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5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银，男，198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斌，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江苏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通园路699号港华大厦2102室。负责人：丁淮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继成，江苏胡文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家俊，男，1988年10月6日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芝琴，江苏乐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尚升危险废物专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昆嘉路556号2号房。法定代表人：王国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华，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住所地昆山市玉山镇城北柏芦北路122、124号。负责人：王金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含桢，该公司员工。薛银与周家俊、昆山市尚升危险废物专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升公司)、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泰和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薛银、英大泰和公司均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1011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银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辅助器具费用过低且支持更换次数与实际不符。首先，辅助器具费用配置标准法院按70%核定不符合客观情况。薛银作为交通事故受害者，对事故发生无过错，已产生的辅助器具费用为实际发生费用，应当得到全额支持。结合生活消费水平实际情况，物价实际长期处于上涨趋势，70%的赔付标准未考虑后期实际情况。其次，辅助器具费用支持更换次数较少，未考虑薛银年龄因素、后期再行主张补助器具费用所存在的问题。交通事故发生时薛银年仅33岁，长期在苏州居住，而苏州市2017年人均期望寿命为83.04岁，中间有50年时间，按四年更换一次的标准亦要更换12.5次。一审法院仅支持更换5次，未考虑薛银的年龄因素。其次，按一审判决结果，薛银再次主张费用是在发生交通事故20年即2037年以后。本案中英大保险保险限额是满额赔付的，薛银本人也未参加社会保险。再次索赔的后续费用如何保障存在问题。在事故发生后的20年薛银也仅为53岁，与人均寿命年龄相减还有30年时间，一审法院支持次数过少，恳请二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予以增加。2.尚升公司在永安保险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永安保险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3.一审法院判决中将不同法律关系并案处理，计算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对“剩余部分”并未明示，亦将工伤保险待遇与本案混同处理，存在不当。在判决书中最后损失计算部分“由英大泰和保险苏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下赔偿110000元”，判决事实认定中保险公司并未垫付费用，交强险项下应当赔付金额为120000元。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英大泰和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判令薛银、周家俊、尚升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周家俊事发时驾驶重型牵引车无相关驾驶资格，英大泰和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周家俊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应当具备A2驾驶资格证，但事故发生时，其增驾A2证还在实习期间。周家俊不但驾驶牵引挂车，还驾驶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三款规定，结合保险条款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英大泰和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英大泰和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若被保险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不承担赔偿义务，我方也无赔偿基础。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周家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尚升公司辩称：一、针对薛银的上诉请求，薛银是尚升公司员工，其受到伤害已被依法认定为工伤，目前正在享受相应的保险待遇，并且薛银已经就工伤赔偿事宜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起仲裁，因本案尚未审结，所以工伤赔偿仲裁案件目前处于中止状态。薛银提起工伤仲裁，也是对最高院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所以本案中尚升公司不应当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二、针对英大泰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尚升公司并未收到英大泰和公司所称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对尚升公司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永安保险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薛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家俊、尚升公司、英大泰和公司、永安保险赔偿薛银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892320.8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家俊、尚升公司、英大泰和公司、永安保险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薛银、周家俊均为尚升公司员工。2017年8月5日工作过程中，由周家俊驾驶的苏Ｅ×××××车辆与薛银发生刮撞，造成薛银受伤，该事故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周家俊负全责，事故发生后，薛银送医治疗，尚升公司垫付医药费39197.34元，薛银自行负担医药费80元。薛银受伤前平均工资为4518元/月。2017年11月3日，薛银经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本次受伤为工伤，2018年1月11日，薛银经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四级伤残。受伤后，薛银配置上海科生假肢有限公司所产假肢，价格61500元并开具有发票，该公司出具配置证明，载明假肢每年维修费为总价格的10%，每四年更换一次，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口平均寿命。苏Ｅ×××××车辆为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牌苏Ｅ×××××,车辆所有人为尚升公司,该车辆在英大泰和保险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含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车辆保险期间。尚升公司另向永安保险昆山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2018年2月28日，薛银就其所受伤情提请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3月1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薛银因此次事故致左前臂毁损伤遗留左上臂中段以远缺失（肘关节以上），构成人身损害五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为伤后一人护理五个月，营养期为四个月。鉴定费为3060元。另外，薛银提供村委会证明、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其自2015年9月一直居住于周市镇东方车库。薛银父亲为薛兆华，生于1957年5月26日，母亲滕风霞，生于1965年7月5日，妹妹薛桂娟，生于1987年9月26日。薛银与其配偶生育一子薛智翔，出生于2016年5月9日。一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薛银受伤，事发车辆苏Ｅ×××××车辆在英大泰和保险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该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周家俊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而周家俊系尚升公司雇员，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赔偿责任由尚升公司承担，故关于薛银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病历、医疗费发票、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39277.34元。