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天佑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井冈山路157号中南金石国际A座1311室。法定代表人：冯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国浩律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剑，国浩律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博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港路14-16号226房。法定代表人：贺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嘉文，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程，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青岛天佑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佑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博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海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佑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博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博海公司应对涉案货物的二次检验及因此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博海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的公司，其完全应当能够预料送检货物数量与布控指令数量要求不符可能导致的后果。通过天佑华公司提交的《说明报告》及通话录音可知博海公司未进行任何积极作为，是导致二次检验及相关损失的根本原因。根据双方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的约定，博海公司应对天佑华公司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次检验非广州海关造成。本案中海关的布控指令已经明确要求查验5个柜，并未说明先查1个柜，再查4个柜，在一次检验完成后海关不予放行的原因是查验数量与布控指令不符，海关无任何理由做出自相矛盾的行为。2.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广州海关为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广州海关的职务行为造成了天佑华公司的损失，但其在未依职权追加广州海关为第三人的情况下即作出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的行为严重违法且侵害了广州海关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部分证据未当庭质证。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仅进行了一次庭审，对庭审后博海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未进行当庭质证，仅要求天佑华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天佑华公司自始未见到博海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原件。一审法院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博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天佑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予以驳回。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涉案货物进行两次查验是黄埔老港海关（以下简称“海关”）的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损失与博海公司无关，不应由博海公司承担。在博海公司办理涉案货物报关过程中，海关对货物分别进行了两次查验，属于海关的职务行为，海关有权决定查验的场所、方式、数量，博海公司无权干预。博海公司已经严格依照《货运代理协议》的约定、海关的指令以及报关查验流程的规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完成报关手续。博海公司积极完成报关查验流程。在货物到港当天已报关，并完成商检查验。博海公司积极配合海关完成抽样工作。抽检结果与报关申报数据存在较大偏差，本应对全部货柜进行抽检，经博海公司沟通，海关决定只对4个柜进行抽检。博海公司在各环节都积极安排处理,每个进程都及时通知过天佑华公司的陈小姐以及李全会总经理,天佑华公司知晓整个通关过程。博海公司已经依照《货运代理协议》的约定，完成全部合同义务。造成第二次抽样送检的原因是第一次抽样送检的化验结果与天佑华公司提供的芳烃含量数据存在较大偏差，天佑华公司没有如实申报所致，并非天佑华公司所称的系由于查验数量与布控指令不符。2.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本案案由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案件处理结果与海关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无需依职权追加海关为第三人。本案的全部证据已经完成质证。首先，一审法院已经依法公开审理本案，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次，对于博海公司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一审法院已经取得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采取书面形式进行质证，不再另行开庭质证。即，天佑华公司对自己的诉讼权利作出处分，同意书面质证。第三，博海公司提交的第一份补充证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签字人员身份亦无法确认为由予以否决，不予采信；第二份补充证据《回单凭证》，系用于证明天佑华公司实际产生的滞柜费与被答辩人提出的主张不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三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博海公司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未予当庭质证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且事后双方已同意进行书面质证。因此，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不应撤销或发回重审。天佑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博海公司支付二次检验费15000元、滞柜费88125元、关联合同违约金损失48000元，合计151125元；博海公司支付律师费13000元。博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天佑华公司支付代理报关费80885元及自2019年10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迟延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1日，双方签订《货运代理协议》，天佑华公司委托博海公司为橡胶油、疏松腊、腊膏等化工产品办理进口清关等货运代理事宜，并约定：一、天佑华公司委托博海公司代理申报的进口货物，必须如实申报；二、博海公司应积极解决在报关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和状况，包括海关查验造成的提货延误等异常情况，由于博海公司不主动而造成的损失由博海公司承担；三、博海公司收取清关包干费2700元/柜，包括报关、报检等。天佑华公司确认，本案所涉海关查验检验费不包括在包干费中，由天佑华公司另行对外支付。2019年7月29日，天佑华公司进口的25个柜橡胶操作油(提单号:HDM1224ESSA9783)到达目的港黄埔港卸船，博海公司受托办理该票货物的进口清关手续，报关单显示：案涉货物的芳烃含量为76%。埔老港关海关于2019年7月29日出具的《入境电子检验检疫申请受理凭条》要求博海公司与查验二科联系案涉货物的检验检疫事宜；埔老港关海关于2019年7月29日出具的《通关无纸化进口查验通知书》要求博海公司带好全部报关单证及材料至查验部门办理查验及放行手续；埔老港关海关于2019年7月31日出具的《通知》记载了待查验的以下5个集装箱柜号：IRSU2031867、IRSU2079752、IRSU2316767、IRSU2673126、IRSU2756581。