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毅，男，198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鑫鑫，女，198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洁，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倩茹，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匡柏霖，男，199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喜，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毅、郭鑫鑫因与被上诉人匡柏霖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孙毅、郭鑫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错误认定为不当得利，被上诉人是自行将银行卡和身份证交给上诉人提取的34万元，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准许下实施的取款行为，身份证和银行卡都返还的情况下却不返还款项，足以证明上诉人占有款项有事实依据；对于上诉人是否具有合法根据，一审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曾在第三人苗胜的委托下给上诉人转款，综合被上诉人在五年后主张权利的反常行为，可以认定上诉人取款时有合法根据；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实际与苗胜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即使认定成立不当得利，原审认定诉讼时效时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匡柏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毅、郭鑫鑫偿还借款34万元；2.判令孙毅、郭鑫鑫承担自2019年8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的银行贷款利息。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11日，孙毅因家庭需要，向其借款34万元，其将银行卡及身份证交给孙毅，孙毅于当日到银行柜台取现34万元，至今未予归还，孙毅、郭鑫鑫据此得到了财产利益而无合法依据，致使其受到财产损害，其损害与受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请求孙毅、郭鑫鑫返还不当得利3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匡柏霖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银行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打印件一份，证据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业务凭证回单打印件一份，证据一、二共同证明孙毅提取匡柏霖银行账户存款34万元。孙毅、郭鑫鑫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无异议，但虽然孙毅受匡柏霖之托提取34万元，但是该款项并非基于民间借贷，双方并无借贷合意，该款项系匡柏霖借给案外人苗胜的款项，匡柏霖应当向案外人主张权利，而非孙毅、郭鑫鑫。孙毅、郭鑫鑫提交如下证据：匡柏霖与孙毅的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一份（原始载体质证后退回）。证明事项:1.从录音当中匡柏霖的叙述“当时他说你们俩人弄，叫我冲着他说话”“我掉空来啦哥，把我掉空来了”“我说那么我把钱转给你？他说不用，他说我叫孙毅直接找你中了，我说那么我说那么我接着叫他给我打个条？他说不用，他说他说到时候他找你打条，就是就是说，这个钱就等于他出的，他去找你，叫你给他打条，我说昂”可以证明即使存在借贷关系，那也是匡柏霖和案外人苗胜的，孙毅根本不知情，孙毅即使和案外人存在借贷关系，匡柏霖对于孙毅也是没有诉权的，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2.从录音中匡柏霖的叙述“一开始说就是一个星期”“他当时就是说使一个星期”可以证明即使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期限也是一星期，时隔五年半匡柏霖在此期间从未向孙毅、郭鑫鑫主张过权利，匡柏霖的诉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已经丧失了胜诉权。匡柏霖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单一的录音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该份录音材料中第4页倒数第5行恰恰证实孙毅认可到银行提取了34万元，第2页第9、10行孙毅说小匡你这不掉坑了了，匡柏霖在重复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问号，匡柏霖不认可自己掉坑里了。法院对匡柏霖提交的证据一、二予以确认；对孙毅、郭鑫鑫提交的录音证据，匡柏霖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及庭审陈述，法院确认：2014年4月11日，孙毅拿着匡柏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到银行提取了匡柏霖的活期储蓄存款3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孙毅与匡柏霖之间既无借款合同，也无借贷合意，不构成借款法律关系，而孙毅拿着匡柏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去银行取钱34万元，未提交取得该款项系合法取得的证据，孙毅的取款行为既无法律上的依据也无事实上的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对匡柏霖有返还义务。郭鑫鑫系孙毅之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郭鑫鑫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毅所负的债务承担责任。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孙毅、郭鑫鑫抗辩匡柏霖在诉讼时效内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依法已经丧失胜诉权，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本纠纷涉案的当事人均拒绝返还该34万元，即匡柏霖应当知道该34万元无人偿还自身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因此本案因不当得利返还债权的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应当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自匡柏霖权益受侵害之日起即录音中匡柏霖自认的借款之日起一个星期后（2014年4月18日）开始起算，至2034年4月18日诉讼时效届满，故匡柏霖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孙毅、郭鑫鑫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匡柏霖34万元；二、孙毅、郭鑫鑫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34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利息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实际还清之日的银行贷款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孙毅、郭鑫鑫提交证据一其与案外人苗盛的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证据二上诉人借款记录，证据三上诉人与案外人苗盛的银行转账记录及已注销存款账户查询明细，证明其与案外人苗盛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记录，而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苗盛协商一致后，代苗盛归还的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既无借贷合意，亦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案外人苗盛主张权利，与上诉人无关。