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林新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类兴朋，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望絮，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新国，男，197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类兴朋，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望絮，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宏，安徽皖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娟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宏，安徽皖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炬公司)、林新国因与被上诉人王全、许娟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7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展炬公司、林新国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王全仍为标的公司1%持股的股东，且其仍担任公司监事，影响到了展炬公司对标的公司的实际控制，所以一审法院认为王全的持股情况和任职情况不影响展炬公司实际控制标的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付款，双方协议明确约定其中人民币175万元(以下币种同)为支付案外人的咨询服务费，一审将其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显属不当。三、本案由于王全和许娟娟未及时配合履行股权变更义务，导致展炬公司收购股权的目的无法实现，应当由王全和许娟娟承担违约责任，但一审反而判令由展炬公司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王全、许娟娟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王全和许娟娟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王全之所以还持有1%的股权，是因为展炬公司系一人公司，按规定不能再设立一人公司，导致王全无法将全部股权过户给展炬公司，该结果并非王全违约导致，而是展炬公司自身原因所致。二、关于协议中约定的175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在没有第三方提供咨询服务的情况下，不意味着该款得以免除，仍应由展炬公司支付。三、王全和许娟娟不存在违约，展炬公司违背基本事实，拒不支付其应付的转让款，显属违约，理应按约承担律师费。被上诉人王全、许娟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展炬公司立即向王全支付股权转让款2,940,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的利息，向许娟娟支付股权转让款1,960,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展炬公司支付王全、许娟娟律师费100,000元；三、林新国对展炬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全、许娟娟系苏州旺全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曾用名苏州旺全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全公司)原股东，分别持有该公司60%、40%的股权。2018年7月13日，王全、许娟娟与上海展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展炬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全、许娟娟将持有的旺全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展炬公司，转让款500万元；王全、许娟娟应当自2018年7月31日之前办理完成股权过户；展炬公司保证按约向王全、许娟娟付款；如一方违反协议任何条款，应就守约方因其违约所引致、产生的损失予以足额补偿(该损失应包括并不限于未违约方因违约行为导致的直接或间接损失、诉讼费、合理的律师及办案费用等)，以确保守约方不会遭受任何损失；如因王全、许娟娟原因未能按约定时间节点办理完成股权过户、资料交接或税务登记的，逾期超过十个工作日，则受让方有权解除合同，受让方并有权要求转让方退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款及相应费用，等等。当日，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500万元调整为1,000万元；该《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项同时约定，该款应包括展炬公司向王全、许娟娟指定的第三方支付的咨询服务费175万元，即如展炬公司或其关联方向王全、许娟娟指定的第三方完成支付咨询服务费的，股权转让款相应调减至825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首笔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其中应向王全支付120万元，向许娟娟支付80万元；完成股权过户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展炬公司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其中向王全支付180万元，向许娟娟支付120万元；如完成股权交割涉及的税务登记及股转交接，应于交接完成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如展炬公司根据咨询服务协议完成费用支付的，则剩余股权转让对价款为325万元；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因涉及175万元咨询服务费双方将指定关联方进行支付和收取，如转让方指定之费用收款方未开具相应的有效增值税发票的，受让方或其关联方有权按7%费率扣减咨询服务费用等。2019年1月22日完成了旺全公司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旺全公司更名为“苏州旺全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新国，王全持有1%股权，展炬公司持有99%股权。2019年4月15日，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约定：各方确认截止《补充协议二》签署之日，展炬公司已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展炬公司应于2019年5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其中向王全支付60万元，向许娟娟支付40元；如各方完成股权交割涉及的税务登记、银行变更及股转交接，则展炬公司应于交接完成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款项490万元；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完成时间应不晚于2019年5月31日，因王全、许娟娟原因导致支付时间延迟的除外；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发生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除本补充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协议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等等。《补充协议二》签订后，展炬公司又向王全、许娟娟支付100万元。2019年5月22日，王全、许娟娟与展炬公司完成了旺全公司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开户银行查询密码、机构信用代码证、公章、网银U盾等的移交。剩余款项490万元，展炬公司至今未付，遂涉讼。一审另查明，为本案王全、许娟娟委托律师进行诉讼，发生律师费10万元，其中王全支付6万元，许娟娟支付4万元。一审再查明，展炬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成立，曾用名称为上海展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月公司)，展炬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林新国为唯一股东。一审庭审中，展炬公司代理人经与当事人核实，确认王全、许娟娟完成税务登记、银行变更等手续。展炬公司明确表示175万元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且展炬公司与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向王全、许娟娟指定收取175万元的第三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咨询服务。王全当庭承诺，如果展炬公司要求王全将持有旺全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指定的第三方，王全将会全力配合。一审法院认为，王全、许娟娟与展炬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基本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需要指出的是，对王全、许娟娟与展炬公司在《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项关于“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中包括展炬公司向王全、许娟娟指定的第三方支付的咨询服务费175万元”，以及第四条第二项关于“因涉及175万元咨询服务费双方将指定关联方进行支付和收取，如转让方指定之费用收款方未开具相应的有效增值税发票的，受让方或其关联方有权按7%费率扣减咨询服务费用”等约定，王全、许娟娟将股权转让款指定由第三方收取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一审法院可予确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展炬公司与王全、许娟娟指定的第三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咨询服务关系，双方以虚构的咨询服务关系确立业务事项和与之相关的开具发票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关于任何单位不得以虚假的经济业务事项或者资料进行会计核算的禁止性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中不得虚开发票的禁止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确认《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项、第四条第二项的约定无效，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进一步确认上述三份协议内容有不一致的，后签署的协议效力高于先签署协议的效力。