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青2822民初584号   原告：王福俊（反诉被告），男，198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居住都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新梅，青海盐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毛英雄（反诉原告），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蒙古族，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娜仁花，青海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福俊与被告毛英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福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新梅，被告毛英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娜仁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王福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告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因承包土地给付的保证金400000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990000元；4.本案诉讼费被告承担。庭审中将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变更为确认《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事实与理由：2016年1月1日经过双方协商，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自己承包的2000亩土地承包给原告，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16年至2030年），租金及支付方式：前两年（2016年至2017年）租金免交，但要原告承担前期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后两年（2018年至2019）租金每亩为700元，剩余11年（2020年至2030年）租金每亩为1000元。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做了明确的规定。原告按被告要求，在合同签订后给付了被告40万元保证金，被告承诺相关手续由被告和村合作社办理。原告组织人力物力对承包土地进行平整，架线通电，打农业机井等工程并支付费用（其中推地面积2000亩费用80万，打机井两口费用190000元），合计1390000元。2017年5月份，都兰县森林公安等单位组成联合检查组前往原告承包的土地进行检查是否合法开发土地，并联系村干部要求承包人到现场说明情况，被告不但不通知原告到场，自己也采取躲避方式未出面对检查组人员说明事实。于是检查组将原告已经打好的机井进行了爆破填埋。之后原告才得知此事，原告立即向被告电话询问，被告只说开垦的土地上没有合法手续，导致原告对该土地无法种植使用。鉴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被告不积极办理土地合法手续是导致检查组炸毁水井的直接原因。被告不及时出面说明情况，不去有关部门协调最终造成原告巨大损失。又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故意隐瞒土地非法开垦等问题，因此被告应当承担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请求法院支持原告上诉请求，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反诉原告）毛英雄辩称，原告方发现土地不能种植后并未及时主张权利，且诉讼时效已过。签订合同时原告知道土地无承包经营权，不是被告土地，签订合同时原告也存过错。对于原告要求返还保证金及承担经济损失的诉求不认可，对变更后确认《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表示认可。   毛英雄（反诉原告）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反诉被告王福俊支付2018年至2019年承包费1400000元及违约金350000元，合计17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合同后，反诉被告并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两年的承包费共计1400000元，未按合同的约定交纳第二年保证金4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规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此条规定，被反诉人未履行合同之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护反诉人的合法权益。   反诉被告王福俊辩称，因该土地为非法开垦土地，相关管理部门禁止开垦种植，自2017年反诉被告已对该土地失去了管理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无法履行。故不存在反诉原告提到的承租费问题。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向法庭出示证据如下：   证据一：2016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件一份，证明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合同约定具体权利义务。合同第六条载明被告应尽注意义务，及时终止合同。而不是原告被动主张终止合同。   被告（反诉原告）质证认为对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第七条中载明了，未尽事宜可补充协商，保证金前两年分别缴纳，但实际被告（反诉原告）只收到了一年的保证金40万元。合同签订时，对该土地的流转、转让被告（反诉原告）必须备案，证明原告（反诉被告）对土地所用权及属性是知晓的。   证据二：《凿井工程承包合同》、照片、收条一组，证明原告于2016年6月10日与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川工业园区根才打井队签订凿井合同，合同价款为19万元，原告已分期向打井队负责人丁小平支付19万元的事实；照片证实原告投资打井的事实。因时间较长收条原件已丢失。   被告（反诉原告）质证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出示的《凿井工程承包合同》、收条，其真实性均不认可。打井的事实予以认可。   证据三：《土地平整协议》照片、收条、农信银行转账凭证、视频光盘一组，证明原告与郑某签订该土地平整协议，合同总价款为80万元；收条和转账凭证证明郑某收到原告支付的80万元土地平整费的事实；视频证明原告所投资平整的土地现场状况。