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璇譞，女，1985年5月30日生，汉族，太原市迎泽区居民，现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珍珍，山西法荣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传媒学院，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文华街125号。法定代表人：李伟，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啸天，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云，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璇譞因与被上诉人山西传媒学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3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璇譞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返还8万元违约金及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或发回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达成上诉人缴纳离职违约金,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的辞职申请,并办理相关的辞职手续及相关的转移手续的一致意见”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9年2月向被上诉人提出辞职申请，2019年3月被上诉人院长办公室即已通过上诉人的辞职申请。但被上诉人人事处违反法律规定,在上诉人不按其要求缴纳违约金的情况下,拒绝给上诉人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之后上诉人于2019年4月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清,但因上诉人急于办理上海大学的入职手续,而仲裁委员会一直未开庭审理,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按被上诉人要求缴纳了违约金。上诉人缴纳了违约金后并未向仲裁委申请撤诉，而是变更请求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违约金。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上诉人急于办理档案转移手续而仲裁委又未开庭审理案件的情况下，只能按其要求先缴纳违约金。因此，上诉人并非自愿缴纳，也未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另外，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的并非离职违约金,而是因未满被上诉人所谓的服务期规定而缴纳的违约金。退一步讲,即使该违约金系上诉人自愿缴纳,但被上诉人违反《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在未向上诉人提供培训的情况下收取服务期违约金也系无效行为，因此，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退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回避本案证据及客观事实,径直作出上述认定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本案系人事争议纠纷,一审法院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等特别法的规定,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一般法规定,认为双方应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进而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参照上述法律规定,涉及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实体处理首先应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若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则在处理实体问题时应适用劳动法的规定。本案因上诉人提出辞职引发争议,首先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但该条例主要规定为“岗位设置、公开招聘、竞聘上岗、聘用合同、考核培训、奖励处分等”，而第十七条也仅是对工作人员提前解除聘用合同的时间进行规定,并未对服务期未满是否可约定违约金进行规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因此，在人事法律未规定的情况下,双方的争议应适用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相关的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文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进行专项培训却约定服务期,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违约金应属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为民法范畴，系一般法，而本案系人事劳动争议纠纷，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优先适用劳动法相关规定，且劳动法属于社会法范畴,即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必须在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下进行,而《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在未向劳动者提供培训的情况下不得收取违约金,该违约金的限制性规定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能通过双方的约定予以变更。因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违约金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故被上诉人在无合法依据的前提下应当将收取的违约金退还上诉人。被上诉人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高法院规定人事争议应适用有关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同时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劳动法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了聘用合同为5年和违约责任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违约责任，上诉人已经违约，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且双方已经支付完毕，其也没有证据证明履行行为是受到强迫或威胁才支付的，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张璇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8万元违约金及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截止2019年7月10日的利息为493元）；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代课费2008元及2019年绩效工资；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查明：原告张璇譞与被告山西传媒学院系人事聘用关系。2017年11月20日，为原告张璇譞评聘专业技术职务者事项，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有：“从聘任之日起，乙方为甲方的服务年限：聘为中级专业技术服务者，为五年；聘为副高专业技术服务者，为六年；聘为正高专业技术服务者，为八年。乙方在规定的服务期限内，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调动、辞职等。乙方应特殊情况不能完成规定的服务期限，须向甲方赔付违约金。违约金的具体计算办法按照《学院专业技术评聘暂行办法（修订）》执行。”同月，原告张璇譞被聘为中级专业技术服务者。2018年12月12日，原告张璇譞被上海大学录用。2019年2月，原告张璇譞向被告山西传媒学院提出辞职申请。2019年5月20日，原、被告经协商达成“原告交纳离职违约金8万元，被告同意原告的辞职申请，并办理相关的辞职手续及相关的转移手续”的一致意见，且已履行完毕。原告在向山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山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双方达成一致，变更了违约金，原告已实际支付，被告也办理了相关事项，争议已实际解决。驳回了原告的仲裁申请。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山西传媒学院评聘专业技术职务服务协议书》、违约金收据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原、被告之间关于违约金达成一致，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故对原告主张返还8万元违约金及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代课费2008年及2019年绩效工资一节，因该请求未经过仲裁委员会仲裁，故对此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璇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返还上诉人8万元违约金及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本案属张璇譞与山西传媒学院之间因聘用合同履行产生的人事争议纠纷，纠纷发生后，张璇譞在申请人事争议仲裁期间已向山西传媒学院支付8万元违约金。本院认为，张璇譞与山西传媒学院之间签订的《山西传媒学院评聘专业技术职务服务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也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张璇譞诉讼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支付违约金是在受到山西传媒学院胁迫。《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所在单位发生人事争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与本单位发生劳动争议的，依照本法执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四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协商，也可以请工会或者第三方共同与用人单位协商，达成和解协议”。故本院认为，张璇譞与山西传媒学院发生人事争议纠纷，经双方进行协商后张璇譞向山西传媒学院支付违约金的行为，属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意思自治范畴，并不违背法律规定。综合上述理由，对张璇譞要求山西传媒学院返还其已付的违约金8万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至于一审适用法律，本院认为，人事争议纠纷案件应优先适用关于人事争议方面的法律、法规，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相关规定确有不当，属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案件处理的结果。综上，上诉人张璇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璇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晓明审 判 员 韩 敏审 判 员 张晓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兼书记员 慕中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