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生，男，1958年11月8日出生，回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林，聊城高新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德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祥光生态工业园祥光南路中段路南。 法定代表人：刘云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延宽，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林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西紫荆商厦六楼6007至6010号。 法定代表人：范怀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洪敏，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桂生、山东中德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林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桂生上诉请求：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吴桂生的一审诉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11月20日，林贸公司为吴桂生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林贸公司收款数额为伍拾肆万玖仟肆佰零贰元，此款即为2014年11月1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林贸公司向吴桂生的实际借款额。如吴桂生没有履行549402元的出借义务，林贸公司不会为吴桂生出具该收据。二、一审法院依职权在蒋官屯办事处调取了2015年8月7日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该明细表虽然没有加盖林贸公司印章，但一审已查明为林贸公司向蒋官屯办事处提交，证实林贸公司完全认可该明细表中载明的“吴桂生、张爱芹、肖太全1050000”数额，足以证明林贸公司收到了上述借款数额。虽然1050000改写为1800000，但应以未改动前的1050000为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吴桂生的一审诉求。 上诉人中德公司答辩称，一、林贸公司不认可收到吴桂生诉称的借款549402元，吴桂生没有证据证明已将案涉收据载明的借款549402元实际交付给林贸公司，故吴桂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一审法院从蒋官屯办事处调取的材料中，加盖有林贸公司和中德公司公章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中没有吴桂生、张爱芹等人的名字；没有加盖林贸公司和中德公司公章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中虽有吴桂生、张爱芹等人的名字，但是关键的款项数额却有手动涂改，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能体现林贸公司收到吴桂生本人的具体借款数额，也与吴桂生主张的数额不相符，故不能认定吴桂生已将549402元借款实际出借给林贸公司。三、退一步讲，假设林贸公司与吴桂生之间的借款属实，中德公司也不应承担共同或连带还款的责任。已生效的（2016）鲁1502民初4890号民事裁定书、（2017）鲁15民终2549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中德公司和林贸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借贷设定担保。由于案涉房地产系中德公司和林贸公司合作开发，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的房屋属于林贸公司和中德公司将来的共有财产，中德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的真实意思是以将来建成的共有房屋为林贸公司的对外借款提供担保，并没有与林贸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或作为林贸公司对外借款的保证人的意思表示。后来因为林贸公司资金紧张，中德公司和林贸公司的合作开发没有实现，案涉土地被蒋官屯政府收回，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的房屋也没有建成。故应认定为借款提供的担保已失去法律意义，吴桂生不能再就案涉房屋主张担保责任，更不能向中德公司主张共同或连带还款的责任。 被上诉人林贸公司答辩称，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吴桂生对其一审主张的借款数额以及上诉状中提到的1050000元，自始至终都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付义务。另，1050000元已远远超过其一审诉求，故吴桂生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桂生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中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吴桂生要求中德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中德公司与林贸公司之间系合作开发房地产，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合伙关系。实际是中德公司提供土地、林贸公司提供资金建设的合作开发关系。中德公司并非共同借款人，吴桂生提交的收据仅有林贸公司的盖章，并没有中德公司的盖章和其他证明中德公司是共同借款人或者收到借款的信息。且根据合作开发协议，提供资金是林贸公司的义务，中德公司只需要提供土地即可，没有对外借款的必要。吴桂生没有提交银行转账流水证明其向林贸公司实际交付本案借款，吴桂生与林贸公司均陈述涉案款项的出借和偿还均是现金交易，明显与客观实际不相符。中德公司认为仅凭林贸公司的陈述就认定借款36万元缺乏事实根据。中德公司在房屋买卖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只是应林贸公司的要求，以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的房屋为林贸公司向吴桂生的借款提供担保。综上，中德公司并非借款人，一审判决仅依据中德公司在作为民间借贷合同担保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的行为就认定中德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德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的房屋为林贸公司向吴桂生的借款提供担保，如果借款实际发生，且到期后林贸公司不能向吴桂生偿还，依法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处理。但是，本案中中德公司与林贸公司之间的合作开发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作为借款担保的房屋实际上也没有建设，土地也已经被政府收回，该房屋买卖合同已经不能再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中德公司不是林贸公司向吴桂生借款的担保人，吴桂生一审要求中德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中德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吴桂生答辩称，中德公司系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其应当知道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其与林贸公司共同在合同上盖章的行为，应认定为共同借款人。且中德公司与林贸公司共同开发建设涉案项目，二公司为合伙人，应认定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至于借款是林贸公司使用还是中德公司使用，是其内部关系，不能因此否定中德公司共同借款人的身份。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中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德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贸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 吴桂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549402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吴桂生、钱玉芬作为买受人、中德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建设的铭德公寓1号楼1单元1-1171室，房屋建筑面积为206平方米，储藏室1-25号10.86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房屋价款，每平方米2667元，房屋价款为549402元；储藏室每平方米960元，价款10426元，房款总计559828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房屋交付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中德公司、林贸公司在该合同尾部甲方处盖章，林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永岭签字，吴桂生在乙方处签名，钱玉芬的名字系由吴桂生代签。林贸公司向吴桂生出具收据一份，日期为2014年11月20日，交款人为吴桂生、钱玉芬，人民币伍拾肆万玖仟肆佰零贰元，收款事由铭德公寓1号楼1单元1-1171房款。 2016年8月8日，原告和钱玉芬作为共同原告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将中德公司、林贸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502民初4890号民事裁定书，该案以原告与林贸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借贷设定担保，且经向原告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告拒绝变更，其起诉应予驳回为由裁定驳回原告吴桂生的起诉。