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队长起重吊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科，执行董事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计谋，广东乾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长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红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队长起重吊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队长吊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长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8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队长吊装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队长吊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长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对于长擎公司不构成欺诈的认识错误。首先，队长吊装公司作为买受人与长擎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购买全新的起重机，而不是为了购买二手起重机。长擎公司存在故意隐瞒车辆真实情况，将二手车辆及有维修记录的车辆作为新设备销售给队长吊装公司，进而误导队长吊装公司作出错误选择，构成欺诈。其次，长擎公司在签订《产品买卖合同》时未向队长吊装公司告知起重机的基本状况，未向队长吊装公司告知该起重机是二手起重机(已经出售过一次)，也未向队长吊装公司告知该起重机有修理过。自始至终向队长吊装公司宣称是新设备。再次，该购买不存在长擎公司再出售时主动做出降价10万元的处理。工程车辆及一般的车辆，如果是已经卖过的，即使未曾使用过的，如果再次处理一般最少遵循落地打八折的原则。更何况该起重机根本未有任何让利，队长吊装公司在经了解发现长擎公司出售给其他人的相同设备的价格仅为230万元。因此不存在主动降价的情况。（二）关于撤销案涉合同及赔偿的错误认定。长擎公司交付给队长吊装公司的案涉车辆存在二次销售(因为设备质量问题造成第一任买主退车的情况)及维修过痕迹、不是全新车辆(出厂新车、未维修等)的事实，且长擎公司未向队长吊装公司告知该情况，案涉车辆二次销售及有维修过的事实严重影响该车价值，并进而对队长吊装公司是否购买该车辆产生影响，队长吊装公司在不清楚该车辆的真实状况下作出错误的购买决定，长擎公司的行为侵害了队长吊装公司的知情权及选择权，已构成欺诈。因此，队长吊装公司要求撤销合同合法有据。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队长吊装公司对本案合同被撤销不存在过错，长擎公司是过错方，应向队长吊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队长吊装公司因购买设备所遭受的损失为：管理费50000元、保险费40000元、GPS费用5000元和运费13000元、工人工资及台班损失150万元、本案维权律师费用23000元。该损失长擎公司理应予以赔偿。（三）该涉案设备是有问题的二手设备，因长擎公司的欺诈行为让队长吊装公司做出错误的购买决定，造成队长吊装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队长吊装公司有权要求撤销及解除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本案队长吊装公司行使的撤销及解除权，除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外，还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合同撤销的规定。长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队长吊装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一、案涉产品为工程机械设备，与小轿车不同。案涉产品由生产厂家到终端用户不是采用运输工具运输，而是由司机驾驶设备直接送货。生产厂家调试完设备后、交付用户前，都有一定的工作时间。而且案涉产品使用寿命有10年以上，在交付队长吊装公司之前有过几个小时的轻微使用，对设备性能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完全不会致使队长吊装公司购买设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我司于2019年4月13日向队长吊装公司交付设备，队长吊装公司一直正常使用设备。直到2019年6月，队长吊装公司受他人挑唆，才向我司发函以所谓的质量问题要求解决问题。三、队长吊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明确表示其要求赔偿损失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利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退一赔三的规定。队长吊装公司作为公司法人，案涉产品又是工程机械产品，不可能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合法。四、队长吊装公司的上诉状提及的撤销合同以及所谓的管理费、保险费、GPS费用、运费、工资、台班等各类“损失”，超出了其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我方认为，二审对于该部分上诉内容无需实体审查。队长吊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2.判令长擎公司返还队长吊装公司因购买涉案产品所支出的款项771500元；3.判令长擎公司向队长吊装公司赔偿2314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长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5日，队长吊装公司(买受方)与长擎公司(出卖方)签订一份《产品买卖合同》（编号600114013），约定队长吊装公司向长擎公司购买型号规格为“ZTC800V653”的汽车起重机一台，车价2450000元，首付612500元，余款1837500元分期36个月还款；发货前买受人需另行支付GPS费5000元、管理费50000元、代办运输至广东省××寮步镇涉及的运费13000元，还款期间保险由出卖人代办，保险费由买受人承担。