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杰，女，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论，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幼平，女，196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川明，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杰与被上诉人吴幼平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杨杰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杰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吴幼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中手写备注部分的理解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多指大自然带来的不可抗力。远东百货与辛香河鲜馆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租赁关系，不属于《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中手写备注部分的“不可抗力”导致的无法正常营业，也与日常理解中的不可抗力理解存在偏差。另外，吴幼平为了达到解除条件，不正当促成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不成就。故双方应当继续履行案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该协议并未解除。 吴幼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案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是附条件的民事合同，现在合同作废的条件已经成就，案涉合同应当解除。 杨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讼请求：1.吴幼平向杨杰支付转让款346,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吴幼平承担。 吴幼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杨杰向吴幼平返还转让款7万元，并从2017年3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反诉诉讼费由杨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日，成都辛香蜀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五块石店经核准成立，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负责人吴幼平。同年12月6日，成都辛香蜀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五块石店（甲方）与杨杰（乙方）签订《入股合同》，约定：“一、缔约人对以甲方名义开设的辛香蜀都河鲜馆远东百货店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二、1、合作项目：成都辛香蜀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五块石店（辛香蜀都河鲜馆远东百货店）；2、合作经营范围：自助河鲜火锅；3、合作项目地址：成都市金牛区；三、合作期限自本合同第七条约定的终止时止；四、1、前期总投资1940000元，甲方以现金方式出资1358000元占项目总投资的70%，乙方以现金方式出资582000元占项目总投资的30%；2、乙方的出资应于2015年12月16日以前付给甲方，逾期不支付，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3、合作期间项目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要求分割或处分，合作终止后，甲乙双方按出资比例予以分割返还；六、合作的退出及权利的转让：1、甲乙任何一方若要退出本合作，必须经对方同意并对退出方式协商一致；2、甲乙任何一方若要转让本合同项下权利，须以书面形式将转让条件及拟受让人情况通知对方，对方有权在接到通知后30日内决定是否优先受让，对方超过该期限未表示认购，则可转让给第三人；七、合作的终止及清算1、本合作因下列情形出现而终止：①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终止合同②合作项目亏损至资不抵债而终止③因受本项目之外的因素影响导致项目无法继续而终止。2、对项目终止的清算方式为：属前述第①②种情形而终止的，合作项目债务先由项目财产偿还，项目财产不足清偿时，由甲乙双方按投资比例承担，若有剩余双方按投资比例分配；属前述第③种情形而终止的，由责任方按本合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对承诺及保证、违约责任等做了约定”。2016年4月21日，杨杰与成都辛香蜀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五块石店协商，核准成立金牛区辛香河鲜馆，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吴幼平。成都辛香蜀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五块石店于2017年5月16日核准注销。 2017年1月14日，杨杰（甲方，转让方）与吴幼平（乙方，受让方）、成都辛香蜀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五块石店（丙方）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与丙方就投资辛香蜀都河鲜馆远东百货店有关事宜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一份《入股合同》，甲方为履行该合同义务于2015年向丙方支付了投资款582,000元，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经丙方同意，达成甲方将《入股合同》的合同权利义务全部有偿转让给乙方的一致意见，协议如下：一、甲方将《入股合同》中己方的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已履行的义务除外），丙方同意，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取代甲方，成为《入股合同》的乙方主体，享有该合同的权利并承担义务；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转让款416,000元，签订本协议时7天内支付甲方转让价款50,000元，余款应于2018年9月1日前付清尾款366,000元，每月支付20,000元最后一个月支付26,000元，若未按时足额支付，则还应按未付款每日万分之八计算向甲方支付利息（未付款转为借款）；三、《入股合同》及甲方向丙方支付582,000元投资款的凭证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甲乙丙三方在附件上签名或盖章予以确认”。同月27日，杨杰与吴幼平在该合同落款处补充约定，手写注：如遇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含远东百货商场），致辛香蜀都河鲜馆远东百货店（五块石店）无法正常营业，此转让协议作废，有杨杰、吴幼平的签名确认。同月26日，吴幼平向杨杰转账支付50,000元，同年3月6日，吴幼平向杨杰转账支付20,000元。 2017年4月1日，成都北城远东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百货公司）向金牛区辛香河鲜馆发文《终止合同通知函》，载明：由于店铺周围环境自2015年11月起，分阶段进行调整改造，整体环境因施工围板应向入店消费与购物的氛围，由于外围工期尚需时日，而提供消费者安全、舒适、完善的购物环境，是我司一贯的运营理念，因此我们决定于2017年4月10日起停止营业，我司与贵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亦于2017年4月10日终止，我们以书面通知贵司。