2.营养费。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营养期为四个月，薛银主张营养费为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薛银住院天数为50天，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金额为2500元。4.护理费。鉴定机构关于护理期的意见为一人护理五个月，按照100元/天标准计算，金额为15000元。5.误工费。鉴定机构关于误工期的意见为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根据薛银受伤前平均工资4518元/月计算，金额为33734.4元。6.残疾赔偿金。薛银已提供村委会证明以及房屋租赁合同，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薛银的伤残等级，经计算，金额为523464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被扶养人人数，结合薛银伤残等级，金额为287463.17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薛银五级伤残，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9.辅助器具费。薛银从具有从业资质的器具公司配置假肢，但单价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70%的金额确认，结合薛银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次（含第一次购置）更换费用，经核，金额为215250元，维修费按照每年8%的标准支持，共须维护15次，金额为51660元，以上共计266910元。薛银此后再发生的辅助器具费用，待其发生后可另行主张。10.交通费。依据相应发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11.鉴定费。金额为3060元。上述薛银损失合计1208408.91元，由英大泰和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下赔偿110000元，剩余金额1098408.91元，由英大泰和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部分中赔偿1000000元。又因尚升公司已垫付薛银医疗费用合计39197.34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金额由英大泰和公司在支付义务中扣除，由其代为返还，综上，英大泰和公司须支付薛银1070802.66元，须返还尚升公司39197.34元。关于薛银损失的剩余部分，薛银所受伤害亦构成工伤，由尚升公司依据《工伤保险条例》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剩余部分不再支持。永安保险系对货物运输危险予以承保，薛银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的规定，判决：一.英大泰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薛银1070802.66元。二.英大泰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升公司39197.34元。三.驳回薛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62元，由薛银负担4212元，由英大泰和公司负担5650元。二审中上诉人英大泰和公司向本院提交商业综合保险条款复印件一份，证明驾驶员驾驶A证在实习期内，属于保险条款所载明的保险公司免责事由。薛银、周家俊、尚升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英大泰和公司并未将该保险条款送达尚升公司。本院认为，该证据英大泰和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现无正当理由在二审中逾期提交，且不能证明英大泰和公司将该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故该证据并不能否定一审查明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对薛银残疾辅助器具费的合理认定。二、永安保险是否应当对薛银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英大泰和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关于争议焦点一，薛银认为一审认定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过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为薛银初次安装假肢的配置机构的意见建议更换期限为事发当地人均平均寿命。结合薛银事故发生时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考虑，如果待相关费用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相关权利，可能会给薛银造成极大的诉累，并使得获得赔偿的风险大大增加。综合以上因素，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后续费用计算期限予以调整，参照江苏省2018年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为76.63周岁,暂确定赔偿年限为44年,超过44年之后,薛银仍有权主张继续给付相应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薛银从具有从业资质的器具公司配置假肢，但单价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70%的金额确认，并无不当。结合薛银伤残等级，本院认定辅助器具单价为43050元，11次（含第一次购置）更换费用计473550元，维修费按照每年8%的标准支持，共须维护33次，计113652元，以上共计587202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薛银主张尚升公司应对其因事故导致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尚升公司在永安保险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系危险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导致的事故责任，本案所涉事故系机动车交通事故，并非危险货物导致的事故。上诉人要求永安保险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英大泰和公司主张驾驶人周家俊在实习期内驾驶装有危险物品的牵引货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英大泰和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作提示的,该条款无效。英大泰和主张免责条款生效，必须举证证明其已经将保险合同送达投保人并且履行提示义务，而本案中，尚升公司否认收到保险条款，英大泰和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并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免责条款对尚升公司不生效。因此，英大泰和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薛银上诉认为英大泰和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下赔偿120000元，一审认定错误。本院认为，薛银损失合计1528700.91元，由英大泰和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下赔偿120000元，剩余金额1,408700.91元，由英大泰和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部分赔偿1000000元。故英大泰和公司共计赔偿薛银1120000元，尚升公司已垫付医疗费用39197.34元由英大泰和公司在赔偿款中直接返还。综上，英大泰和公司须支付薛银1080802.66元，返还尚升公司39197.34元。一审判决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薛银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将工伤保险待遇与本案混同处理，存在不当。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薛银经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属于工伤，故其请求用人单位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按《工伤保险条例》另行处理。一审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薛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10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原告薛银1080802.66元。二．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10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9862元，由薛银负担4229元，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6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724元，由薛银负担9862元，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98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周剑鸣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崔季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