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9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万廷，男，1966年6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轻舟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府前街36号。法定代表人：陈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北京君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茂桂，男，1982年4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北京君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水新，男，1970年8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北京君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万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轻舟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万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连带赔偿赵万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3523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赔偿责任由孙水新一人承担是错误的，应由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承担连带责任；轻舟世纪公司承包的装修工程，分包给的孙茂桂，孙茂桂找孙水新施工，孙水新又找到赵万廷干活，孙茂桂、孙水新均没有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故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应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赵万廷对其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30%的责任是错误的，赵万廷不应承担责任。在赵万廷劳动之前，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没有任何安全提示；雇主明知有安全隐患并没有及时排除、纠正、解决，违反了其自己制定的安全保证书；赵万廷是受雇人员，虽然有危险，但也要听从指示，无法拒绝。轻舟世纪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万廷的请求和理由。孙茂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万廷的请求和理由。孙水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万廷的请求和理由。赵万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支付赵万廷医疗费558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4220元、误工费48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二次手术后康复费15000元（其中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4500元、营养费1500元），以上共计261183.8元；2.诉讼费由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轻舟世纪公司从案外人处承包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小区x号楼x号房屋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部分材料。2018年3月5日，轻舟世纪公司与孙茂桂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轻舟世纪公司委托孙茂桂承担上述房屋的装修任务。诉讼过程中，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均称，轻舟世纪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后，将其中劳务部分分包给孙茂桂，孙茂桂又将其中拆除室内轻体墙的作业内容分包给孙水新，后孙水新雇佣赵万廷实施拆墙作业。赵万廷亦认可其系由孙水新雇佣从事墙体拆除作业。2018年3月13日，赵万廷受孙水新指派，在上述x号楼x号房屋二层，踩在搭设于脚手架上的木梯上，挥锤从事拆墙作业，后不慎从距离房屋二层地面约2米高处的木梯上摔落受伤。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3月14日，赵万廷在北京王府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王府医院）住院1天，出院诊断为：西医：右跟骨骨折、右下肢肿胀、高尿酸血症；中医：骨折病、气滞血瘀症。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3月15日，赵万廷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1天，出院诊断为：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陪护一人。2018年3月15日，赵万廷到王府医院住院，至2018年4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24天，期间于2018年3月19日行右跟骨骨折切开复位锁定钛板螺钉内固定术。出院诊断为：中医：骨折病、气滞血瘀症；西医：跟骨骨折右。出院医嘱：佩戴支具，患肢禁止负重，加强营养，专人护理，全休一月门诊复查。2018年5月14日、2018年5月28日，赵万廷两次到王府医院复查，王府医院分别出具诊断证明书，均建议休两周，陪护一人。2018年6月11日，赵万廷第三次到王府医院复查，王府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休息四周。本案诉讼前，赵万廷自行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等进行了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万廷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赵万廷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等损伤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为240日、90日、90日；3.被鉴定人赵万廷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存在后续治疗项目；建议实施内固定物取出手术治疗医疗费用约为10000元至18000元；建议患肢康复费、必要辅助器具配置费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协商解决。赵万廷因此项鉴定支出鉴定费7500元。诉讼过程中，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均认可上述鉴定结论。经核实，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赵万廷因治疗共计发生医疗费59164.23元。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孙水新现已向赵万廷支付医疗费55002.93元、护理费2616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万廷在受雇于孙水新提供劳务过程中摔落受伤，孙水新作为雇主，未举证证明已向赵万廷进行足够的安全提示并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故对由此造成赵万廷的损害后果，孙水新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赵万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站在高处作业所可能存在的危险，并能够采取合理措施以避免危险后果的发生，但其未能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从约2米高处摔落受伤，故对其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赵万廷亦负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法院酌情确定孙水新、赵万廷各应承担70%、30%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轻舟世纪公司承包的工程为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孙水新雇佣赵万廷从事该工程中的墙体拆除作业，现赵万廷以轻舟世纪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孙茂桂，孙茂桂又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孙水新为由，要求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与孙水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在不区分责任比例的情况下，对赵万廷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其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材料，法院认定该项损失总额为59164.23元，其中孙水新已支付55002.9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赵万廷的住院情况，法院对赵万廷主张的2400元的损失金额予以认定。3.残疾赔偿金。赵万廷虽系内蒙古赤峰市农村居民，但根据其提供的暂住证、村委会证明、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材料，赵万廷经常在北京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北京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根据赵万廷的伤残等级（十级，赔偿指数10%），按照北京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67990元/年），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该项损失金额为135980元。孙水新主张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陈述法院不予采信。4.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赵万廷的伤残情况，法院酌情确定该项损失金额为4500元。5.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其中关于护理人数，法院根据诊断证明及赵万廷所受伤害的具体情况，确定为1人。关于护理期限，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为90天。关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法院参照北京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合理确定150元/天。经计算，该项损失金额为13500元，其中孙水新已支付2616元。6.误工费。根据赵万廷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计算。关于误工时间，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为240天。关于收入状况，赵万廷无固定收入，未能提交收入减少证明和近三年平均收入的证明，其虽主张每天收入为200元，但未能提交完税凭证，故法院按照个人所得税起征点（5000元/月）确定其收入状况。经计算，该项损失金额为40000元。7.交通费。赵万廷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其所受伤害及就医治疗的具体情况，法院对该项损失金额酌情确定为1000元。8.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费发票，法院认定该项损失金额为7500元。9.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赵万廷虽需要后续治疗，但鉴定意见建议的后续治疗费用并不具体明确，且该项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赵万廷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10.二次手术后康复费。该项费用尚未实际发生，赵万廷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经计算，上述各项损失总额为264044.23元，其中孙水新已支付57618.93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赵万廷的伤残程度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7000元。根据上述责任比例，孙水新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4212.03元（264044.23元×70%+7000元-57618.9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孙水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赵万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4212.03元；二、驳回赵万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是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其二是赵万廷应否承担责任。本院分述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轻舟世纪公司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后，将劳务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孙茂桂，孙茂桂又将部分工作分包给没有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孙水新，孙水新雇佣赵万廷从事墙体拆除作业，赵万廷在工作中站在搭设于脚手架上的木梯上实施拆墙作业，后从空中跌落摔伤致残，故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对赵万廷的合理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现赵万廷上诉主张轻舟世纪公司、孙茂桂、孙水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赵万廷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该预见到踩在搭设于脚手架上的木梯上实施拆墙作业的危险性，其未采取合理措施避免危险后果发生，应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确定赵万廷各项损失数额合理，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后续治疗费和二次手术后康复费，赵万廷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赵万廷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二、北京轻舟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孙茂桂、孙水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赔偿赵万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4212.03元；三、驳回赵万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18元，由赵万廷负担2537元（已交纳）；由北京轻舟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孙茂桂、孙水新负担268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03元，由赵万廷负担1673元（已交纳）；由北京轻舟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孙茂桂、孙水新负担28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