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4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俊峰，男，汉族，住辽宁省辽中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蕾，女，汉族，住辽宁省阜新市细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林，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月，女，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原审被告：沈阳北一二手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北一西路。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孙俊峰因与被上诉人张雪蕾、王月、原审被告沈阳北一二手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4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与审判员鞠安成、刘春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俊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旧机动车购买协议》系真实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以现车为准，且车辆一切事故纠纷已经处理完毕”，能够证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二、被上诉人应承担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的举证责任，即举证上诉人故意向被上诉人隐瞒车辆已发生事故，导致被上诉人误以为车辆无事故。事实是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写明车辆情况条款，故上诉人不存在欺诈。三、被上诉人连续使用车辆两年，且购买了保险，并于2018年1月在专业机构对车辆进行了整车系统检测、钣金维修，此时其应当知道车辆历次维修情况，但被上诉人却于2019年3月才起诉，属于一年内未行使撤销权，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撤销权消灭的情况。四、被上诉人使用案涉车辆两年，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即使认定合同应予撤销，我方也不应返还全部车款。此外，被上诉人购车后，交纳了两年的商业险，车辆保险费用上浮，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应知道此前车辆存在出险情况。被上诉人张雪蕾辩称：上诉人的真实身份是职业买卖二手车者，一审时一审法官问过上诉人，上诉人回答没有工作，但是上诉人是职业二手车倒卖者。上诉人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没有告知我方案涉车辆发生过车毁人伤的事故，也没有告知我方车辆被定为全损，根据商务部《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真实情况，上诉人没有告知我方车辆为事故车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月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原审被告北一公司述称：我们只是一个二手车交易办事大厅，买卖双方交易成功后必须到我们这儿开发票，至于发票上所写的金额是买卖双方自己填的，与实际真实交易价格不一定相符，他们写0元我们也不管。原告张雪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作为二手车市场的消费者，受到了三被告的联手恶意欺瞒，以正常的市场价格购买了一台市场价格贬损严重的事故车，存在极大安全隐患。2017年7月16日，原告与被告孙俊峰订立了《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其主要内容为：1、被告孙俊峰将沃尔沃S60车一辆，车牌号辽Ａ×××××，以19万元价格卖给原告；2、原告保证此车手续齐全，真实有效，无任何经济纠纷和未结事故责任；3、车辆必须过户，过户费由原告负责。当时被告孙俊峰称其与被告王月系夫妻关系。当时，被告沈阳北一二手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代表被告孙俊峰全程参与买卖行为，原告对被告关于车况等等情况的介绍完全相信。2017年7月18日，原告与被告孙俊峰、王月办理了过户手续。另外，在办理过户前，原告付款发现被告出售车辆的车型是T3，与在网上发布广告的车型T%不符，原告指出后，被告给退了7000元车款。2018年下半年，原告委托友人再行转让涉案车辆，在路宝网输入涉案车辆车架号，才发现涉案为事故车辆，原告友人向被告孙俊峰询问原由，被告孙俊峰不予回应。现原告通过多种途径已能确定，涉案车辆于2016年下半年在内蒙古的呼和浩特市发生过一次交通肇事，车辆受损严重，保险公司按照报废车辆予以赔偿，并且该车通过网站拍卖，价格不超过五万元，应该是被孙俊峰、王月购得。被告孙俊峰、王月向原告出售涉案车辆，隐瞒了涉案车辆为事故车的事实，已构成民事欺诈。被告沈阳北一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服务公司理应知晓车况，却不向原告提供真实的信息，与被告孙俊峰、王月串通一气。因此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告与被告之间订立的车辆买卖协议；二、判被告承担连带返还购车款183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549000元；三、判令三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6日，原告与被告孙俊峰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将沃尔沃S60车一辆售予原告，车牌号码辽为A8NL37，车架号为LYVFD29AXGB109116,价格19万元。合同第4条写明，被告孙俊峰告知原告所交易车辆的状况以现车为准，原告对此车实际状况认同。后由于排量问题，被告孙俊峰退还原告7000元，车辆实际成交价为183000元。该车辆当时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王月，被告孙俊峰与被告王月自认二人系夫妻关系。上述车辆于2016年4月1日原始登记于***名下，购车款共计211100元，当时车牌号码为蒙Ａ×××××，2016年9月16日，该车辆发生碰撞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分公司对该车辆事故定损金额为211600元，2016年12月22日，该保险公司对该车辆进行公开竞价处置，处置收入为93500元。2017年5月17日，该车辆因购买而转移登记至被告王月名下，车牌号码变更为辽Ａ×××××，2017年8月11日，该车辆因购买而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车牌号码后变更为辽Ｊ×××××。