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90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9号金隅嘉华大厦C座710室。法定代表人：付国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英，女，汉族，1994年8月21日出生，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5号燕园三区。法定代表人：王明舟，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录，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琼丹，女，汉族，1994年12月1日出生，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昌平区。一审被告：绵阳市图书馆，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长虹大道中段47号。法定代表人：冯小平，馆长。上诉人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超星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北大出版社）、一审被告绵阳市图书馆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1698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超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英、林巍，北大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录、胡琼丹到本院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超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两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无权向上诉人及绵阳市图书馆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即使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和绵阳市图书馆主张权利，但被上诉人和绵阳市图书馆也未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即未侵害被上诉人的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和绵阳市图书馆之间的合同目的是进行技术服务和电子图书销售，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向公众提供电子图书的在线阅读或下载，更不存在上诉人与绵阳市图书馆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意思联络。四、一审法院判定“超星公司定期为绵阳市图书馆进行数据库更新，应当将已经不在授权期限范围内的作品删除，使绵阳市图书馆不再具有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基础”，该判定与事实不符。五、绵阳市图书馆购买的电子图书均通过远程端口镜像技术储存在其本地端口，其对购买后进行处分行为的电子图书非上诉人再次提供，而上诉人也无法控制和影响绵阳市图书馆如何使用其购买的电子图书，二者之间没有如何使用电子图书的意思联络，不存在共同侵权。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的公证程序不合法。七、一审法院判赔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数额过高。八、本案涉案作品的前言后记中仍有多名作者，被上诉人未举证涉案授权的作者有代表其他作者对外授权的权利，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授权作者与其他作者有过在先协商且协商无果，故被上诉人并未取得全部作者的授权，无权就不可分部分主张权利。北大出版社辩称：不同意超星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超星公司的上诉请求。绵阳市图书馆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无权向绵阳市图书馆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绵阳市图书馆并未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故绵阳市图书馆并未侵害被上诉人的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形式合法，并不当然等同实质合法，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显然实质不合法。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绵阳市图书馆和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目的是进行技术服务和电子图书销售，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向公众提供电子图书的在线阅读或下载。五、绵阳市图书馆在使用涉案作品的过程中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北大出版社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绵阳市图书馆、超星公司赔偿北大出版社经济损失38400元；2.绵阳市图书馆、超星公司支付北大出版社合理费用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69.91元。事实与理由：北大出版社经合法授权取得《金融学案例（第二版）》（简称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017年北大出版社发现绵阳市图书馆在其网站超星电子图书数据库中擅自使用涉案作品，供读者阅读下载，以上行为严重侵犯北大出版社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绵阳市图书馆与超星公司共同实施了侵犯北大出版社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绵阳市图书馆、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北京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360元、合理支出2069.91元，以上共计17429.91元；二、驳回北京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事实及判决理由详见一审判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北大出版社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绵阳市图书馆与超星公司主张北大出版社提交的《出版合同》仅有数字出版内容，不能认定北大出版社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权利内容的认定要依据合同具体约定作出整体认定，不能因为未采用形式上的术语而否认授权的实质内容，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内容、涉案出版合同中包括数字形式作品的无线和有线网络传播以及本案北大出版社主张的侵权情形看，被诉侵权行为如成立，则落入北大出版社取得的相应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围，损害了北大出版社经授权取得的权利，因此北大出版社有权就被诉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绵阳市图书馆与超星公司是否应共同就被诉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第一，现有证据显示涉案作品系存储在绵阳市图书馆的本地服务器中，而绵阳市图书馆与超星公司亦认可超星公司系通过镜像技术将电子图书完全复制到绵阳市图书馆本地服务器，并持续提供更新服务，从而获得对价，最终使得涉案作品通过绵阳市图书馆的系统实现对外的在线阅读或下载。