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应超，男，198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丹萍，浙江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椒江白云界牌头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白云街道界牌头村。 法定代表人：王辉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涛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超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白云界牌头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界牌头村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4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应超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浙1002民初479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认为上诉人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范围。而该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同时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与上述规定相矛盾，依据也不充分。二、一审一方面在无权对相关文件规定的内容和条件进行曲解的前提下，擅自改变了上诉人根据相关政策可以享受村民待遇的“事业编制”等文件内容和含义，另一方面却认为本案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明显偏向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一审的职责和权力是根据现有的文件和相关规定，审查上诉人是否符合村民待遇的发放条件和对象并依法作出判决；一审不应该、也无权对涉及村民待遇的相关文件和政策的内容进行擅自解释，从而否定上诉人依据文件和政策可以享受的村民待遇。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并不认为2003年3月19日的《界牌头村发放收益生活费处理意见》（以下简称处理意见）违法，而是认为应当按照该村规民约的约定，对户粮在本村的，但不属于该第三条约定范围内的上诉人发放生活收益费。被上诉人未按照该村规民约的约定发放生活收益费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故该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四、本案不应对处理意见作扩大性解释。本案中，对于该发放人员的要求，上述处理意见有具体的约定，应当根据该约定进行发放。处理意见不应当随意解释，如果对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进行修订或解释，应当经过法定程序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并公布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五、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04年的《界牌头村经济合作社关于失土农民生活补助费发放的说明》，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也没有公示。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说明经过了村民会议的讨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被上诉人也承认该说明没有经过书面投票、公示等法定程序，并承认操作不规范。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该说明没有经过法定程序，是无效的，并不对上诉人等村民产生约束力，当然也不应该作为本案的依据。而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28日通过的《白云街道界牌头村经济合作社股份制改革实施方案》系对该村股份制改革的处理意见，并不是对收益生活费的相关处理意见，故本案不应当采纳上述实施方案的相关约定作为本案的定案标准。六、即使按照处理意见第二条第6点的规定，若对该条文中“行政企事业单位”的“企”字做“国有企业”来理解，则上诉人也符合该条中享受50%收益生活费的条件。事实上，被上诉人对与上诉人情况相似的村民解微娜也是按照50%收益生活费的标准进行发放的。 界牌头村合作社辩称，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及到村民利益方面的解释权究竟归哪一方。被上诉人一直以来对类似上诉人情况政策很明确，并没有对村规民约作出任何扩大解释，是否属于发放对象，最终由村集体进行决定。另外，此规定一直延续到后面股份制改革的政策当中，能够互相印证。二、村规民约经过村民会议表决通过，并不违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应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按照村规民约《界牌头村发放收益生活费处理意见》标准，立即向原告发放200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25日的收益生活费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按照村规民约《界牌头村发放收益生活费处理意见》标准，从2019年9月26日开始恢复向原告发放收益生活费。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收益生活费从2007年8月1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19日，台州市椒江区白云街道界牌头村出台处理意见。意见载明：“为进一步完善本村分配政策，解决村民因征地没有就业而影响生活困难问题，现经村两委研究决定，报白云街道同意，决定用当年可分配收入，按规定留足公积金、公益金的情况下发放经济合作社社员收益生活费，初步确定在2003年1月份开始发放，现将发放标准规定如下：一、享受收益生活费对象：本村凡是在册的农业人口，在部队服役的义务兵及六年内士官，在校大中专学生。