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安徽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工业园区纬二路北轻工园A型厂房1号。法定代表人：阚宏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俊，江苏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中信，江苏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古泉社区坟头村。法定代表人：凌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香，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东方大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7号18层A、B、C座。法定代表人：付凯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麟，男，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安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建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南京东方大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大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7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俊，被上诉人恒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香、林敏，原审被告东方大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中铁公司不支付质保金1246446.76元，利息部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下简称同贷利率）计算，另扣除已支付的货款8万元。2.由恒建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中铁公司收到商请函后加盖了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安徽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市湖南路商业街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湖南路项目部）的印章，是对合同条款作出承诺。中铁公司认为，商请函中“商”指商量、协商、磋商，“请”指邀请，“函”指信件，故仅仅为要约邀请，具体内容仍需达成《补充协议》，商请函无约束力。据此，应根据原合同改判质保金在竣工六个月后给付。另外，对于商请函上印章为何人加盖、是否达到授权、为何只有印章无人签字、其后为何未签订《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均未查明，并应由恒建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相关规定，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一审判决“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罚息利率计算”并不确定，也与恒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按同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符。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41条第3款规定：“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在没有取得中铁公司的合法授权情形下，商请函仅仅表明签收，一审判决认定在该函件落款处已注明签字或者盖章即表示同意修改支付货款方案，应是对合同条款变更方案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明显不当。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不适用于本案。理由如下：（1）双方合同并未解除，仍在继续履行。（2）《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3）2017年4月15日《补充协议》第3条中强调“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4）恒建公司提供的商品砼没有经过竣工验收程序。（5）恒建公司提出按同贷利率1.5倍支付逾期货款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中铁公司的财产是国有资产。恒建公司辩称，1.商请函盖章已经确认代表中铁公司，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本案中从未有所谓交易习惯。3.商请函是在中铁公司拖欠货款情况下发出，恒建公司提出变更付款方式，是对中铁公司的不信任之举，商请函最下端还明确，盖章或签字表示同意变更支付方式，就要按此执行，并不存在商请函是要约邀请的意思，中铁公司盖章就是承诺。4.没有法律规定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应分开适用法律，按照同贷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属过高。东方大唐公司述称，案涉买卖合同与其无关。恒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5044467.6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同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东方大唐公司在未付欠款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中铁公司、东方大唐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6日，恒建公司与湖南路项目部签订《临时供货协议书》，约定在签订正式的混凝土供应合同前，恒建公司向湖南路项目供应混凝土。之后，恒建公司（乙方）与湖南路项目部（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约定：为规范预拌混凝土及预拌砂浆的购销行为，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工程名称为湖南路地下商业街主体工程，总方量约4万方，以实际方量为准；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乙方垫资为总供货量的50%，垫资到供货量50%后，每两个月为一个计量周期，计量周期到后支付当期计量款的80%，20%余款作为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后半年内付清。前期垫资部分从第二期计量付款开始支付垫资部分的30%，分三期支付至90%，10%余款作为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后半年内付清。2018年10月24日，恒建公司向湖南路项目部发出商请函一份，明确：“在双方就湖南路地下商业街项目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下称原合同）中，我司提出合同条款变更方案，拟与贵司协商，具体方案如下：修改原合同结算付款时间约定，即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月结算，每月28日前使用方须支付供应方混凝土款的80%，余款在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支付给供应方。同时对发生在2018年10月1日前的已供混凝土款，在原合同约定基础上，使用方同意于2018年12月31日前补足至所供混凝土款的80%。上列合同修改方案，请贵司商议，并于2018年10月31日前回复，经确认本函即作为原合同的补充约定，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函与原合同约定差异部分，依本函为准，原合同的其余条款不变。”该函下方落款注有：“我方同意按上述方案的约定执行（签字或盖章）”字样，中铁公司在该落款处加盖了湖南路项目部的公章。一审中，中铁公司对于《临时供货协议书》、《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及商请函中加盖的湖南路项目部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即代表中铁公司不持异议。恒建公司与中铁公司还一致确认，恒建公司向中铁公司供货时间为2016年12月至2018年12月31日，货款总金额为12464467.6元，中铁公司已支付742万元，尚欠5044467.6元。关于是否应当扣除10%质保金，恒建公司认为商请函已对《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的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中铁公司应当在供货结束后六个月付清全部货款，故不应扣除。中铁公司认为，《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明确约定10%的质保金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半年内付清，现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故支付期限尚未届满，中铁公司在商请函落款处加盖湖南路项目部公章仅代表收到该函件，并不代表对恒建公司的要约作出承诺。恒建公司另称，中铁公司曾支付200万元空头支票，出票人是南京大唐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东方大唐公司是其实际控制人，故应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另查明，东方大唐公司系湖南路地下商业街主体工程的发包方，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恒建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虽然《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对于货款的支付时间作出约定，但案涉商请函对付款时间予以变更，且注明签字或盖章即表示同意情况下，中铁公司加盖湖南路项目部的印章，应为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而不仅是代表收到，故货款的支付时间应以商请函的约定为准。恒建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供货结束，根据商请函约定，中铁公司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全部货款的80%，剩余20%的货款应当在供货结束后6个月付清，故中铁公司应支付货款5044467.6元，中铁公司未能按期付清全部货款，应赔偿逾期利息损失。全部货款20%为2492893.52元（12464467.6×20%），逾期利息应自2019年7月1日起算，其余货款2551574.08元的逾期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算，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罚息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东方大唐公司并非《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的当事人，其不应承担货款给付义务。恒建公司以东方大唐公司系空头支票出票人的实际控制人为由，要求其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安徽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5044467.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2551574.08元自2019年1月1日起算，2492893.52元自2019年7月1日起算，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罚息利率计算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11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2111元，由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安徽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恒建公司认可中铁公司所称于2018年11月30日支付3万元，于2018年12月3日又支付5万元，合计支付货款8万元，并同意在诉讼主张中扣除。中铁公司另认为一审对于商请函性质、加盖印章经过等未予查明。恒建公司、东方大唐公司无其他异议。据此，对一审判决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对于商请函效力如何认定，该商请函是否对质保金的支付时间节点产生影响；2.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商请函已明确载明货款的支付时间，并且已明确注明签字或盖章即为同意按上述方案约定执行，故恒建公司发出该商请函即为针对双方案涉买卖合同剩余货款支付新的要约，加盖印章即应视为承诺。中铁公司认为加盖湖南路项目部印章仅为表示收到、该商请函仅为要约邀请，均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九民纪要第41条所规定的内容涉及私刻印章、存在多枚印章的效力判断，以及加盖印章授权人、受权人身份存疑的处理原则。本案中，中铁公司对湖南路项目部机构设置未持异议，且认可印章的真实性，故该印章的加盖过程、加盖人的授权情况等，如中铁公司提出异议，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加以否认。中铁公司认为应由恒建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恒建公司与中铁公司均认可已支付货款中还应增加8万元，故应予扣除。据此，中铁公司在2019年1月1日前先支付至总货款的80%，即9971574.08元（12464467.6×80%），扣除已支付部分，仍应支付2471574.08元（9971574.08-7420000-80000），剩余货款2492893.52元（12464467.6×20%）应于2019年7月1日前支付，否则还应支付逾期支付的利息。如前所述，中铁公司未按约支付相应剩余款项，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问题，一审判决未明确，故二审予以明确，应按照恒建公司主张的相应利率标准1.5倍计算为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因二审期间有新的事实，致处理结果应作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7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安徽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4964467.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以2471574.0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算、以2492893.5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算，截至2019年8月19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7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安徽工程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11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21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18元，均由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安徽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