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荣，男，195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成恺，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良，男，196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满江,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嵊州市中昊文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兴盛街2303号文化创意产业园2幢402室。 法定代表人：於桂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南，浙江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官河南路575号。 法定代表人：周健。 原审被告：叶德忠，男，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吴国荣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良、原审被告嵊州市中昊文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昊文创）、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建设）、叶德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国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建良针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款项全部归还之日起”理解为“款项应归还之日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案涉上诉人的担保为零，即担保责任为零、担保内容为零、担保期限为零。具体理由如下：1、无论是从单个字面理解还是从整个句子的含义理解，“款项全部归还之日”无法与“款项应归还之日”等同，“款项全部归还之日”可以等同于“借款还清之日”和“款项全部还清之日”。2、一审推定案涉保证期间的另一依据是《还款协议书》第1条记载了“保证期限从款项应归还之日起二年”，但这一内容与争议事实无任何关联。上诉人认为《还款协议书》第1条约定仅仅针对乙方、丙方、戊方互相之间，与丁方（即上诉人吴国荣）根本没有任何事实上的关联。二、一审没有正确区分表象事实和法律事实。表象事实和法律事实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当表象事实100%体现到协议中去的时候，表象事实为法律事实。当表象事实只有部分体现到协议中去的时候，即表象事实与法律事实不一致或者相悖的时候，那就只能以法律事实为准。本案的表象事实是：所有保证人有过担保的意思表示，有过在担保人一栏签字的行为表示。最后形成的法律事实是：1、出借人以制式合同、制式文字形式否定了担保人的担保责任。2、自借条出具后，李建良、中昊文创、上诉人、华汇建设有过两次协商，就担保一节协商内容高度一致。造成本案—审判决错误的原因是错误采用了表象事实，完全抛弃了法律事实。三、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的保证责任、保证内容为零，可以认定本案的保证期限也为零，视为没有约定，仅为六个月。被上诉人李建良在一审起诉时已经超过保证期限，其请求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 李建良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从2015年2月15日中昊文创向被上诉人借款及于2018年5月20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均明确本案保证期限为二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昊文创述称，其作为主债务人，对本案债务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主要是关于担保是否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华汇建设、叶德忠未作陈述。 李建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一被告立即归还借款50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暂计到2019年9月15日止计利息180万元），合计680万元；2.判令第一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及原告主张债权所支付的担保费5000元；3.判令第二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第三被告对借款本金5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第四被告对第一项中借款500万元的利息及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5日第一被告因经营所需向原告借款500万元，约定利息按税后月息2分计算，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借款人每个月支付一次利息10万元，约定于2015年5月16日前归还借款等约定，第二被告、第三被告作为保证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后原告与各被告于2017年6月14日达成还款协议书，各被告未能按协议履行。另原告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第三被告、第四被告于2018年5月20日达成还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第一被告于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第一被告如逾期未归还，除支付约定利息外，并支付每日千分之一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发生诉讼的，出借人因追索借款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全部由借款人承担，第二被告对上述所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限为二年；第三被告对上述借款本金5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限为二年。第四被告对借款本金500万元的利息及出借人因追索借款所发生的所有费用承担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限为二年。上述协议签付后，被告未按协议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其债务应当清偿。借条和《还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有关法律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1、《还款协议书》约定被告华汇建设、吴国荣、叶德忠的保证期间是否明确；2、原告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60000元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0元等损失被告是否承担。针对第一个争议的焦点；该院认为，被告华汇建设、吴国荣作为担保人在2015年2月15日的借条上盖印签名，该借条约定保证期限从借款归还之日起二年；2018年5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4、5、6条均约定保证期限为款项全部归还之日起二年；第1条约定保证期限为款项应归还之日起二年。虽则《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款项全部归还之日起”与“款项应归还之日起”从字面上理解含义不同，但从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目的及本意是被告华汇建设、吴国荣、叶德忠应作为连带保证责任人；并结合借条及第1条的约定和签订《还款协议书》的目的及整体内容来理解第4、5、6条约定的保证期限条款，上述条款应当理解为“款项应归还之日起二年”；其保证期限的约定明确，应视为“款项应归还之日起二年”；故被告华汇建设、吴国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的焦点；该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按月利率20‰计算，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该损失应当包含本案律师代理费60000元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0元的损失；故对原告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对原告诉请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昊文创返还李建良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二、华汇建设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汇建设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中昊文创追偿。三、吴国荣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借款本金5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国荣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中昊文创追偿。四、叶德忠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借款本金500万元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叶德忠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中昊文创追偿。五、驳回李建良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8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4855元，由原告负担855元，由被告中昊文创、华汇建设、吴国荣、叶德忠共同负担6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20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中记载的“保证期限为款项全部归还之日起二年”应当视为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保证期间应为六个月。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吴国荣的保证责任和保证期间问题。《还款协议书》第1条记载主债务人中昊文创及保证人叶德忠对保证人华汇建设方已经清偿部分债务的责任承担，叶德忠就该部分债务承担二分之一的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款项应归还之日起二年。第2、3条记载的是主债务的履行和逾期履行的法律后果。第4、5、6条则是各保证人的保证范围与期限。其中吴国荣仅对借款本金5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款项全部归还之日起二年”。现各方对“款项全部归还之日起二年”的含义发生争议。上诉人吴国荣主张根据该约定，其不承担保证责任，其基于约定不用承担保证责任，故才在协议上签字。对此，《还款协议书》明确记载吴国荣身份系保证人，其在《还款协议书》落款处保证人栏签字确认，故吴国荣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清楚，其主张其基于不承担保证责任，而在协议中签字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款项全部归还之日起二年”，从中文含义分析，文意清楚，并无争议，但结合法律关于保证责任、保证期间的规定，该文字含义对保证期间的约定显然无意义。《还款协议书》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多处记载“款项全部归还之日起二年”，仅有一处针对叶德忠的部分保证责任记载了保证期间为款项应归还之日起二年，且该约定与《还款协议书》第6条关于叶德忠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约定亦不同，关于叶德忠保证期间的记载不能作为其他保证人保证期间的参考。从客观实际分析，《还款协议书》文本对保证期间作如此记载，显然是一个重大失误，但作为《还款协议书》文本的确定方和作为权利凭证的持有方，被上诉人方对此应当承担交易不慎而引起的不利后果。吴国荣主张其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不用承担保证责任故签字的观点虽本院不予采信，但其认识到该约定等同于没有约定，故而签字确认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在合同文意不明确的情况下，一般会结合合同签订目的、上下文含义等对合同条文进行解释，但在文字含义明确的情况下，对约定内容进行不同含义的解释，显然属于对合同内容的更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参考该条该款内容，对担保期间作出无法律意义约定的，应当视为没有约定。一审认为“款项全部归还之日起二年”，应当为“款项全部应归还之日起二年”，因此作出保证期间为二年的认定与合同内容不符。吴国荣承担责任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中吴国荣主张在6个月的保证期间内被上诉人未向其主张保证责任，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在此期间主张过保证责任的依据，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3日起诉主张，超过了保证期间，吴国荣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其余保证人未提出上诉，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对其余保证人的责任承担不作审理，且吴国荣主张在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内未向其主张权利，其余保证人并未提出该主张，故本案保证期间确定为6个月，并不影响其余保证人的责任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撤销第三、五项； 二、驳回李建良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8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4855元，由李建良负担855元，由嵊州市中昊文创投资有限公司、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叶德忠共同负担6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855元，由李建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张 帆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