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百多尔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沙头角街道沙深路东和工业大厦C座4楼401室。法定代表人：董重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利，四川唐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京北大世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府前街14号。法定代表人：许少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百多尔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多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物美京北大世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世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6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多尔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三、四项，依法改判大世界公司赔偿百多尔公司装修损失127578.72元，员工经济补偿损失16900元，利润损失285374元等合计429852.7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大世界公司负担。理由是：1.百多尔公司与大世界公司签订的《北京物美京北大世界商贸有限公司专柜联销合同》以下简称（《专柜联销合同》）中约定，大世界公司因卖场布局调整时，有权对提供给百多尔公司使用的经营场地的位置、面积进行变动，该行为不属于大世界公司违约。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不属于格式合同的认定错误。该合同无论从程序形式上还是从实质内容上均符合格式合同的要件，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对百多尔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2.大世界公司单方面提出改变合同的主要条款内容，调整百多尔公司的经营场地，不补偿百多尔公司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且如果不同意调整则要求百多尔公司撤柜的行为属于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行为。3.不管是大世界公司最初提的变更经营场地还是撤柜，都是大世界公司单方面的变更或解除合同，百多尔公司的损失都是客观存在的，因变更或解除合同导致百多尔公司的损失，大世界公司依法应予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大世界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百多尔公司的上诉，大世界公司答辩称，百多尔公司在大世界公司处经营数年，每次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都是一致的，因此，大世界公司调整经营场地不构成违约是双方达成的一致，百多尔公司对此也明知，故该约定不属于格式合同范畴。本案中，大世界公司调整经营场地事先向百多尔公司进行了说明，百多尔公司因新近装修不同意更换场地，遂提出撤场。百多尔公司撤场的请求大世界公司表示同意，百多尔公司也实际实施了撤场行为。后因百多尔公司内部产生分歧不同意撤场，但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因百多尔公司的撤场解除，大世界公司不同意对百多尔公司自愿撤场的行为进行赔偿。综上，大世界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百多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世界公司支付百多尔公司剩余货款28984.38元，退还百多尔公司经营保证金15000元、服装费押金1000元，赔偿百多尔公司装修损失127578.72元、员工的经济补偿损失16900元、利润损失285374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2.判令大世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大世界公司（甲方）与百多尔公司（乙方）签订专柜联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在商场三层提供82平米的场地，供乙方经营betu品牌的商品，若因甲方卖场布局调整时，甲方有权对前述提供给乙方使用的经营场地的位置，面积进行变动，而不属于甲方违约；合同有效期一年，从2019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合同履行进程中，如遇甲方内部调整或其他变动需提前终止本合同或调整乙方专柜时，乙方应无条件服从。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尾部双方均有签章，但仅有大世界公司签署日期2019年2月16日。对此，大世界公司陈述该合同缔结的过程为，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进行磋商，大世界公司先行盖章后发送给百多尔公司。另查明，双方在2017年也签订了从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止的专柜联销合同，也存在与2019年专柜联销合同中关于大世界公司有权调换位置不构成违约的相关约定。百多尔公司委托张桂君代为办理与大世界公司合作的相关事宜，委托事项包括申报新品、提交报价单、日常促销谈判及协议签订、商品订货及退换货、商品价格、数量确认、对账、结账、送达签收有关往来函件、通知、发票往来，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大世界公司应当返还给百多尔公司的剩余货款为28984.38元，应当退还的经营保证金15000元、服装费押金1000元，大世界公司表示同意返还。2019年3月，百多尔公司应大世界公司要求，对其门楣完成了装修，花费7500元。2019年5月初，大世界公司欧学义通过微信向百多尔公司的张桂君提出百多尔公司的位置需要调整，张桂君表示百多尔公司不同意。2019年5月15日，张桂君向欧学义发送微信聊天信息，“欧经理，今天安排地区经理过去安排撤场了，有什么问题我让她再找你哈”，欧学义回复了“OK（好的）”的手势。当晚，百多尔公司将物品打包，完成撤柜。2019年5月16日，张桂君表示百多尔公司又不同意撤柜。一审法院认为，大世界公司与百多尔公司系平等商事主体，双方签订的专柜联销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合同为一方提供的制式合同，但不影响相对方自由缔约意思表达。大世界公司于2019年5月初提出调换位置，百多尔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撤柜的意思表示，大世界公司表示同意，同日晚百多尔公司将物品撤走，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于2019年5月15日合意解除专柜联销合同。