经质证，被上诉人匡柏霖称，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证据一中第三人的身份，即使对方身份真实，但是上诉人与苗盛之间的通话也不能否认上诉人占有了被上诉人涉案款项的基本事实；证据二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证据形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三被上诉人与苗盛之间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孙毅、郭鑫鑫另提交案外人苗盛视频资料一份，证明事件发生经过,并在调查中视频连线案外人苗盛。被上诉人匡柏霖质证称，对该证言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并提交浦发银行转账支票一张、浦发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张及案外人黄皓证明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款项的来源情况并在调查中视频连线案外人黄皓。上诉人孙毅、郭鑫鑫对此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孙毅拿着被上诉人匡柏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到银行提取活期储蓄存款34万元的事实并无争议，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对涉案款项来源的证明，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事实认定并无影响，本院不予审查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之间仅有本案业务往来。被上诉人匡柏霖陈述称，上诉人找苗盛要钱，正好其在苗盛处，苗盛当时说没有钱，让其先借给上诉人用，其就把其银行卡、身份证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自己拿着银行卡和身份证去银行提取了34万元。随后其找苗盛让孙毅出条，但是一直没有出。上诉人孙毅陈述称，其与苗盛于2003、2004年认识，2013年前后认识匡柏霖，匡柏霖经常与苗盛在一起。2013年其借给苗盛20万元，后家里用钱想找苗盛要回，但是苗盛不在胶州，让其找匡柏霖拿钱。匡柏霖把银行卡、身份证给孙毅，说里面有30余万元，让其都取出来，其去城阳浦发银行取的现金，取回后在胶州市北京路、福州路路口把剩下的14万元、银行卡、身份证返还给匡柏霖。 本院限定被上诉人匡柏霖本人庭后出具情况说明，匡柏霖于2020年1月14日出具书面说明称，2014年4月11日苗盛说让其借钱给孙毅用，他负责找孙毅办手续。当天下午，其刚好存入浦发银行胶州支行34万元支票，孙毅到银行找匡柏霖，说家里买房子，要还贷款，要全部用这34万元。因当天胶州支行提取不了这么多现金，孙毅又急用，他自己联系了城阳浦发银行总部拿着匡柏霖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到城阳浦发银行提取了34万元。当天晚上将身份证、银行卡还给了匡柏霖，34万元留为己用。 经审理查明，一审中，匡柏霖以孙毅、郭鑫鑫因家庭需要向其借款34万元为由起诉，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立案。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匡柏霖称，基于孙毅、郭鑫鑫对民间借贷事实不予认可，但认可提取34万元，因此孙毅、郭鑫鑫属不当得利，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决其返还34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11日至返还之日止银行贷款利息，并提交书面变更申请书一份。孙毅、郭鑫鑫对此发表意见称，该案不属于不当得利，匡柏霖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与诉状中的叙述不一致，应承担不利后果。后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被上诉人匡柏霖在一审诉状中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34万元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孙毅对此予以否认，被上诉人匡柏霖未能就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意进行举证，后在庭审中其变更本案请求主张不当得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以上诉人孙毅、郭鑫鑫对涉案34万元的占有构成不当得利从而判决其返还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此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之债的特点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发生不当变动的法律事实或事件而发生。根据民事法律原理，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一是一方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二是他方受有损失；三是一方取得的利益与他方所受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一方取得利益无法律上或约定的依据。不当得利从类型上看可以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在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的事实并不难证明，关键在于利益取得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应由谁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我国立法并未规定不当得利纠纷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的举证责任不能免除；其次，利益取得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并非全部为消极事实，也存在一部分积极事实；再次，不当得利诉讼是对已经发生的给付行为的撤销，从保护交易往来和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角度，原告作为诉讼的发起者，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利益取得没有法律上的原因的举证责任应由原告承担。 具体到本案，匡柏霖将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交给孙毅，同意其从自己的账户中取款34万元，匡柏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这一行为和后果是明知的，其在当时是有意识地、基于一定目的增加了孙毅的财产，其从类型上应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在此种情况下，匡柏霖作为给付的主动实施方应当对其允许孙毅从其账户中取款的原因十分清楚，故其应当就孙毅取得涉案款项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本案中，纵观匡柏霖的举证情况，其自认系案外人苗盛让其借钱给孙毅用，其允许孙毅取款系基于苗盛的指示，可见其并非无任何依据和原因允许孙毅取款，其并未就孙毅占有涉案款项自始欠缺给付目的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与此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以孙毅未提交取得涉案款项合法取得的证据认定其构成不当得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匡柏霖与案外人苗盛之间的关系，双方可以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毅、郭鑫鑫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处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6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匡柏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200元，保全费2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共计11870元，由被上诉人匡柏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信林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婷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