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生水泥制品厂，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武威路865号。法定代表人：唐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芝廉，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府路233号华建大厦A栋1701单元。法定代表人：宁永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焕伟，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恒生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恒生水泥厂）因与被上诉人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7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恒生制品厂法定代表人唐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芝廉，裕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焕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生水泥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裕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以恒生水泥厂的名义与裕达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交付了涉案货物，亦进行了结算，可见张某一直对外负责与裕达公司洽谈、跟进、结算涉案货物买卖事宜，张某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裕达公司存在表见代理，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法官只能按照当事人的请求进行处理，超出主张不应该处理，本案一审裕达公司没有提出表见代理，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表见代理，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况，根据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本案中没有所谓的善意相对人的存在，根本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裕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真实，张某并非一直对外负责与裕达公司洽谈、跟进、结算涉案货物买卖事宜。二、一审法院认为恒生水泥厂提交了送货单主张其才是涉案货物的实际供货方，但提交的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无人签名或盖章确认，且未提交证据证明与裕达公司有送货对账单等，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恒生水泥厂的主张不予采信，也是错误的。因为在上海类似的工程项目该部分材料是由相关部门入档保管的，才导致恒生水泥厂在一审期间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恒生水泥厂一审申请了《律师调查令》，持令去档案馆调查，但档案馆一直不让调取，导致一审判决驳回恒生水泥厂的诉讼请求。收到一审判决后，恒生水泥厂多次与案管单位沟通才调取了相应的材料，具体如下：1.《检测报告》，委托单位：上海盛勤同创置业有限公司；编号：FH618-140043；记载：生产单位系恒生水泥厂，工程名称及部位系华新基地3号地块经济适用房（二期），10#房-18#房；工程地址：青浦凤雅路1500号，样品取样：裕达公司，陆某，14680,135××××9606；2.《检测报告》，委托单位：上海盛勤同创置业有限公司；编号：QT018-140016；工程名称华新基地3号地块经济适用房春江三用；生产单位：恒生水泥厂。3.《检测报告》，委托日期：2014年7月17日，委托单位：上海盛勤同创置业有限公司；工程名称：华新基地3号地块经济适用房（二期）；生产单位：恒生水泥厂，样品单位：裕达公司。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涉案货物是恒生水泥厂提供的，裕达公司应该向恒生水泥厂支付货款378600元，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裕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两张发票都是假的，结算书真实性也无法核实，根据恒生水泥厂当庭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判决结果有误。裕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恒生水泥厂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补充提交的所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恒生水泥厂向裕达公司交付货物等履行合同的事实，与本案的争议事实无关。涉案工程买卖关系中均是张某与裕达公司接洽，进行货物收取安排、结算等工作，且由张某进行收款，裕达公司已经向张某结算并支付完毕所有货款，不存在欠付款项的行为，故请求驳回恒生水泥厂的全部上诉请求。恒生水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裕达公司向恒生水泥厂支付货款3786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裕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生水泥厂提交了：1、2014年2月2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为恒生水泥厂，甲方为裕达公司，标的名称为烟道，型号为300×400×2800，生产厂家为恒生，金额为378600元，工程名称为华新三号地块二期工程；乙方负责对本合同标的物进行包工包料，不另计损耗；管道安装完毕后按实际安装数量结算，烟道管节安装好付至货款总额的50%，止回阀安装好再付至货款总额的30%，余款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结清等，该合同甲方处盖有裕达公司的印章，乙方处盖有恒生水泥厂的印章。2、2014年3月4日至6月15日期间的《送货单》及送货单统计表：载明日期、型号、数量、货单号等，合计1144节，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无人签名或盖章确认，送货单统计表尾部手写送货数量为1144节，实际安装数量为1073节，其中有运输和安装过程中损耗。3、恒生水泥厂于2015年2月8日向裕达公司出具的《声明》，载明：兹有恒生水泥厂与裕达公司签订华新镇三号地块二期项目烟道工程合同，其所有款项均应汇入恒生水泥厂账户，由法定代表人自取或委托指定人员收取。裕达公司提交了：1、《情况说明》，载明：张某就华新三号地块二期工程之烟道供货事宜说明如下：裕达公司与恒生水泥厂于2014年2月23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该份合同仅为备案使用，履行合同条款均由本人负责，上述工程的烟道货物全部由本人供应及施工，相应货款本人已经从裕达公司上海分公司全部结清领取。2、2014年4月8日至5月5日期间的送货单，显示收货单位为华新三号地块二期工地、货号为烟道、规格为300×400×2800，数量累计1073节，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有张某签名，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有陈某签名。3、2015年1月10日的《结算书》，载明：工地为春江三月（二期）工程，工种为烟道，姓名为张某，烟道管尺寸为300×400×2800MM，烟道管总产值合计1073套×270元/套=289710元，扣除预支150000元，结算余额为139710元，班长确认签名处有张某签名确认，另结算计算人、财务部审批、项目工程师审批、项目经理审批、总经理审批处均有人签名确认。