综合现有证据而看，百多尔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不存在违约，其有权提出合同解除，其发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达到大世界公司即生效；虽百多尔公司在撤柜后又反悔，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大世界公司，且大世界公司对于合同解除也明确表示同意，故专柜联销合同已经双方合意而解除。专柜联销合同明确约定大世界公司有调整商户位置的权利，且不构成违约，百多尔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充分考虑了条款对其的拘束效果。2019年5月初大世界公司要求百多尔公司更换位置的行为，不构成合同主给付义务的违反，因此对于百多尔公司的员工经济补偿损失、利润损失，大世界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双方在2019年4月之前对是否签订新一年专柜联销合同进行磋商，大世界公司在2019年2月16日将己方签署后的合同发送给百多尔公司，同时大世界公司要求百多尔公司在3月左右进行门楣的装修，然后在5月初即通知百多尔公司进行位置调换，通知商户调换位置虽然是大世界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但是其行使合同权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滥用权利给相对人造成损失，因此大世界公司应当对百多尔公司赔偿装修费用的损失。考虑双方签订合同期限为1年，2019年3月初装修完成，百多尔公司在撤柜前已实际使用的时间，一审法院酌定大世界公司应当赔偿百多尔公司装修损失1500元。对于百多尔公司主张的其他年度的装修损失，与本案诉争合同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大世界公司同意返还给百多尔公司剩余货款28984.38元，经营保证金15000元、服装费押金1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另外对于百多尔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由于合同中没有相关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大世界公司与百多尔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效期从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起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止的《北京物美京北大世界商贸有限公司专柜联销合同》于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解除；二、大世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百多尔公司给付剩余货款28984.38元，经营保证金15000元、服装费押金1000元；三、大世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百多尔公司给付装修赔偿款1500元；四、驳回百多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误，上述事实还有二审时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百多尔公司与大世界公司签订的《专柜联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合同、大世界公司退还剩余货款、经营保证金及服装费押金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解除后大世界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1.关于合同中“若因大世界公司卖场布局调整时，大世界公司有权对提供给百多尔公司使用的经营场地的位置、面积进行变动，而不属于大世界公司违约。”的条款是否属于格式合同且对百多尔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节。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系2019年2月16日签订，履行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为期一年。但百多尔公司实际自2007年起即在大世界公司处实际经营。双方签订过数份《专柜联销合同》，该合同中均有若因大世界公司卖场布局调整时，大世界公司有权对提供给百多尔公司使用的经营场地的位置、面积进行变动，而不属于大世界公司违约。因此，本院认为，百多尔公司对在大世界公司处经营时，大世界公司可以根据卖场布局的调整而变动向百多尔公司提供的经营场地位置及面积的要求是熟知的且予以认可。同时，本院注意到，双方签订合同的经营模式是联销，即大世界公司提供场地、促销广告宣传等配套服务，百多尔公司投资与大世界公司共同经营，最终大世界公司按销售额比例提成。双方之间并非单纯的租赁合同关系，百多尔公司经营的好坏也关系到大世界公司的销售提成。故不存在上述条款单方损害百多尔公司利益的情况。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的上述条款并不属于格式条款，也并非单方损害百多尔公司的利益而对百多尔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百多尔公司关于合同格式条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大世界公司提出调整商户位置是否具有合理性一节。本院认为，百多尔公司在3月份对专柜进行了修整，有一定的花费，4月份开始新的联销经营活动后，仅一个月时间，大世界公司即提出要求百多尔公司调整经营位置。百多尔公司刚投入整修成本，经营时间较短，其对经营位置调整不满可以理解。但百多尔公司毕竟在大世界公司处经营十余年，其对大世界公司有权根据卖场布局进行调整是知悉的，也对经营场地调整会造成装修损失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百多尔公司应当服从大世界公司的调整和安排，如果其有装修损失可以另行解决。但从双方微信的调解过程看，大世界公司要求调整位置，百多尔公司不同意并提出装修损失问题，双方就此没有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百多尔公司即提出撤柜，并于2019年5月15日安排了撤柜事宜。撤柜解约是百多尔公司提出的，大世界公司同意，百多尔公司也实际完成了撤柜工作。后百多尔公司反悔，要求重新挂货，遭到大世界公司的拒绝，双方产生纠纷。目前双方的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百多尔公司撤柜解约是导致其与员工解约、产生员工补偿费，预期经营利润丧失并产生律师费用的根本原因。原本一个更换位置、装修损失的问题最终演变成撤柜解约、损失扩大的结果，百多尔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考虑由大世界公司赔偿百多尔公司部分装修损失费，其余损失由百多尔公司自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百多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48元，由深圳百多尔时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齐晓丹审 判 员 咸海荣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荣华书 记 员 卢园园书 记 员 刘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