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宏达劳务技术开发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钱晓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志军，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斌，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芳，女，1944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建忠，男，1966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雄飞，男，1996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雨杰，男，1998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忠（顾雨杰的伯父），男，1966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宏达劳务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美芳、顾建忠、顾雄飞、顾雨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供养亲属抚恤金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宏达公司不是支付主体。自2017年7月起，王美芳、顾正生已经在工伤保险基金每月领取抚恤金。调解协议中写明抚恤金的金额为128520元，是按照调解时南通平均年龄81岁和每月2550元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81-74）×12×2550×30%×2﹜。宏达公司从来没有承诺顾正生、王美芳领取的抚恤金不低于128520元，而是明确约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每月发放。既然一审法院认可协议的有效性，从协议内容可以推断宏达公司实际应给付的赔偿款总额为971480元。如按照一审判决宏达公司仍要支付46878.80元，显然与协议书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错误理解协议内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美芳、顾建忠、顾雄飞、顾雨杰答辩称，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无异议。双方达成协议时均明知宏达公司为顾拥军缴纳工伤保险，王美芳、顾正生可从社保机构领取抚恤金，但仍在协议中约定了抚恤金，是宏达公司对被上诉人另外的补偿。该协议合法有效，已经得到履行。一审法院扣除王美芳及顾正生在社保机构已领取的抚恤金，显然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王美芳、顾建忠、顾雄飞、顾雨杰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宏达公司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28520元，其中王美芳要求分得供养亲属抚恤金128520元中的一半，剩余顾正生的一半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继承法由四人依法分割；2.诉讼费用由宏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王美芳与顾正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三子，即顾拥军、顾建山及顾建忠。顾拥军于2017年6月7日因死亡被注销常住户口，其共生育一子即顾雨杰。顾建山于2008年6月13日因死亡被注销常住户口，其共生育一子即顾雄飞。顾正生于2018年11月5日因死亡被注销常住户口。顾正生父亲顾云青、母亲顾秀兰均于1988年去世。 2017年6月6日，（崇水）公调字第（201725）号调解协议书载明：甲方：宏达公司；乙方：龚林英（2001年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断绝联系）、顾雨杰、顾正生、王美芳。2017年6月1日上午10：30分左右，顾拥军在南通港口集团有限公司狼山港务分公司202棚作业化肥划包时，不慎被化肥结块砸伤，受伤后立即由120急救车送到南通附属医院抢救。于2017年6月1日下午14：00左右因抢救无效身亡。现南通市通州区宏达劳务技术开发公司与顾拥军直系亲属就赔偿一事的纠纷，经双方自愿申请，于6月6日上午到派出所水上矛盾纠纷调处工作站进行纠纷调解。经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南通市通州区宏达劳务技术开发公司一次性赔偿顾拥军直系亲属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所有供养亲属抚恤金、工资、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精神抚慰金费用等合计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含公司保险），其中包含部分供养亲属抚恤金壹拾贰万捌仟伍佰贰拾元整，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每月发放至顾拥军的父亲顾正山和母亲王美芳的银行卡中。实际支付玖拾柒万壹仟肆佰捌拾元整。2、上述费用支付给顾拥军上述直系亲属后，顾拥军上述直系亲属负责将该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赔偿款在顾拥军的直系亲属间依法合理分配，如由此引发争议，概由顾拥军家属负责，与南通市通州区宏达劳务技术开发公司无关。3、此协议作一次性调解，协议履行后，双方不得向对方提出任何其他要求。另双方就履行协议的方式、地点、期限等作了约定。顾雨杰、顾正生、王美芳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名，宏达公司、南通市崇川水上纠纷调处工作站在调解协议书上加盖公章。调解协议签订后，宏达公司已将赔偿款971480元支付完毕。 另查明，王美芳每月均在南通市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截止至2019年5月共计领取23642.8元。顾正生在南通市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至其死亡时止，共计领取17381.2元。 法庭辩论终结后，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宏达公司先行垫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后，再行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取了垫付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宏达公司为顾拥军缴纳了工伤保险，顾拥军因工死亡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支付主体为南通市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供养亲属抚恤金支付方式为每月支付。