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9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祖华，男，198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聃，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娇，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杨，男，198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吴祖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凤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8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祖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凤杨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机械适用法条，忽略社会常识和商业惯例，导致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李凤杨是以投资的意思表示转账50万元，并非借款。本案中李凤杨以投资的目的入股广东优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贝科技公司），并非对吴祖华的借款。摘要注明信息的填写，无法证明与吴祖华之间存在的借款合意，两人之间关于转账的合意为投资，本案中的证据充分表明了该款项为投资款。（1）根据优贝科技公司微信群消息记录显示，优贝科技公司的全体股东都对李凤杨投资入股公司知晓并欢迎,明确表明了李凤杨对于该款项为投资款的确认。（2）根据李凤杨与吴祖华的聊天记录显示，吴祖华对于李凤杨50万元的转账行为一直表述都是投资款，李凤杨对此予以默认。2.李凤杨参与优贝科技公司的经营管理，为优贝科技公司的股东。(1)优贝科技公司董事群为公司的股东之间交流公司管理信息而设，群中成员全部为优贝科技公司的股东，李凤杨直至案件一审时还在该群中，表明了其股东身份。(2)根据优贝科技公司微信群消息记录显示，公司的全体股东都对李凤杨投资入股公司知晓并欢迎,明确表明了李凤杨对于其股东身份的确认。(3)李凤杨转给吴祖华的50万人民币，根据银行流水摘要显示已经转入公司，完成出资。2016年6月30日，李凤杨将50万人民币打入吴祖华账户，吴祖华将50万元人民币打入优贝科技公司账户内。以上仅仅系支付方式的不同，不影响款项的性质。(4)根据公司的对账单，李凤杨在公司经菅困难时，对公司进行30万的资金投入，也表明了李凤杨的股东身份。(5)一审庭审时李凤杨也承认去过公司，但称去是玩的，理由过于牵强。3.吴祖华曾作出对于李凤杨赠与了50万债权的赠与承诺已于2019年9月4日在昌平法院撤回该赠与承诺。2016年6月30日，李凤杨以投资为意思表示转账给吴祖华50万元。吴祖华将该款项全数转入优贝科技公司。2016年9月24日，李凤杨正式加入公司作为股东。2016年11月份，因优贝科技公司经营状况不好，李凤杨两次转账给优贝科技公司共5万元。2017年4月份，李凤杨见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好，以生病为由向吴祖华主张撤资，吴祖华告知其不能撤资，但基于朋友关系以及李凤杨的身体状况，对其做出债权赠与承诺。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的适用前提为双方为借贷关系，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错误。李凤杨的行为性质为撤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变更未办理变更登记的，变更事项并非无效，而仅是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将出资转变为借款归还，本质上是改变股东对公司出资性质的违法行为，这是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的，属于抽逃出资。抽逃出资并不限于抽逃注册资本中已经实缴的出资，在公司增资的情况下，股东抽逃尚未经工商部门登记、但已经成为公司法人财产的出资同样属于抽逃出资的范畴，亦在公司法禁止之列，因此李凤杨所要求的撤资行为为公司法所禁止。2.一审法院对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适用错误。双方只有吴祖华对李凤杨的债权赠与，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与限制的规定，吴祖华对此赠与承诺享有任意撤销权。退一步讲，即便是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与还款期限，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李凤杨没有任何依据向吴祖华主张50万人民币的违约金或者利息。李凤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凤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祖华返还借款100万元整；2.判令吴祖华支付计算至还款日的违约金（本金100万元，自2016年7月15日起暂计至2019年6月15日，利息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年息4.35计算），计12.687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李凤杨向吴祖华转账50万元，摘要信息“借款”。在此之前，李凤杨为优贝科技有限公司购买20万元的电脑设备。2016年7月15日，李凤杨应吴祖华要求，向焦某转账30万元，焦某系优贝科技公司的会计兼财务总监。2017年4月20日，吴祖华向李凤杨发送微信短信，内容含“我也同意了不管怎么样公司亏不亏到时候你的一百万我个人都会承担你的损失，会将这一百万和一定的利息一并给你…我答应你的你这一百万投资款不管失败还是成功到我们约定的时间（公司经营两年就会按计划关闭）都会如数帮你保底归还给你并且给你一定利息，股权你也不要了。这是我们上次的谈判结果。我会履行”、“我答应你不管亏不亏，都会一百万我个人给你补上然后还有高于银行的利息”。李凤杨回复短信“我不要股份”。2018年5月22日，吴祖华向李凤杨发送微信短信“…所以我愿意帮你兜底变成我对你的欠款…亏得我全担了…”。一审庭审中，吴祖华陈述，优贝科技公司是其和他人的投资项目，优贝科技公司经营了6个月，停止经营3个月左右后办理注销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凤杨要求吴祖华返还100万元，其提交的证据显示，直接转账吴祖华50万元，摘要信息注明为“借款”，应为其向吴祖华最初转账的意思表示，吴祖华陈述该款项为投资款，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已得到李凤杨的明确确认，故吴祖华应偿还李凤杨借款50万元。李凤杨主张的另50万元，30万元系转账给焦某，20万元系电脑设备款，不足以证明和吴祖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李凤杨可另行主张权利。