠的铁丝。架设电猫的地点离村道约200米，附近的村民都已搬往居民新区居住，除了种地、打农药等之外，很少有人去架设电猫的地方。 （11）姚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家麦地邻近李某某家麦地，平时种麦、收麦时去田地干活。附近的村民已搬往居民新区居住，其认为地里安装电猫特别危险。 （12）杨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家田地与李某乙、姚某某家的田地相邻，其家麦地离公路边有20米远，种麦、收麦的时候去田地干活，平时不去。附近的村民已搬往居民新区居住，其听到有人在地里安电猫后下地干活心里觉得害怕。 （13）李某丙的证言，证实2018年11月15日前后，其在承包地里给小麦打农药，发现地上有人插了钢筋，钢筋上缠的铁丝，铁丝长60米。附近的村民都搬往居民新区居住。 （14）王某丁的证言，证实王某某系其堂哥，11月5日6时21分王某某打电话叫其到他家中，说他出事了准备投案自首。11月2日晚9时许其在王某某家门口见到一辆面包车，车上坐着一个人，后王某某说那个人就是张某某，11月3日中午其见王某某开车回家，车上坐的张某某。 （15）金某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1月3日傍晚,其在王某某家门口等王某某,后王某某和一男子开一辆车回来,聊天时王某某和那个男子说今年兔子特别多,他们两个准备用电猫打野兔去。当晚他们两个人还给电瓶上的夹子接线呢,王某某家里有电猫。 （16）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1月2日傍晚,其到王某某家问一个电话号码,看见一个小伙子,王某某的老婆说那个小伙叫张飞,是王某某的朋友,在家里等王某某。 （17）夏某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1月3日其到王某某家通知去村上开会，见到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子在王某某家。 （18）董某某、樊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家均在宁县湘乐镇，其村承包地内被人安装了电猫，对村民生命安全有威胁。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照片，证实民警于2018年12月5日在庆阳市西峰区董志镇冯堡村许塬组境内勘查现场，现场位于李某某家麦地内，李某某家麦地呈南北走向，东邻李某丁家耕地，南邻冯堡村通奢家塬公路，西邻李某乙家麦地，北邻冯堡村许塬组村沟，现场发现并提取一根长约44cm的弯曲铁丝，还有汽车轮胎印痕；平面示意图、方位示意图，证实案涉现场架设的电网呈┌形，所驾电网由西向东分别为张某丙家、张某丁家松树林、姚某某家麦地、李某某麦地、李某丁家麦地，北临山沟，南面由西向东分别为张某丁家、李某戊家、李某某家、李某己家；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证实对张某某的尸体进行检验的情况；辨认笔录、照片，证实经王某某辨认，西峰区董志镇街道“公牛”五金日杂店系其与张某某购买电线之处，某电器店系其与张某某购买卡子之处，董志镇冯堡村许塬组李某某家麦地系其与张某某架设电猫之处，李某某家麦地西侧沟边系张某某被电击死亡之处，董志镇吴城村曹银平家荒废院落系其存放电瓶、电猫及将张某某尸体挪至车辆后备箱之处，西峰区什社乡吴家川村山路旁边豁口处系其掩埋张某某尸体之处；讯问笔录、归案情况说明，证实王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扣押清单、随案移交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作案工具逆变器、绝缘棒、蓄电池等物并随案移送；机主信息、通话记录，证实王某某与张某某案发前多次电话联系；提取笔录、照片，证实民警在田某某的手机上提取“虎朋狗友”微信群的信息和张飞与他人的语音聊天记录；电子数据勘查取证委托书、电子数据勘查取证工作记录，证实公安机关对张某某、王某某的手机进行勘查取证，并刻录成光盘；微信聊天截图，证实王某某与其妻于2018年11月3日晚9时微信联系的内容，及田某某微信朋友圈“虎朋狗友”的聊天记录；座谈笔录、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证实王某某的家属与张某某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履行，张某某的家属请求对王某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3.鉴定意见、照片，证实张某某尸体血液中未检出毒鼠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及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成份；张某某系电击死亡等。 4.光盘2张，证实案发前被告人王某某的活动轨迹及张某某尸体解剖情况。 5.随案作案工具手机、绝缘棒、逆变器等。 6.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与以上证据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与他人利用高压电设备架设电网捕猎,已经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财产安全的危害结果,轻信能够避免，导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王某某案发后主动到司法机关投案，当庭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王某某的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王某某不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意见，经查，王某某与张某某经共同预谋，准备作案工具，选取作案地点，共同实施犯罪行为，并致一人死亡。其二人架设电网虽远离居住区并选择在夜晚，但位于耕作的农田，无法确定特定时间特定方位路经该农田的人，无法确定行为对象的指向性，其行为针对的是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权，威胁到群众正常的生产、工作和生活安全。且布设电网到取下电猫、电瓶，造成致死后果是一个整体的连续性行为，不能割裂开来孤立地分段评价，虽没有案外人触碰到私设的电网，但危害后果已然发生。致死张某某的结果也是行为人能够预见到的，不属于意外事件，王某某的行为与张某某的死亡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符合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以上辩护意见及认为情节较轻、应当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认为王某某有自首情节，悔罪认罪，已赔偿并取得谅解，可从轻处罚的意见正确，应予采纳。随案手机系作案联系的通讯工具，依法应予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1月5日起至2020年5月4日止。) 随案手机2部，依法没收，上缴财政。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付良刚人民陪审员任静 人民陪审员 吴    志    发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范    辰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