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01民终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西村委会发来村。负责人：张德海，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梅，女，198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财，海口市琼山区红旗法律事务所主任。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发来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陈海梅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6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发来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陈海梅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陈海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海梅已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多年，不以发来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而不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08民初67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一）陈海梅不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发来村民小组的证据《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明细单》证明，2014年至2017年8月期间，陈海梅一直在省外工作并缴纳养老保险；2017年9月至2019年6月期间，陈海梅一直在海口明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并缴纳养老保险。依照《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条第3款“3、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的规定，陈海梅已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多年，不以发来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陈海梅不具有发来村民小组成员资格。（二）陈海梅不具有发来村民小组成员资格的事实足以推翻一审法院（2017）琼0108民初535号民事判决书（简称532号判决）认定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陈海梅已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多年，不以发来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陈海梅不具有发来村民小组成员资格的事实，足以推翻532号判决中确认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撤销。二、假设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海梅签字同意征地分配方案并领取征地补偿款的行为表明，其已放弃剩余部分的征地补偿款，一审判决发来村民小组向陈海梅支付征地补偿款9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根据发来村民小组2018年12月29日作出临空产业园项目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农业户口的每人分配14000元，外嫁女按农业户口的70%分配即每人9800元。根据2018年12月29日作出的退塘还林项目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农业户口的每人分配16000元，外嫁女按农业户口的70%分配即每人11200元。两份方案应分配给外嫁女的征地补偿款合计21000元。分配方案作出后，陈海梅在发来村民小组提供的两份《土地分配表（外嫁女人员）》（证据二）中签名及提供账号收取征地款，《土地分配表》按外嫁女分配临空产业园征地款9800元、退塘还林征地款11200元的征地方案分配征地款，陈海梅签字同意征地分配方案收取征地款21000元（见陈海梅证据二《海南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回单》），表明其已放弃剩余部分的征地补偿款，一审判决发来村民小组向陈海梅支付征地补偿款9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陈海梅答辩称，第一，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原审认定陈海梅具备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具有法律依据，所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陈海梅自出生就依法原始取得发来村民小组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况且生效的判决也已经确认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发来村民小组没有证据证明陈海梅已经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海梅已经丧失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二，陈海梅虽有社保缴纳的登记记录，但是陈海梅的工作性质是打工获取待遇，并不是领取国家财政发放的工资和缴纳社保，在广大人多地少的农村，并不需要人人守着耕作承包地，陈海梅在农忙过后外出打工获得收入是增加家庭收入，提高生活水平，是国家所鼓励的，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第三，发来村民小组作出的方案是对外嫁女只同意发放70%土地款项，是对外嫁女的不公平待遇，发来村民小组所作的不给外嫁女全额分配款项的方案，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不符。因此不全额发放该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况且陈海梅从来没有放弃过主张的权利。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发来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陈海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发来村民小组向陈海梅支付征地补偿款9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发来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海梅在发来村民小组处出生、长大，户口随其父亲陈义明依法落户于发来村民小组处，户籍未显示有外迁的记录。陈海梅于2010年10月19日与案外人邱某登记结婚，婚后陈海梅未将户口迁出。2014年11月30日，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向作为承包方代表的陈海梅的父亲陈义明发放美兰区农地承包权(2014)第00038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2014年11月30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陈海梅系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海口市美兰区博爱街道办事处新风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4月10日出具一份《证明》，内容载明该辖区新风里320号居民邱某与陈海梅登记结婚，陈海梅没有在该辖区分配到承包土地和土地征地补偿款，也没有申请过政府政策性住房。海南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明细单》显示，陈海梅从2005年至2008年缴纳有3年6个月的社会保险，从2008年至2019年缴纳有5年1个月的社会保险；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明细单》显示，陈海梅从2008年至2019年缴纳有5年1个月的社会保险。2018年9月30日，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人民政府与发来村民小组签订一份《土地权属调解书》，双方就演丰镇博度片区退塘还林项目涉征的土地权属争议达成协议。因临空产业园项目，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与发来村民小组签订了《征收土地协议书》及《征收土地补充协议书》，就征收土地位置及面积、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帮扶款等问题达成了协议。2018年12月20日，发来村民小组作出两份《关于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资金分配公示》，将临空产业园项目征地款2346217.94元，按农业户口14000元/人、外嫁女按农业人员的70%、外嫁女的子女按农业人员20%的标准进行分配；将退塘还林项目征地款2799929.3元，按农业户口16000元/人、外嫁女按农业人员的70%、外嫁女的子女按农业人员20%的标准进行分配。