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浙0602行初35号原告王友，男，197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佳敏，女，198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系原告之妻。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璜山镇为民路。法定代表人吕靖江，镇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悦波，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友与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和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绍兴中院）指定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浙0602行初139号，后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行政判决。被告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中院提出上诉，绍兴中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浙06行终215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7）浙0602行初139号行政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重新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2月26日、2020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友及委托代理人黄佳敏，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行政负责人吕靖江及委托代理人马悦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因需要等待他案的审理结果而中止11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争的行政行为：2017年4月1日，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将原告座落在诸暨市璜山镇双凤山村××自然村的房屋强制拆除。原告王友诉称，自2003年开始，诸暨市人民政府对璜山镇双凤山村××自然村实施预防、排除地质灾害，先后针对部分村民进行了拆迁安置。后被告认为该村应当整村迁移，但在处置拆迁原告房屋核实中严重失实。2017年4月1日，被告通过暴力手段，强行将原告100平方米房屋拆除，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1、依法确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三间四层半100平方米房屋违法；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价值40万元，租房居住费用每月1500元，并从拆除之日起按年利息6%至赔偿款付清止；3、限期被告落实原告在规划区100平方米宅基地。原告王友向法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的证据有：1、诸暨集用（2013）第9230026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证明原告合法享有房屋权属；2、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2份及土地登记审批表，证明原告于1996年申请建房用地审批，相应土地使用权系1992年审批的33.67平方米土地通过重新安置而得；3、王性永的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证明该土地证上所涉房屋系2003年被告对王性永户因地质灾害置换和安置；4、王性永及原告王友的户籍证明，证明王性永与原告分别单独立户的事实；5、强制拆除时的现场照片4张，证明案涉房屋拆前拆后的现状及造成损害的事实。6、（2019）浙06行终61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后其职权划归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的注销涉案房屋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在（2017）浙0602行初139号案件审理期间，原告申请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价值评估，经本院委托的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评估，出具了编号为中证（绍兴鉴）估字（2018）第0006号房地产评估报告。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辩称，一、王友不享有案涉宅基地房屋的权利，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与其父王性永同属一户，2013年5月28日分户，在池家山山体滑坡危房搬迁协议及相关统计呈报表上均按3人计算。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原告名下，但并非属原告一人享有，而属王性永户共有。在对王性永户的198平方米房屋进行相关政策补偿时，包括案涉房屋均已被搬迁置换，即从搬迁之日起，案涉房屋已丧失权利。二、案涉宅基地房屋不是原告的合法权益。该房屋不符合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其申请登记时未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材料，可以撤销。其房屋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未取得许可建设的房屋，可以拆除。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的相关规定，被告有权进行拆除。三、原告主张赔偿40万元损失无相应的证据证明。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向法院提供并出示以下证据：1、诸政办发（2003）166号文件、璜政（2011）58号文件、《诸暨市璜山镇池家山村山体滑坡（地质灾害）的调查报告》，证明原告原所在村为地质危害所在区，相关房屋需要拆除的事实；2、《池家山山体滑坡危房搬迁协议》、户籍证明、家庭成员情况证明、注销户口证明、池家山村建房灾户欠款情况统计表，证明王性永与原告是父子关系，户主是王性永，户内搬迁人口是3人，搬迁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已作约定，案涉房屋已被安置的事实；3、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呈报表【诸集（2004）字第923-609号】、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呈报表【诸集（2013）第92300266号】、农村私人用地建房呈报表【诸土字（2004）第258号】，证明本案讼争房屋与1996年已经审批的100平方米房屋系同一处房屋，该房屋即为搬迁协议中120平方米的置换房屋，同时证明原告一户多宅的事实；4、公告，证明灾害区相应房屋列入拆除对象已公告的事实。5、不动产注销登记公告、注销登记决定书、注销登记告知书、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呈报表、诸暨集用（2013）第92300266号的土地使用权证，证明案涉房屋土地使用证已经被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原告就此不再享有相应的权利。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同时确认其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四条、第五条；《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条例》第二十条、第四十一条。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原告证据1、2、3、4，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1系原告隐瞒事实取得登记；证据2、3属于2003年搬迁协议中置换的房屋；证据4系拆迁之后的户籍证明，不能证明之前的分户情况。本院对证据1-4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其合法性及证明力在说理部分详述。证据5，被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照片能反映现场的相关情况，且被告未提供拆前拆后的现场照片，也不能举证证明照片中的房屋非案涉之房屋，鉴于被告对被诉行政行为具有举证义务，在其无法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证据6系生效法律文书，可以证明相关事实。