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13刑终54号 原公诉机关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伟，男，1969年10月7日出生于江苏省宿迁市，原任宿迁市湖滨新区社会事业局副局长，住宿迁市宿城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7年3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后分别于2017年4月5日、2018年5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8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宿迁市看守所。 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审理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卢伟犯挪用公款罪、受贿罪一案,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7）苏1311刑初3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卢伟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8）苏13刑终359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检察院变更指控被告人卢伟犯贪污罪、受贿罪。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苏1311刑初4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卢伟不服，又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卢伟于2013年1月任宿迁市湖滨新区社会事业局副局长，负责民政、残联、双拥等工作，分管宿迁市湖滨新区社会事业局民政科。 一、贪污事实部分 2015年9月至12月间，被告人卢伟利用其担任宿迁市湖滨新区社会事业局副局长的职务便利，安排本单位民政科会计朱某（已判决）侵吞、套取公共财物合计人民币1088007元。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5年9月至10月，被告人卢伟担任宿迁市湖滨新区社会事业局副局长期间，在审核发放农村低保资金的过程中，安排本单位民政科会计朱某，违规套取2015年第三季度全部低保户低保提标扩面增补资金67万余元，虚报套取2015年四季度42户新增低保户第三季度低保金9万余元，合计769107元，转至朱某个人银行账户。 （2）2015年年底，被告人卢伟任宿迁市湖滨新区社会事业局副局长期间，安排本单位民政科会计朱某，采取违规套取的形式，套取民政账户内2015年度发放剩余的低保人员补助资金318900元转至朱某个人银行账户。 原判另查明，同案关系人朱某已经向办案机关退出上述违法所得1088007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卢伟的供述，证实2015年9月至10月其任湖滨新区事业局副局长期间，安排朱某将相关低保资金合计769107元通过虚报的形式套取至朱某账户。2015年年底，其安排朱某将相关民政资金318900元通过虚报的形式套取至朱某个人账户。套取目的是用于公务接待、工作中不方便报销的支出、对上协调费用、领导人之间人情往来、工作中临时垫付资金和打打擦边球解决一些个人支出。 2.同案关系人朱某的供述，证实宿迁市政府于2015年7月下发文件要求调高农村低保，2015年9月至10月其按照卢伟要求共申报低保资金769107元，卢伟要求暂不予发放相关低保资金。这件事只有其和卢伟知情，卢伟安排做此事的目的是想占有低保资金。2015年年底受卢伟安排，其将相关民政资金318900元通过虚报的形式套取至个人账户，这些钱不用发放，套取的目的是用于公务接待和个人支出。 3.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卢伟2015年没有和其汇报过多争取低保提标款的事情，其对套取的100余万元低保资金不知情；对民政科通过虚列支出多报销费用不知情。 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朱某套取民政资金其是在纪委调查时才知道的。 5.侦查机关调取的宿迁市及湖滨新区制定的相关提高低保标准的文件，证实2015年7月1日起执行新低保标准。 6.侦查机关调取的申报资料、银行账目等证据，证实套取的769107元低保资金已被朱某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 7.侦查机关调取的记账凭证、银行账目，证实套取的低保资金的流向。 8.侦查机关调取的申报资料、低保资金发放材料、银行账目，证实宿迁市湖滨新区农村低保资金的申请及发放情况，被告人卢伟安排朱某截留低保资金，并将该款项存放在朱某银行卡内及钱款的去向。 9.宿迁市湖滨新区财政局会计核算中心的记账凭证，证实被套取的低保资金已由朱某上缴财政。 10.中共宿迁市委湖滨新区工作委员会文件、宿迁市湖滨新区社会事业局领导班子成员分工文件、干部任免通知及审批表、干部履历表、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等。 二、受贿事实部分 被告人卢伟于2013年春节至2016年春节间利用担任宿迁市湖滨新区社会事业局副局长，负责社会救助、抚恤等民政工作的职务便利，先后非法收受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宿迁公司经理马某、宿迁技师学院培训处徐某等人财物合计39000元，并分别为其谋取利益。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被告人卢伟于2014年4、5月份、2015年4、5月份分别收受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经理马某2000元，合计4000元，并将相关保险交由马某所在保险公司承办。 2.被告人卢伟于2013年春节至2016年4月份间先后四次收受宿迁技师学院培训处徐某现金合计7000元，并将退役士兵推荐安排至该学院进行培训。 3.被告人卢伟明知宿豫区殡仪馆叶某和王某4为感谢其在无名尸处理费用上提供的帮助而于2015年底收受上述二人所送的现金20000元。