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能，男，1965年7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立能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刘立能承担。事实与理由：怀化农商行已履行支付存款义务，与刘立能之间不再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刘立能将案涉款项出借给禹子英，与禹子英个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禹子英与刘立能之间借贷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规定的银行业务范围，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没有证据佐证基于禹子英的支行行长身份产生合理信赖，刘立能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个人出具借条私下调剂资金、以高于贷款利率融入资金不具合理性，不能认定刘立能具有善意且无过失；刘立能为获得高额利息将资金出借给禹子英，导致禹子英犯罪得逞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刘立能辩称：刘立能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储蓄账户，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存款负有保管和保密义务，但怀化农商行为片面追求业绩，经怀化农商行领导同意，进行违规操作开展资金拆借业务长达13年之久，刘立能有理由相信拆借资金系怀化农商行的合法行为，故刘立能不存在过错。刘立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157760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原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即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原舞水路分社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原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需要，原舞水路分社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密码。2012年，原舞水路分社存在代办业务的违规行为被发现后，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召开会议，决定同意原舞水路分社继续进行代办业务，建议加强安全措施。2014年8月14日，因稽核部门对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提出稽查意见，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又召开会议，认为原舞水路分社继续在加强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可以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原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拆借业务，即由原舞水路分社的工作人员以银行进行资金调剂的名义，向储蓄客户借资后再出借给需要资金的人，由禹子英具体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2010年9月10日，原舞水路分社主任易伟调走后，禹子英接任分社主任，继续开展并大力发展资金调剂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因出资方与用资方互不认识，双方之间缺乏信任，而禹子英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容易获得出资储户的信任，且为了促进资金调剂业务的开展，就由禹子英向出资方借资，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该柜台不办理其他常规业务。在办理资金调剂业务时，由禹子英与需资方、用资方谈妥后，将出资客户名单、账户密码或者禹子英提供现金与调入资金的客户账户告知3号柜台的柜员，柜员进行电脑操作，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或转账至调入方储户的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禹子英不在单位时，3号柜台的柜员也是根据禹子英的安排进行储户资金调进调出。当调出资金方储户需要还款或要求付息的，一般也是通过转账方式，由禹子英安排3号柜台柜员将本息直接转入或存现到调出资金方储户在该社的存款账户。所有资金调剂业务，包括收取现金、从客户存款账户取款、出借资金给用资方，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业务凭证，但套打凭证单独装订且已存档。3号柜台在进行资金调剂时，柜员当天对发生的业务一般有手写的临时记录，但在平账当日销毁。全部资金调剂业务，只有禹子英以手工记账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了结算，最后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止，禹子英共计挪用278名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刘立能的资金。禹子英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获取刘立能账户密码，从刘立能账户在舞水路支行活期储蓄存款账户（尾号2011）中挪用资金，通过转账方式直接出借给他人及偿还此前挪用资金本息等；除部分取款凭证由刘立能补签名外，其他取款凭证均由他人代为签名。禹子英曾于2016年1月1日给刘立能出具200000元借条（月利率1%）。禹子英及其他银行工作人员陆续以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名义存入刘立能账户部分资金。禹子英涉嫌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9日确认：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12月2日，刘立能付出3笔资金共计300000元；刘立能2016年1月23日收回本金100000元、利息1笔7860元；截止2016年4月21日，尚有存款本金200000元未收回。禹子英、刘立能对上述金额无异议，但均承认实际已付利息22240元。2017年4月14日，刘立能向怀化农商行出具承诺书，内容为：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20000元，双方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此后，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4月18日向刘立能支付了20000元。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包含刘立能等人的存款资金200000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怀化农商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期间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2017年11月28日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刘立能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及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对刘立能存款账户进行管理保证其随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刘立能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禹子英将刘立能存款账户资金挪用出借给他人，虽然刘立能受高额利息诱惑在部分取款凭证上补签名，但只要舞水路支行按照规定的流程办理存款支取或贷款等业务，禹子英就无法挪用刘立能的存款；另外舞水路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刘立能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判断刘立能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认定刘立能存在过错，对于刘立能账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支行应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银行来承担，应由怀化农商行向刘立能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禹子英虽然给刘立能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合法形式掩盖挪用资金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合同无效，双方没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约定月利率1%当然无效。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刘立能获得的高额利息22240元，扣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应当得到的利息为648.67元（0.35%÷12%×22240元），其余利息21591.33元（22240元-648.67元）抵扣本金。且怀化农商行在刘立能出具承诺书后垫付20000元，自2017年4月18日支付时，抵扣相应存款本金。因此，怀化农商银行尚未支付的存款本金为158408.67元（200000元-21591.33元-20000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从2016年4月2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其中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18日期间利息以178408.67元（200000元-21591.33元）为基数；2017年4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以158408.67元为基数]。刘立能诉请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怀化农商行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立能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立能支付存款本金158408.67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4月21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4月18日期间的利息以178408.67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4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以158408.67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刘立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3元，减半收取1871.5元，由刘立能负担137.5元，怀化农商行负担1734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刘立能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刘立能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刘立能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刘立能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刘立能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立能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刘立能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刘立能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刘立能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刘立能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存折交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或工作人员并告知密码，主观上不能归责于刘立能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但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刘立能未归还的存款本金158408.6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进行抵减存款本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3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