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3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南徐大道68号。负责人：卜晓放，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江苏金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浩成，江苏金华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润州区明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檀山路16号新城花园B区1幢104室。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勇，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敏，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住所地镇江市正东路139号尚友大厦五楼。法定代表人：朱利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江苏金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浩成，江苏金华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镇江工信局）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市润州区明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润小贷公司）、原审被告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1111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镇江工信局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8）苏1111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案由错误。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上诉人主张担保责任，未在起诉状中列明借款人罗洪青，一审判决也要求原审被告、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因此，案涉纠纷案由应是担保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2.案涉纠纷有经济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被告为全民事业单位，承担为镇江市中小企业解决融资中遇到的贷款难和担保难问题，即原审被告只能为镇江市中小企业贷款提供担保。案涉纠纷担保的借款人罗洪青是自然人，不属于原审被告服务对象。案涉担保违背了原审被告的业务宗旨，属违规担保。该担保发生于2015年，期间原审被告的业务经办人是赵路。2019年9月5日，赵路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被镇江市润州区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并被采取留置措施。因此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与罗洪青之间，因罗洪青不是本案当事人，也没有作为本案证人出庭陈述借款、归还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情况，一审判决对罗洪青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具体金额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情况下，仅以被上诉人单方陈述作为判决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三、本案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限。案涉合同约定原审被告的保证期间为贷款到期之日起二年。罗洪青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5月5日，则原审被告的保证期间至2018年5月5日止。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即使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发过催收通知书，但是保证期间不产生中断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应当在2018年5月5日前向原审被告提起诉讼。显然，被上诉人直至2018年12月5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保证期间，丧失要求原审被告承担担保责任的权利，也无权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四、一审判决中明确关于事业单位法人开办资金问题，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既然法律无明确规定，一审判决参照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五、一审未核实清楚原审被告的名称。原审被告现在名称是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镇江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一审判决书在表述原审被告名称时存在多处不一致。2016年7月起，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和镇江市信用担保中心均为独立法人主体，2018年12月两单位合并为现在的原审被告。庭审中上诉人补充：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的法定代表人被镇江市监委立案调查，上诉人只查到一部分材料，还有一部分材料被监委调走了。这部分材料可看出，在诉讼期间，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还曾归还过10万元利息。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法院既然立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应将四个案件借款人一并列为被告。明润小贷公司辩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上诉人关于本案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案由的确定是法院的自由裁量。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的经营范围并未对担保范围予以限制，担保合法有效。二、被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代偿444万元的还款凭证以及双方的对账说明。对此如有异议，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三、被上诉人已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且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一直为借款人偿还借款。此时保证期间已消灭，应起算保证债务诉讼时效。起诉时效无任何问题。四、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是盈利单位，且依法登记具有独立财产，应对外承担独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要求镇江工信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适用规定。明润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偿还明润小贷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1220400元（利息自起息日计算至2017年7月20日,2017年7月21日之后利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金利息全部清偿之日）；2、判令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判令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支付明润小贷公司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30日，明润小贷公司、镇江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罗洪青、周道文四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其中明润小贷公司、周道文为贷款人，罗洪青为借款人，镇江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为保证人。合同第一条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以下内容最高额贷款余额：（三）贷款金额3000000元；（四）贷款期间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五）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5‰；（六）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第二条被保证的主债权约定，1、保证人自愿为借款人在上述期间，在贷款人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实际形成的全部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上述期间仅指债务发生时间，不包括债务到期时间。2、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额余额内，借款人可申请循环使用上述信贷资金。每笔业务起始日、到期日、利率及金额等以借款凭证或相关债权凭证为准；3、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额余额内，贷款人发放贷款或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无须逐笔办理担保手续。第三条保证担保范围约定，范围包括借款人依合同与贷款人发生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第四条保证方式约定，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第五条保证期间约定，保证人保证期间为合同约定的借款人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第九条违约责任部分约定，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又未得到贷款人书面同意展期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对逾期贷款在借款借据载明的利率基础上加收20%的逾期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和保证人应当承担贷款人实现债权的所有相关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调查取证费、公证费、评估鉴定费、资产过户费和处置费等）。第十二条其他事项约定，1、“债务的最高限额”是指在约定的期限内发放贷款或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的最高本金余额。由债权本金而产生的利息、复利、逾期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而超出本合同约定的最高限额的部分，保证人对此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二年。2015年11月5日，明润小贷公司向罗洪青发放贷款3000000元，还款日期约定为2016年5月5日。2016年6月16日，明润小贷公司向借款人及保证人寄送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要求借款人及保证人履行还款义务。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又名镇江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由镇江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开办，单位性质为事业单位法人，开办资金1亿元，开办资金来源为全额拨款。2012年10月10日，江苏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江苏省中小企业局向镇江市向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发放融资性担保机构经营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的业务范围包括，1、融资性担保业务：贷款担保、票据担保、票据承兑担保、贸易融资担保、项目融资担保、信用证担保；2、其他业务：与担保有关的融资咨询、财务顾问等中介服务，以自有资金进行投资。依明润小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就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的开办资金是否足额到位进行审计。