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卓夫，男，1960年2月5日出生，汉族，湘潭市人，湖南颐和寿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湘潭市岳塘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高山，男，196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湘潭市人，湖南颐和寿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股东，住湘潭市雨湖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石林，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湘潭市人，住湘潭县。原审被告：湖南颐和寿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399-19领峰大厦N单元1219房。法定代表人：彭卓夫，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彭卓夫、黄高山因与被上诉人郭石林及原审被告湖南颐和寿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卓夫、黄高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彭卓夫、黄高山系公司股东，未按公司章程约定缴纳出资”错误。根据公司章程的约定，二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出资的期限均为2035年4月15日。二上诉人的认缴出资期限未至，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未按公司章程约定缴纳出资错误。二、一审直接判由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该规定明确股东应“按期”而非“随时”缴纳。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未缴出资作为清算财产的前提是公司处于解散状态。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公司财产不能清偿所负债务。本案中，上诉人的认缴出资期限未至，湖南颐和寿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没有出现财产不能清偿所负债务的情况，更未进入解散、破产清算程序。三、一审判决违反了公司法的基本规定，颠覆了公司制度与注册资本认缴制，损害了上诉人的股东权利。1、公司一经成立即具有独立人格，系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公司的社团行为与股东的个人行为彼此独立，这也决定了通常情况下公司股东并不对公司的行为和债务承担个人责任，若只要公司债务不能获得清偿，即直接认定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则实质上是否定了公司独立人格，有违法律创设公司制度的初衷。2、从商事外观主义的基本原则来看，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源于股东间出资协议或章程约定，并通过章程备案登记的方式向社会公示，是向包括债权人在内的不特定第三人宣告了自己的出资期限，债权人也是在此预期下与公司进行交易，债权人仅以自己对公司债权没有获得清偿为由，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也有违诚信，也是对股东期限利益的剥夺，不具正当性。3、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出资义务尚未到期前，上诉人享有“期限利益”，被上诉人不得要求上诉人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法院无权判定上诉人的出资义务提前到期。一审法院直接判定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违反了公司法的基本规定，破坏了公司制度，全面否定了公司认缴资本制，也是对广大股东权利的侵害。郭石林辩称：一、一审被告颐和公司两股东彭卓夫、黄高山应缴出资分别为8000万和2000万，实缴均为0元。一审法院在采取保全措施时查询到颐和公司名下无任何动产、不动产，所有银行账户余额几乎为0，上诉人以出资期限未至作为抗辩理由与立法精神相悖，股东出资认缴约定是股东间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债权人，这样可有效遏制股东滥用公司人格独立和认缴制度的情形。二、我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解释（三）均规定，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而公司的全部财产由全体股东的出资构成，包括已经缴纳的部分出资和认缴后尚未到期的出资。当公司的全部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时，债权人要求股东尚未缴足出资的股东承担补缴责任以清偿公司债务，并不违背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认缴期限是股东对社会公众包括债权人所作出的出资承诺，此承诺对股东是一种约束，对相对人如债权人则是一种预期。当公司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且股东又违背承诺不履行到期出资义务时，相对人对股东原认缴期限的承诺的信任就会丧失，对原认缴期限的预期就被颠覆。此时，如让股东继续享受延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而不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则资本认缴制将有可能沦为个别股东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最后，资本认缴制下法律赋予股东认缴期限的权利，旨在激活公司的市场活力和竞争力，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里的基础性作用，资本认缴制不应成为个别股东转移公司财产、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债权的法宝。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颐和公司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发表意见。郭石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欠款690979元，至起诉时止计利息4771元，从2019年6月23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原告经被告颐和公司聘请，与其设立在广西平南的子公司广西快乐居养老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承包施工了该公司位于广西平南县农民创业园养老公寓的装饰工程业务，被告颐和公司作为该工程款债务的担保人。后原告进场已完成部分工程量，由于广西快乐居改变施工计划安排，2018年4月，颐和公司向原告下达停工指令，原告、被告颐和公司、广西快乐居养老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三方于2019年4月办理完毕结算手续，尚余原告工程款结算总额为609079元；2019年6月22日，被告颐和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代偿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颐和公司对该工程款上述结算债务提供担保，承担代偿责任。协议书出具后，被告颐和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特诉至法院。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颐和公司的股东为彭卓夫、黄高山，颐和公司应缴纳出资为一亿元，实缴资本为零（其中彭卓夫应缴出资是8000万元，黄高山应缴出资是200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到2035年4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颐和公司所签订的付款协议实质属于工程款的债务转让协议，本案立案案由为合同纠纷，通过审理查明系原告为被告颐和公司在广西平南县的养老公寓从事装修工程业务的工程款，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颐和公司签订的代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代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与被告颐和公司虽未约定还款时间，但原告随时有权要求被告颐和公司支付，利息应自被告颐和公司向原告出具结算之日（即2019年6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至清偿之日止，被告彭卓夫、黄高山系公司股东，未按公司章程约定缴纳出资，应在其各自应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所负原告债务在公司无法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彭卓夫、黄高山提出缴纳出资未到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为由，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不相符，故对被告彭卓夫、黄高山的该项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湖南颐和寿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所欠原告郭石林工程款60907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由被告彭卓夫在8000万元应缴纳出资范围内对被告湖南颐和寿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所欠原告郭石林上述工程款及利息范围内未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由被告黄高山在2000万元应缴纳出资范围内对被告湖南颐和寿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所欠原告郭石林上述工程款及利息范围内未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0元，财产保全费7540元，合计17480元，由被告湖南颐和寿康养老产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彭卓夫、黄高山作为颐和公司的股东，在注册资本认缴期限未满时，应否对颐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股东补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实缴资本制下股东的出资属于公司资产，认缴资本制下，股东的认缴出资也属于公司资产，注册资本认缴登记制并没有改变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承担责任的规定，更没有免除股东的出资义务。在公司实有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到期债务的情况下，由股东在其认缴出资额内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并没有否认公司的独立人格，也没有侵犯股东的独立财产权。至于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出资期限的规定属于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章程只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有约束力，而并不对公司外部第三人产生约束力。因而一审法院根据对颐和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发现颐和公司名下无任何能保证债务履行的财产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判决二上诉人在尚未缴纳的注册资本金额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一致，也与颐和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一条（三）项“股东依所认缴的出资额承担公司的债务”之规定相符。故二上诉人关于其不应对颐和公司欠付郭石林的工程款承担股东补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彭卓夫、黄高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40元，由上诉人彭卓夫、黄高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向兴礼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胡佩佩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