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京密引水管理处，住所北京市怀柔区富密路石厂段1号。法定代表人：刘延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全，男，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京密引水管理处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清，北京市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双利双鑫樱桃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王史山村260号。法定代表人：曹升伟，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林，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京密引水管理处（以下简称京密引水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双利双鑫樱桃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双利双鑫合作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密引水管理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双利双鑫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京密引水管理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即：“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借此认为“京密引水管理处虽辩称大风系不可抗力，己方没有过错，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进一步推定“本案的情形并非不能预见和避免的情况”，京密引水管理处认为一审判决不尊重事实：一、风灾确为不可抗力，大风不仅能刮倒树木，连房屋车辆都能够掀翻。二、2017年7月7日晚的大风新闻报道称之为“极端天气”，气象部门也未预测到。三、先有京密引水管理处管理的护渠树，之后才有双利双鑫合作社的果园和房屋，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双利双鑫合作社在京密引水渠的保护范围之内建果园和房屋都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双利双鑫合作社同意一审判决，针对京密引水管理处的上诉意见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双方都认可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林木折断致害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双利双鑫合作社作为受害人只要证明京密引水管理处是林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并且因京密引水管理处所有和管理的林木折断而受到损害，就能够依照法律规定向管理人和所有人主张赔偿。作为大树的管理者和所有人对大树的安全应当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对树木应该定期进行检查修缮、维护，确保大树不致周边财产造成损失。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即树木必须要具有抗风的安全状态。因此，京密引水管理处上诉称其没有过错，大树被风刮倒属于不可抗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双利双鑫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密引水管理处赔偿双利双鑫合作社财产损失共计2222496.6元；2.诉讼费由京密引水管理处负担。诉讼过程中，双利双鑫合作社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京密引水管理处赔偿双利双鑫合作社樱桃树损失979900元，房屋三间、冷库两座、厕所库房、房前配套临房、冷库机房、玻璃钢水泵房损失135682.18元，篱笆损失30000元，冷库两年度不能正常使用的损失1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3日，出租方庙城镇王史山村经济合作社与承租方曹升伟签订《怀柔区农村土地租赁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约定租赁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月1日止，租期共18年，租赁项目地点位置（四至）为村西宽沟路西侧，京密引水渠东侧现有樱桃园42亩。租赁期内完成指标约定，土地的所有权归甲方，土地上的现有果树归甲方所有，乙方在合同期内有使用、有保护果树的义务，有享有果树收益的权利，更换果树品种、需提前声明，经甲方同意方可更换，费用由乙方自付。该合同内樱桃园即为怀柔区久利樱桃园。2017年7月7日晚，京密引水管理处管理的杨树因大风被刮倒在双利双鑫合作社管理的怀柔区久利樱桃园内，造成园内部分果树、房屋、冷风机、压缩机及水泥柱钢丝网篱笆受损。因协商未果，双利双鑫合作社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京密引水管理处赔偿相关损失。诉讼过程中，京密引水管理处持答辩意见，不同意双利双鑫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过程中，为确定受损果树、房屋、冷风机、压缩机的损失数额，双利双鑫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价值评估鉴定申请。各项评估鉴定情况查明如下：关于受损果树，双利双鑫合作社申请对涉案樱桃园内受损的76棵樱桃树的受损情况进行鉴定。后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由北京市怀柔区园林绿化局协助联系北京农学院的相关专家，以专家个人名义对涉案樱桃树的受损情况进行鉴定。2018年10月26日，方建辉、张瑞、于乃京等三名专家共同出具《怀柔区久利樱桃园果树损失情况专家鉴定意见》，共鉴定果树103株，其中：樱桃101株、桃1株、李子1株。共死亡果树68株，其中：樱桃死亡66株，桃和李子各1株。损伤果树35株，损伤60％以上的果树难以恢复树势，基本无经济价值，需重新栽植。双利双鑫合作社支付评估费6000元，并表示受损果树为101棵樱桃树，剩余受损的一株桃树与一株李子树放弃主张权利。后双利双鑫合作社申请对涉案101棵樱桃树进行价值评估，经摇号确定，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为受托评估公司。评估鉴定过程中，该评估公司告知一审法院，因地上物均已损坏，资产评估程序受限，不符合接受委托的条件，故双方当事人再次申请鉴定对涉案101棵樱桃树进行价值评估。2019年4月10日，北京市京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京价（民）字［2018］0082号《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986号案件涉诉受损101棵樱桃树的价值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委托评估标的物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结论为881900元。双利双鑫合作社支付评估费6000元。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委托北京市京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补充出具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2日期间涉案受损101棵樱桃树的损失数额评估报告。2019年8月5日，北京市京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京价（民）字［2018］0082-1号补充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委托评估标的物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2月22日的评估结论为98000元。双利双鑫合作社支付评估费2000元。关于受损房屋，双利双鑫合作社申请对涉案樱桃园内房屋三间（52平米）、东配房（25平米）、西配房（8.3平米）、冷库两座（136.6平米）、厕所和库房（29平米）、房前配套临时房（55平米）、冷库机房（14.8平米）、玻璃钢水泵房进行房屋安全性及重建方案鉴定。