合同第三条质量要求、技术标准约定：按国家有关标准执行，没有国家标准的按行业有关标准执行，没有行业标准的按出卖人的企业标准执行。合同第四条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约定：见出卖人相关产品质量《保修条款》(《保修条款》作为合同的附件)。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约定分期付款：买受人在本合同签订即日起1日内付定金100000元，2019年4月10日前支付首付款(含其他费用)，余款1837500元于发货次月开始做36个月分期，按月均付，直至还清。合同第八条产品发货约定：出卖人收到首付款后，接买受人书面通知安排发货。合同第十条产品收货约定：出卖人代办运输，买受人或买受人授权的收货经办人于货到买受人指定地点12小时内按照《随机附件清单》、《产品及配件发运交接单》收货，并在《随机附件清单》、《产品及配件发运交接单》上签字或盖章，如有异议，应以书面方式提出。合同第十二条所有权保留约定：在出卖人收到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归出卖人所有，但买受人以融资租赁付款方式购买产品的除外，产品为机动车辆的，即使在买受人已经获得机动车辆登记文件的情况下，买受人未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出卖人所有。队长吊装公司、长擎公司均确认队长吊装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向长擎公司付款20000元，于2018年12月27日付款80000元，于2019年3月21日付款105866元，于2019年3月19日付款400000元，于2019年4月15日付款4634元，上述共计610500元。队长吊装公司还主张在2019年4月23日与长擎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向长擎公司借款110000元用于购买案涉起重机，队长吊装公司认为其是以借款的形式向长擎公司支付首付款110000元，故队长吊装公司已付清首付款及其他费用共计720500元，并于2019年6月20日支付第一期分期款51000元，另队长吊装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已向长擎公司还款27500元。长擎公司则主张双方并未发生110000元借款往来，该27500元是支付首付款，但队长吊装公司仍欠付首期款。2019年4月13日，长擎公司向队长吊装公司交付案涉起重机一台。2019年6月13日，队长吊装公司向长擎公司发出一份《联络函》，表示队长吊装公司向长擎公司购买的案涉起重机在使用过程中出现多处问题需要维修，严重影响使用，经查该起重机在队长吊装公司购买前曾有两次维修记录并出售他人，队长吊装公司认为长擎公司的行为构成严重欺诈，要求长擎公司在收到联络函之日起三日内协商退货及赔偿事宜。2019年6月17日，长擎公司向队长吊装公司回函，承认案涉起重机曾以255万元销售给客户李伟，并于2019年3月17日交付，李伟在2019年3月19日对起重机进行过使用，后于2019年3月27日退货退款，长擎公司同时表示，案涉起重机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也未进行过维修，仅在2019年3月29日由长擎公司对起重机后臂销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进行轻微打磨及重新上漆，长擎公司愿意向队长吊装公司赠送配件给予适当补偿。2019年6月19日，队长吊装公司再次向长擎公司发出《联络函》，答复称不接受长擎公司提出的赠送配件适当补偿的方案，提出解除双方《产品买卖合同》，要求退货退款，并由长擎公司赔偿损失。2019年6月23日，长擎公司再次回函，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队长吊装公司与长擎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队长吊装公司主张长擎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且案涉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故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长擎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及进行赔偿。长擎公司承认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未告知队长吊装公司起重机曾出售过以及曾进行小范围打磨上漆的情况，且起重机确实曾被案外人使用过一天，但案涉起重机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不同意解除合同。队长吊装公司、长擎公司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起重机曾出售并使用过一天，但第一次出售与第二次出售时间相隔很近，机器的使用时间亦很短暂，按照一般生活经验法则，并不会影响机器的质量合格及继续使用，且队长吊装公司并未提交确凿的证据证实案涉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机器为全新机器，长擎公司在向队长吊装公司出售时已主动做出降价100000元的处理，队长吊装公司在收货时也予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长擎公司在买卖交易时未将机器曾出售并使用过的情形告知队长吊装公司的行为确实存在瑕疵，但并不属于欺诈行为，也不构成根本违约，不会致使队长吊装公司使用机器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案涉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队长吊装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长擎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及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9月4日作出判决：驳回队长吊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4元，由队长吊装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队长吊装公司陈述其实际支付给长擎公司的款项为689000元，借款合同并非实际借款，只是对首期款以借款形式向长擎公司再进行分期支付。