2016年底，被告人卢伟在得知朱某被纪委部门带走接受调查担心自己被牵连后，将上述20000元退还给宿豫区殡仪馆。 4.被告人卢伟分别于2014年、2015年、2016年春节前收受宿豫区殡仪馆叶某所送的购物卡，价值合计6000元，并为殡仪馆在相关费用解决上提供帮助。 5.被告人卢伟于2016年中秋节前收受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宿迁分公司工作人员王某1价值合计2000元的购物卡，并为其在安康关爱行动保险中提供帮助。 原判另查明，2016年12月宿迁市湖滨新区纪工委发现被告人卢伟存在严重违纪行为，2017年2月9日决定对被告人卢伟实施“两规”审查，在审查过程中被告人卢伟除如实供述自己安排朱某将108万余元低保资金通过套取、虚报的方式转至朱某个人账户的犯罪事实还如实供述了组织尚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并退出全部受贿所得。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卢伟对上述主要犯罪事实均予以否认。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卢伟的供述，证人马某、徐某、叶某、王某1、邰某、王某2、彭某等的证言，相关付款凭证、记账凭证及发破案经过、归案情况说明等。 关于被告人卢伟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卢伟第1次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大体一致，但系基于压力下的不实重复性供述，应予以排除。卢伟第2、3次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存在实质性差异，应以同步录音录像为准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原审法院经查，卢伟于2017年3月30日、3月31日的讯问笔录中关于卢伟供述有私心、用于个人支出部分的记载在同步录音录像中没有体现，故该部分内容应以讯问录音录像为准。关于2017年3月27日第一次讯问笔录，申请排除的理由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卢伟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卢伟不构成贪污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原审法院经查，被告人卢伟及其同案关系人朱某的供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能够证实卢伟和朱某两人对包括涉案的108万余元公共财物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被告人卢伟供述证实，其安排朱某套取的目的是用于公务接待、对上争取协调、不方便开支、垫付资金以及用于个人开支，一直没有使用108万余元，自己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套取上述低保款项。同案关系人朱某供述证实，其当时认为既然是领带安排就做，领导不会亏待其，将来这钱不论怎么用，其会占到一部分，只有卢伟和其知道这笔钱。证人王某3证言证实，其对卢伟、朱某套取上述108万余元其不知情，卢伟没有向其汇报。证人刘某证言证实，知道小金库的情况，朱某有记录的小金库账本，其中记录了部门收入和支出情况，不知道108万余元的情况。记账凭证、银行账目等相关书证与被告人卢伟、同案关系人朱某供述、证人王某3、刘某等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朱某在卢伟安排下违规套取公共财物，转至朱某个人账户，而且通过平帐等手段而导致该笔资金在单位账目无法反映出来。仅有卢伟和朱某知道108万余元的存在，具有隐蔽性、封闭性特征。此外，卢伟和朱某的供述以及刘某的证言均证实，2016年9月因湖滨新区征收办小金库事发，卢伟将朱某、刘某叫到办公室对小金库剩余的小金库进行分配，没有提及108万余元。综上，卢伟在安排朱某，将公款放入朱某个人账户，采用平帐、截留不入账等方式，使所占有的公款难以在单位财务账目上反映出来，且从2015年9、10月份至案发前一年多的时间里没有归还的意思和行为，也没有向局长王某3及其他人员报告过。且部门的公务接待、不方便开支等均从朱某保管并有书面记录的小金库支出，足够使用，108万余元没有纳入小金库，独立于小金库帐外未曾使用，具有骗取、截留手段的隐蔽性、知情范围的封闭性等贪污罪的典型特征，故应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关于被告人卢伟的无罪辩解，未能得到同案关系人、相关证人证言证实。故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卢伟利用职务便利，安排朱某侵吞、骗取国家低保资金合计人民币1088007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卢伟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合计39000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卢伟在贪污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对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卢伟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被告人卢伟贪污公共财物存在优抚、扶贫等特定款物，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卢伟审理过程中，对受贿主要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卢伟退出受贿所得，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以犯贪污罪判处被告人卢伟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以犯受贿罪，判处其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将被告人卢伟退出的涉案违法所得三万九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卢伟对原审法院认定其犯受贿罪事实及量刑均无异议。