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如各方完成股权交割涉及的税务登记、银行变更及股转交接，则展炬公司应于交接完成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款项490万元；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完成时间应不晚于2019年5月31日，因王全、许娟娟原因导致支付时间延迟的除外。在本案中，展炬公司当庭确认王全、许娟娟完成税务登记、银行变更等手续，但辩称王全尚保留了旺全公司1%的股权，并未完成股权交接，同时，其他公司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9年1月22日，存在延迟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重大违约行为。王全、许娟娟对此认为，王全至今持有旺全公司1%股权的原因在于若将该1%股权转给展炬公司，旺全公司的性质将变为一人投资公司，而展炬公司系一人公司，法律上规定此类公司不能再设立一人公司。对此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王全、许娟娟与展炬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进行约定的结果就是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将使得旺全公司由二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变化成为由展炬公司作为唯一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投资设立新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因此，法律上的禁止性规定使得按照王全、许娟娟与展炬公司、林新国之间的约定办理股权变更成为不可能。这一结果，也是王全、许娟娟与展炬公司在签署协议时始料未及的，势必引起中止股权变更登记，双方重新正视这一问题并作相应的处理。对于是如何形成目前旺全公司股权的构成，王全、许娟娟与展炬公司、林新国各执一词，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考虑：一、从结果意义上而言，王全仍然持有旺全公司1%的股权，其对旺全公司只有股东的名义，对展炬公司实际控制旺全公司基本不产生影响，对于上述双方始料未及的事件进行应对处理也需要时间。如果王全故意违约持有旺全公司股权，或者王全、许娟娟故意延迟办理旺全公司变更登记，那么将直接引发展炬公司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后果，在展炬公司未陈述或提供存在特殊原因的前提下，按一般人的正常逻辑，王全、许娟娟出现故意实施上述违约行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二、一审法院还注意到，《补充协议二》的签署在旺全公司变更登记之后，该协议中并未提及有关王全、许娟娟有违反原来约定而进行重新约定的条款内容，可以推断展炬公司对于王全持股和变更登记延迟并未提出异议；三、展炬公司认为其已向王全指定股权转让的第三方，在王全否认的情况下，展炬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此节事实的存在。因此，一审法院从合理性的角度审视认为，造成旺全公司延迟完成协议约定的变更登记和王全仍持有旺全公司1%股权等与协议约定不符的原因并不在于王全、许娟娟，不构成对协议履行的故意违约和重大违约。另外，展炬公司主张175万股权转让款因王全、许娟娟未指定第三方而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175万元股权转让款由展炬公司以咨询服务费名义向王全、许娟娟指定的第三方支付等约定，反映在《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项、第四条第二项的内容中，一审法院已认定该两项约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不发生法律效力。而175万元款项的本质是展炬公司应向王全、许娟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在相关支付条款的约定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后，不免除展炬公司直接向王全、许娟娟支付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王全、许娟娟按约定的最迟时间即2019年5月31日的次日向展炬公司主张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王全、许娟娟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作为计算延迟付款的损失标准，后又根据政策变化而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标准作为计算损失的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定期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而取消了中国人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王全、许娟娟主张的计算损失的期间跨越上述银行利率标准的变动点，故一审法院按前后时期不同利率标准分段计算两原告的相应损失。另外，王全、许娟娟还向展炬公司主张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损失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全、许娟娟的主张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律师费数额未超过相关的律师收费指导意见之标准，王全、许娟娟亦实际支付，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本案中，王全、许娟娟要求展炬公司唯一的股东即林新国对展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新国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部分展炬公司的账册、财务报表以及年报，在一审法院当庭释明上述证据不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后未在一审法院宣判前补充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林新国并不能证明展炬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对展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全股权转让款2,940,000元。二、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全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1、以股权转让款2,9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以股权转让款2,9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全律师费损失60,000元。四、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娟娟股权转让款1,960,000元。五、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娟娟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1、以股权转让款1,9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以股权转让款1,9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六、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娟娟律师费损失40,000元。七、林新国对判决主文第一至六项所确定的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全、许娟娟和展炬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在股权转让交易中，出让方最核心的义务当属交付股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全和许娟娟已经将其原持有旺全公司的100%股权中的99%转让至展炬公司名下，且完成了营业执照等证照账户的交付义务，可见王全和许娟娟已履行绝大部分合同义务，仅余剩余1%股权未能交付，且王全和许娟娟能够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不仅如此，在《补充协议二》中，交易双方也再次明确合同履行情况，并将总价款调整为990万元，可见双方对原合同中王全交付股权义务已作出修改，该补充协议的效力及于展炬公司。依据该补充协议，展炬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剩余转让款490万元。展炬公司以王全未能履行完毕剩余1%股权为由，拒付转让款，显属无理。至于王全的监事身份，各方应当遵循公司自治机制予以任免，不构成展炬公司拒绝付款的合法事由。关于展炬公司所称的175万元咨询费问题，各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总价款为1,000万元。所谓的咨询费，仅是双方约定，在咨询工作客观存在的情况下，展炬公司代为支付后，可从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的合同条款。现没有证据显示展炬公司已经向第三方咨询公司支付过咨询费，故其相应股权转让价款不能予以抵扣或免除。关于律师费，前文已经述及，展炬公司拒付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则王全和许娟娟按约在本案中主张相应律师费，合法有据。综上所述，展炬公司和林新国的上诉理由均无法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400元，由上诉人上海展炬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林新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王薇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沈 俊审判员  岳 菁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杜自强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