上述款项包含了GPS费5000元、管理费50000元、运费13000元，保险费40000元，长擎公司对此予以认可。队长吊装公司另提交了2019年4月、5月、6月，员工吴百力（队长吊装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科的父亲）、陈昭丞、吴子平的工资表一份，显示吴百力工资共29200元、陈昭丞工资共12300元，吴子平工资共13080元。队长吊装公司另提交2019年6月3日与东莞市中广起重搬运邮箱公司企石分公司签订的《环保工程机械施工承包合同》一份，显示：工程内容为环保设备吊装，施工时间为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6月8日，附件显示车牌为粤Ｓ×××××的规格型号为80T的吊机为4800元/台班，报价说明：以上单价含人工、利润、等费用。即本工程所需支出的所有经济费用，不因施工期间的任何因素、条件变化而调整；所使用的机械工作8小时为一个台班，超出一台班，按小时折算价款叠加。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队长吊装公司提交了中联重科销售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一张（复印件，发票号码、发动机号码等内容均被涂掉无法识别，仅显示时间为2019年9月4日，车辆类型为汽车起重机，金额为2300000元），拟证实长擎公司并未降价销售给队长吊装公司，长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即使是真实的，在实际交易中会因为各种因素导致成交价格不一致，无法证实队长吊装公司的主张。长擎公司另提交《保修条款》一份，长擎公司和队长吊装公司均在尾页上加盖公章，队长吊装公司称并未收到该《保修条款》。双方均确认涉案起重机在队长吊装公司处，但以被长擎公司锁定，目前无法操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队长吊装公司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擎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关于长擎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首先，长擎公司确认其向队长吊装公司提供的起重机在出售之前卖给了案外人李伟且李伟也实际使用了涉案的起重机，但长擎公司并未在与队长吊装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有如实披露上述情况；其次，从长擎公司与队长吊装公司签订的合同可见，队长吊装公司向长擎公司购买型号规格为“ZTC800V653”的汽车起重机一台，车价2450000元，根据常理，该产品应为全新的起重机，而并非给他人使用过的起重机，长擎公司称因为涉案的起重机在之前有出售过的记录，所以在销售给队长吊装公司时予以降价十万元，但并未举证证实。综上，虽然队长吊装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涉案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但根据常理，队长吊装公司所购买的是价值2450000元的汽车起重机，该产品应为全新未使用的产品。本院确认长擎公司在与队长吊装公司签订涉案合同隐瞒了涉案起重机已出售过一次的事实，使队长吊装公司陷入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而购买了二手的汽车起重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队长吊装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一审中队长吊装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其在二审中主张撤销合同本院不予处理。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后续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长擎公司存在违约，队长吊装公司主张退还其首付款及GPS费5000元、管理费50000元、运费13000元、保险费40000元共689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工人工资及台班损失150万元，虽然队长吊装公司陈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涉案起重机已交付队长吊装公司使用一段时间，实际使用产生也已产生收益，且产品本身也存在损耗，故其主张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队长吊装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8533号民事判决书；二、2019年4月5日东莞市队长起重吊装有限公司与广州市长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编号600114013）予以解除；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长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向东莞市队长起重吊装有限公司返还货款共689000元；四、驳回东莞市队长起重吊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4元，由东莞市队长起重吊装有限公司负担12228.89元，由广州市长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515.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88元，由东莞市队长起重吊装有限公司负担24457.79元，由广州市长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030.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