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京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李翠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梓越，吉林杰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遥，吉林杰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洁，女，1988年5月1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长春市京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联公司）因与上诉人白洁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3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白洁返还京联公司10万元人民币及利息；2.诉讼费由白洁承担。事实和理由：白洁是京联公司聘用的会计，2018年07月17日，白洁因重大过失将京联公司账户内的款项分两次转入他人名下，每次5万元，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造成京联公司重大损失，其过错是京联公司损失的全部原因。因双方和解不成，故京联公司诉至法院。白洁原审辩称，1.白洁转款是正常的履职行为，且被骗后白洁及时采取挽救措施向公安机关备案。白洁自入职公司无任何财务制度或明确规范的工作操作流程岗前培训，平时工作都是以崔经理或李经理的指示为准，或口头或微信或QQ是公司日常工作的主要交流方式。发生转款业务都是崔经理或李经理通过微信或QQ向白洁指示办理的，因此，白洁接到李经理指示转款时，并未产生质疑，才导致错误转款。白洁刚刚参加工作不久，且其并不具备辨别QQ号码是否被盗用的能力，更不存在未尽财务人员谨慎和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形，白洁接受QQ通知转账属正常职务行为。白洁发现被骗后，第一时间向京联公司汇报情况，同时在李经理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经受理案件，案件目前正在侦办当中。2.京联公司的财务制度不健全、管理混乱，公司损失并非白洁主观故意导致，因此不应由白洁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白洁入职京联公司，兼任会计与出纳职务，这已经违反相关财务制度规定，且据了解在白洁入职之前公司就曾经有过被网络诈骗的经历，但京联公司并未及时纠错，规范公司相关的财务制度及工作流程。白洁虽根据被盗用的李经理QQ号码的指示，将公司款项转至他人账户，造成公司款项暂时无法追回，但白洁主观上并无故意，客观上亦不具有重大过失的行为。且白洁过错也应限于故意或重大过失，若仅为轻微过失或疏忽，应当免除白洁的赔偿责任。3.劳动者承担工作量已超出其所获得报酬金额，依据公平原则劳动者不应承担相应的损失。白洁兼任会计与出纳职务同时，还要兼顾公司的人事等杂事务，但每个月京联公司支付给白洁的工资仅为3000元，白洁自身承担的工作量预期报酬明显不对等，且入职至今京联公司都未与白洁签订劳动合同，若仅由于白洁疏忽而将所产生的损失转嫁给白洁承担，对劳动者而言则显失公平。综上，白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法院依法驳回京联公司的诉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自2017年7月起，白洁到京联公司工作，担任会计并兼出纳工作，每月工资3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白洁与京联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元春及业务经理崔玉发时而通过QQ或微信方式联系办理业务。2018年7月17日中午11时许，白洁接到自称是“美丽华文化有限公司”财会的电话和头像为卡通图像戴眼镜的人与其用手机QQ联络，对方以向“美丽华文化有限公司”退还合同保证金为由要求转款，白洁自认为带卡通图像的人即为京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元春，按QQ上的指示将10万元分两笔汇入王小鹏个人在中国银行西安紫薇支行账户内。当白洁得知京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元春没有与其用QQ联络指使其汇款时，才发觉受骗。随后，白洁于2018年7月18日23时向长春市公安局朝阳区分局红旗街派出所报警。红旗街派出所受理该电信诈骗一案，为白洁出具受案回执。现该案没有侦查终结。事发后白洁从京联公司处离开。原审法院认为，白洁作为京联公司的财务人员，轻信冒充京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元春的QQ号码的指示，未尽到财务人员的谨慎和合理注意、核实义务，将公司款项10万元转到他人账户，造成公司欠款至今无法追回，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白洁不具备辨别QQ号码是否被盗用的能力，但不足以免除其赔偿责任。本案中，白洁与京联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白洁身兼出纳，从双方的权利义务来看，白洁每月仅获3000元，赔偿能力有限，同时考虑到京联公司财务制度不健全等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白洁承担损失总额10%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白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京联公司10000元；二、驳回京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京联公司负担1150元，白洁负担1150元。宣判后，京联公司、白洁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京联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白洁赔偿京联公司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上诉费由白洁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白洁承担损失总额10%的赔偿责任事实不清，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白洁作为具有会计从业资格证书的专业会计人员，明知公司此前发生过类似诈骗，在未与负责人确认的前提下仅通过QQ聊天便直接将公司款项打到第三方个人账户，导致公司欠款至今无法追回，属于重大过错，应由其承担京联公司全部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白洁不是公司高管事实不清。京联公司与白洁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是因白洁在公司中担任高级管理人员。