后原告对该裁定不服，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2月6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民终25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在489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钱玉芬称其名字系由吴桂生代签。吴桂生与钱玉芬系朋友关系，钱玉芬在2017年6月1日接受法院询问时称：前几年吴桂生称林贸公司有开发的房子，两千多一平方米，比较便宜，问钱玉芬是否投资，钱玉芬就让吴桂生先代签合同，要交钱的时候到房址观看，认为地方太远，买了房子不方便住也不容易出卖，就没有投钱。上述事实已经该案民事裁定书认定。庭审中，被告林贸公司认可收到原告现金360000元。 一审法院在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办事处依职权调取关于林贸公司将涉案铭德公寓项目交接给蒋官屯办事处的与本案有关的相关材料，拟查明本案原告及另案原告张爱芹、申明霞的实际出借金额，根据调取的相关材料显示，涉案铭德公寓项目经政府接管后，由相关政府部门拨款800万元用来发放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其中也包括与林贸公司形成借贷关系的“购房款”款项。所拨款项由蒋官屯办事处财政所直接发放到公司或个人账户。蒋官屯办事处财政所根据《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加盖中德公司、林贸公司公章）中的人名实际发放关于“购房款”的12笔款项共计1512660元，该明细表中除本案原告吴桂生、另案原告张爱芹、案外人肖太全未在该表载明外，其余自然人与未加盖公章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人名均相符，且在未加盖公章的《中德石油预收房款明细》中该三人所共同对应的“款项（元）”一栏中数额1050000有手动涂改，改动显示为1800000，在备注一栏中显示“壹佰捌拾万元”。另查明，本案原告吴桂生与另案原告张爱芹系远亲，另案原告张爱芹与申明霞系母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以房屋买卖合同设定担保的民间借贷纠纷，因被告林贸公司抗辩其虽分别与吴桂生（钱玉芬）、张爱芹、申明霞、肖太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该公司实际仅收到吴桂生360000元，原告并未实际向被告交付其主张的借款数额，故本案的争执焦点在于涉案吴桂生出借的款项数额。本案中，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因范永岭公司债务比较多，不让我银行转账，以现金的形式交付的。我在建行取了30多万，华夏银行取了8万，借的窦维印15万，”对于上述事实，被告只认可收到原告的360000元，原告就其余款项的交付提供了书面的证人证言及申请法院调取的中德公司的申请书和中德石油工程结算明细表等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在蒋官屯办事处调取的相关材料，也并不能够显示原告的实际出资金额为多少，且显示原告姓名的明细表中并未加盖任何公章，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后，对该表的性质、来源、改动部分的内容是否真实均无法核实。即使该表真实，在该表中，吴桂生、张爱芹、肖太全的款项金额是计算在一起的，具体每个人的数额为多少亦无法查清，结合原告在（2016）鲁1502民初4890号一案开庭时称“当时这些钱是这样筹集的，但实际没有交付这么多”，因此对于原告实际的出借金额，应当以被告林贸公司认可的360000元予以认定。二被告系合伙关系，且涉案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合作开发铭德公寓项目期间，二被告均在与原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加盖单位公章，因此应当承担共同偿还原告借款的义务。被告林贸公司称已向原告偿还400000元，其中包括王福刚的200000元，但原告不予认可，且在（2016）鲁1502民初4890号一案开庭时，林贸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范永岭称向原告偿还的400000元是利息，因此被告林贸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虽然原告称当时约定利息为月息1.8分，但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被告林贸公司在之前的案件中认可偿还过利息，但未明确利息是如何约定的，因此应当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原告的该项诉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聊城市林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中德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吴桂生借款360000元。二、驳回原告吴桂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7元，由原告负担1297元，由二被告负担3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中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中德公司与林贸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证明：案涉房地产系中德公司与林贸公司合作开发，涉案借款发生在吴桂生与林贸公司之间，与中德公司无关。中德公司没有与林贸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或作为林贸公司对外借款的保证人的意思表示。二、林贸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出具的《合同作废证明》一份，证明：林贸公司与吴桂生之间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由此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及后果均由林贸公司承担，与中德公司无关。吴桂生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一恰恰证明林贸公司、中德公司系合作关系；证据二仅对林贸公司和中德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对上诉人不产生约束力，且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林贸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的实际金额为多少，中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吴桂生主张其与林贸公司、中德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其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吴桂生在一审时提交了其与中德公司、林贸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林贸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据，意在证明其与中德公司、林贸公司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但从《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据的内容来看，买受人和交款单位一栏均写的是吴桂生、钱玉芬两个人的名字，一审法院在对玉芬进行询问时，钱玉芬明确表示“钱玉芬让吴桂生先代签合同，要交钱的时候到房址观看，认为地方太远，买了房子不方便住也不容易出卖，就没有投钱”。结合林贸公司、中德公司与吴桂生、张爱芹、申明霞发生的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林贸公司存在与出借人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收到借款之前先为出借人出具收据的惯例。本院认为，吴桂生应当对涉案借款已全部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在林贸公司只认可收到吴桂生360000元、且吴桂生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剩余款项也已交付的情况下，吴桂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定涉案借款的实际金额为360000元。吴桂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德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德公司与林贸公司系合作关系，中德公司提供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的拆除、清理，林贸公司负责筹集资金进行房地产设计、施工。虽然中德公司在《房屋买卖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但该合同签订的真实意思是为林贸公司向吴桂生的借款设定担保。且吴桂生持有的收据上只加盖了林贸公司的公章，因此，本院认为，中德公司并未有共同借款或为林贸公司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本案的借款人应为林贸公司，故一审认定中德公司共同还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吴桂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聊城市林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桂生借款36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47元，由吴桂生负担1297元，由聊城市林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94元，由吴桂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徐红杰 审判员  刘晓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杜娟 书记员袁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