2017年6月6日，顾雨杰、王美芳及顾正生与宏达公司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及其他事项达成协议，并在调解协议书中确定了相应的金额。宏达公司已按调解协议书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代付完毕，代付完毕后宏达公司又自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支取了垫付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上述事实说明，双方在调解协议书中约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均由宏达公司先行垫付，然后由宏达公司再行申报领取。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的金额核准、支付主体均为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并由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每月支付给被供养人，支付期限与被供养人的生存期相关，具体支付金额不能确定。本案中，双方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达成一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由宏达公司先行代付，且供养亲属抚恤金明确为128520元，在此情况下，顾雨杰、王美芳及顾正生才就顾拥军的工伤保险待遇与宏达公司达成协议。因此，调解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应视为宏达公司承诺顾正生及王美芳按国家规定自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不低于128520元。至目前为止，顾正生去世之前及王美芳截止目前为止已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未达到该数额，宏达公司在本案中应补足相应的差额。双方在调解协议书中未约定顾正生与王美芳就1285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享有的具体比例，法院按顾正生与王美芳各半享有进行处理。鉴于王美芳仍按国家规定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王美芳主张享有1285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中的一半即64260元，本案中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顾正生享有的6426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法院认为，宏达公司系补足顾正生享有的6426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中的差额部分，顾正生已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7381.2元应予扣除，故宏达公司尚应按调解协议书支付顾正生供养亲属抚恤金46878.8元。顾正生已死亡，该款项按《继承法》的规定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王美芳、顾建忠系第一顺序继承人，顾雨杰的父亲顾拥军、顾雄飞的父亲顾建山均先于顾正生死亡，根据《继承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顾雨杰、顾雄飞可以代位继承顾拥军、顾建山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因此，顾雨杰、顾雄飞在本案中是适格主体。因本对给付款如何在继承人之间分配，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法院不予理涉，故对要求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对给付款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南通市通州区宏达劳务技术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美芳、顾建忠、顾雄飞、顾雨杰46878.8元；二、驳回王美芳、顾建忠、顾雨杰、顾雄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王美芳、顾建忠、顾雨杰、顾雄飞负担1823元，由南通市通州区宏达劳务技术开发公司负担104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等，确定合同的真实含义。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宏达公司是否负有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义务存有争议，法院首先应当按照合同的词句及上下文的条款进行解释。“其中包含部分供养亲属抚恤金壹拾贰万捌仟伍佰贰拾元整，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每月发放至顾拥军的父亲顾正山和母亲王美芳的银行卡中”，此句缺乏主语，但结合上文宏达公司一次性赔偿含供养亲属抚慰金在内费用壹佰壹拾万元整，该句的主语应是宏达公司。即宏达公司负有赔偿128520元抚恤金的义务，并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每月发放至顾正山、王美芳的银行卡中。所以，协议下一句“实际支付玖拾柒万壹仟肆佰捌拾元整”是指除按月支付部分外，实际支付的数额。宏达公司上诉称其不负有支付抚恤金的义务，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内容。正如协议约定宏达公司赔偿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宏达公司在协议中负有支付抚恤金的义务，与法律规定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上述赔偿项目并不矛盾。同样，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既有权向社保机构主张抚恤金，也有权依据协议向宏达公司主张，获得双重利益，明显有违协议的约定。 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宏达公司未直接向王美芳、顾正生按月支付抚恤金，而是由社保机构发放。对宏达公司而言，构成代为履行。他人代履行不能变更原有的协议内容和主体。根据上诉状，抚恤金128520元是按两人平均计算的，即王美芳、顾正生各享有64260元。在社保机构因顾正生的死亡而停止发放抚恤金后，宏达公司的协议义务并未免除，否则无须在协议中约定抚恤金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根据社保机构代为履行的金额计算出宏达公司仍需支付46878.80元合法有据。因顾正生死亡，按月支付不具有实际意义，且宏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宏达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款项亦无不当之处。 据此，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宏达劳务技术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