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河滩桥东街10号。法定代表人：李亚非，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燕刚，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懿霖，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宏梅，女，1974年2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新，北京和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闫玉森，男，1986年7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原审被告:李峰，男，1980年6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明军，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龙军，男，1975年7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明军，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尹清海，男，1966年7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以下简称区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章宏梅及原审被告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尹清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3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区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医院赔偿医疗费13003.93元，护理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95元（均已支付）；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医院赔偿误工费27528.24元，营养费180元，残疾赔偿金38060.4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一、事实问题上，一审判决未对章宏梅的过错进行认定。我方已与章宏梅的丈夫徐绍淳解除劳动合同并按照规定给予补偿，但章宏梅与其丈夫仍向医院提出无理要求、辱骂我方员工并先动手，最终导致伤害事件，章宏梅的丈夫徐绍淳为此受到相应行政处罚，故章宏梅对其人身损害存在过错，而且法院的判决认可保安人员并没有明显的超越重大故意或者过失，就认可了我们维护医院秩序是合法的，是章宏梅干扰了医院的秩序。一审判决未考虑章宏梅的过错责任，章宏梅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整件事件由章宏梅引起，按照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应当减轻我方的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形，章宏梅至少应承担70%的责任。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当支持，残疾赔偿金及误工损失已给予了章宏梅相应的赔偿，不需要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章宏梅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区医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闫玉森等系区医院的工作人员和劳务派遣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致我人身损害，我方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并未受到任何刑事和治安行政处罚，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法律规定的，和误工费用并列的一项损失，不能因为支付了误工费而免除被扶养人生活费，且被扶养人生活费针对伤残之后的补助，应当进行赔偿。李峰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刘龙军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闫玉森、尹清海未到庭参与诉讼。章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闫玉森、区医院、李峰、刘龙军、尹清海共同赔偿章宏梅医疗费43346.44元、护理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68.95元、误工费203494.8元、营养费981.91元、伤残赔偿金12472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46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共计413560.1元。2.诉讼费由闫玉森、区医院、李峰、刘龙军、尹清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7日14时许，在本市区医院保卫科，闫玉森与医院保安人员李峰、刘龙军、尹清海等人强行将正在向保卫科科长王连河（和）反映被解聘等相关情况的徐绍淳拉拽至办公室外，造成其摔倒，压制过程中致徐绍淳受伤。随后闫玉森又将章宏梅强行按倒在地上并骑跨在其身上，压制过程中致其右膝关节后交叉韧带断裂，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李峰、刘龙军、尹清海参与了对章宏梅的伤害行为。后章宏梅在区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关于医疗费43346.44元、护理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68.95元，章宏梅提交区医院出具的费用说明予以佐证，该证明载明，2017年9月27日至2018年1月5日，徐绍淳、章宏梅在区医院产生住院费用：徐绍淳住院费用24883.69元、陪护费10000元、章宏梅住院费用43346.44元、二人食堂饭费7737.9元，上述费用由医院垫付，待履行完法律程序后退还给医院；章宏梅主张陪护费、食堂饭费（即住院伙食补助费）其与徐绍淳各占一半比例。区医院对上述费用无异议；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对上述费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费用由区医院支付，章宏梅没有发生实际损失。区医院就上述费用主张另案解决，不在本案中扣除。关于误工费203494.8元，章宏梅提交诊断证明，证实其自2017年9月27日至2018年1月5日在区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自2018年1月起至2019年5月15日休假；其中，2018年1月5日出院诊断证明上载明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2018年1月30日、2018年3月至9月每月1日，区医院疾病诊断书8份分别载明治疗建议休息一个月，2019年1月16日、4月16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疾病诊断书载明建议“休息一个月”。章宏梅提交工资发放查询结果、社保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证实章宏梅工资损失及社保单位缴费损失数额。其中，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工资损失79426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10月，奖金比照前一年同期损失69064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饭补损失1200元（每月100元），出门诊补助费比照前一年同期损失6915元；2017年1月至2019年6月，社保单位缴纳部分损失11134.8元；2018年至2019年，工资外收入损失35755元（包括年度绩效考核奖励、社会综合治理奖及薪级工资减少等）。区医院认为章宏梅一直在上班，不存在休息影响工资收入的情况，从其提交的证据也看不出误工损失。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章宏梅主张的误工损失，且认为不属于赔偿范围。关于营养费981.91元（审理中，章宏梅从中扣除护具费用137元），章宏梅提交出院诊断证明及4张购买食品发票，出院诊断证明载明“加强营养饮食”。区医院、闫玉森、李峰、刘龙军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章宏梅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章宏梅的伤残等级问题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9月2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章宏梅的伤残等级为十级。章宏梅根据该鉴定结果主张伤残赔偿金12472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46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提交被扶养人徐天乐户口簿，证实徐天乐为徐绍淳、章宏梅之子，2002年8月7日出生。