2018年8月31日，江苏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苏立信专字（2018）191号关于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的开办资金是否足额到位的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载明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实际收到开办资金70778345.09元。另，2017年12月28日，镇江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补充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开办资金”名义向一审法院账户转账400000元，后该款用于支付其他案件中的当事人。另查明，镇江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变更为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审理过程中，明润小贷公司同意逾期利息不再上浮20%，依然按照1.5%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保证人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二、开办人如何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由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的经营范围可知，该单位非属以公益为目的而设立之事业单位，具备作为保证人的主体资格。其次，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与债权人明润小贷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自应受该合同约束。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明润小贷公司作为债权人自然可要求连带责任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后，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与明润小贷公司之间形成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即在本金不超过双方约定的最高限额前提下，保证人除需承担本金的保证责任外，还需承担相应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和实现债权费用的担保责任。因合同约定以上浮20%利率方式计算违约金，而庭审中明润小贷公司同意统一以月利率1.5%计算利息及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将借款期间利息及逾期之后违约金一同计算。另案涉合同约定以月利率计算利息，故一审法院在计算利息及违约金时先按月计算，不足一月部分再按相应日利率计算。本案中明润小贷公司向债务人罗洪青发放贷款的时间为2015年11月5日，利息计算自该日开始。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承担保证责任的具体数额计算如下：本金3000000元；利息及违约金（自2015年11月5日计算至2017年7月20日）为922500元（3000000×1.5%×20+3000000×1.5%÷30×15=922500元）；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作为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开办单位的前身，应当在未缴纳开办资金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三条规定事业单位应当具备法人条件。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性质虽属于事业单位，但依然属于法人。法人作为拟制实体，其参与民事活动基本前提须具备独立财产。民法总则亦明确规定，法人需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事业单位法人开办资金问题，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公司作为典型的法人，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于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有明确规定，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可参照适用。开办单位作为事业单位法人独立财产的来源，在未能按照规定足额缴纳开办资金情况下，自应在未缴纳范围内对法人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所提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承诺向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缴纳开办资金100000000元；经审计，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实际缴纳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开办资金70778345.09元，加之明润小贷公司认可的400000元，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合计向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缴纳开办资金71178345.09元，尚存在28821654.91元未缴纳到位。一审法院判决：一、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镇江市润州区明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借款利息及违约金922500（2017年7月20日之后违约金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7年7月21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镇江市润州区明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实现债权支出律师费用30000元；三、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在未缴纳开办资金28821654.91元范围内对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不能清偿上述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镇江市润州区明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镇江工信局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1.四个项目的原经办人赵路被镇江市润州区监委立案调查的立案通知书和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朱利荣被镇江市监委立案调查的立案通知书，证明四个借款项目涉嫌经济犯罪。2.收据一份，证明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为罗洪青偿还10万元利息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第一份证据质证认为被上诉人与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工作人员和法定代表人涉嫌职务犯罪与本案无关联性，两份立案通知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可两份立案通知书真实性，但赵路和朱利荣并非本案当事人，因此该项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对第二份证据予以认可。鉴于被上诉人认可第二份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中，本院查明，在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周道文为保证人。2018年2月12日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为罗洪青偿还10万元利息至明润小贷公司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出借人仅起诉借款人的，人民法院可以不追加保证人为共同被告；出借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借款人罗洪青不属于必须追加为被告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借款人罗洪青为本案共同被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借贷关系和保证关系并存于《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镇江市润州区明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依据该合同提起诉讼，虽然借款人非本案被告，但一审法院依据主法律关系借贷关系确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收到镇江市润州区明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到期通知书时，保证期间消灭并开始计算保证债务诉讼时效，因此本院对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关于本案已过保证期间的抗辩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对罗洪青还款情况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认可。但镇江市润州区明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认可于2018年2月收到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为罗洪青偿还的100000元利息，故本院认为该100000元利息应在一审法院计算的利息及违约金中予以扣除。赵路与朱利荣并非本案当事人，其涉嫌的刑事犯罪并无直接证据表明与本案有关联。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已在《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上盖章确认，足以证明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为借款人罗洪青提供连带保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判令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应以其全部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事业单位法人开办资金属于事业单位法人全部财产的一部分。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尚有28821654.91元开办资金未缴纳至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其在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作为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规定，且有利于保护本案债权人合法利益。一审法院判令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支付的100000元利息应从借款利息及违约金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1111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镇江市中小企业服务中心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镇江市润州区明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借款利息及违约金822500（2017年7月20日之后违约金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7年7月21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维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1111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和第四项。二审案件受理费40652元，由上诉人镇江市工业和信息化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铭审 判 员  姜 玲审 判 员  张玉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宁书 记 员  童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