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1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遂宁市欣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遂宁市开善路五建大厦。 法定代表人：罗启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雪飞，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锦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杨道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辉，男，197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才先，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遂宁市欣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茂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锦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大公司）、唐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07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欣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指令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由锦大公司、唐辉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欣茂公司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要求锦大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符合合同法规定，交付发票亦是锦大公司的从给付义务，属于民事合同的受理范围。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锦大公司、唐辉认可生效判决认定的工程款中包含税金，有义务向欣茂公司开具发票。2.唐辉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工程款的实际受领人，应当对开具发票承担连带责任。3.如果唐辉与锦大公司均无法向欣茂公司开具合法有效的发票，则唐辉无权向欣茂公司领取工程款中包含的税金，对于唐辉领取的工程款中包含税金的部分，应当依法返还给欣茂公司。 锦大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唐辉辩称，应当驳回欣茂公司上诉，维持一审裁定。欣茂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均提出了要求锦大公司开具发票，但均未得到支持。锦大公司、唐辉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向欣茂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由税务机关依法处理。欣茂公司与锦大公司、唐辉并未达成开具发票的民事合同，锦大公司与唐辉没有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本案诉争争议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至于锦大公司与唐辉应当缴纳的税款问题，应当由税务部门依法征收，欣茂公司不是征税主体。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欣茂公司混淆本案性质和法律关系，所谓附随义务，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唐辉也不应当对开票承担连带责任。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欣茂公司要求锦大公司或唐辉开具税票的理由不能成立。欣茂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欣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锦大公司开具工程款为84465633元的工程款发票或者判决支付不能开具发票的税款3708041.29元给欣茂公司；2.唐辉对锦大公司上述开票义务或税款承担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锦大公司、唐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欣茂公司提交（2016）川民终14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案件采信的鉴定意见将税金计入工程价款中，欣茂公司按照判决支付的工程价款包含税金。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仅证明锦大公司、唐辉收取工程款包含应依法缴纳的税款，不能证明欣茂公司已将税款代缴或者获得国家税务行政机关授权代扣代缴。2.欣茂公司提交（2013）成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人民法院在判决该案施工企业向欣茂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一审法院认为，（2013）成民初字第282号案件是在收取工程款的施工企业向付款方发出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条件下做出的判决，与本案收取工程款的当事人没有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的情形不相同，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性、可比性。3.唐辉提交（2013）成民初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民终148号民事判决书、欣茂公司对（2013）成民初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的上诉状证明，欣茂公司已在唐辉提起诉讼的案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一审、二审中提出开具发票和代扣税款的主张，一审、二审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唐辉认为，欣茂公司本次起诉系重复起诉，并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1）欣茂公司在唐辉提起诉讼的案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一审、二审中提出的开具发票和代扣税款主张，是以身份提出的抗辩主张，不是以原告或反诉原告身份提出的诉讼请求，欣茂公司没有重复起诉。（2）欣茂公司在唐辉提起诉讼的案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一审、二审诉讼中提出的开具发票和代扣税款主张，致使诉讼时效中断，（2016）川民终148号案件的判决书时间为2018年6月28日，欣茂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2016）川民终148号民事判决认定，欣茂公司与锦大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两份合同属无效合同；唐辉为案涉工程违法分包实际施工人。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税务部门负责发票管理工作，财政、审计、工商行政管理、公安等有关部门在各自职责范围内，配合税务机关做好发票管理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锦大公司、唐辉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三十五条规定，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的，由税务机关责令改正。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锦大公司、唐辉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向欣茂公司开具发票是行政法规规定的义务；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的行为，由税务机关依法处理。2.税务机关通过对发票进行管理而促使依法征税和依法纳税，但在生产经营活动中企业或个人是否开具发票，与其应否承担纳税义务没有任何关系。企业或个人在生产经营活动合同中约定开具发票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关于开具发票的约定内容，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但是，欣茂公司与锦大公司、唐辉未达成开具工程款发票的民事合同，锦大公司、唐辉不具有向欣茂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的民事合同义务。3.欣茂公司主张锦大公司、唐辉承担开具工程款发票的义务，应按产生开具工程款发票义务的不同原由和不同性质分别处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开具发票的行为，由行政法规调整规范。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的，依法由税务机关处理。产生的争议，属于行政诉讼法调整范畴；单独就开具工程款发票达成合同而未开具发票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属于民事诉讼法调整范畴。4.我国由税务机关负责征税，税款是国家财政收入，由国家占有支配。欣茂公司向锦大公司、唐辉支付的工程款中，包含锦大公司、唐辉应缴税款，该税款由税务行政机关依法征收。欣茂公司不是税款征收主体，其要求锦大公司、唐辉向其支付未开具发票的税款3708041.29元，没有法律依据。欣茂公司在对（2013）成民初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的上诉状中陈述，其与税务机关签订有协议，有权对工程款税款代扣代缴。但欣茂公司未在本案出示相关协议，且即使有获得税务机关委托授权的协议，其起诉的诉讼请求事项也属于履行行政机关委托授权的行政职责而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欣茂公司与锦大公司、唐辉未达成开具工程款发票的民事合同，欣茂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欣茂公司与锦大公司、唐辉因开具发票和征收税款而发生的争议，应当由税务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欣茂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院（2013）成民初字第1209号案中，欣茂公司并未将开具发票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欣茂公司与锦大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亦已认定欣茂公司已经向锦大公司支付的款项。锦大公司在收到工程款后，向欣茂公司开具发票是其根据税法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亦是履行施工合同的附随义务，该义务不因双方未在合同中有专门关于开具发票的约定而免除。当前，欣茂公司以锦大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至于欣茂公司要求唐辉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亦应通过实体审理而确定。本案中，欣茂公司的相关诉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且因案涉工程位于成都市郫都区，当事人诉争标的符合级别管辖之规定，欣茂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至于欣茂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当经过实体审理再作出认定。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欣茂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07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