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76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亮，男，195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历鹏（系王建亮之子），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湾沟林业局，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 法定代表人：刘春禄，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先磊，男，该局政法办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弟，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亮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湾沟林业局（以下简称湾沟林业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源林区基层法院（2019）吉7605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疫情防控期间，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采取网上开庭方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历鹏，被上诉人湾沟林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先磊、王开弟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自2006年12月至2008年4月14日王建亮与湾沟林业局存在劳动关系，并由湾沟林业局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针对王建亮提交工资表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进行审查认定，依据湾沟林业局逾期提供的证据，认定王建亮利用自有车辆从事木材运输错误。对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息诉息访协议书的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并且民事调解书、息诉息访协议书中没有涉及对劳动关系的确认，只是对工伤情形的说明，一审法院以未被认定工伤时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计算王建亮仲裁时效的起算点错误，应从王建亮明确主张确认劳动关系之日开始计算仲裁时效。白山市江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采纳仲裁院不予受理的理由，应认定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下简称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应作为普通民事诉讼，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事故发生后王建亮多次向湾沟林业局等相关部门主张权利，没有怠于主张权利，符合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一审法院依据车辆归属错误认定、工作量及工作量与收入的关系认定王建亮与湾沟林业局之间是雇佣关系错误。2012年法院调解湾沟林业局给付各项赔偿款中有的属于工伤赔偿范畴，可以说明法院与湾沟林业局在主观上倾向于承认劳动关系的存在。 湾沟林业局辩称，一是王建亮请求确认与湾沟林业局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湾沟林业局将林场木材交由个体车辆承运，按米数支付运费，虽然以工资表形式支付费用，但并非工资。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没有再签订劳动合同，夹皮沟林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王建亮使用的车辆是其自有的，不是湾沟林业局以有偿使用方式给其使用的。二是王建亮受伤后未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应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争议司法解释的规定驳回其诉讼请求。王建亮主张适用民事诉讼法中普通诉讼时效制度错误，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是特别法，在特别法有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特别法的规定。三是王建亮已于2012年向江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该院调解湾沟林业局支付5.2万元，并给其争取信访救助金9.8万元，其实体权利已经实现，再次提起诉讼，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王建亮上诉请求。 王建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06年至2008年4月14日王建亮与湾沟林业局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建亮自1977年下乡开始在湾沟林业局夹皮沟林场工作，2005年12月31日与该局解除劳动合同（买断工龄）。自2006年开始，王建亮利用自有车辆继续在湾沟林业局下属夹皮沟林场从事木材运输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2月25日王建亮在夹皮沟林场拉木材时发生事故，经鉴定为四级伤残，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王建亮于2012年11月6日向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当日组织双方调解达成协议，并制作（2012）江民一初字第967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约定：湾沟林业局一次性给付王建亮5.2万元赔偿款，同时约定本纠纷一次性了结，王建亮不得再向湾沟林业局就同一事实，同一理由提出任何赔偿请求。2012年11月7日，双方协商在赔偿5.2万元的基础上，湾沟林业局为其争取信访救助资金9.8万元，王建亮签订《息诉息访协议书》，保证不会再因事故不能认定为工伤而进行上访。2019年12月5日王建亮向白山市江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与湾沟林业局2006年至2008年存在劳动关系。该人事争议仲裁院于同日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王建亮对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王建亮与湾沟林业局解除劳动关系后虽在原单位仍从事木材运输工作，但所用车辆系其自有，运材量与收入挂钩，并没有工作量要求，其与湾沟林业局形成的是雇佣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另外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建亮于2008年2月出现伤害事故后未认定工伤，虽在2012年11月7日得到赔偿并争取到信访救助款，但其与湾沟林业局未被认定为劳动关系，此时王建亮就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了侵害。因此，其申请仲裁的时效应从2012年11月7日起开始计算，最迟应在2013年11月7日前向劳动部门申请仲裁，但是，王建亮直到2019年12月5日才向白山市江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其主张由于不懂法，2019年才提出仲裁申请，不是法定的可引起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正当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所以王建亮确已超过法定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劳动争议司法解释）第三条：“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应驳回王建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建亮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王建亮提交以下证据：⒈车辆通行证三份，证明车辆属于湾沟林业局。⒉公证书一份，证明湾沟林业局没有将车辆卖给个人的事实。湾沟林业局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运输木材需要湾沟林业局统一办理通行证，并不能证明车辆是湾沟林业局的。公证书中王立国购买的车辆，不代表王建亮购买的车辆。本院认为，车辆通行证、公证书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王建亮驾驶的车辆属于湾沟林业局所有，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⒊省劳动保障厅、省经贸委、省总工会《关于企业裁减人员有关问题的通知》（吉劳社裁字[2002]60号）一份，证明湾沟林业局2005年裁减人员不当。