2019年8月2日，广州海关技术中心向天佑华公司发出报验号01091900013004项下交款通知单，要求天佑华公司交纳检验费10000元，该交款通知单的样品标记一栏为空白。天佑华公司于当日交纳了该笔检验费。2019年8月19日，广州海关技术中心出具01091900013004号《鉴别报告》，载明：实验室于2019年8月6日派员与天佑华公司代表前往广州黄埔老港大码头查验场，天佑华公司代表仅要求对存放于柜号为“IRSU2756581”1个集装箱内的货物进行检验，经检验货物的芳烃含量大于85%。2019年8月21日，广州海关技术中心向天佑华公司发出报验号01091900014638项下交款通知单，要求天佑华公司交纳检验费15000元，该交款通知单的样品标记一栏为“IRSU2031867、IRSU2079752、IRSU2316767、IRSU2673126”。天佑华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交纳了该笔检验费。2019年9月4日，广州海关技术中心出具01091900014638号《鉴别报告》，载明：实验室于2019年8月22日派员与天佑华公司代表前往广州黄埔老港大码头查验场，天佑华公司代表仅要求对存放于柜号为“IRSU2031867、IRSU2079752、IRSU2316767、IRSU2673126”4个集装箱内的货物进行检验，经检验货物的芳烃含量大于85%。博海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前述两《鉴别报告》中的天佑华公司代表即为博海公司工作人员。2019年9月6日，埔老港关海关主动对案涉货物报关单的以下主要内容进行了修改：将芳烃含量由76%修改为89.25%。同日，案涉货物被海关放行。2019年9月7日至9日，博海公司完成了案涉货物的送货卸货工作。因案涉货物的货运代理事宜，博海公司应收取进口包干费67500元、低硫费4375元、码头堆存费7010元、其他劳务费2000元，合计80885元。2019年9月7日，天佑华公司向深圳华联通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案涉货物的滞柜费88125元；2019年10月9日，深圳华联通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向天佑华公司退回4950元；天佑华公司实际支付滞柜费83175元。2019年10月12日，为办理本案相关法律事宜，天佑华公司与国浩律师（青岛）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天佑华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费1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货运代理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天佑华公司系货运代理合同的委托人，博海公司系受托人。在博海公司办理案涉货物报关过程中，海关对其中5个集装箱货物分两次进行了查验，天佑华公司主张第二次查验的原因是博海公司在第一次查验时仅送检1个集装箱导致查验数量与布控数量不符，因此要求博海公司赔偿因第二次查验产生的损失；而博海公司主张第二次查验的原因在于第一次查验结果显示天佑华公司没有如实申报芳烃含量，损失应由天佑华公司自行承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博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第二次查验的相关损失。货物查验是指海关为确定进出口货物收发货人向海关申报的内容是否与进出口货物的真实情况相符，或者为确定商品的归类、价格、原产地等，依法对进出口货物进行实际核查的执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六条规定：“海关可以行使下列权力：（一）检查进出境运输工具，查验进出境货物、物品；对违反本法或者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可以扣留。……”《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二十八条：“进出口货物应当接受海关查验。海关查验货物时，进口货物的收货人、出口货物的发货人应当到场，并负责搬移货物，开拆和重封货物的包装。海关认为必要时，可以径行开验、复验或者提取货样。”依据上述规定，海关系依职权进行货物查验，货物查验的场所、方式、数量均由海关决定，因此，对案涉货物进行两次查验是海关的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损失与博海公司无关，不应由博海公司承担。01091900013004号《鉴别报告》记载的“天佑华公司代表仅要求对1个集装箱货物进行检验”的内容系格式用语，与上述规定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博海公司作为天佑华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已为天佑华公司办理完成案涉货物的货运代理业务，天佑华公司应当向博海公司支付各类费用80885元及利息，利息可自2019年11月13日博海公司反诉之日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天佑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天佑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博海公司80885元及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博海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58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90元，由天佑华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天佑华公司应否支付博海公司代理报关费及利息；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天佑华公司和博海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签订《货运代理协议》，天佑华公司系货运代理合同的委托人，博海公司系受托人。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天佑华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货物的二次检验并非广州海关职务行为，博海公司应对二次检验及因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六条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货物查验是海关的执法行为，海关可自行决定货物查验的场所、方式和数量。在博海公司受委托办理涉案货物报关过程中，海关对货物进行查验，属于海关的职务行为。从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博海公司在货物到达后，积极与海关查验二科联系报关事宜，陪同海关工作人员到货场查验，履行了报关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其故意或过失履行合同约定的报关义务导致二次检验的发生。综上，二次检验产生的损失与博海公司无关。本案中，博海公司已经根据《货运代理协议》的约定和海关的指令，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完成了报关手续，天佑华公司应当依约向博海公司支付各类费用80885元及利息。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系海上货物代理合同纠纷，天佑华公司系委托人，博海公司系受托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处理结果仅涉及合同的双方，与海关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无需依职权追加海关为第三人。一审中博海公司庭后提交了补充证据，天佑华公司就该证据出具了书面质证意见，其已经对自己的诉讼权利作出了处分。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天佑华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天佑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2元，由青岛天佑华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传毅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董 兵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赵斐书记员王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