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1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戚霞，女，198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强，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陈勇，男，198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浬伽，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山市五通桥区鑫甘氏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冠英镇创业街（玉津花城）58号。 法定代表人：范树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钦贵，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京东路300号名人商业大厦10楼。 法定代表人：任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戚霞因与被上诉人罗陈勇、原审第三人乐山市五通桥区鑫甘氏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甘氏运输公司）、原审第三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租赁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419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在互联网上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戚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被上诉人罗陈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浬伽、原审第三人鑫甘氏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钦贵、原审第三人海通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戚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股东代表诉讼的前提是侵权行为因此认定戚霞无权代表鑫甘氏运输公司提起股东代表之诉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戚霞作为鑫甘氏运输公司占股25%持续180天以上的股东，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二、罗陈勇与鑫甘氏运输公司签订购买合同、还款协议，约定了罗陈勇在车款付清之后返还鑫甘氏运输公司垫付的保证金，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罗陈勇私自将车辆折价加上我公司垫付的保证金一并抵作剩余租金冲抵给海通租赁公司，我公司完全不知情。戚霞认为罗陈勇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鑫甘氏运输公司的合法权益，导致鑫甘氏运输公司不但不能及时收回保证金，且根据海通租赁公司陈述车辆已转卖他人，罗陈勇的行为给鑫甘氏运输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他人侵犯公司利益”为侵权责任法上的侵权，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的侵犯公司权益，不能完全等同于侵权责任法上的侵权，罗陈勇的行为导致鑫甘氏运输公司权益严重受损，就是对鑫甘氏运输公司合法权益的侵犯；第三、一审忽视戚霞同时是鑫甘氏运输公司的监事，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戚霞作为公司监事有权在鑫甘氏运输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不行使职权的情况下，代表公司起诉罗陈勇，以维护公司和股东的合法权益。综上，罗陈勇拒绝向鑫甘氏运输公司支付代垫的保证金和私自处分鑫甘氏运输公司的车辆，严重侵犯了公司的合法权益。戚霞在诉前依法向鑫甘氏运输公司发函要求公司高管依法追回公司财产，鑫甘氏运输公司明确表示不主张，让戚霞自行处理，为此，戚霞向罗陈勇主张公司权利，行使股东代表诉讼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罗陈勇辩称，我们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戚霞的上诉请求，戚霞不能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以自己的名义提出诉讼，其提出的诉讼不符合公司诉讼的规定。在公司的董事、监事、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了公司合法权利，公司不追究责任时，股东才能以个人的名义提出诉讼。戚霞明确提出的是仅仅要求解决鑫甘氏运输公司和罗陈勇个人之间的合同，是合同之诉。鑫甘氏运输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和其他经济个体发生的民事关系，购车协议是双方各自意思自治的范围，涉案的购车相关协议来看，戚霞不是合同相对方，戚霞提出的诉讼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诉讼的规定。 鑫甘氏运输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同意罗陈勇代理人的答辩意见。 海通租赁公司述称，我们认为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具体理由同意罗陈勇代理人意见。 戚霞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罗陈勇立即向鑫甘氏运输公司支付保证金扣除还款差额后的50,920元；2.罗陈勇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经审查认为，鑫甘氏运输公司与罗陈勇签订了《购买合同》、《还款协议》，该合同的相对方系鑫甘氏运输公司而非戚霞个人，因该合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主体亦是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现戚霞要求罗陈勇履行上述合同，向鑫甘氏运输公司支付保证金，是基于合同关系代表鑫甘氏运输公司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戚霞系鑫甘氏运输公司的股东，其能否以股东身份代表公司提起要求履行合同义务之诉？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该条规定的股东有权向他人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前提条件是侵权行为，本案并非侵权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二条规定，关联交易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公司没有起诉合同相对方，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公司法司法解释五虽然扩大了股东代表诉讼的适用范围，但该条仅扩大到了关联交易合同的确认无效和撤销纠纷，本案并非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的诉讼范畴。综上，戚霞不是合同相对方，对本案不具有诉的利益；其虽系鑫甘氏运输公司的股东，但其基于合同关系提起要求履行合同义务的股东代表诉讼，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五规定的诉讼范畴，故戚霞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依法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戚霞的起诉。预收案件受理费537元予以退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9日罗陈勇与鑫甘氏运输公司签订《购买合同》，约定罗陈勇向鑫甘氏运输公司购买牵引汽车及半挂车，2017年3月21日，罗陈勇与鑫甘氏运输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对罗陈勇以按揭方式购买汽车的还款时间、金额及保证金的退还进行了约定。2019年4月7日，戚霞以股东身份向鑫甘氏运输公司发出《请求董事及高管履职函》，请求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总经理为收回包含罗陈勇在内的8位购车人购车保证金提起诉讼，目前，鑫甘氏运输公司未向罗陈勇因《还款协议》的履行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股东代表诉讼中的“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是否包含合同行为。第一、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公司法设立股东代表诉讼的立法本意是通过对董事等高管人员履行对公司的忠实、勤勉义务情况进行判断，实现对董事等高管人员的履职进行监督和制约，诉讼的原因在于管理层或因管理层的原因侵犯公司利益而引起，目的不是处理公司的合同或侵权，而是为公平保护中小股东的合法利益，因此，股东代表诉讼是股东为纠正董事等高管人员的不正当行为，为维持公司正常经营由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但并非公司经营过程中所有的诉讼权利都可以纳入股东代表诉讼的范围；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二条规定：“关联交易合同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公司没有起诉合同相对方的，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股东，可以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股东代表诉讼通常是侵权之诉，公司因合同产生的纠纷一般应由公司根据对自身经营行为的判断以公司的名义来提起诉讼，但特殊情况下的合同之诉也属于股东代表诉讼的范围，即股东对关联交易情形下的合同可以提起代表诉讼，中小股东为保护公司和自身利益可以追究关联人的合同责任；第三、为了防止股东滥用股东代表诉讼权利对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不当的影响，股东代表诉讼中的“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仅包含侵权行为和关联交易下的合同行为，戚霞以股东身份对罗陈勇提起的股东代表诉讼，属于罗陈勇与鑫甘氏运输公司履行《还款协议》中的合同纠纷，戚霞未提供证据证明罗陈勇与鑫甘氏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购买合同》《还款协议》不属于关联交易，戚霞基于罗陈勇与鑫甘氏运输公司的合同关系提起的诉讼不属于公司法股东代表诉讼的范围，戚霞无权提起本案诉讼。 综上，戚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