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敏，女，197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可扬，男，1976年7月1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法定代表人：刘宇辉。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美霞，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慧敏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城园林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慧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美城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美城园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显示的被上诉人的两个股东的持股比例，认定吉林天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持股51%，史可佳持股49%，并依职权做出被上诉人公司2017年召开的所谓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做出的决议合法有效的认定，判决上诉人按照股东会决议向公司返还公章、证照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并且程序违法，具体理由：1.上诉人占有美城园林公司的公章等系有权占有，并非无权占有或不当持有，以美城园林公司的名义起诉上诉人要求返还公章等并非美城园林公司的意思表示，而是刘宇辉个人或天顺公司的意思表示。在美城园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去世后，美城园林公司股东2016年8月21日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约定上诉人保管美城园林公司公章等，天顺公司保管法人章等。此后，美城园林公司股东并未再次召开有效的股东会形成新的决议对印章管理做出新的约定。2.被上诉人的股东天顺公司在2017年12月4日单方召开临时股东会，其召集程序、参会人员比例。表决比例均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其形成的股东会系其单方形成，并非美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对美城园林公司的各股东不具有约束力。3.一审法院关于美城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是否属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论述，存在过于主观、武断，存在严重的错误。《美城园林公司章程》第五十八条：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由史可佳担任。第八十五条：公司根据需要或涉及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可以修改章程，修改后的章程不得与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表决通过。即按照美城园林公司51%、49%的比例而言，换法定代表人即需要双方一致同意，只半数决定并非美城公司章程设计的初衷。4.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上诉人与美城园林公司的另一股东天顺公司存在股权纠纷，已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吉0102民初3664号，如经法院审理，确认天顺公司系美城公司持股49%的股东，那么将对本案的审理结果产生直接影响，即天顺公司私自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时的表决权不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上诉人已申请一审法院终止审理。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默认天顺公司召开股东会及形成的决议合法，并论述“即使另案审理最终确认王慧敏持有美城公司51%股权，其完全可以依法召开股东会，以通过新的决议的方式否定多去的股东会决议”，该论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美城园林公司辩称，王慧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关，股东会决议在公司内部具有最高效力，在没有人主张股东会决议的撤销、不成立，股东会决议也不存在无效情形的情况下，股东会决议依法生效，股东应当遵照执行。依照美城园林公司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王慧敏应当向美城园林公司新选举的法定代表人刘宇辉返回公司的公章、证照、账簿、税控盘等公司财产。美城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美城园林公司2017年12月4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所审议并表决通过的《关于提请罢免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的议案》、《关于提请选举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的议案》、《关于提请由王慧敏向新选执行董事移交公司管理权及印章、营业手续、账目等公司手续的议案》、《关于提请罢免公司监事的议案》、《关于提请选举公司监事的议案》，是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2.请求判令被告向美城园林公司返还公司的公章、财务印章、合同印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公司账簿、记账凭证、银行开户U盾及密码、税控盘、有关合同文件等，以及其他归属美城园林公司所有的全部财产。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天顺公司与史可佳均为美城园林公司股东，其中，天顺公司持有股权51%，史可佳持有股权49%。史可佳为美城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掌控美城园林公司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账簿、记账凭证、银行账户U盾等。史可佳于2016年5月19日在长春市因故死亡，其配偶王慧敏借机占有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账簿、记账凭证、银行账户U盾等，并实际控制美城公司。