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仁怀市大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大坝镇。法定代表人：李强，该镇人民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勇，贵州山一（仁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贵州山一（仁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中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路乌江恬苑9栋9-1-101号。法定代表人：钱国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飞，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明，男，198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伦先，女，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星其，男，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进，女，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铁，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怀市大沙坝水利工程服务中心，住所地：仁怀市茅台镇卢荣坝村。法定代表人：高付江，该中心主任。上诉人仁怀市大坝镇人民政府（下称“大坝政府”）、贵州中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中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安明、罗伦先、舒星其、陈进、仁怀市大沙坝水利工程服务中心（下称“大沙坝水利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坝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勇，中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飞，李安明、罗伦先、舒星其、陈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铁，大沙坝水利中心法定代表人高付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坝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697号民事判决，改判我府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我府作为本案赔偿义务主体明显错误，我府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事发地并非公共场所或道路，而是位于李浩宇居住地东南方向5公里外，并非李浩宇上学回家必经之路，且事发地位置偏远，导致意外事故发生的关键因素并非地面的小坑洞，而是雨后积蓄的水，属于天灾，与我府的管理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次，我府不是实际施工者，无管理义务。我府已于2016年8月将案涉砂石厂全权交由中工公司开采、实际控制和管理，直至事发也未交回砂石厂。二、一审判决显失公平。首先，死者不足10岁，其父母李安明、罗伦先未妥善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中工公司作为事发地坑凼的制造者，明知坑凼有隐患，在撤离时未及时填平，也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更在没有向我府完成交接手续情况下自行撤离采石场，未尽到谨慎管理义务和防护义务，对损害发生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第三，舒星其、陈进作为另一遇难者舒红涛的父母，未尽到教育义务，导致李浩宇和舒红涛进入案涉水凼游泳遇难，应负担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并支持我府的上诉请求。中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6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安明、罗伦先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就案件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的前提是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本案事发场地业主是大坝政府，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公共场所、道路；2.本案损害后果同是否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没有因果关系。事发地点的水坑是下雨积水产生，损害后果是李浩宇、舒红涛相约游泳主动共同实施危险行为导致，应当由二人互付侵权损害后果。二、我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1.大坝政府为降低景观大道修建成本，采取“自供料”方式，要求我公司在案涉场地上开采。我公司在2018年4月就停工撤离，其后，有其他单位或个人对场地进行使用。事发时，我公司不是该场地所有者、管理者、使用者；2.我公司在一审中请证人出庭证明事发积水坑并非我公司形成，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是我公司形成，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大坝政府知晓我公司停工，并在我公司撤离后未就事发现场现状提出异议，应示为认可。大坝政府作为所有者、管理者应当承担管理维护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上诉请求。李安明、罗伦先、舒星其、陈进辩称：针对大坝政府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1.大坝政府从大沙坝水利中心接管涉案采石场以后成为该采石场的管理人，即便该采石场正如其所说地处位置偏远，大坝政府也应该为了公众的健**命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2.大坝政府因其自身未尽到审慎的管理义务和防护义务，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不能将损害事实发生的过错怪罪于被上诉人对其孩子的教育。对中工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1.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就是地上施工责任以及地下施工实施的责任，案涉采石场位于大坝镇镇中心，中工公司用于挖取石料，应当属于地面施工，一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2.二位死者均系8、9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居住在农村，其自身文化教育以及生长环境对自身的行为以及可以产生的后果不可预知，中工公司是采石场的实际使用者，未设置安全标志设施导致该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责任。大沙坝水利中心辩称：我方已将料场交由镇政府管理，中工公司在建设过程中导致地面坑道，也没有采取相应维护；作为未成年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我中心不应承担责任。李安明、罗伦先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其子李浩宇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631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30日，依据仁编办［2019］4号文件，原仁怀市大沙坝水利工程管理局更名为大沙坝水利中心，属仁怀市水务局管理的事业单位法人。2013年8月，大沙坝水利中心为建设大沙坝水库工程，在大坝镇街道社区当湾组通过与王跃礼置换方式设立大沙坝水库工程1号临时采石场，用于水库工程建设所需石料的开采。2015年底，大沙坝水库工程建设基本完工，其设立的采石场处于闲置状态。2016年8月8日，大坝政府因大坝镇景观大道建设需要开采石料，要求大沙坝水利中心将大沙坝水库工程1号采石场划转至大坝政府用于其建设工程开采石料。