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岁甜，男，197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兰，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色驰程小物流零担快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城北一路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00672456721P。 法定代表人：黄承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耀中，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岁甜因与被上诉人百色驰程小物流零担快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物流零担快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月15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姚岁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兰，被上诉人小物流零担快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耀忠，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岁甜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免除上诉人的职务时并未告知上诉人,故工资数额应按原级别发放,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不应支付原告工资差额是错误的。《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上诉人的职务影响到工资收入水平,属于涉及到上诉人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被上诉人提供的《免职通知》是2018年4月3日,但在作出免职决定时,并未将此事项告知上诉人,而2018年4月26日召开的会议中也并未提及关于上诉人被免职的事项,会议签到表上的会议内容实为被上诉人事后填写上去的。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免除上诉人职务时程序违法,故工资数额应按原级别发放,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不应支付原告工资差额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存在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以及不缴纳养老保险等违法行为,上诉人有权因该违法行为解除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一）被上诉人存在多次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上班期间,被上诉人多次拖欠上诉人工资,虽然在上诉人提出仲裁申请后,经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协调,被上诉人将所欠工资发放给上诉人,但不影响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的认定，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屡次拖欠工资的行为已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本案中,从上诉人提交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中可以证明,上诉人每年均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其行为已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关于工资发放的规定。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出仲裁申请后发放拖欠的工资并不能改变其存在违法行为的事实。《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必须按月支付工资,《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就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从上述规定来看,只要用人单位未按月支付工资即构成违法,即只要存在拖欠行为,即使事后补发了工资,也仍然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多次拖欠上诉人的工资及社会保险,即使事后补发和补缴,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提出仲裁申请之前补发工资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8年7月10日向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及证据材料,仲裁委表示先帮双方协调看是否能调解解决,当日就与被上诉人联系进行协调,被上诉人得知上诉人向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才赶在当天将工资补发给上诉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在上诉人申请仲裁前补发工资。3.被上诉人屡次拖欠社会保险的行为已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除了存在屡次拖欠工资的违法行为,还存在严重拖欠缴纳上诉人的社会保险的行为。从上诉人提交的养老保险缴纳记录表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每年均存在拖欠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各项社会保险尤其是养老保险,存在严重的欠费情况,其行为已违反了法律规定。综合以上意见,被上诉人存在多次拖欠上诉人工资及社会保险的缴纳,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时有权获得经济补偿金。三、上诉人请求支付安全奖励金6000元是根据被上诉人制定的安全员奖励制度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不应支付该安全奖励金是错误的。《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上诉人请求支付安全奖励金6000元是根据被上诉人制定的安全员奖励制度提出的,相关的文件是由被上诉人保存,一审法院在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材料的情况下作出不支持的决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应将从上诉人工资中扣除的住房公积金退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对此事项不予审理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从上诉人工资中扣减了住房公积金个人应缴部分后,却不缴纳到住房公积金主管部门,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与上诉人的工资发放相关,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不予审理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后,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被上诉人却屡次拖欠上诉人的工资,并在扣减社保、公积金费用后不予缴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资、奖励金以及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进行改判。 百色驰程小物流零担快运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被上诉人免除上诉人的职务程序合法，免除职务后就不应享有职务工资，据此上诉人该项诉请于法无据。其次，被上诉人已经在上诉人申请仲裁之前足额发放其工资及缴纳养老保险，被上诉人没有拖欠上诉人的劳动报酬及社会保险的情形，上诉人申请仲裁没有事实依据。再次，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的安全奖6000元的问题，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公司存在该奖励，实际上，被上诉人单位确实没有设置该奖项，上诉人该项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最后，关于住房公积金问题，这不是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同时，上诉人该项诉请仲裁时并未提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岁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其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差额7810.1元；3.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66541.2元；4.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其安全奖励金6000元；5.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其自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从其工资中扣除的住房公积金16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7月，原告进入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工作。2006年11月至2013年9月，原告被安排至广西百色驰程鑫鸿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工作。2013年9月27日，原告被安排至被告处工作，并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从事管理岗位工作。2017年7月24日，原告被任命为被告的经理助理职务；2018年4月3日，被告免去原告的经理助理职务。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曾存在未及时缴纳社会保险和发放劳动报酬的行为，但在原告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在仲裁委立案前，被告已按相关规定向原告足额支付了欠发的劳动报酬并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了相应的社会保险费。