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边建文，女，195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孙振明，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路300号。 法定代表人王耀平，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燕，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国芳，男，195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张敏，北京市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边建文因诉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栖镇政府）房屋补偿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行初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边建文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撤销陈国芳与塘栖镇政府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塘栖镇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6日，陈国芳向其儿子陈鑫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陈鑫作为代理人“与塘栖镇政府协商并签订本人所在户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塘××西××小河街××号所有房屋的搬迁补偿安置及相关事宜的协议和文书及资金决算领取等。委托代理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及办理的相关手续，我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完为止。”2018年11月26日，在前期评估、协商的基础上，塘栖镇政府作为甲方，陈国芳户作为乙方签订了《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第一条、乙方被搬迁房屋现状。经现场调查核实，乙方房屋座落于塘××镇西××号，房产证件名称房屋所有权证，证件号为余房权证塘字第××号，土地证件名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内建筑面积231.33平方米，其他建筑面积59.04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90.37平方米，其中：确权建筑面积225平方米，超面积65.37平方米。第二条、搬迁补偿及奖励费用……本条涉及费用为625970元。第三条、补偿安置方式。乙方选择多高层公寓安置面积为225平方米。第四条、付款方式。甲方应支付乙方搬迁补偿及奖励（补助）费用、货币化补偿款等费用计人民币625970元。乙方户型选择面积超过确权面积15平方米，10平方米X4200元/平方米=42000元，5平方米X7000元/平方米=35000元，合计自愿先行缴纳购房预交款77000元。在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在规定的期限内搬迁完毕并将腾空房屋交与甲方，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且该区块全部腾空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548970元一次性付清。第五条、房屋搬迁。乙方搬迁腾空房屋交给甲方后，乙方不得拆除、损坏房屋，违者按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价由甲方直接从补偿金额中扣除。第六条（略）。第七条、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乙方应向甲方移交有关房屋、土地证件，全权委托甲方统一向房管、土地部门办理产权注销或者变更手续，如在规定期限不移交给甲方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负责。第八条（略）。第九条（略）。第十条、本协议一式六份，甲方执五份，乙方执一份。塘栖镇政府在甲方落款处盖章，陈鑫在乙方落款处签署“陈鑫”并捺印。2018年11月26日，陈鑫在塘栖镇集体土地城镇居民住宅房屋征迁补偿清单中的产权人签字处签字确认。2019年3月4日，边建文将案涉房屋腾空并交由塘栖镇政府处置。边建文已经领取协议书约定的相应补偿款。边建文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杭州市余杭区塘××西××小河街××号的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陈国良、陈国芳。 原审法院认为，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搬迁人与被搬迁人就房屋搬迁补偿安置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本案中，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陈国芳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儿子陈鑫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等事项。陈鑫因此具备代陈国芳签订被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权利，其在代理范围内作出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行为，对陈国芳发生效力并由陈国芳承担法律后果。经事先评估且补偿清单亦经陈鑫签字（捺印）确认后，塘栖镇政府与陈鑫签订了《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对房屋情况及补偿金额、补偿款支付时间、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的签订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变更的情形。边建文以案涉地块尚未被征收以及塘栖镇政府逼迫边建文签订空白协议等为由主张撤销《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审法院认为，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不等同于征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边建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存在应予撤销、变更的法定情形。故对边建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边建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边建文负担。 边建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塘栖镇政府无法定职权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应当予以撤销。《土地管理法》并没有“协议搬迁”的任何规定，镇政府的文件更不能作为“协议搬迁”的法律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征地的法定程序。边建文、陈国芳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居住位于案涉房屋所在地系集体土地。依据塘栖镇政府印发的《价格见面和签约通知书》(以下简称“《通知书》”)，可得知拆迁项目名称为“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塘栖镇圣堂漾区块项目”。而从余杭区人民政府网站信息及塘栖镇政府信访事项出来意见书又称是“塘西一幼西小河园区项目”。项目名称前后矛盾，涉案土地征收未经法定审批程序，“协议搬迁”程序违法。塘栖镇政府不具有签订“协议书”的法定职权，该协议应当予以撤销。(二)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事实错误。签订协议书并非陈国芳真实意思表示，边建文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并不知情，该协议已严重侵害了边建文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予以撤销。塘栖镇政府一直以征拆项目的名义与陈国芳进行沟通，从塘栖镇政府印发的《塘栖镇集体土地城镇居民住宅房屋征收征拆摘要》《价格见面与签约通知书》《房屋腾空通知书》中也可以看到，在塘栖镇政府一再宣传下，一直认为案涉集体土地项目为土地征收行为。且在塘栖镇政府采取阻碍正常经营、强制搬迁、拆除等行为逼迫下，陈国芳被迫签订了空白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并非陈国芳真实意思表示。且边建文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毫不知情，“协议书”中塘栖镇政府填写的补偿标准依据的评估报告也未送达给边建文签字确认，剥夺了边建文的知情权和参与权。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协议书”属因受欺骗而签订的且严重损害了边建文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土地制度是我国的根本制度，保护集体土地关系到农村集体的根本利益，集体土地征收应当取得国务院或省政府政府批文后才能组织实施。本案塘栖镇政府所谓的“协议搬迁”实质上就是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塘栖镇政府实施的也是拆迁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三条规定。原审法院不能因塘栖镇政府换了一个“协议搬迁”的名称，就仅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却规避法律法规规定的对于集体土地及房屋征收法定程序。三、“协议书”补偿标准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显失公平，且明显降低了边建文、陈国芳原有的生活水平，应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本案“协议书”中对于房屋的补偿标准为7000元/平方米，该补偿标准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我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且根据《关于认真做好城镇房屋拆迁工作维护社会稳定的紧急通知》中明确规定：“对拆迁范围内产权性质为住宅，但已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经营性用房的补偿，各地可根据其经营情况、经营年限及纳税等时机情况给予适当补偿。”而塘栖镇政府并未对边建文、陈国芳的经营用房进行补偿。塘栖镇政府的行为已明显降低了边建文、陈国芳的生活水平，“协议书”显失公平，应当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对边建文进行补偿。综上，特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行初81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撤销陈鑫与塘栖镇政府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塘栖镇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塘栖镇政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协议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撤销之情形。因此，塘栖镇政府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塘栖镇政府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与上诉人户协商一致后签订的案涉协议，并不存在无职权或欺骗之情形。本案中上诉人户系自愿有偿退出集体土地，涉及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故不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之标准补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国芳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查，陈国芳在腾空领款确认单中“边建文户，西小河199-18号”一栏签字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为“原告（边建文）”，存在不当，予以纠正。边建文与陈国芳系夫妻关系。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上诉人要求撤销其与塘栖镇政府签订的《集体所有土地城镇居民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该协议存在上述法律规定可以撤销的情形。上诉人户与塘栖镇政府签订的案涉协议，系双方出于真实、自愿原则下签订的，应属合法有效的协议。据此，上诉人诉请撤销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边建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毛艺斐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