其后，成都北城远东百货有限公司（甲方）与金牛区辛香河鲜馆签订《合同提前终止协议》，载明：乙方在甲方商场设柜经营，甲乙双方签订《餐饮租赁合约书》，依照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20年8月31日止，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上述合同提前终止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于2017年4月9日签订本协议，约定如下条款：一、双方所签订的上述合同于2017年4月9日提前终止；二、乙方在合同提前终止后二日内完成装修拆除及物品搬离等撤柜作业；三、就合同提前终止事项，甲方需在合同提前终止后一个月内向乙方支付80万元作为乙方全部之补偿金，双方互不承担其它任何违约或损害赔偿责任；四、双方其余款项结算事宜依照合同约定执行。同月24日，成都北城远东百货有限公司向金牛区辛香河鲜馆转款80万元，次日，金牛区辛香河鲜馆将80万元转账支付给成都辛香蜀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2017年7月28日，吴幼平通过手机短信向杨杰发送《提前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您方与我于2017年1月14日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我行按照协议约定已向您支付7万元，但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远东百货（房东方）调整经营，导致辛香蜀都河鲜馆远东百货店（五块石店）2017年4月9日被撤场关闭，按照双方在2017年1月27日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应当‘作废’。现我方根据协议约定就提前解除《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相关事宜告知如下：一、从本通知送达之日起解除上述《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二、基于解除《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您方应于本合同解除之日起30日内退还我方之前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您方支付的合同转让款7万元，并且我方尚未支付的转让款不再向您方支付”。 在庭审中，杨杰对《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补充约定手写备注条款的签名和手印真实性持有异议，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杰的签名和手印进行鉴定，2019年6月5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联[2019]文痕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杨杰的签名系本人书写笔迹，手印是杨杰手指捺印形成。 以上事实有入股合同、合同提前终止协议、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变更营业执照说明、工商信息、营业执照、终止合同通知函、提前解除合同通知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涉入股合同、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手写备注条款的理解与适用。 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手写备注条款的理解与适用。一审法院认为，对“如遇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含远东百货商场），致辛香蜀都河鲜馆远东百货店（五块石店）无法正常营业，此转让协议作废”，双方均认可该条款是附解除条件的条款，分歧在于条件是否成就，杨杰认为人力不可抗拒因素是指不可抗力，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如地震、台风、洪水、海啸等自然现象，战争等社会现象，结合本案认为条件不成就。吴幼平认为远东百货店提前终止租赁合同，也属于人力不可抗拒的范畴，故解除条件成就。一审法院认为，也认可手写备注条款是附解除条件的条款，该条款应当从文义解释和目的解释两方面结合理解，首先从文义解释来看，如遇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含远东百货商场），可见至少是两层含义：一、人力不可抗拒，人力不可抗拒的外延应当大于不可抗力的外延；二、远东百货商场，且不是专指不可抗力，否则也不会括弧注明含远东百货商场；其次，从目的解释来看，这是附解除条件的条款，肯定是列举解除的条件，本条的解除条件就是人力不可抗拒因素，还包含远东百货商场的因素。 结合本案远东百货商场调整经营决策，提前终止租赁合同导致辛香蜀都河鲜馆无法正常经营，该条件已成就合同失效，为此杨杰要求吴幼平给付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幼平要求杨杰返还转让款7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吴幼平是2017年7月28日向杨杰通知提前解除合同，要求30日内退还转让款7万元，故吴幼平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从限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杨杰的诉讼请求；二、杨杰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向吴幼平支付7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8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555元减半收取327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合计4052.50元，由杨杰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及时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落款处有手书的“如遇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含远东百货商场），致辛香蜀都河鲜馆远东百货店（五块石店）无法正常营业，此转让协议作废”的合同解除条款，该条款经杨杰和吴幼平签字确认。现《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所涉的辛香蜀都河鲜馆因远东百货于2017年4月终止营业导致无法继续经营，显然符合《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如遇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含远东百货商场），致辛香蜀都河鲜馆远东百货店（五块石店）无法正常营业”合同解除情形。杨杰认为应把该条款的“人力不可抗拒因素”理解为大自然造成的不可抗力，对此本院认为，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杨杰与吴幼平对案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中的内容重新解释定义的情况下，《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如遇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含远东百货商场）”显然不能等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不可抗力”，更无法直接理解为大自然造成的不可抗力，该理解与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存在明显偏差。另外，杨杰主张吴幼平为了达到解除条件，不正当促成条件成就。对此本院认为，远东百货商场作为辛香蜀都河鲜馆铺面的出租方，因其提前终止营业与辛香蜀都河鲜馆协商一致形成的赔偿方案，并非吴幼平就辛香蜀都河鲜馆是否可以继续经营与远东百货商场进行协商，主动促成《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解除条款的成就，而是吴幼平因远东百货商场提前终止营业不得不与远东百货商场就具体赔偿进行协商。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本院对杨杰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由于合同已解除，杨杰无权要求吴幼平继续支付转让款及利息，且应返还吴幼平已支付的转让款及占用利息。 综上所述，杨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5元，由杨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王 嫘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