区医院、闫玉森、李峰、刘龙军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区医院为证明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提交保卫科制度；为证实章宏梅存在过错，提交现场录音光盘；章宏梅对制度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可现场录音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章宏梅有过错；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均无异议。另查，2018年12月19日，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区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李峰、刘龙军在与徐绍淳、章宏梅发生纠纷，后伙同他人对徐绍淳、章宏梅进行殴打，分别给予李峰、刘龙军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500元的处罚决定。2019年1月21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9刑初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闫玉森作为区医院的安保人员，与该院其他安保人员一起对徐绍淳、章宏梅违规采取强行拉拽、按、摔等强制手段，造成两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闫玉森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该判决已生效。经释明，章宏梅主张因缺乏证据，仅就本案被告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尹清海作为实际加害人提起诉讼，放弃追加其余人员作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尹清海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law?fn=chl013s210.txt&term=121"l"121"t"_blank"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结果的，侵权人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本案中，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尹清海对章宏梅实施伤害行为，造成章宏梅伤情，相关伤害事实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尹清海均系区医院安保人员，在解决章宏梅与区医院保卫科争执劳务纠纷过程中发生伤害行为，属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应由用人单位（即区医院）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当指出，李峰、刘龙军、尹清海虽有参与，但当时现场较为混乱，章宏梅亦有情绪激动的行为，安保人员在制止过程中难免发生肢体冲突，无明显超越履职要求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关于医疗费43346.44元、护理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68.95元，章宏梅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区医院、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对上述费用均无异议，法院对于上述赔项数额予以确认。鉴于上述费用先期由区医院垫付，章宏梅并未实际支出，法院确认上述费用由区医院承担。关于误工费，章宏梅主张的工资损失、饭补损失、社保单位缴纳部分损失为确定因伤造成的误工损失；奖金损失、出门诊补助费损失、工资外收入损失均存在不确定因素，对该部分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法院确定章宏梅误工费为91760.8元，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章宏梅提交出院诊断证明证实其确需加强营养，法院根据章宏梅的伤情和恢复情况，酌情确定营养费为600元，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124722元，章宏梅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其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符合相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2146元，章宏梅以2018年北京市人均消费支出42926元标准，按两人抚养徐天乐计算一年的10%，符合相关规定，数额无误，法院予以支持。该项费用计入残疾赔偿金。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章宏梅因伤致残，客观上存在一定的精神痛苦，法院结合其伤情酌定5000元。综上，对章宏梅合理的费用，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赔偿章宏梅医疗费43346.44元、护理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68.95元（均已支付）；二、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章宏梅误工费91760.8元、营养费600元、残疾赔偿金1268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章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是本案是否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轻区医院的赔偿责任；其二是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赔偿。本院分述如下：一、区医院以章宏梅在本次纠纷中存在过错为由上诉主张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轻其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所谓过失相抵，是指当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或损害结果的扩大具有过错时，依法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损害赔偿责任，但适用过失相抵的前提是要求受害人存在过失且过失必须与损害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依据法院查明事实、刑事判决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记载，章宏梅人身伤害系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尹清海违规采取强行拉拽、按、摔等强制手段并对章宏梅进行殴打所致，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均因此受到相应的刑事或行政处罚。区医院以本案纠纷系章宏梅首先采取辱骂及暴力行为为由主张章宏梅存在过错，本院认为，首先，区医院就上述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次，虽章宏梅存在情绪激动的行为，但该行为与其人身损害的严重后果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章宏梅言语不当的行为不能成为闫玉森、李峰、刘龙军、尹清海实施伤害行为的抗辩理由，故本案不符合过失相抵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区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对章宏梅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区医院上诉主张章宏梅存在主要过错，区医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区医院以章宏梅已得到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赔偿为由上诉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赔偿。本院认为，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依据上述规定，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属人身损害的法定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依据章宏梅的伤残等级、被扶养人人数以及扶养年限等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区医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军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何 悦法官助理  詹 浩书 记 员  张颖岚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