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未收到过上述证明文件，也未接到被告的口头告知。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2、3，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搬迁协议中的房屋与案涉房屋不是同一处房屋。证据4，原告认为公告与案涉房屋无关，原告房屋系2013年确权取得。本院对证据2、3、4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其合法性及证明力在说理部分详述。证据5，原告认为其在二审才知道其土地使用权证被注销，在之前没有收到过，该注销行为是违法的；且注销是行政强制行为作出两年以后作出的，行政诉讼审查的是作出该行政行为的当时是否合法。前面作出的行政强制行为不能用后面的注销决定来确定其合法性。本院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注销决定已被生效判决撤销，故该组证据不足以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于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为中证（绍兴鉴）估字（2018）第0006号房地产评估报告，原告无异议，被告认为评估不科学不严谨不合法，其描述的建筑物结构与呈报表不符，且没有考虑地质灾害的影响。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系法院依原告申请依法委托评估，评估机构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符合法律程序和评估要求，对其合法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该评估报告有效期虽于2019年2月1日届满，但因双方均同意延长其有效期，本院不再另行委托评估。经审理查明，原告王友系原诸暨市化泉乡池家山村（现为璜山镇池家山村）村民。1996年11月，经原告申请，并由所在乡镇审批，原告取得池家山村建房用地一处，用地面积为100平方米，后原告在该宗地上建造三层楼屋一处。2013年3月，原告向土地登记管理部门申请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原告自行申报的建筑占地面积为104.65平方米，经土地登记部门核实其中4.65平方米为违法用地，不予确权。7月22日，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向王友颁发了诸暨集用（2013）第9230026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使用权面积为100平方米。2017年3月27日，被告以推进池家山自然村（老村）地质灾害点治理工作为由张贴公告，决定对下列房屋予以拆除：1、已搬迁过户的房屋；2、已投靠人员的房屋；3、违法建筑；4、其他应拆的房屋。因被告认为王友的案涉房屋属于已在2003年置换安置完毕，属应拆房屋，故将其列入拆除范围，该公示期限为2017年3月27日至3月30日。期间，原告未提出书面异议。4月1日，案涉房屋被被告拆除。同时查明，2003年，被告与原告父亲王性永曾签订《池家山山体滑坡危房搬迁协议》，认定王性永在危险区的房屋面积120平方米，王性永同意按协议搬迁。2004年，王性永户（王友系在册人口）对依据协议安置的座落璜山镇上市村六家的土地使用权进行申报登记。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原被告均同意由法院指定评估机构。本院于2018年1月3日委托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拆除时的市场价值作出评估。2月2日，评估机构出具编号为中证（绍兴鉴）估字（2018）第0006号房地产评估报告，确认案涉房屋总价为291000元。2018年12月8日，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现该部门已被撤销，其职责由新组建的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实施）作出注销登记决定书，决定注销土地使用者为王友、证号为诸集（2013）字第92300266号土地使用权，并收回土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逾期不交还的，予以公告作废。2019年3月6日，原告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原告证号为诸集（2013）字第9230026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绍兴中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一审判决，撤销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的《注销登记决定书》（诸土璜山[2018]101号）。诸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服，向绍兴中院提起上诉。绍兴中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对案涉房屋认为系已置换的建筑物，且不符合一户一宅原则属于应拆房而予以拆除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及原告的赔偿主张理由是否充分。本院分析如下：本案原告房屋在1996年11月已取得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审批，2013年5月经申报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故案涉房屋权源清晰。被告提出该房屋在2003年对案外人王性永的危房搬迁协议中已予以置换，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本院认为，从被告提供的协议记载，王性永户在危险区的住房面积为120平方米，而原告房屋的建筑面积明显超过120平方米，且置换协议签订在2003年，原告取得土地使用权登记在2013年。同时，被告也未能提供王性永户已将案涉房屋交付被告管业的证据，故被告主张案涉房屋已被置换一节，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认为原告作为在册人口已登记在王性永户2004年取得的土地登记中，现又在2013年取得土地登记，不符合农村人口一户一宅土地管理原则。本院认为，在原告取得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情况下，其是否符合一户一宅的认定，不属于被告的职权范围，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原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注销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已被生效判决撤销，故被告的抗辩不成立。本院认为，公民个人合法财产依法应予保护。虽然原告对其房屋在地质灾害防范区域的事实无异议，被告搬迁灾害防范区域内的房屋确出于对相关区域的生命财产安全之考量，但在拆除原告已依法取得宅基地登记的房屋前，应当与原告方协商并进行相应的补偿，方可处置。被告既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来源非法，又未进行协商补偿，即将原告的房屋列入公告拆除范围并予以拆除，其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确认为违法，原告要求行政赔偿理由正当。对于涉案房屋的价值，本院认为，鉴于涉案房屋已经灭失，无法恢复，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四）项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鉴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未进行证据保全，本院依据原告的申请，结合原告提供的相关权源依据和证据，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房屋价值评估结论可予采信。至于原告提出的租金、利息损失、律师费及落实宅基地之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无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王友座落诸暨市璜山镇双凤山村池家山自然村楼屋一处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对原告王友承担291000元的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原告王友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2000元，合计2050元，由被告诸暨市璜山镇人民政府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新辉人民陪审员  程 静人民陪审员  施立龙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周晓庆?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