因时间较长收条原件已丢失，所有复印件是从手机中提取的当时拍的照片。   被告（反诉原告）质证认为，合同、收条为复印件，收到土地平整费是在2016年2月16日，只是说了单价和亩数，但是否本人平整，是否已经平整不清楚，故不予认可。转账时间为2016年1月4日，我方认为平整合同有不真实的信息，平整合同在转账之后签订。流水账只有11万元。该组证据全部为复印件我方不认可。   证据四：农信社客户回单一组，证明原告方分两次给被告哥哥前进支付保证金40万元的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认可收到40万元的事实。   证据五：《关于拆除青海柴达木梭梭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都兰分区内违法建筑物的通告》一份；证据六：地理坐标图一份；证据七：原告投资电力设施的图片一组；证据八：总体规划一份（2011年-2020年）；证据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都兰分区分布图一份；证据十：都政办﹝2018﹞18号办公室文件一份；证据十一：青发﹝2018﹞14号中共青海省委文件一份；证据十二：都农林扶字﹝2018﹞233号都兰县农牧林业和扶贫开发局文件一份；证据十三：国办发﹝2013﹞4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公布辽宁大黑山等21处新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名单的通知》一份；证据十四：《关于严禁在青海省柴达木梭梭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进行违法活动的通知》一份。上述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系为国家自然保护区范围，属于非法开垦，被告明知却依然转包，具有严重过错。证据七证明原告对案涉土地架设电力设施的投资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认可上述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合同无效，涉案土地属于梭梭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但是不认可有违约行为，因为土地性质原告知晓。   证据十五：通话记录及短信记录，证明原告与被告多次沟通理论涉案土地无法经营的事宜；被告明知涉案土地无法发包经营又与原告签订协议，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   被告（反诉原告）认可通话记录的真实性，链接不上是因为被告很多时候在牧区，无信号很正常。但通话记录无法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   证据十六：视听材料光盘一张，证明开垦的土地及打井的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认可开垦土地及打井的事实。   证据十七：互联网视频通话证人郑某证言，与王福俊签订过平整土地合同并进行了平整，收取了80万元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质证表示不认可。   上述证据中，双方对证据一、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三、十七经本院审查认为，被告毛英雄虽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可原告（反诉被告）平整土地、架设电线、打造基井的客观事实。而三证据之间又相互印证平整土地、架设电线、打造基井的事实，其效力大于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反诉原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和反诉请求向本院出示证据如下：   证据一：都兰森林公安局《责令整改违法建筑物通知书》一份，证明原告方所陈述的相关事实不正确。   原告（反诉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该通知不是下发给原告，但证明被告明知此情况，仍然主张土地租赁费承包费，其主张无法成立。   证据二：农牧林业和扶贫开发局文件复印件、缴纳罚款凭证一组，证明原告在架设电线杆时应当通过有关部门批准，罚款不应由我方缴纳，但我方缴纳了罚款8000元。另我方替原告缴纳私自开垦土地罚款12万元。   原告（反诉被告）质证认为，4月7日罚单并不能证明被告与原告及涉案合同有关联，复印件中村委会3万元的转账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12万元只是交罚款的单子，但无原告姓名，无法判断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处罚决定书及收据8000元，5月24日下发，是哈达违法架设电线，无法判断是涉案土地的罚款，因为宗加土地被哈达承包出去的很多，无法证明是本案土地罚款。其中载明架设电线，但是原告土地只是架了电线杆，无电线，故与本案无关，与本案三性均不符合，故不予认可。   证据三：格尔木人民检察院不予起诉决定书一份，证明该土地属于天然牧草地，该土地并不属于梭梭林保护区。   原告（反诉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只证明违法行为不构成犯罪，而并非证明开发土地是合法的。   证据四：《土地承包合同》原件一份，证明合同约定年租金70万元，两年共计140万元，违约金是按本金30%部分承担。同时约定第二年缴纳保证金40万元，反诉被告并没有履行。   反诉被告质证认为，合同与原告提供的合同相同，其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证明方向不认可，该合同条款基于反诉被告有违约行为而产生，但反诉被告并无违约行为，反诉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投资139万，对该土地进行平整。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从而导致后续约定无法履行。   证据五：《草原使用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2000亩土地属于托海村的集体土地。   反诉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为集体草原，开垦种植枸杞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对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   证据六：《通告》一份，证明2019年颁发通告，2016年之前并未颁发过任何通告。   反诉被告对此证据表示无异议。   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原告（反诉被告）只对证明方向提出异议，不影响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出示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1日被告毛英雄、前进（二人系亲属关系）与都兰县托海生态畜牧合作社签订了4000亩《土地流转合同》。同日被告毛英雄又将该合同中的2000亩土地转包给原告王福俊，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5年，从事枸杞种植。