美城园林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在该次临时股东会上，表决通过了《关于提请罢免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的议案》、《关于提请选举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的议案》、《关于提请由王慧敏向新选执行董事移交公司管理权及印章、营业手续、账目等公司手续的议案》、《关于提请罢免公司监事的议案》、《关于提请选举公司监事的议案》，并形成了五项股东会决议。其中，依法选举了刘宇辉为美城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该股东会决议业已生效。由于美城园林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公司手续由王慧敏掌控，新当选的法定代表人刘宇辉多次要求王慧敏返还美城园林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均遭王慧敏拒绝，导致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刘宇辉无法完成有关工商变更登记，公司的正常经营也无法开展。原告认为：1.公章、证照、账簿等属于公司的财产，股东并不是公司财产的所有权人，公司有权要求股东返还公司的公章、证照、账簿等财产。2.公章、证照等由谁管理和占有的问题上，股东会决议具有最高决定效力，任何人都无权对抗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3.股权可以继承，但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的职务并不能被继承，在史可佳死亡后，其妻子王慧敏并不当然地继承了史可佳的职务，也没有任何权利和理由继续占有公司的公章、证照、账簿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商登记表明，美城园林公司共有两名股东，天顺公司持股51%，史可佳持股49%，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均为史可佳。史可佳于2016年5月19日因故死亡，但至今为止，美城园林公司有关的工商登记以及公司章程并未变更。史可佳死亡后，其妻子王慧敏实际控制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并占有公司的公章、证照等继续开展经营。2017年12月4日，股东天顺公司主持召开股东会，通过《关于提请由王慧敏向新选执行董事移交公司管理权及印章、营业手续、账目等公司手续的议案》等五项议案，美城园林工公司遂要求王慧敏向新任执行董事刘宇辉移交公司的公章、证照等，王慧敏予以拒绝，并引发本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原告为美城园林公司，其要求被告向公司返还其占有的公章、证照，并无不当。理由是：第一，公司是公章、证照的所有权人，公司有权要求占有人予以返还，公司作为证照返还之诉的原告完全适格。第二，正因为公司失去对公章的占有，才发生返还公章、证照的诉讼，该类诉讼中，公司显然无法在有关诉讼文件中盖章，但不应因诉讼文件中欠缺公司公章，而一概否认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其三，本案的核心争议为请求返还公章、证照，而不是单纯地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从返还公章、证照的诉讼请求来看，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原告完全适格。二、关于2017年12月4日，股东天顺公司主持召开股东会所通过的有关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2017年12月4日，股东天顺公司召开并主持了美城园林公司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并通过了五项决议。被告在答辩状中主张上述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参会人员比例、表决程序、表决比例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规定，法定代表人的选举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但没有举证予以证明或详细指出具体违法及违反公司章程之处。被告在庭审中提出，上述股东会的所有程序均未收到，并认为原告通过报纸公告送达的方式，不足以证明被告已经收到有关开会通知。美城园林公司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的提议、召集、通知、主持、提案、表决等程序均以公证方式进行，会议召集人吉林天顺置业有限公司具有召集和主持临时股东会的持股资格，并对应该参会人员全部已知地址以公证方式发出了通知文件，充分表明该临时股东会的召开，决议的做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的规定，未发现存在无效事由，同时，也没有任何人对上述股东会决议主张无效或撤销。尽管本院在审理中判定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所做出的决议合法有效，但是由于并无人对上述股东会决议依法提出诉请无效或撤销，因此，本院仅依职权对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进行审查，并以此为依据对证照返还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而不应对所涉股东会决议本身是否有效做出裁判。三、关于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是否属于修改章程，是否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被告在庭审中主张，《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五十八条中规定“法定代表人由史可佳担任”，依此认为，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选举刘宇辉为法定代表人，构成对公司章程的修改，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我国公司法虽然规定股东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对于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的决议，并无明确规定，而美城园林公司的章程对此也未作出特别约定。只有对公司经营造成特别重大影响的事项才需要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一项虽属公司章程中载明的事项，但对法定代表人名称的变更在章程中体现出的仅是一种记载方面的修改，形式多于实质，公司内部治理中由谁担任法定代表人应由股东会决定，只要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就应认定有效。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只要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不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即可过半数多数决通过。