李凤杨要求自2016年7月15日起按年息4.35%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依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吴祖华明确表示会给付一定利息或高于银行利息给李凤杨，故对该项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祖华自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李凤杨借款50万元。二、吴祖华自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李凤杨上述借款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息4.35%计算）；三、驳回李凤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李凤杨未提交新证据，吴祖华申请证人焦某出庭作证：焦某出庭作证称2016年6月份开始筹备优贝科技公司，因为公司持续亏损经营到2016年12月份；优贝科技公司共有8位股东，但注册登记的股东仅有2位，其不清楚李凤杨是否签过相应的股权文件；7月份左右李凤杨给焦某打了30万，焦某转给了优贝科技公司作为出资额，还有20万的电脑设备；在后续亏损之后公司所有股东默认承担了这个损失；焦某向优贝科技公司投入一百多万，占优贝科技公司5％的股份；黄世帅占优贝科技公司的股份比例为5％或3％，黄世帅初期投了20万，后期投了多少其不清楚；苏腾中投了也有100万；刘康桂投了大几十万；整个盘子就1000万；其不清楚吴祖华转给李凤杨的50万元的去向，但是吴祖华陆续向优贝科技公司进行过转账。李凤杨对焦某的证言内容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李凤杨与吴祖华均非优贝科技公司的在册或登记股东，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李凤杨曾与优贝科技公司或者优贝科技公司的在册或登记股东签订过入股或投资协议，同时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李凤杨参与过优贝科技公司的经营管理，而且焦某的证言内容中关于各个股东的出资额与各股东所占股份比例以及总出资额之间显然存在矛盾（具体理由详见本院认为部分），因此，本院对焦某的证言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吴祖华称优贝科技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注册股东苏腾中占95％，刘康桂占5％；李凤杨并未与任何人签订书面的入股协议，但有口头协议；优贝科技公司的实际股东有8个人；吴祖华在优贝科技公司没有任何职务；优贝科技公司已经注销。吴祖华与李凤杨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吴祖华曾向李凤杨陈述：你这一百万是投资款，不是对我的借款，这点希望你清楚，现在公司也在正常经营着；现在还没有到两年时间，我这里还亏七百多万呢，你才亏了一百万，我还帮你包了；我不是借钱不还，是投资失败我帮你包底；想退投资款的事情吧，我正在和红贝协商，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我在本次投资损失七百多万，鸿呗答应承担，但是我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款；我告诉你我们要坚持两年，因为我们没有坚持到两年提前关闭破产，现在鸿呗认为我们这点做的不对；因为坚持下去一个月五十万，我扛不住，我提前关闭了；我提前关闭是我的错，但是她们支持力度不够大她们责任大；我心里记着，但是这个事情我答应过你负责就会负责的，不管我亏多少。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李凤杨于2016年6月30日向吴祖华转账的50万元款项的性质该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该50万元可以认定为李凤杨向吴祖华的借款。理由如下：一、李凤杨在向吴祖华转账时明确将该款项的性质备注为“借款”。二、吴祖华向李凤杨曾有过归还包含该50万元在内的款项的明确意思表示。三、李凤杨与吴祖华均非优贝科技公司的在册或登记股东，而李凤杨亦未与优贝科技公司或者其在册或登记股东签订过投资或入股协议。本案中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李凤杨获得了优贝科技公司的股权或者股份。四、吴祖华主张该50万元系李凤杨向优贝科技公司的投资款，但吴祖华提交的证据中并无吴祖华收到该50万元后该50万元流向优贝科技公司的证据。五、吴祖华关于其投资损失700多万元，李凤杨才亏了100万的陈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判断吴祖华所主张的700多万损失是否真实存在或者是否与优贝科技公司有关，无法判断吴祖华主张的李凤杨的亏损100万元是否实际发生或者与优贝科技公司存在何种联系，亦无法具体判断李凤杨主张的该笔50万元与吴祖华所陈述的损失的具体联系。六、证人焦某出庭时曾表示整个盘子就1000万，但吴祖华表示其已经投入700多万，加上焦某所说的其投入100多万，苏腾中投入的100万，刘康桂所股的大几十万，以及黄世帅先期投入的20万，这已经达到或超过1000万。如果按照吴祖华所述，李凤杨占10％的股份，那么吴祖华至少应占70％的股份，苏腾中应占10％，焦某也应该占10％，如果再计入刘康桂以及其他所谓的4个股东，则股份比例将超过100％，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七、吴祖华所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亦可以理解为其在向李凤杨借款之后，就该借款的用途以及该借款可能给李凤杨获得的收益或收益份额所做的说明或承诺，而李凤杨明确表示了其不要股份。综上，本院认为李凤杨于2016年6月30日向吴祖华转账的50万元款项应认定为李凤杨向吴祖华的借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吴祖华关于李凤杨的行为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禁止的抽逃出资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吴祖华曾在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支付利息，本院对其不应向李凤杨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吴祖华主张其曾对于李凤杨作出了赠与50万元债权的承诺，对此，本院认为吴祖华的该项主张与本院相关认定不符。依据本院相关认定李凤杨向吴祖华出借了50万元，李凤杨原本就对于吴祖华享有50万元的借款债权，而吴祖华对李凤杨负有按期归还该50万元借款的义务，吴祖华主张其对李凤杨作出了赠与50万元债权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更何谈撤销赠与的问题。综上所述，吴祖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吴祖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洁审 判 员  梁 睿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