由于可获得的主体虽有办理读者证的限制，但绵阳市图书馆并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办理读者证本身存在其他限制，故涉案作品因绵阳市图书馆与超星公司的上述行为处于不特定公众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可以获得的状态。故超星公司与绵阳市图书馆系通过分工合作的方式通过信息网络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在超星公司就涉案作品取得的授权到期后，超星公司与绵阳市图书馆未采取措施避免上述传播行为之继续，构成共同侵害北大出版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认定绵阳市图书馆与超星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处理并无不当。超星公司主张其对涉案作品授权到期作下架处理，应以北大出版社的通知为前提。对此本院认为，超星公司与北大出版社签订的《数字图书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授权范围和授权期限，并约定“合同终止后，超星公司应当停止传播、复制、发行授权作品”。超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审慎行使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在《数字图书合作协议》到期终止后，应当停止授权作品的传播、复制和发行行为。超星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超星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超星公司所称适用首次销售原则，即超星公司在本案中系向绵阳市图书馆销售涉案作品，绵阳市图书馆取得复制件后再处分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首次销售原则或发行权用尽原则，系指合法制作的作品原件或复制件在首次合法投入市场后，版权人就无法控制该原件或复制件的再次发行。该原则旨在协调版权人的发行权与原件或复制件所有者的所有权冲突。在当前我国著作权立法状况下，将该原则引入网络传播领域尚存在障碍，即便引入，其也应至少满足“原件或复制件所有权转让”和“受让方向他人网络传输数字化作品文件后要删除其存储的该文件”两个限定条件，否则将导致复制件数量不受控制，严重损害权利人的利益。而本案中，超星公司与绵阳市图书馆之间的交易系许可而非转让原件或复制件所有权，涉案作品向不特定公众提供在线阅读或下载亦不属于转让，且超星公司、绵阳市图书馆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均未删除其存储的文件，故不具备适用前述原则的可能性。本院对绵阳市图书馆与超星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绵阳市图书馆与超星公司应共同就被诉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一审法院采纳北大出版社提交的公证书是否适当关于超星公司所称一审法院采纳北大出版社提交的公证书不当，取证人员系使用他人的绵阳市图书馆读者证来进行取证，存在违法情形。对于图书馆限定读者证办理者本人使用一节，属于图书馆内部管理制度，并无证据显示该行为构成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或者取证过程中存在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严重违背公序良俗情形，故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对超星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四、北大出版社是否取得涉案作品的全部作者的授权超星公司上诉称涉案作品前言或后记内容与涉案作品署名效力应等同，该部分内容构成图书署名作者为著作权人的相反证据；并据此进一步提出，因涉案作品存在署名作者和前言后记内容中的作者等多名作者，北大出版社在未能举证证明其取得全部作者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就不可分部分向超星公司及绵阳市图书馆主张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出版实践，一般视作品封面上的署名为作品署名，如作品封面上作者署名处注明有“等”，并在前言或后记中对该“等”作出具体列举的，亦可以视为作品封面署名的补充。因作品署名涉及作者的推定等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适用问题，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对其方式和效力作不当的扩大解释。超星公司主张作品前言或后记的内容与作品署名具有同等效力，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其中“相反证明”系指与署名人为作者的推定相反的证据。超星公司于本案审理中对作品署名人“唐国正刘力”系本书作者不持异议，未提供“相反证明”否定二人的作者身份。超星公司上诉状中称“该部分（前言或后记）内容已经构成图书署名作者为唯一著作权人的相反证据”中所称的“相反证据”，并非相关法条中提及的推翻推定的“相反证明”。本院依法根据涉案作品署名情况推定“唐国正刘力”为涉案作品的作者。第三，超星公司依据前言或后记内容所提的真正主张系“唐国正刘力”并非“唯一”作者，此外另存在其他合作作者。因涉案作品前言或后记内容不属于作品署名的方式，其欲依此推定相关案外人为作者，本院不予支持。超星公司如欲证明相关案外人为本案涉案作品的合作作者，应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第四，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情况，超星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相关案外人的法律主体身份、作者身份、是否主张或处分相关权利等涉及认定作者的基本事实，故其主张涉案作品存在其他的合作作者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五，超星公司称北大出版社未能举证证明取得全部作者的授权，因系超星公司主张涉案作品除署名作者之外存在其他作者，北大出版社对此不予认同，在超星公司未能成功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合作作者的情况下，其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六，超星公司于一审中抗辩主张本案涉案作品为汇编作品，一审法院未予采纳，认定涉案作品结合引证材料进行了较为详实的著述或分析，文字内容的独创性程度较高，不应简单定性为汇编作品，但在涉及赔偿标准时将此作为酌情考虑因素。一审法院此项认定正确，酌定赔偿数额的考虑因素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超星公司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五、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与合理支出数额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特点、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属于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结合当事人举证情况，支持北大出版社主张的合理支出数额，处理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超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元，由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晓霞书记员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