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涉车辆存在重大事故，被告孙俊峰理应将该事故情况告知原告，因为该重大事故情况系响原告是否购买该车辆的重要因素，现被告孙俊峰未向原告告知该事故情况，影响了原告选择，已构成欺诈，原告有权请求撤销其基于被欺诈而与被告孙俊峰签订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被告孙俊峰应将因该合同取得的购车款183000元返还原告。被告抗辩称，其已将上述事故情况告知原告，且原告早已知悉该事故情况，但被告未能就此举证，则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被告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孙俊峰赔偿其经济损失549000元的主张，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王月返还购车款183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549000元的主张，因王月并非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原告该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沈阳北一二手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返还购车款183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549000元的主张，因被告沈阳北一二手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并非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相对方，原告该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张雪蕾与被告孙俊峰于2017年7月16日签订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二、被告孙俊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张雪蕾购车款18300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指定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0元，减半收取5560元，由被告孙俊峰承担1980元，由原告张雪蕾承担358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从4S店打印出来的该车新车的网络报价，证明该车新价格是266900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上诉人所述的报价与本案无关，本案新车税后是211000元，且上诉人购买该车仅花费10万元，有车辆档案合同和发票可以证明。本院认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需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证据二：2019年11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7月25日投保的保险单上所显示的电话，所查询的承保该车辆的中保阜新市细河支公司营销一部0418-2282764的通话录音，证明在2017年7月25日，被上诉人对该车投保时，保险公司已经告诉被上诉人该车已经出过险，上浮了保险费。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上诉人在通话时有诱导性，且回答不专业，也违反了《保险法》的规定，我方作为投保人，可以去保险公司调取该车的保险档案，所谓的上浮了保险费费率，是在原合同基础上续保，而我们的车辆不是续保，属于重新投保，而且辽宁省保险费率与外省的保险费率是有费差的。本院认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效力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效力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三：发票若干张，证明二手车交易市场的发票上所写的交易金额大多写整数，而且比实际交易额要低，因此本案本人购买该车时的发票金额10万元，不是真实的交易价格。而且案涉车辆交易金额是18.3万元，但发票也写为2万元。被上诉质证意见：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效力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四：在4S店调取的该车的记录，证明：每次维修都会显现出之前的维修记录，被上诉人在2018年1月3日维修该车时就应当知道该车此前所发生的事故情况，而且上面还体现了历次事故记录和受损部位。被上诉人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这次4S店维修费用由保险公司直接给付，4S店没有告诉我们之前的历次事故和维修情况。本院认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需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天眼网查询的沈阳亨车时代典当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证明：上诉人在出售涉案车辆前就是职业二手车买卖者。上诉人质证意见：案涉车辆是2017年7月16日卖给被上诉人的，而我与他人成立沈阳亨车时代典当有限公司是2018年11月20日成立的。本院认证意见：因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而且本案车辆买卖发生在2017年7月16日，而上诉人与他人成立沈阳亨车时代典当有限公司是2018年11月20日，故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二：该车2017年、2018年的强制保险单、商业保险单，证明：这两次保险的保险费率并没有上浮。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为交强险不涉及保险费率上浮的问题，只有商业险涉及保险费率上浮的问题。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需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本院审理中，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书面申请本院到阜新保险公司调取证据，故本院到阜新保险公司进行了调查，该保险公司证明：该车在2017年6月25日投保时，因该车上一年有一次赔款记录（此次承保前未在该公司承保，故不显示之前的出险情况），此次保险费率折扣比例为0.6375折，客户来签订保单时，业务销售人员和签单人员也已当面告知客户承保费率比率的由来。