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30000元/人（农业人员）已向村民发放，陈海梅已获得21000元，陈海梅认为发来村民小组拒绝向其足额分配涉案款项的行为侵犯了陈海梅应享有的合法权益，遂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陈海梅曾因不服发来村民小组的分配方案另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发来村民小组支付陈海梅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应享有的征地补偿款，一审法院作出的相关民事判决现已生效，已有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支持了陈海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陈海梅是否具备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其能否参加分配并获得征地补偿款的依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原始取得，二是加入取得。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界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陈海梅自出生户口便随其父亲落户于发来村民小组处，在发来村民小组处出生、长大，与其家人共同承包有发来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依法自出生时就原始取得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海梅虽与案外人邱某登记结婚，但婚后并未将户口迁出发来村民小组。海口市美兰区博爱街道办事处新风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亦出具《证明》，载明陈海梅没有在该辖区分配到承包土地和征地补偿款，也没有申请过政府政策性住房。考虑到我国农村地区存在人多地少的因素，农村家庭成员并非都以土地耕作收入作为家庭的唯一经济来源，外出务工提高家庭收入亦是普遍存在的一种社会现象，所以陈海梅在外工作创收也实属正常。本案并无证据显示陈海梅已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在陈海梅未获得长期稳定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障的情况下，其在发来村民小组处所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益仍是其不可替代的基本保障。且同时，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陈海梅属于发来村民小组村民，应获得发来村民小组分配的相关款项，现并无新事实、新证据导致该事实认定发生变化，亦无证据表明陈海梅已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或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合以上各方面因素，应认定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二，陈海梅是否应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样均等获得相应征地补偿款。征地补偿款系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经征收而消灭的货币补偿，惠及全体集体成员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权系基于成员身份而来，故征地补偿款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时，各成员享有均等的分配权。本案中，陈海梅作为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发来村民小组拒绝向陈海梅足额分配征地补偿款的行为，侵害了陈海梅的合法权益。故陈海梅要求发来村民小组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9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发来村民小组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海梅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9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陈海梅已预交），由发来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期间，陈海梅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发来村民小组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退塘还林征地项目款土地分配表（外嫁女人员），拟证明陈海梅签字并提供银行账号收款，同意发来村民小组的征地分配方案。陈海梅质证意见为：不是陈海梅本人签名，但卡号是农村的社保卡，部分征地补偿款是直接打进去的。本院认定如下：暂且不论陈海梅的签名是否为真，该份证据制作时的目的是公示外嫁女人员的银行账户及领款数额，与陈海梅是否具有发来村民小组的成员资格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补充查明：陈海梅与用人单位签订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海梅是否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否分得与其他组织成员同等的征地补偿款。首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获收益的分配对象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的前提。本案中，陈海梅在发来村民小组出生、长大，户口自出生即登记在发来村民小组，与家人共同承包集体土地，婚后并未将户口迁出，也未在其丈夫处获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权益。虽然陈海梅在进城务工期间存在缴纳企业基本养老保险的情况，但农民工因到城务工由用人单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承担的基本社会义务，并不代表其已被完整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且陈海梅与用人单位签订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其工作前景仍然缺乏稳定性，不能有效抵御失业风险，若不幸失业后，能够从社会获得的救济途径又相对有限，故不足以否定陈海梅仍以发来村民小组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另，已有在先的生效判决认定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发来村民小组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海梅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征地补偿款系国家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经征收而给予被征地农民的各项补偿、补助费用，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获收益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故在征地补偿款的分配过程中，凡是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妇女，均享有与男子平等的分配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结婚为由加以限制。本案中，陈海梅作为发来村民小组的成员之一，发来村民小组却对陈海梅应得补偿款进行截留、拖欠，严重侵害了陈海梅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发来村民小组向陈海梅支付剩余征地补偿款9000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发来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发来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姿玲审 判 员 陈淑良审 判 员 谭晓梅 二Ｏ二Ｏ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汪园圆书 记 员 陆 云速 录 员 李 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风险提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如果权利人怠于申请执行，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就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权利人在诉前或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应在查封或冻结的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继续查封或冻结，以避免保全财产自行解封或解冻，给权利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