…三、户粮在本村的下列人员，不享受收益生活费：…2、在行政企事业单位工作，劳动人事局有编制名单的。…”2017年7月28日，界牌头村通过《白云街道界牌头村经济合作社股份制改革实施方案》，该方案第六条第2项确定：户口在村，在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县属以上大集体企业的正式在编职工（劳务派遣的合同工除外）及离退休人员属不应享受股权对象。原告应超户口在台州市椒江区，2006年7月大学毕业后通过公开招聘进入三门核电有限公司工作，系该公司合同制员工，该公司系国有企业。2007年7月25日白云街道界牌头村村民生活费补助表载明补应云喜子2007年3月至7月计5个月补助1000元。原告确认应云喜系其父亲，其已收到2007年7月份之前的收益生活费，2007年7月份之后的收益生活费被告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对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等事项，可经村民会议或经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2003年3月19日通过的处理意见及2017年7月28日通过的《白云街道界牌头村经济合作社股份制改革实施方案》系该村对村民集体所有财产自主管理和分配的体现，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处理意见的性质属于村规民约，其中约定在行政企事业单位工作，劳动人事局有编制名单的人员不享受收益生活费。从字面理解有三类人不享有收益生活费，即在行政机关工作，且在劳动人事局有编制的人员；在企业工作，且在劳动人事局有编制的人员；在事业单位工作，且在劳动人事局有编制的人员。但在原告2006年进入三门核电有限公司工作时，根据当时的政策，所有的企业单位都已取消劳动人事局编制制度。那么再以是否有劳动人事局编制为判断标准，将导致所有在企业上班的人员都应该享有收益生活费。而这与处理意见的宗旨及实际处理情况明显不符。原告因该理由主张被告侵害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不能成立。关于取消劳动人事局编制后，哪些企业工作人员可以享有收益生活费，哪些企业工作人员不应享有，需要进一步明确，该明确首先属于村民自治范畴。现从查明事实来看，被告向原告解释，在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上班的正式员工不享受收益生活费，该解释与之后出台的《界牌头村合作社股份制改革实施方案》中确定的不享受股权对象的确定标准一致。该院认为，被告所在村集体通过的处理意见存在与当前制度规定不一致之处，应及时进行补充完善，但即使存在瑕疵，也不足以得出原告主张的结论。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其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原告应超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应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元（已减半），由原告应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界牌头村村民福利分配”财务公示信息，证明村集体经济收益的支出明细表明村民困难补助占比非常小，绝大部分实际发放的收益生活费并非针对被上诉人提到的困难村民；2、“2018年度村集体经济可分配收入”财务公示信息，证明村集体经济收益的收入主要来自于全村所有村民的集体资产产生的收益；3、2019年11月公示的“椒江区白云街道低保公示”，证明村低保户信息8户，困难村民比例非常小，且困难村民补助很少。以上三份证据来源于村委会公示栏中拍照所得；4、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人民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村民解微娜的户口本、结婚证、工作证明，证明解微娜为国有企业合同制员工，享有50%收益生活费，上诉人与其情况类似，应至少享有与其同等的村民待遇；5、《关于村经济合作社股份合作制改革有关问题的函告》、《关于股权享受对象具体界定问题的指导意见》，证明被上诉人误读了上级部门的文件精神，错误理解了村规民约条款，正确理解为不享受股权的国有企业员工仅针对在劳动人事部门有编制的国企职工，不包括该范围之外的其他国企职工；6、《关于深化国有企业内部人事、劳动、分配制度改革的意见》，证明国有企业从2001年改革后按照公司法进行管理，自主决定用工数量和招工方式，不再在劳动人事局进行编制，企业自负盈亏，国企职工与普通企业职工无差别。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2、3、5、6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4中的证明系人力资源部盖章，上诉人对是否有效力有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本院无法核对证据1、2、3、5的真实性，且证据5中的《关于股权享受对象具体界定问题的指导意见》系草稿，故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6系部门规章，予以认定，但对其欲证明的对象应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处理意见本身并无异议，故本院二审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是否属于处理意见中相关收益生活费的发放对象。处理意见第三条第2项规定，在行政企事业单位工作，劳动人事局有编制名单的人员，不享受收益生活费。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分歧。但2017年7月28日《白云街道界牌头村经济合作社股份制改革实施方案》第六条第2项明确规定，户口在村，在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县属以上大集体企业的正式在编职工（劳务派遣的合同工除外）及离退休人员属不应享受股权对象。因此，根据前后文件的延续性，并结合上述文件均属于村规民约的性质以及国有企业编制历史沿革的情节，基于上诉人系国有企业员工的事实，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并非属于处理意见中相关收益生活费发放对象的陈述更具有合理性，据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6元，由上诉人应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