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7月16日双方在《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上诉人)保证此车手续齐全，真实有效，无任何经济纠纷和未结事故责任。在第四条中，被上诉人在“甲方告诉乙方(张雪蕾)所交易车辆的状况以现车为准，乙方对此车实际状况认同吗？”的后面,手写“认同”，并按手印。另查明：在2017年7月25日，被上诉人就该车向阜新市保险公司投保时，保险公司已经告诉被上诉人该车在上一年度已经理赔一次，因此保险费率折扣比为0.6375。再查明：2018年8月11日，被上诉人向阜新保险公司投保时，将该车变更至王冠男名下，车牌号也变更为辽Ｊ×××××。本院审理中，上诉人自认：在向被上诉人出卖该车时，自己已知道该车辆在2016年9月16日所发生的事故情况。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应否予以撤销，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本案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未告知案涉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为由，要求撤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双方签订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上已写明：上诉人保证此车手续齐全，真实有效，无任何经济纠纷和未结事故责任；而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告诉被上诉人所交易车辆的状况以现车为准，被上诉人对此车实际状况认同吗？”的后面，手写“认同”，并按手印。现经一、二审审理看，该车的手续齐全，真实有效，确实无任何经济纠纷和未结事故责任。虽然，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告知被上诉人该车此前发生的重大事故，但是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编造虚假事实对其进行了欺诈，而且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对所买车辆的车况是认可的，符合凭样品交易买卖活动的交易习惯，因此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对其构成欺诈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证据不足。但是，因为案涉车辆在2016年9月16日发生了重大事故，造成保险公司赔付了车辆的全部价值，而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出卖该车辆时已明知此情况，但其未善尽如实告知义务，影响了被上诉人对该车辆各方面性能的正确判断，上诉人对此存有过错。而被上诉人在购买车辆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而且签字“对此车实际状况认同”，即对车辆的车况存有重大误解，因此双方对该合同的撤销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同的撤销均有过错，故对该车辆的出售价格和实际价格之间的价差之损失应由双方共同分担。此外，被上诉人使用该车辆已达32个月，其还应承担相应的损耗费用，故本院在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的同时，酌定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车辆价款130000元，原审法院对导致本案合同撤销的原因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依照上述法律，本案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30000元后的车辆返还问题，因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一并判决，本院二审不宜直接处理。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25日对该车辆投保时及2018年1月3日对该车辆进行维修时，应当知道此事在2016年9月16日所发生的事故，其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已消灭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在2017年7月25日被上诉人对该车辆投保时，保险费率折扣比例为0.6375折，且阜新保险公司的业务销售人员和签单人员已当面告知被上诉人承保费率比率的由来，但是，因为该车辆此前未在该保险公司承保，且系统中不显示之前的出险情况，因此不能认定在2017年7月25日时，该保险公司已告知被上诉人该车此前所发生的事故情况。虽然2018年1月3日被上诉人在西安对该车辆进行了维修，但是没有证据证明4S店已告知被上诉人该车此前所发生的事故情况，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25日或2018年1月3日就应当知道此车在2016年9月16日所发生的事故情况，故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15日提出撤销权，并未过除斥期，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款（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判决（2019）辽0106民初469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判决（2019）辽0106民初469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三、变更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判决（2019）辽0106民初469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孙俊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张雪蕾购车款130000元。如未按指定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被上诉人张雪蕾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孙俊峰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0元，减半收取5560元，由上诉人孙俊峰承担3560元，由被上诉人张雪蕾承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上诉人孙俊峰承担7120元，由被上诉人张雪蕾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宁审判员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国楠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