2018年7月10日，原告以被告欠付劳动报酬及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向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4日作出百劳人仲字〔2018〕第51号仲裁裁决，裁决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7月10日正式解除；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差额7810.1元、经济补偿金66541.2元、2015年度、2017年度安全员奖6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1、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9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已于2018年7月18日解除，如果没有解除，是否应予解除；2、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工资差额7810.10元，有何依据；3、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66541.20元，有何依据；4、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安全奖励金 6000元，有何依据；5、被告是否应将从原告工资中扣除的住房公积金返还给原告，有何依据。关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9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已与2018年7月18日解除，如果没有解除，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规定，原告在被告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时，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仲裁机构亦已裁定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7月18日解除。且原告于2018年7月后不再到被告处工作。故，原、被告双方与2013年9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已解除。关于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工资差额7810.10元，有何依据的问题。原告被免去经理助理职务后，其2018年4、5、6月的工资不能享受经理助理级别的工资待遇，工资已调整为2641.50元、 2641.50、2426.50元；被告已足额向原告支付，不存在欠付劳动报酬的行为。故，被告不应支付原告工资差额。关于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66541.20元，有何依据的问题。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被告存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原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金，但原告解除合同的时间是在被告补发拖欠的工资之后，在被告欠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消除后，原告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可以理解为被告拖欠其工资并未当然导致其解除劳动合同。故，被告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安全奖励金6000元，有何依据的问题。由于原告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向在职职工发放2015年、2017年度安全奖励金的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制定了每年须向安全员支付安全奖励金的相关规定或约定。故，被告不应支付安全奖励金。关于被告是否应将从原告工资中扣除的住房公积金返还原告，有何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应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原告在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时，未就该项请求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而劳动仲裁是劳动诉讼的前置程序。故，该院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审理。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姚岁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姚岁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被上诉人发放上诉人工资是在上诉人申请仲裁之前还是之后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在其申请仲裁之后方发放其工资。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二审提交了一份仲裁委签收其证据的签收单，时间落款为2018年7月10日。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18年7月10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被上诉人于当日发放工资，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难以证实申请仲裁与发放工资孰先孰后。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本案事实中除“在原告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在仲裁委立案前，被告已按相关规定向原告支付了欠发的劳动报酬并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了相应的社会保险费”认定证据不足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4月26日，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职工会议，传达包括《姚岁甜的免职通知》、公司面临严峻困难，正进行第三次创业，正处于资金紧缺，可能工资不能按时发放等内容，上诉人于当日19点50分在上述会议签到表上签字。 再查明，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客运分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11日、2018年6月13日、2018年7月12日报告集团工会，称由于受到高铁动车开通的影响，道路旅客运输经营困难，经营收入出现下滑的原因，请求延期支付员工2018年4月份、5月份、6月份的工资，广西驰程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同意延期支付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免去上诉人经理助理的职务是否已告知上诉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差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三、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安全奖励金6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退还住房公积金是否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关于焦点一，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已于2018年4月3日被免去经理助理的职务，其于2018年4月26日参加集团公司召开的职工会议时，已经知道自己被免职。上诉人主张会议签到表上的会议内容实为被上诉人事后填写上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10日，即上诉人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当日，已足额支付上诉人工资，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其职务工资的差额于法无据。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一条规定的“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的基本原则，劳动报酬虽然是劳动者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但保持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却是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的基本前提。无论是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行使权力、履行义务都不能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如用人单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况，拖延或拒绝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才属于法律所要规制的对象。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虽规定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欠缴社会保险，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但关于单位是否存在主观恶意“欠薪、欠缴”的行为仍应考察。本案被上诉人由于受到高铁动车开通的影响，道路旅客运输经营困难，经营收入出现下滑，不能按时发放员工工资，被上诉人亦此分别三次向集团工会报告暂时延期支付员工2018年4月份、5月份、6月份的工资，并得到集团工会的支持。2018年4月26日，被上诉人组织召开的职工会议亦通报了公司目前存在的困难，可能不能按时发放工资的情况，请求全体员工理解。综上，被上诉人虽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上诉人工资及缴纳养老保险的情形，但事出有因，并非恶意克扣或无故拖欠工资，且于上诉人提起仲裁当日，被上诉人已足额支付其工资，对欠缴的养老保险亦进行补缴，上诉人的权利已实现，故对其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其安全奖励金6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公司存在安全奖励金的制度，亦未提交公司曾发放该项奖励的证据，更未提交其应获得该项奖励的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焦点四，《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从其工资中扣减住房公积金个人应缴部分后，却不缴纳到住房公积金主管部门，因此请求退还，属上述司法解释中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情形，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属行政管理范畴，不是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综上所述，姚岁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姚岁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梅君 审判员  马崧翔 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潘增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