4、付款台账及付款凭证，显示：承包方单位名称为恒生水泥厂，裕达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4年6月6日向张某支付烟道管款100000元、于7月10日向张某支付烟道管款50000元，于2016年2月1日向张某支付烟道管款60000元、于8月29日向张某支付烟道管款30000元，于2017年1月18日向蔡某支付烟道管款49710元。5、张某于2017年1月18日出具的证明书，载明：由于本人张某遗失银行卡无法正常使用，现委托本人的委托人蔡某收本次的款项49710元。一审庭审中，裕达公司称《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其所盖的印章并非其使用的，其没有实际履行上述合同，案涉货物是案外人张某向其供应的，其共收到1073套。恒生水泥厂称张某向其介绍上海华新三号地块二期工程，张某仅是其与裕达公司之间合作关系的介绍人。一审法院认为：恒生水泥厂称其与裕达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其依约向裕达公司送货，裕达公司应向其支付货款378600元。裕达公司辩称《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其所盖的印章并非其使用的，其与恒生水泥厂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货物的供货方为案外人张某，且其已经向张某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其提交了送货单、《结算书》、《情况说明》、付款台账及付款凭证予以证明。依据上述证据，张某以恒生水泥厂的名义与裕达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还向裕达公司交付了案涉货物，双方对案涉货物亦进行了结算，可见张某一直对外负责与裕达公司洽谈、跟进、结算案涉货物买卖事宜，张某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然恒生水泥厂亦提交了送货单主张其才是案涉货物的实际供货方，但其提交的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无人签名或盖章确认，且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裕达公司有送货对账单等，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恒生水泥厂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由于裕达公司已向张某支付相应的货款，故一审法院对恒生水泥厂要求裕达公司支付货款3786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恒生水泥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80元，由恒生水泥厂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恒生水泥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上海建科检验有限公司就案涉排气道项目出具的《检测报告》，其中记载生产单位为恒生水泥厂，拟证实恒生水泥厂就案涉项目施工的事实；2.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沪仲案字第1397号裁决书，拟证实在恒生水泥厂的其他交易中张某也是作为中间介绍人；3.《住宅排气道系统质量管理资料汇总》，拟证明安装住宅排气管道要有资质，恒生水泥厂是有安装资质的公司，张某个人不具备实施上述工程项目的资质。裕达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确认关联性，该检测报告只能证实案涉项目使用了恒生水泥厂生产的烟管并进行备案检测的事实，但不能证实是由恒生水泥厂供货及安装。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均与本案交易无关联。证据3的关联性不确认，不能证明恒生水泥厂履行了涉案合同，也不能证明裕达公司欠付其货款。本院二审另查明：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沪仲案字第1397号裁决书中认定了以下事实：2014年3月5日，恒生水泥厂作为承包方与该案被申请人签订了三份《工程合同（烟道采购合同）》。三份合同落款处恒生水泥厂的委托代理人栏署名均为“张某”。2014年7月1日，张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取被申请人支付的烟道预付款。恒生水泥厂在仲裁期间否认曾委托张某收取货款。仲裁庭则认为，在恒生水泥厂作为该案主张依据的三份工程合同落款处，张某均作为其委托代理人签字，且签约地点均为施工现场或工地现场。由此可见，被申请人履行诉争合同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张某在施工现场系作为恒生水泥厂的代理人，故其收款视为恒生水泥厂收取的货款。二审期间，本院询问恒生水泥厂案涉合同的订立过程和具体履行情况，恒生水泥厂表示该合同是其提供的格式文本，其派员工将合同送到裕达公司的工地交裕达公司盖章后，再取回盖章；张某只是介绍人，具体送货和施工都是由恒生水泥厂的人员完成，由于是包安装施工，故送货单没有裕达公司人员签名，现实际施工人员和经办人都已经离职，材料交接不清，故无法提供履行合同的单证，也无法说明具体经办人员情况。裕达公司对于恒生水泥厂供货和施工事实均不予确认，并认为其司是直接与张某进行交易，包括供货、结算、付款等，在此过程中张某负责办理好检测备案及开发票等手续，案涉合同也是张某拿过来交裕达公司盖章，以办理相关项目的检测手续，至于张某具体以哪个公司名义签合同、开发票，裕达公司并不过问，裕达公司也从未与恒生水泥厂或其他人员联系过案涉项目事宜。本院认为，恒生水泥厂与裕达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双方二审诉辩意见，现主要争议焦点为：恒生水泥厂是否已实际履行合同项下的供货安装义务，其要求裕达公司支付案涉烟道款项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恒生水泥厂作为管道供货义务的履行方，应当对其实际履行合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恒生水泥厂一审提供的送货单并无裕达公司人员签名，其于2015年2月8日出具的《声明》也仅为单方打印材料，不能证实裕达公司已收取，更无法反映其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而恒生水泥厂二审所提供的《检测报告》仅记载案涉管道设备的生产单位为恒生水泥厂，也不足以证实其直接向裕达公司供货、安装的事实。因此，恒生水泥厂对其履约事实的举证明显不足，无法就此认定恒生水泥厂已实际完成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反之，裕达公司对其抗辩提出的案涉项目均是通过张某操作办理，包括订立合同、送货、结算及安排检测均是与张某进行沟通等情况，不仅提供了张某的《情况说明》，并有送货单、结算单、付款凭证等一系列证据相互印证。恒生水泥厂虽否认张某实际参与项目履行的事实，但经本院询问始终无法明确说明订立合同的具体经办人、项目实际施工人等各相关情况，且从2014年合同订立及履行，直至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也未有证据显示恒生水泥厂通过其他人员与裕达公司对账、结算或催收款项。结合恒生水泥厂二审自行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在2014年同期恒生水泥厂订立的其他同类合同中，张某不仅作为其签约代表，还经生效仲裁裁决认定其对外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综合以上各项证据、事实，足以充分证实案涉项目的实际履行均是由张某完成。鉴于恒生水泥厂与张某在本案中均不确认双方存在代理关系，故张某的履行行为不能认定为恒生水泥厂的履约行为。在恒生水泥厂不能充分举证证实其已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本院对其提出的付款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生水泥厂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80元，由上诉人上海恒生水泥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丽珍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