庭审中，白洁已经承认自己在公司中兼任行政主管、财务主管以及人力资源主管，符合高管特征，应认定其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白洁应承担赔偿责任。白洁二审辩称，我是依据指示办事情，没有参与公司决策。任职期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虽然是会计，但是身兼多职，会计、出纳、人事，还有杂事需要办理，月薪仅为3000元，拿着普通员工的工资。公司的章程中也没有我的名字，如果对方说我是高管，需要拿出证据。白洁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京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京联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白洁承担10000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白洁在京联公司工作期间，公司经理多次通过QQ或微信与其进行工作交流、布置工作并指示办理银行转款等事项。白洁虽根据被盗用的李经理QQ号码指示将公司款项转至他人账户，造成公司款项暂时无法追回，但白洁主观上并无故意，客观上亦不具有重大过失的行为。白洁不具备辨别QQ号码是否被盗用的能力，不存在未尽财务人员谨慎和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形，白洁的行为应当为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若将所产生的损失转由白洁承担，对其显失公平。京联公司缺乏相关财务制度，白洁的操作不违反相关制度和操作惯例。京联公司主张白洁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在本案一审中，京联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京联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白洁仅是京联公司普通雇员，对公司的运营管理没有决策权。一审中京联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白洁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白洁承担赔偿责任，法律适用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白洁承担1150元诉讼费明显不当。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白洁依据原审判决仅承担10%的责任，但却承担50%诉讼费，明显违反相关规定，不合情理。京联公司二审辩称，第一，白洁所主张的通过QQ聊天方式进行工作交流，只是办理银行转款，情况不属实。一审中白洁所提供的证据仅为其与京联公司其中一个股东所进行的微信聊天记录。京联公司并没有通过QQ的方式指示进行银行转款，更不会指示白洁将款项转到个人名下，白洁所提供的QQ聊天记录中明确表明双方进行交易是公司交易，但指示转款却转到个人名下，由此可见，白洁没有履行到会计的谨慎注意义务，将公司之间的交易转到个人名下，具有极严重的过错。第二，不能以白洁每月的工资标准作为认定是否为高级管理人员的相关依据。一审中以及本庭白洁均陈述其身兼多职，分别出任会计、出纳以及人事管理工作，作为小微企业的京联公司共计只有三名人员，另外两名均为股东，白洁作为掌管会计人事的相关权利人员，在京联公司这种小微企业中，已经具备高级管理人员的性质，可以决定公司聘用人员去留的问题。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白洁是否具备京联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身份，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及应否对京联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白洁是否具备京联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身份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白洁在京联公司负责财务工作，判断其是否属于高级管理人员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属于财务负责人或者公司章程另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六）提请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依据上述规定，财务负责人应当由经理提请董事会决定是否聘任。京联公司主张白洁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本案经一审、二审，京联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交白洁系公司经理提请董事会聘任，或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财务人员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相关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京联公司未建立财务管理制度、聘用白洁一人兼任会计和出纳、通过QQ和微信等通讯工具作出财务安排，足见京联公司财务管理之不规范，以致为案涉损失埋下隐患，京联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白洁作为会计从业人员，接受过专业培训并取得相应资格，较公司一般雇员更容易意识到京联公司财务管理的混乱，相应地在工作中更应从专业角度尽到必要审慎、注意义务。故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判决白洁承担10000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原审判决诉讼费用承担是否合理一节。《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依据上述规定，诉讼费用的负担属于法官自由裁量范围。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白洁承担50%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京联公司、白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京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50元，上诉人白洁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新审判员  冯 曲审判员  徐 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