合同约定租金的承担方式为：2016年至2017年租金免交，2018年至2019年每亩租金700元，剩余11年租金每亩1000元。并约定原告王福俊前期缴纳40万元保证金以及其他权利义务事项。合同签订后原告王福俊向被告毛英雄支付保证金40万元。原告组织实施土地平整支付费用80万元，打机井支付费用19万元。2017年5月，原告承包的土地被都兰县森林公安等联合检查组以该土地违法开垦为由将已打好的机井炸毁，责令停止耕种，造成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   2017年4月7日，被告毛英雄向宗加镇经济服务中心缴纳非法开垦土地罚款120000元，5月24日向林业局缴纳非法架设电线行政罚款8000元。   本案的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无效。二、原告主张被告退还保证金40万元并承担开发土地费用99万元是否成。三、反诉原告毛英雄反诉请求是否应支持。   本院认为，土地的开发利用必须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规定，变更土地使用性质，应当依照法定程序上报审批后方可变更其使用性质。本案中，涉案土地根据被告毛英雄提供的证据证明该土地为草原使用证，用以牲畜放牧，而非开垦种植枸杞，原被告双方擅自改变土地性质的行为是违法行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和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关于拆除青海柴达木梭梭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都兰分区内违法建筑物的通告》、地理坐标图、总体规划（2011年-2020年）报告、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都兰分区分布图、都政办﹝2018﹞18号办公室文件、青发﹝2018﹞14号中共青海省委文件、都农林扶字﹝2018﹞233号都兰县农牧林业和扶贫开发局文件、国办发﹝2013﹞4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公布辽宁大黑山等21处新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名单的通知》、《关于严禁在青海省柴达木梭梭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进行违法活动的通知》，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订立的承包合同无效，且双方认可合同无效，故本院对原告请求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求予以支持。   关于无效合同缔约过错责任问题。原被告各方在订立《土地承包合同》时，已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依照法定程序应向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并备案。作为《草原使用证》所有人被告毛英雄，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理应依法申请审批。不经审批，擅自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有严重的过错责任。而被告作为承包人应审查该土地的使用性质。在未取得准予变更该土地使用性质批复前，擅自开工进行平整、打机井、架设电线等活动，同样也具有严重的过错责任。因此该责任双方各承担50%。   无效的合同自始至终无效，所得的收益应予返还，合同履行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失，应按过错责任按份承担。原告王福俊请求被告毛英雄返还保证金40万元的诉求，事实清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开发土地经济损失由被告承担，其中平整土地80万元，打机井19万，合计99万元。有原告提供的证据《土地平整协议》、照片、收条、农信银行转账凭证、视频光盘、《凿井工程承包合同》、照片、收条、证人郑某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应按照责任划分。被告毛英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49.5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毛英雄抗辩认为，已向相关管理部门交纳电力罚款8000元，非法开垦土地罚款12万元，主张原告王福俊承担，从保证金中扣除。从该证据的形式要件上看，8000元电力罚款，交款人为哈达，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毛英雄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罚款是为原告王福俊代交。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非法开垦土地12万元的罚款，虽能证明是被告毛英雄缴纳，但并不能证明12万元的罚款是原告开垦土地的罚款。因被告毛英雄与集体签订的流转土地为4000亩已全部开垦，罚款应为该土地的全部罚款，原告王福俊只承包了其中的2000亩。为公平起见，本院认为其中6万元为原告王福俊开垦土地的罚款。按责任划分，原告王福俊应承担3万元。因此本院支持被告毛英雄要求原告王福俊承担土地罚款3万元的抗辩主张。   反诉原告毛英雄请求反诉被告王福俊承担2018至2009年的承包费每年租金70万元，两年共计140万元，违约金35万元，合计175万元。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办法规定，无效的合同无需继续履行。且2017年相关部门禁止开发种植使用该土地，造成反诉被告王福俊对该土地的管理使用也未实际履行，故不存在土地租金问题。此项请求无理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福俊与被告毛英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被告毛英雄退还原告保证金40万元，给付原告王福俊履行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49.5万元。原告王福俊承担非法开垦土地罚款3万元。折算后被告毛英雄给付原告王福俊各项费用86.5万元。被告毛英雄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履行给付义务。   三、驳回原告王福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毛英雄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17310元，王福俊负担4860元，毛英雄承担12450元。反诉受理费20550元，由毛英雄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海泉   人民陪审员 袁 瑛   人民陪审员 段国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殷万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