因此，被告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被告提出中止审理申请，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被告王慧敏提出，王慧敏与天顺公司存在股权纠纷，且于2019年7月23日提起诉讼，并已经立案。该案中，王慧敏认为，2013年，天顺公司将其持有的美城园林公司2%的股权转让给史可佳，虽工商登记未及时变更，但史可佳事实上持有美城园林公司51%的股权。如果该案确认王慧敏持有美城园林公司51%股权，则天顺公司仅为持股49%的股东，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均为无效。基于该理由，被告提出中止审理申请。一审认为，公司为以营利为目的的团体法人，公司法尊重团体决策，注重效率，对此，公司法明确规定了股东会决议作出的程序，除非有人依法提起决议的撤销或无效，否则，股东会决议应当认定为有效，股东间有纠纷不应构成股东会决议效力待定的理由。而且，对于本案，即使另案审理最终确认王慧敏持有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51%股权，其完全可以依法召开股东会，以通过新的决议的方式来否定过去的股东会决议。被告王慧敏对于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提出异议的权利只有法律所规定的主张无效或撤销，除此外，不能以股东之间的股权纠纷为由否定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因此，本案并不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于被告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支持。五、关于被告王慧敏对于拒绝返还公章、证照等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被告王慧敏在答辩中主张，史可佳长期以来一直担任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并实际管理公司，被告王慧敏辅助其管理公司，股东吉林天顺置业有限公司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在史可佳因故死亡后，由被告王慧敏继续管理公司、保管公司证照，相比将公司交给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的天顺公司及刘宇辉，更有利于公司的运营及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会为公司的权力机构，有权对于公司的有关战略、经营、发展、利益等做出最终决策，股东会做出的决议，包括股东在内，均应当遵守并严格执行，因此，王慧敏自己认为其持有公章、证照对公司更有利的判断，不能对抗股东会决议，而应当遵守股东会决议立刻向公司返还公章、证照。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三十七条、三十九条、四十条、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王慧敏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财务印章、合同印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公司账簿、记账凭证、银行开户U盾及密码、税控盘；二、驳回原告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慧敏负担。双方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严重违法的问题。因王慧敏与美城园林公司的另一股东天顺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已经本院终审判决维持一审法院驳回王慧敏的诉讼请求的结论，一审法院关于是否需要中止审理的论述和程序操作并无不当。（二）关于美城园林公司的股东天顺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其召集程序、参会人员比例、表决比例是否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问题。从美城园林公司原审提交的在卷证据材料看，股东天顺公司是在2017年9月提请美城园林公司监事王文礼召开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未果的情况下，而于2017年12月4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其提请监事王文礼召开、以股东天顺公司提议、召集、通知、主持、提案、表决等程序均以公证方式进行，对应该参会人员全部已知地址以公证方式发出了通知文件。因股东天顺公司持有美城园林公司51%的股权，其具有召集和主持临时股东会的资格，故该临时股东会的召开、决议的做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吉林省美城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的规定。（三）关于王慧敏占有美城园林公司公章等是否是有权占有问题。基于美城园林公司股东会于2016年8月21日形成决议所约定王慧敏保管美城园林公司公章等、天顺公司保管法人章等的约定，王慧敏在相应时间内占有美城园林公司公章等是有权占有。但在股东天顺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主持召开美城园林公司股东会，通过《关于提请由王慧敏向新选执行董事移交公司管理权及印章、营业手续、账目等公司手续的议案》等五项议案，美城园林公司遂要求王慧敏向新任执行董事刘宇辉移交公司的公章、证照等的情况下，王慧敏拒绝移交并继续占有属于无权占有。（四）关于美城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是否属于修改公司章程的事项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未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应修改公司章程；其次，《美城园林公司章程》第八十五条针对公司根据需要或涉及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只是规定可以修改章程，而不是必须修改章程，故美城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亦非需经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表决通过。据此，一审法院关于此项的论述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慧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慧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新审判员  徐 俊审判员  冯 曲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