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恒嵩（曾用名李恒松），男，1983年5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燕，女，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全、翟芳，山东法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义科，男，197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上诉人李恒嵩、王春燕因与被上诉人康义科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恒嵩、王春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们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涉诉费用由康义科承担。事实和理由：1、通过一审庭审可以证实，租赁挖掘机的当天康义科跟随我们到施工现场，其怀疑租赁挖掘机的用途，但又未进行核实，其应当知道挖掘机存在被扣押的风险，挖掘机被扣后，康义科称自己隔天就已经知情，其作为挖掘机的所有权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到扣押部门将挖掘机提出，但其怠于行使其权利和义务，导致损失扩大，因此，康义科就挖掘机被扣后的损失无权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任何的认定，明显错误；2、本案中李恒嵩租赁挖掘不属于从事个体经营和承包经营活动，其收入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春燕不应共同清偿，且在一审时康义科并没有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且一审庭审时康义科也认可租赁挖掘机时王春燕没有参与，所以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决王春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另外，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错误；3、本案自2019年3月4日立案后，至2019年9月23日作出判决，已经超过简易程序的审理期限，而一审法院没有转为普通程序，仍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程序违法。 康义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康义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李恒嵩、王春燕返还挖掘机；2.判令李恒嵩、王春燕支付租赁费23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义科作为出租人与李恒嵩作为承租人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出租人将SY215-8S挖掘机一部交承租人承租使用；租赁期限从2018年4月19日起；租金标准为周一至周五每天1000.00元，周六周日每天300.00元，每日一结；承租人租用挖掘机用于曹范航空城垃圾清理；承租人在租赁期间有挖掘机的使用权，并保证挖掘机在工地的安全。因其他原因造成的挖掘机被砸、被扣及人为损坏造成的损失由承租人负责。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康义科即将SY215-8S挖掘机交付李恒嵩使用。李恒嵩自2018年4月25日起不再向康义科支付租金。李恒嵩称，因其未经批准用租赁康义科的涉案挖掘机开采石料，有关主管部门将涉案挖掘机扣押，但李恒嵩未提供有关主管部门扣押挖掘机的公文。另查明，李恒嵩与王春燕原系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恒嵩与王春燕于2019年4月16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康义科与李恒嵩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康义科将挖掘机交付李恒嵩承租使用，李恒嵩无正当理由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康义科要求李恒嵩支付租金而李恒嵩逾期不支付，且双方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康义科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依法予以支持。 挖掘机租赁合同解除后，李恒嵩应当返还康义科的SY215-8S挖掘机一部，康义科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恒嵩租赁康义科挖掘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康义科要求李恒嵩支付自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租金，按照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该期间租金为245400.00元，康义科请求李恒嵩支付租金230000.00元，予以支持。 李恒嵩单凭张镇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在所谓有关主管部门扣押挖掘机之前已经通知康义科将挖掘机取走。即使挖掘机确被有关主管部门扣押，根据李恒嵩自认系由于其未经批准用租赁康义科的挖掘机开采石料所致，李恒嵩未能举证证明康义科明知其非法开采，涉案挖掘机被扣不可归责于康义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因挖掘机被扣造成的损失由承租人负责。本案康义科系要求李恒嵩支付租金，并非要求李恒嵩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康义科造成的损失，因此，李恒嵩抗辩康义科无权就挖掘机被扣后的损失向其主张权利，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李恒嵩、王春燕夫妻共同债务以及王春燕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根据该规定，李恒嵩租赁原告挖掘机用于曹范航空城垃圾清理业务，案涉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虽李恒嵩、王春燕主张李恒嵩经营垃圾清理业务的收入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恒嵩、王春燕存在夫妻财产分别所有的约定并且康义科知道该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李恒嵩、王春燕关于经营收入未用于家庭生活的陈述，不能对抗夫妻双方以外的债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是对夫妻共同债务的推定、排除以及举证责任分配等问题进行细化和完善，其中第三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都是对夫妻债务认定作出的规定，三者之间互为补充，并不冲突。在具体案件处理中，应结合债务形成的原因、债务的性质、债务数额的大小等情形，对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予以综合认定。根据本案债务形成的原因和性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即可以认定为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李恒嵩、王春燕应负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康义科与李恒嵩于2018年4月19日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李恒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康义科SY215-8S挖掘机一部；（二）李恒嵩支付康义科挖掘机租金23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王春燕对以上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00元，减半收取2375.00元，财产保全费1670.00元，由李恒嵩负担。王春燕对上述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李恒嵩返还挖掘机并支付租金230000.00元是否正确；2、王春燕在本案中应否承担相应责任；3、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一审判决李恒嵩支付租金230000.00元是否正确问题。 1、涉案《租赁合同》系康义科与李恒嵩合意签订，且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2、从上述合同中“因其他原因造成的挖掘机被砸、被扣及人为损坏造成的损失由承租人负责”的约定看，双方对于租赁挖掘机可能被损坏、扣押的情况有所预见，并明确约定处理方式为“由承租人负责”，即，应由承租人承担维修、要求返还、支付租金等责任。现康义科主张李恒嵩返还挖掘机并支付租金，与双方合同约定相符，且李恒嵩也无证据证实康义科系在明知其进行违法活动情况下将挖掘机出租，一审判决李恒嵩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李恒嵩、王春燕关于康义科未向扣押部门要求返还属于扩大损失行为，其对于扩大损失部分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与涉案《租赁合同》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3、李恒嵩、王春燕未对涉案租金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本院不再予以审查。综上，一审判决李恒嵩返还挖掘机并支付租金230000.00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王春燕在本案中应否承担相应责任问题。 1、法律适用包括“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新法优于旧法”三个原则。涉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均为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司法解释，并不存在上位法优于下位法问题，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属于对于普通法的司法解释，而其后的两个司法解释均系对于婚姻法及夫妻债务的特别规定，在相关条文发生冲突情况下，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适用在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且该解释第四条第二款也明确规定“本解释实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从该规定看，除非债权人能够证明存在夫妻共同经营情况，否则，夫妻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发生的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规定精神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存在一定的冲突，依据上述法律适用原则，在该解释实施后，不应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在本案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不当，应予以更正。 3、本案中，李恒嵩租赁挖掘机期间仍处于与王春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春燕对其行为应为明知，且涉案欠款数额为230000.00元，并未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据此，一审判决王春燕承担本案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 从本案一审审理情况看，在2019年3月4日立案后，李恒嵩于2019年4月12日提出管辖权异议，并经过一二审审理，直至2019年8月底，才由本院作出（2019）鲁03民辖终33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李恒嵩的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本案判决。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审理当事人提出的管辖异议的期间不应计算在审限之内。在扣除上述期间后，一审审理期间并未超过法定审限。据此，对于李恒嵩、王春燕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恒嵩、王春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误，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0元，由王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禚慧聪 审 判 员 王 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车俊鹏 书 记 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