同年8月11日，大沙坝水利中心将大沙坝水库工程1号采石场交由大坝政府使用，并对开采的安全等进行了明确。大坝政府接收该采石场后，因建设所需，在大沙坝水库工程1号采石场的基础上向当地的土地承包户又征收了部分土地作开采石料使用。此后，大坝政府作为发包人将该采石场交由大坝镇景观大道承包人中工公司无偿开采石料用于建设，但双方对该采石场的安全管理未作明确约定。2016年8月，中工公司即开始在该采石场开采石料，至2018年4月，中工公司即撤离施工场地，同时亦自行撤离其开采石料的采石场，大坝政府亦未对该采石场进行有效管理，使采石场处于废弃状态，同时采石场周边未设置警示标志或修建其他阻拦设施。2019年6月29日，李浩宇、舒红涛玩耍至该采石场后，进入采石场开采形成的坑凼自然积水形成的水塘内游泳时导致二人溺水死亡。另查明，李安明、罗伦先系夫妻关系，李浩宇（死亡时年满8周岁）系二人之子。李浩宇死亡后，大坝政府支付给李安明、罗伦先丧葬费及其他费用50000元，将涉案的积水坑凼填平。舒红涛（死亡时9周岁）系舒星其、陈进之子。一审法院认为，李浩宇因故溺水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李安明、罗伦先作为李浩宇的父母，其有权提起诉讼，主张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对本案中原、被告各方的过错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李安明、罗伦先作为李浩宇的监护人，在李浩宇外出游泳时，疏于履行监护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舒星其、陈进作为舒红涛的监护人，对舒红涛与李浩宇二人相约外出游泳时，疏于履行监护职责，对李浩宇的死亡，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大坝政府自大沙坝水利中心接管涉案采石场后，作为管理人未全面履行管理职责，导致李浩宇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中工公司作为该采石场的实际使用者，在其撤离该采石场时，未设置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消除安全隐患，亦未实际将该采石场交还大坝政府而擅自撤离，导致李浩宇死亡，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大坝政府、中工公司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工公司辩解主张其已将采石场交还大坝政府，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大沙坝水利中心在本案发生前，其根据大坝政府的要求，已将该采石场划转大坝政府管理，并已实际交付，且大坝政府亦在使用该采石场，大沙坝水利中心对李浩宇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原、被告各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对李浩宇死亡给李安明、罗伦先造成的损失，酌定由李安明、罗伦先自行承担25%，大坝政府、中工公司各承担25%，舒星其、陈进共同承担25%。对主张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李安明、罗伦先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依法计算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虽然李安明、罗伦先未主张丧葬费，但大坝政府在李安明、罗伦先之子死亡后，已垫付了丧葬费等费用50000元，而大坝政府对该垫付款主张权利，故对丧葬费应当依法计算作为李安明、罗伦先的损失，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则丧葬费计算为39158元（78316元/年÷2）。综上，李浩宇死亡给李安明、罗伦先造成的损失共计700998元。综上所述，由大坝政府赔偿李安明、罗伦先损失175249.50元，扣除已赔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125249.50元；中工公司赔偿李安明、罗伦先损失175249.50元；舒星其、陈进赔偿李安明、罗伦先损失175249.50元；驳回李安明、罗伦先的其余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仁怀市大坝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李安明、罗伦先损失125249.50元，被告贵州中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安明、罗伦先损失175249.50元，被告舒星其、陈进共同赔偿原告李安明、罗伦先损失175249.50元（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付）；二、驳回原告李安明、罗伦先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原告李安明、罗伦先负担927.50元，被告仁怀市大坝镇人民政府负担927.50元，被告贵州中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27.50元，被告舒星其、陈进负担927.50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舒星其、陈进因同一事故诉李安明、罗伦先、大坝政府、中工公司、大沙坝水利中心生命权纠纷案，一审判决由李安明、罗伦先承担25%的责任，赔偿舒星其、陈进175249.50元。中工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称在其公司撤离案涉采石场之后还有其他人进场取石作业，但不能提供具体进场作业人。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是否正确；事故发生案涉采石场的管理者是谁，应当由谁来承担责任；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规定明确此类损害责任发生的范围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对应《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四级案由为第355项下的第（7）项即“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事故发生地在采石场，并非公共场所及道路，故一审判决确定案由及适用相关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更正。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大沙坝水利中心根据大坝政府的要求将案涉采石场划转给大坝政府用于建设工程开采石料，大坝政府因此成为案涉采石场的权利人及管理人，大坝政府将案涉采石场交由中工公司开采石料，中工公司因此成为案涉采石厂的实际使用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虽然中工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已经撤离案涉采石场，但大坝政府明确表示不清楚中工公司撤离情况，中工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撤离的事实告知了大坝政府，导致案涉采石场处于无人履行管理职责状态，最终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因此，大坝政府和中工公司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大坝政府和中工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李浩宇、舒红涛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未尽到监护责任，导致其在采石场的坑函内游泳溺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虽然载明李安明、罗伦先承担25%的责任，但其对于李浩宇、舒红涛二人的死亡，李安明、罗伦先与舒星其、陈进互负25%的责任，实际结果承担了50%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在各方责任划分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仁怀市大坝镇人民政府负担3710元，贵州中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露露审判员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赵凯书记员周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