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4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志刚，男，1957年11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西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云，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明，男，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乐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晟，广西中名（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志刚因与被上诉人李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月7日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黄志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云，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晟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志刚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为由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给上诉人。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生意人，对“定金”与“订金”的含义均有明确的认知。对于定金罚则的后果，如果上诉人不购买速生桉，无权要求退回20万元定金；作为对等，被上诉人违反约定，亦应当接受定金罚则的约束。被上诉人出具的声明不是双方达成的协议，不能成为附期限解除合同的依据。被上诉人在声明中额外加的“如处理不了退还已收订金200000元”，是被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未就协议解除进行任何形式的协商。被上诉人退还的17万元是什么性质的款项，上诉人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力去查询，一审要求上诉人在该款进账时提出异议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 李明辩称，上诉人的诉请与一审认定事实不符。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是有林权证的，后来才被政府撤销，不存在恶意欺骗情形。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黄志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双倍返还定金164000元；2、判决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3、本案的受理费及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9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速生桉林木转让采伐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速生桉林木转让总价为670000元，双方签订合同之日乙方（原告，下同）交给甲方（被告，下同）200000元作为定金；第五条第3款约定：如该片桉树林地属生态林，无法办理采伐指标，甲方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若因该款无法办理采伐转让的甲方退回该押金；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不得违约，如违约造成对方损失的，违约方必须赔偿给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20万赔偿。协议当天，原告即向被告支付了200000元，被告出具收据一份，其内容为：“今收到黄志刚付来购田林县高龙乡者车村法力屯渭七坡（小地名）桉树林木转让款定金人民币200000元（贰拾万元正），该款转入账号为62×××57。转让定金到账后转让协议及收据生效。”同日，被告还出具了一份《委托书》，委托原告到田林县林业局办理砍伐许可证。其后，原告在办理砍伐许可证的过程中，得知涉案林木存在纠纷，无法砍伐。2016年9月14日，田林县人民政府认定登记在被告李明名下的田林证字（2014）第0901010047号和第0901010048号林权证上的林木系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东门林场所种植，遂作出田证发（2016）29号《田林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田林证字（2014）第0901010047号和第0901010048号的决定》。被告不服提出复议，2017年6月20日百色市人民政府作出百政复决字（2017）第8号《百色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田林县人民政府的29号撤销决定。2016年11月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声明》，其内容为：“2016年5月19日签订田林县高龙乡者车村法力屯桉树林转让合同，限于2016年11月25日解决清楚，如处理不了退还已收订金200000元。”声明出具后，截止原告起诉，原、被告均确认被告已累计返还170000元给原告。现原告认为被告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双倍返还定金164000元，并按合同约定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遂就本案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根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了（2019）桂1029民初11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了被告名下的桂Ｌ×××××神行者22179CC小型越野车（发动机号DZ784173340224DT）以及查封了原告担保人黄保栓名下的桂Ｌ×××××五十铃牌QL1020XGDSD轻型普通货车（发动机号3006115）。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从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于2016年5月19日签订了《速生桉林木转让采伐协议》，协议的第二条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中虽写明了20万元为定金，但在第五条甲方（被告，下同）的权利和义务第3款中又写明：“如该片桉树林地属生态林，无法办理采伐指标，甲方配合乙方（原告，下同）办理相关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若因该款无法办理采伐转让的甲方退回该押金”，协议中对20万元的定性一共出现两次，一次写为定金，一次写为押金，并且协议中没有明确提到关于定金双倍返还的条件，甲方的义务也只是约定在无法办理采伐转让时退回该押金，可见原、被告在签订协议之时，双方对预付的20万是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定金（实践中，许多当事人并不了解定金、订金与押金的区别），是否适用定金双倍返还法则的意思表示并不明确。 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被告涉案的林权证被依法撤销，致使原、被告《速生桉林木转让采伐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此，经双方商定，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声明》，其内容为：“2016年5月19日签订田林县高龙乡者车村法力屯桉树林转让合同，限于2016年11月25日解决清楚，如处理不了退还已收订金200000元”，从《声明》的内容可见，涉案的20万元写明为订金，且仅是退还已收订金，没有双倍返还定金的约定。该《声明》实际上是一份原、被告关于《速生桉林木转让采伐协议》附期限解除合同的补充约定，其内容明确了合同解除的时间以及解除后的处理办法，双方在此亦没有双倍返还定金以及要求违约金的意思表示。从被告的转账记录来看，被告于2016年11月25日开始陆续退钱给原告，在银行明细交易摘要中多次注明为“退还高龙林木”“归还高龙桉树”“高龙林木退款”等字样，并没有“返还定金”的内容。在近两年的时间里，截至原告起诉，原告一共接收了被告退款共计17万元，期间并无对被告退款的内容是否属于定金提出异议，可见，在《速生桉林木转让采伐协议》附期限到期，合同解除后直至履行期间，原、被告双方亦无双倍返还定金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签订《速生桉林木转让采伐协议》时，虽然在协议的第二条以及被告出具的收据中曾出现过定金的字样，但从合同的整体内容以及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具体表现、解除合同后双方的退款情况来看，双方并无约定亦或适用定金双倍返还法则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此，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164000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认为，《声明》只是被告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原告不予认可，与原告接收该《声明》，并多次接收被告退还桉树款17万元，没有及时提出异议的行为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认为，由于被告的违约，直接导致原告的预期利益受到损失，要求被告赔偿20万元。本案中，原、被告在签订协议后，被告的林权证经复议才被政府依法撤销，林权证被撤销显然不是被告的主观意愿。原告在接收被告的《声明》以及相应的退款后，也没主张违约金或损失的要求。本案中，原告更没有证据证明其预期利益（可得利益）损失的相关证据，为此，其要求被告赔偿预期利益损失20万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发生，是因被告的林权证被撤销致使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而起，双方在第五条第2款中也约定了“如发生林木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自2016年11月25日被告开始退款至今已近三年，如今尚欠原告3万元未予清退，确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为此，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明返还原告黄志刚30000元。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被告李明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20万属于定金还是订金，被上诉人应否双倍返还。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林木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持有林权证的速生桉林木以67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订立合同当日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200000元。在协议第二条中，双方将该款写为“定金”。在协议第五条第三款中，双方又将该款写作“押金”。由于被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被田林县人民政府撤销，林木转让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解除合同的“声明”中，将该款写作“订金”。在同一份协议中，此20万元先是写为“定金”，后又写作“押金”，在后来的“声明”中，又写为“订金”。可见，此20万元的法律属性是“定金”、“押金”还是“订金”，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时，上诉人主张此款即为定金，被上诉人应双倍返还理由不充分。况且林木转让协议不能继续履行，是林权证被颁证机关撤销所致，该事由的发生是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是无法预见的，发生后也是无法防止的，双方均无过错。在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单方承担解除合同的后果显失公平，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上诉人黄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 除 审判员 凌文楼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黄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