湾沟林业局质证认为该通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建亮是自愿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该通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⒋2014年8月27日白山市人民政府信访局《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2014年9月16日吉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信访告知单》、2016年12月9日中华全国总工会《告知单》、2016年3月6日整付零寄交寄清单、2016年12月11日整付零寄交寄清单各一份，证明王建亮一直在向信访部门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与仲裁时效。湾沟林业局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建亮在事故发生时2008年至2009年间申请仲裁或诉讼，已过仲裁时效。本院认为，上述告知单只能证明王建亮在2014年8月27日、2014年9月16日、2016年12月9日收到过相关部门对其信访事项的告知单，王建亮在2016年3月6日、2016年12月11日向有关部门邮寄过信函，但不能证明其在2012年11月7日签订息诉息访协议后一年内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故对告知单、交寄清单不予采信。湾沟林业局向法庭提交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在江源区人民法院调取的（2012）江民一初字第967号案件中王建亮起诉状、法庭审理笔录各一份，证明该案中王建亮一项诉讼请求是解除与湾沟林业局的劳动关系，后经该院调解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建亮质证认为起诉状、法庭审理笔录不能证明2006年至2012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湾沟林业局认可按工伤标准赔偿，证明该局认可工伤存在，间接认可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法院已经受理案件，2008年至2012年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本院认为，起诉状与法庭笔录是江源区人民法院就双方纠纷审理的材料，与本案相关，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⒈在江源区社会保险局调取的王建亮退休审批表一份，证明王建亮退休前各种材料是由地方政府相关部门申报，不是湾沟林业局，王建亮不是湾沟林业局的职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⒉在江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的《国有改制企业解除劳动关系人员劳动能力鉴定表》一份，证明王建亮劳动能力大部分丧失，不属于工伤鉴定范围。⒊收条一份，证明王建亮委托的收款人薄怀美已于2012年11月7日收到湾沟林业局给付的调解书中款项5.2万元、息诉息访协议中款项9.8万元，合计15万元。其中的2万元被薄怀美花掉，后湾沟林业局帮王建亮追回的事实。⒋《残疾人证》，证明王建亮的四级伤残是在残联鉴定的。王建亮质证认为退休审批表不能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以劳动能力鉴定表逆推不是工伤，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收条对于本案没有证明力，只是对工伤赔偿的证明，对《残疾人证》无异议。本院认为，退休审批表中单位意见处盖章单位为白山市江源区湾沟镇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所，退休审批表能够证明王建亮办理退休手续时的呈报单位不是湾沟林业局，王建亮于2013年9月开始领取基本养老金，退休审批表与本案相关，予以采信。劳动能力鉴定表能够证明王建亮鉴定时系国有改制企业解除劳动关系人员，且表中注明是参加病退鉴定，表中档案托管机构为白山市江源区就业服务局，鉴定结论是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劳动能力鉴定表与本案相关，予以采信。收条，能够证明王建亮收到湾沟林业局给付的调解书、息诉息访协议中约定的款项15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残疾人证》能够证明王建亮残疾等级为肆级，与本案相关，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2009年9月王建亮以国有改制企业解除劳动关系人员身份，为参加病退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其档案托管机构为白山市江源区就业服务局，鉴定结论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2010年8月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为王建亮签发了残疾等级为肆级的《残疾人证》。2013年11月江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王建亮自2013年8月退休，退休审批表中单位意见处由白山市江源区湾沟镇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所盖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建亮主张与湾沟林业局存在劳动关系，并在一审时提供了2006年、2007年、2008年三份工资表，但湾沟林业局主张该局是以工资表的形式支付的运费，并提出王建亮用自有车辆运输木材，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建亮与湾沟林业局签订的《息诉息访协议书》中明确记载“用自有车辆为林场运输木材”。虽然王建亮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规定，不能认定该协议书中“用自有车辆为林场运输木材”的效力。本院认为，《息诉息访协议书》是在2012年11月7日王建亮与湾沟林业局纠纷经法院调解解决后签订，而非在诉讼中签订，故对王建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建亮用自有车辆为林场运输木材，其与湾沟林业局在2005年解除劳动关系后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王建亮于2012年11月6日向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湾沟林业局的劳动关系，并要求湾沟林业局给付各项费用5.2万元。湾沟林业局庭审中抗辩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法庭将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归纳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并进行审理。后双方经法庭调解达成协议：湾沟林业局于2012年11月9日前一次性给付王建亮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费、交通费、一次性工伤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万元，本纠纷一次性了结，王建亮不得再向湾沟林业局就同一事实、同一理由提出任何赔偿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的规定，2012年双方的诉讼已经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做出一次性处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现王建亮反悔不予支持。且湾沟林业局对协议约定的费用及信访救助金已给付完毕，2012年11月7日后王建亮没有为湾沟林业局工作，湾沟林业局没有向王建亮发放工资，王建亮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申请仲裁的时效应从2012年11月7日起开始计算一年，最迟应在2013年11月7日前申请仲裁，但是王建亮于2019年12月5日才向白山市江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仲裁申请期限内存在中止、中断仲裁时效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第三条“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建亮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本案王建亮诉讼请求确认与湾沟林业局存在劳动关系，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当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仲裁时效规定，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仲裁时效制度正确。王建亮提供的告知单、交寄清单不能证明其在2012年11月7日至2013年11月7日仲裁申请期限内主张过权利，不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对王建亮关于本案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其已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仲裁时效已中断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建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王建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毓莉 审判员  李春玲 审判员  何海凤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