后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共同选定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北京建研院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2018年12月6日，北京建研院鉴定中心出具鉴函（B18355）-1鉴定说明函，询问是否继续进行房屋安全性及重建方案的鉴定，或改做涉案房屋的质量问题及修复方案鉴定。经一审法院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确定改做涉案房屋的质量问题及修复方案鉴定。2019年5月17日，北京建研院鉴定中心出具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18］建鉴字第355号（BBFAC-2018-355）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涉案房屋质量问题并提出建议修复方案。双利双鑫合作社支付鉴定费80000元。后经法庭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修复方案认可，并同意以该方案为基础进行造价评估。2019年6月25日，北京国程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国程审字GC［2019］第1073号价鉴北京市怀柔区双利双鑫樱桃园受损房屋修复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涉案受损房屋修复费用中，建筑工程造价121752.76元，安装工程造价13929.42元，合计工程造价135682.18元。双利双鑫樱桃园支付鉴定费21000元。关于冷风机及压缩机，双利双鑫合作社申请对涉案樱桃园内两台室内冷风机及一台室外压缩机是否需要更换进行鉴定。后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共同选定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2018年12月7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110218100003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北台路久利樱桃园内的一台空压机和两台冷风机通电后可正常运转，南储藏室冷风机制冷管路有挤压变形。双利双鑫合作社支付鉴定费12000元。另查，1、关于受损水泥柱钢丝网篱笆，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涉案樱桃园北侧篱笆受损情况如下：北侧部分由南向北依次为1号长65.4米、2号14.2米、3号14.3米、4号5米、5号7.8米、6号14米，受损水泥钢筋结构柱子26根。南侧部分由北向南依次为1号73米、2号13米，受损水泥钢筋结构柱子15根。全部受损柱子为水泥抹光，内设三根钢筋，高2.2米，铁丝编织网栅栏高1.5米。以上受损篱笆共长206.7米，受损水泥钢筋结构柱子共计41根。双方对现场勘查情况认可，均表示受损篱笆的价值由法院估价。在其后的庭审过程中，双利双鑫合作社主张篱笆损失包含水泥柱子每延米100元，该价格系其询问的市场价格。2、关于冷库两年度无法正常使用造成的损失，双利双鑫合作社称计算标准为一筐樱桃为30斤，根据评估报告每斤20元，冷库可以放置100筐樱桃，故一年损失60000元，自2017年7月7日至今两年，共计损失120000元。对此，京密引水管理处认可冷库存在损失，但辩称120000元损失数额没有依据，不同意该计算方式。双方表示冷库损失由法院估价。3、关于倒下的树木直至2019年7月23日才基本清理完毕，双利双鑫合作社称未因此增加其损失，京密引水管理处则称产生了扩大损失，具体损失由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案中，京密引水管理处管理的杨树因大风天气被折断砸坏双利双鑫合作社管理的樱桃园内果树、建筑、设备等，京密引水管理处虽辩称大风系不可抗力，己方没有过错，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且本案的情形并非不能预见和避免的情况，故对京密引水管理处的该辩称意见该法院不予采信，对双利双鑫合作社要求京密引水管理处对相关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该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双利双鑫合作社的各项主张，樱桃树损失979900元及房屋三间、冷库两座、厕所库房、房前配套临房、冷库机房、玻璃钢水泵房损失135682.18元，根据鉴定报告，该法院予以支持。篱笆损失30000元，根据现场勘查情况，该法院参考一般市场价格，酌定为15000元。冷库两年度不能正常使用的损失120000元，双利双鑫合作社主张该项损失为因冷库不能正常使用导致樱桃无法冷藏所产生的樱桃全部价值损失，综合该案案情，参考冷库租赁的一般市场价格，该法院酌定该项损失为60000元。另，双利双鑫合作社未主张延迟清理倒下树木产生的扩大损失，京密引水管理处虽称产生了扩大损失，但未对此予以举证证明，故该法院对于京密引水管理处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京密引水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双利双鑫合作社樱桃树损失、房屋及附属设施损失、冷库无法正常使用的经济损失等共计1190582元；二、驳回双利双鑫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均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7年7月7日晚，京密引水管理处管理的93棵树因大风被刮倒，导致双利双鑫合作社园内部分果树、房屋、冷风机、压缩机及水泥柱钢丝篱笆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林木折断的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原则，作为林木的管理人仅证明自己对林木的维护和防止危险的发生已经尽到努力，尚不足以构成其无过错的抗辩。林木折断致害的本身存在危险，就是林木管理人有过错的有力证据。因此，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还须进一步证明某种抗辩事由的存在，在本案中即为京密引水管理处需要证明不可抗力的存在。京密引水管理处在本案中上诉称2017年7月7日的大风系不可抗力，其管理的93棵树被刮倒给双利双鑫合作社造成损失并非其故意或过失所为，因此应当免责或适当补偿双利双鑫合作社的损失即可。对此，本院认为，树木折断是因为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如飓风导致的，此种情况下林木管理者可以免责，但需要指出的是不可抗力必须是林木管理人不能预见、也不能避免的。如果是百年不遇的飓风灾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可以免责，但如果仅为风级大一些的大风则不能够免责。能够免责的关键在于一个普通的正常人在其日常生活环境中能否避免。从京密引水管理处提供的2017年7月7日当天的天气情况的报道看，2017年7月7日发生的是强对流天气“飑线”。而据气象专家称，北京出现“飑线”并非异常，夏季天气炎热，白天光照强，气温高，能量累积较好，加之北京特殊的地形，很容易导致“飑线”等强对流天气。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发生“飑线”等强对流天气确实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但“飑线”并非极端天气，在北京的夏季很容易发生，在此情况下，作为林木的管理者在其管理的树木被“飑线”刮倒给双利双鑫合作社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其是不能免责的。故此，京密引水管理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树木刮倒给双利双鑫合作社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负责赔偿。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京密引水管理处赔偿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京密引水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91元，由北京市京密引水管理处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周 易审 判 员 张 帆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荣华书 记 员 刘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