对原判认定其犯贪污罪上诉提出：1.其有罪供述系被迫编造，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2.同案关系人朱某供述，证人王某3证言均不属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3.该108万余元低保资金是朱某套取的，其没有参与；4.其对该108万余元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客观上分文未得，不应认定为贪污。 原判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已在庭审中举证、质证。本院对原审判决书所列证据的来源及效力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中，本案没有新的证据。 针对上诉人卢伟提出的上诉理由，根据本案的事实及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卢伟提出，其有罪供述系被迫编造，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证据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侦查机关在讯问上诉人卢伟时，已向其送达并告知了《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依法告知其不得说假话，否则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卢伟在侦查机关共有四次讯问笔录，均供述了其相关犯罪事实。原审法院针对其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已按照其要求播放部分其被讯问时的同步录音录像，明确了对于其部分笔录中记载的内容与录音录像不一致的，以录音录像为准的原则。二审期间，上诉人再次辩解其有罪供述系被迫编造，但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或者线索予以证实，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卢伟提出，同案关系人朱某供述，证人王某3证言均不属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证据的上诉理由。经查，侦查机关对上述二人取证时，均按照法律的要求，告知了相关权利义务，所取得的证据均经其二人签名确认，取证程序合法，且上述证据证实的事实与其他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3.关于上诉人卢伟提出，涉案的108万余元低保资金是朱某套取的，其没有参与的上诉理由。经查，同案关系人朱某多次稳定供述，证实其按照上诉人卢伟的要求，把2015年第三季度全部低保户按照增资标准申请下来，将2015年四季度42户新增低保户的第三季度低保金也申请下来，合计76.9万多元。2015年年底，其再次受卢伟安排，将相关民政资金31.89万元通过虚报的形式套取至个人账户。上述108万余元每次到其个人账户时，其均把到账的短信给卢伟看，卢伟说钱先不用，放在其手里，要确保钱的安全。上诉人卢伟多次稳定供述亦证实，其在2015年，先后安排朱某将相关低保资金合计769107元、318900元通过虚报的形式套取至朱某账户。钱到账后，朱某让其看了到账的短信，其让朱某把钱保管好。结合其他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卢伟利用其职务便利，伙同并安排同案关系人朱某套取上述民政资金的事实，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4.关于上诉人卢伟提出的其对该108万余元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客观上分文未得，不应认定为贪污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该认定已进行了较为充分的评判，本院对上述评判予以支持。此外，本案相关证据能够证实：（1）上诉人卢伟及朱某通过虚假形式套取的108万余元国家低保资金在账目上已显示为已发放至相关低保户，公权力已经不能实现对该资金进行有效控制，该笔公共财物的所有权已经受到侵犯。（2）被套取的资金系按照上诉人卢伟的要求，存放于同案关系人朱某个人账户内，长达一年多的时间，直至案发后，才由朱某退缴。因此，上诉人卢伟及同案关系人朱某取得该108万元公款并无合法依据，且该款被平帐后，被长期秘密占有，亦无合法退还可能，可以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至于非法占有后，赃款由哪位共犯保管以及赃款如何使用，并不影响该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故上诉人卢伟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卢伟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伙同同案关系人朱某骗取、侵吞国家低保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且系共同犯罪。上诉人卢伟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上诉人卢伟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上诉人卢伟在贪污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对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卢伟贪污公共财物中存在优抚、扶贫等特定款物，酌情予以从重处罚。上诉人卢伟在审理过程中，对受贿主要犯罪事实自愿认罪，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卢伟退出受贿违法所得，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 泳 审判员 季 艳 审判员 张成飞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靳聪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