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朱开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晶晶，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玉，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溪满族自治县田师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负责人：侯玉刚，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左铭，辽宁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本溪满族自治县华建建筑工程交易服务中心，住所地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赵岩，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赫，本溪满族自治县小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本溪满族自治县田师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田师付镇政府），被上诉人本溪满族自治县华建建筑工程交易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华建交易中心）招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521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清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田师付镇政府、华建交易中心返还清华公司投标保证金29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投标保证金全部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由田师付镇政府、华建交易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投标保证金是按照田师付镇政府的招标文件的要约，清华公司作出承诺交纳的，是约束投标人履行招标文件第13.3条的三项保证责任，清华公司不具有没收投标保证金的合同条件。二、《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既未向社会公布，又违法扩大不予退还投标保证金范围，增加企业法人履行义务规范，违反了我国《立法法》、《招投标法实施条例》和《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投标办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确认为招标人根据《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不予退还保证金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背道而驰，适用法律错误。 田师付镇政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精准。清华公司在招投标过程中提供虚假文件意欲骗取中标，并被予以行政处罚，其提供虚假文件欲骗取中标的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招标人不予退还保证金亦为投标人承担缔约过失的一种方式，且招标人依据《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不予退还保证金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精准。二、清华公司所述投标保证金不是法定的、强制性规定的制度，从而说明清华公司认为投标保证金系意定的，故投标保证金经双方意思自治双方并签订了《招标文件》，属于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合同法基本原则为：合同自由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合法原则和鼓励交易原则。《招标文件》符合合同法中合同自愿原则这一准则，《招标文件》中虽没有约定没收投标保证金的依据和条件，但签订合同是以合同双方意思自治为主，合同签订的内容应该是在以不违反法律法规、规章、规范性文件为前提，虽然针对没收投标保证金一事在《招标文件》中没有约定，但是《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中已经明确说明关于没收保证金的事宜。三、《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和《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办法》、《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溪市实际，制定的本《暂行办法》。按照《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名称和内容看，该《暂行办法》属于规范性文件。行政规范文件各级政府及其部门均有权制定并具有普遍约束力，故本溪市公共资源管理委员会有权制定该《暂行办法》，且该《暂行办法》是生效的规范性文件并具有普遍约束力。四、《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中写明的是交易人提供虚假或无效证明材料的交易中心不予退还交易保证金。该条文是以不提供虚假或无效证明为前提。该暂行办法中的第十条并没有违反立法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该条文并没有减损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权利或增加其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法》第五条规定，招标投标引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但清华公司在招投标过程中严重违反这一基本原则，使用虚假文件欲骗取招投标故而才导致不予退还交易保证金。如若清华公司在招投标过程中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那么这条对清华公司起不到任何作用。 华建交易中心述辩称：同清华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清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田师付镇政府返还投标保证金29万元及迟延给付利息（自2018年6月1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田师付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田师付镇政府委托华建交易中心就“田师付镇本煤公司田师付矿职工家属区供暖设施维修改造-热源厂锅炉设备采购与安装工程”项目进行公开招标，并发布了《招标文件》，该文件载明： “……项目名称:田师付镇本煤公司田师付矿职工家属区供暖设施维修改造—热源厂锅炉设备采购与安装工程。建设单位：本溪满族自治县田师付镇人民政府。建设地点：本溪满族自治县田师付镇。项目规模:约14647100元人民币。 ……投标有效期：45天。投标保证金数额:人民币29万元整。收到投标保证金的截止时间：2018年6月7日17时。要求：我单位只接受交易从基本账户转入的交易保证金，如不是基本账户转入，一经相关部门查实，视为实质不响应谈判文件，出现一切后果由交易人自行承担。 ……收款单位:本溪满族自治县华建建筑工程交易服务中心。账户：50×××01。 ……13.3如投标人有下列情况，将被没收投标保证金。 13.3.1投标人在投标有效期内撤回其投标文件的； 13.3.2中标人未能在规定期间内提交履约保证金或签署合同协议的； 13.3.3投标人放弃投标须在投标截止(开标)时间前3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招标单位和招标代理公司，否则没收投标保证金……”。 2018年6月11日，清华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招标单位田师付镇政府指定的华建交易中心账户内电汇保证金29万元。 2018年6月15日，田师付镇政府发布补遗文件（四），该文件对招标文件部分内容进行了修改及调整，其中项目栏标总价修改为：8605200元。 2018年7月17日，华建交易中心对“田师付镇本煤公司田师付矿职工家属区供暖设施维修改造-热源厂锅炉设备采购与安装工程”的三位中标候选人予以公示，其中清华公司为第一中标候选人。 2018年8月3日，本溪满族自治县城乡规划建设规划局因清华公司在上述工程投标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的行为，故对清华公司罚款41000元，并对直接责任人罚款8200元。后清华公司单位及直接责任人未申辩并于规定期限内缴纳罚款。同年8月10日，本溪满族自治县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中标无效通知书》，通知清华公司参与的上述工程中标无效，取消清华公司中标候选人资格。 2018年8月29日，田师付镇政府作出《关于投标保证金不予返还的通知》并通知清华公司，依据《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第四款规定其缴纳的保证金不应予以返还。清华公司则要求田师付镇政府返还此保证金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投标保证金是在投标过程中，投标人随投标文件一同递交给招标人或其委托的招标代理机构或交易平台一定形式、一定金额的投标责任担保金。该制度的设立在于约束投标人行为，保证招标人的合法权益；清华公司提供虚假文件意欲骗取中标，后经本溪满族自治县城乡规划建设规划局取消其中标候选人资格，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尚属合同缔约阶段，清华公司作出要约表示并已生效，故其违反先合同义务的行为属缔约过失，招标人不予退还保证金亦为投标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一种方式；且招标人依据《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不予退还保证金并无不当，清华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规定已被废止。 田师付镇政府按照《本溪市公共资源交易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取整收取保证金29万元，后因招标单位对项目栏标总价进行修改，故保证金应按修改后的金额予以计算，故多收取的部分应予退还，综上田师付镇政府应退还清华公司保证金117900元（29万元-8605200元*2%）；清华公司诉请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田师付镇政府返还清华公司保证金117900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驳回清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田师付镇政府负担2300元，由清华公司负担3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8年7月17日，华建交易中心公示了三位中标候选人。公告上显示拟中标单位是清华公司，异议期结束日期为2018年7月20日。取消清华公司中标人资格后，田师付镇政府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重新招标，中标人非2018年7月17日公布的三候选人之一。 本院认为：本案是招投标合同纠纷，双方在招标投标过程中可以自行设定不悖法律规定之权利义务，设定权利义务之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即具有约束力。清华公司参与投标并交纳了投标保证金，招标文件对其和田师付镇政府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清华公司违背招标文件对其设备的要求，提供虚假文件意欲骗取中标被取消中标资格，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双方尚在缔约阶段，双方合同并未成立，清华公司存在缔约过失。现田师付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清华公司的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且招标文件中约定没收保证金的情况并未包括取消中标资格，因华建交易中心只是一个招投标平台，故招标单位田师付镇政府应返还投标保证金。因清华公司存在过错，故其要求田师傅镇政府给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清华公司要求华建交易中心与田师付镇政府一起返还投标保证金一节，此请求属于清华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新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清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521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本溪满族自治县田师付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诉人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二十九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沈阳清华锅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五千六百五十元，共计一万一千三百元，由被上诉人本溪满族自治县田师付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明辉 审判员  孙 燕 审判员  赵丹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金路峰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