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8民终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尼娃·买门，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祥，男，1975年6月3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艾尼娃·买门因与被上诉人邓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尼娃·买门及其由本院指定的翻译人员阿布拉江、被上诉人邓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尼娃·买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的是合伙经营养殖场，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办理经营养殖场的手续齐全，已按约定提供了全部养殖场经营手续。一审认定该协议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房屋被拆除，过错方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协议书》虽约定双方合伙经营养殖场，同时又约定由被上诉人单独经营养殖场且独立决定养殖场的一切事务，但被上诉人未按约定要求进行养殖。房屋被拆除是因被上诉人自建房屋违反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导致，并非被上诉人所述“手续不完善”。三、由于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和养殖场经营的相关规定，自建别墅房属违法建筑导致被强拆，过错完全是由被上诉人造成，因此180000元不应退还。四、即使要给被上诉人退钱，被上诉人也应将土地上的垃圾清走，恢复成耕地，并归还于上诉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邓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18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被告与案外人玉某某向石河子乡政府申请将沙依巴克村南一块闲置土地修建养殖场。2012年10月11日，石河子市石河子乡人民政府同意该养殖场办理手续。2013年1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因被告无力经营，将其申请的养殖场由原告注资继续经营。合同签订后，原告分两次向被告支付现金180000元，被告出具收条两份。另查：一、2013年1月，转让时该土地上为空地，无任何建筑。二、2019年，原告使用的该涉案养殖场，经师市违法占地违法建设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在“两违”清理中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后被依法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80000元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所涉宅基地属于村民委员会所有，被告享有使用权，其擅自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因此，对原告主张确认《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被告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转让款180000元，应返还给原告，故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被告抗辩180000元的收条虽然是其签字，但其只收取90000元，剩余90000元由玉某某拿走。原告不认可，且被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 一、原告邓祥与被告艾尼娃·买门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艾尼娃·买门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邓祥180000元。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艾尼娃·买门负担，与前款同期一并向原告邓祥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一、上诉人提交编号为南区-2015-004、填表日期为2015年7月25日《设施农用地报批表》，《沙依巴克村养殖小区项目红线图》，用以证明其申请办理养殖场手续完备。经质证，被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证据虽然系复印件，但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申请报告》、《规模化养殖场、养殖小区备案申请表》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艾尼娃·买门曾经以涉案土地申请办理养殖场，并履行了相关申请备案手续。 二、被上诉人邓祥非涉案土地所在的沙依巴克村村民或集体组织成员。 三、上诉人提供了三张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被拆除前的照片，被上诉人认可照片系其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房屋。从照片中可明显看出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后又被政府拆除的是二层楼住房和车库，而非养殖场。 四、案外人玉某某系石河子镇沙依巴克村村民，石河子市人民法院以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刑期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2021年6月17日止。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刑初37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玉某某、依某某先低价购买同村村民阿某某夫妇承包的耕地12.4亩、热某某·某某某夫妇承包的土地10.5亩（其中含耕地8亩），再以转让地上房屋为名高价将上述所购土地及玉某某本人承包的耕地4亩倒卖给村外人员肖某、符某某、李某某1、柴某某、李某某2、孙某某、张某某、汤某、王某某1等十余人。上述人员后均在所购买的土地上加盖了一至三层不等的自建房，使相应耕地耕作层破坏，无法通过惯用的农机耕作将其恢复为耕地。被告人玉某某、依某某通过实施上述犯罪行为获利共计360余万元。此外，被告人玉某某、依某某另与同村村民艾尼娃·买门（即本案上诉人）及村外人员陈某某、邓祥分别达成低价卖、高价买的口头协议，以土地租赁、合作经营为名倒卖艾尼娃·买门的耕地4亩。陈某某、邓祥二人后在所购土地上加盖自建住房，使相应耕地耕作层破坏，无法通过惯用的农机耕作将其恢复为耕地。被告人玉某某、依某某在本起犯罪事实中的非法获利金额360余万元，不含倒卖艾尼娃·买门4亩耕地及卖予王某某2耕地的所得款项。玉某某以牟利为目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关于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调整及流转的强制性规定，分别以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租用养殖用地、转让地上房屋、土地租赁、合作经营为名，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情节特别严重，已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180000元；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土地并恢复原状。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情形做了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虽然从形式上看系合伙经营协议，但双方协议书中没有关于养殖场合伙经营期限的约定，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约定也不符合合伙经营合同关于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要求。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上诉人对于养殖场的经营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被上诉人一次性给付上诉人180000元补偿款，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因此，从协议的具体内容来看，该协议书名为合伙经营养殖场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且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刑初379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案外人玉某某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邓祥分别达成低价卖、高价买的口头协议，以合作经营为名倒卖艾尼娃·买门的耕地4亩，邓祥在所购土地上加盖自建住房，使相应耕地耕作层破坏，无法通过惯用的农机耕作将其恢复为耕地的事实。案外人玉某某为此因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被判处刑罚。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假借合作经营为名非法买卖农村耕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正确。上诉人主张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定的《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的18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称其只拿了被上诉人给付的90000元，其余90000元给了玉某某的上诉理由与其2014年签名出具的收条内容不符，也与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刑初37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玉某某伙同依某某非法获利360余万元中不含倒卖上诉人4亩耕地的事实相悖，故上诉人主张只返还被上诉人9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应当返还给上诉人，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土地使用权并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未予一并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艾尼娃·买门的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但其主张返还土地使用权并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原告邓祥与被告艾尼娃·买门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被告艾尼娃·买门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邓祥180000元”； 二、被上诉人邓祥将协议所涉土地恢复原状，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上诉人艾尼娃·买门。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被上诉人邓祥预交），由上诉人艾尼娃·买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上诉人艾尼娃·买门预交），由上诉人艾尼娃·买门负担1950元，被上诉人邓祥负担1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