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211号302部位368室。法定代表人：曹孛。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秀莲，女，1993年9月10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梦微，女，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恩，郑州市管城区法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司玉强，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恩，郑州市管城区法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鑫钰公司）与李梦微、司玉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3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鑫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梦微、司玉强向上海鑫钰公司支付剩余租金8146.6元*32=260691元；2、李梦微、司玉强以260691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按年利率24%向上海鑫钰公司支付违约金；3、本案律师费、诉讼费、催收费2000元、保全保函费521元等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李梦微、司玉强承担；4、司玉强对李梦微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31日，李梦微（承租人、甲方）与上海鑫钰公司（出租人、乙方）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协议》一份，载明：本协议项下融资租赁采取售后回租的方式，即租赁汽车由乙方从甲方处购买，再将租赁汽车出租给甲方使用，甲方依约向乙方支付租金及相关款项。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与甲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购买甲方自有车辆。乙方向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的收款人支付购车款之时，租赁汽车的所有权即转移至乙方，甲方应及时向乙方出具《车辆交接确认书》。甲方租赁乙方车辆期间，应按《支付提醒函》列明的日期和金额按时、足额支付租金。甲方在租赁期间连续两期未支付租金或累计三期逾期支付租金的，乙方有权提前终止合同收回车辆，甲方应立即付清尾款、全部剩余租金及其他款项。若本协议无论何种原因被认定无效或被认定为民间借贷性质，甲方均应向乙方退还全部购车款，并自乙方支付全部购车款之日起，以全部购车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资金占有费，直至甲方将全部购车款及相应资金占用费还清为止。同日，上海鑫钰公司与李梦微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载明：甲方李梦微，乙方上海鑫钰公司，乙方以200000元购买甲方车牌号码豫Ａ×××××、车辆品牌北京、发动机号173000934-WU、车架号LNBMDLAA3HR888333车辆，并依据《汽车融资租赁协议》出租给甲方。根据《委托支付函》的委托指示。乙方还需向甲方支付剩余购车款190000元。乙方自支付购车款之时即刻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甲方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等行为，不影响乙方合法取得车辆所有权。《车辆交接确认书》显示，上海鑫钰公司、李梦微双方已完成涉案车辆交接事宜，上海鑫钰公司已接收全部购车款190000元，含李梦微受上海鑫钰公司委托转账支付10000元。《支付提醒函》显示，涉案车辆支付租金共三十六期，每期8146.6元。李梦微向上海鑫钰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函》显示，上海鑫钰公司、李梦微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现李梦微委托上海鑫钰公司向梁继龙银行账户转账10000元，该款项系李梦微与第三人约定的服务费，上海鑫钰公司代为转账支付的行为后果、风险均由李梦微承担。上海鑫钰公司提交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6月1日上海鑫钰公司向李梦微转款190000元，向梁继龙转款10000元。庭审中上海鑫钰公司称，2018年5月31日签订合同，融资200000元，分36个月，李梦微偿还4期共计34586.4元，2018年11月1日开始逾期，之后没有再偿还过。梁继龙是介绍李梦微融资的介绍人。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负有担保租金债权实现的功能，租赁物归出租人所有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重要法律依据。本案中，上海鑫钰公司虽与李梦微约定本协议项下融资租赁采用售后回租的方式，但对租赁物车辆并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租赁物的担保功能没有得以实现。因此，本案双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鉴于上海鑫钰公司是从事融资租赁的企业，并非有权从事经营性贷款业务的企业，故《汽车融资租赁协议》、《汽车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从事民间借贷业务这一非法目的，且针对不特定的多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双方签订借款虽然无效,但鉴于借款事实成立,且民间借贷有别于向金融机构借款,故借款本金李梦微应予偿还，未履行部分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关于本案的实际出借本金，根据上海鑫钰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上海鑫钰公司实际向李梦微个人账户转款190000元，另10000元上海鑫钰公司以服务费的形式转账到案外人账户，应视为预先扣除，故该院认定李梦微向上海鑫钰公司借款本金为190000元。上海鑫钰公司自认，李梦微共计偿还34586.4元，且李梦微予以确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于李梦微所偿还的款项应冲抵本金。经计算，李梦微应支付上海鑫钰公司下余借款本金155413.6元。故李梦微应偿还上海鑫钰公司借款本金155413.6元，并以155413.6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上海鑫钰公司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上海鑫钰公司主张律师费、催收费、保全保函费，鉴于合同无效，该院不予支持。上海鑫钰公司诉请司玉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查，根据上海鑫钰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司玉强对李梦微上述债务提供了担保，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梦微偿还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5413.6元，并以借款本金15541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8元，减半收取3044元，保全费1823元，共计4867元，由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067元，李梦微负担2800元。上海鑫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海鑫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梦微、司玉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海鑫钰公司的合法权益。一、一审法院认定上海鑫钰公司、李梦微双方意思表示以融资为目的而非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是以融资为目的的租赁，既有融资也有融物的需求。本案以机动车为标的物的融资租赁合同，满足以融资为目的的租赁要求。案涉机动车虽然登记在李梦微名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登记仅为物权对抗要件，并非所有权设立条件，而且根据《汽车租赁合同》、《车辆交接确认书》的约定，案涉机动车所有权在租金交付完毕之前为上海鑫钰公司所有，此为融资租赁合同实现融物，也是融资租赁与民间借贷合同本质区别之体现。上海鑫钰公司、李梦微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二、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该条款对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交易形式的合法性给予了认定。售后回租是指物本身是承租人所有的，承租人为了实现其融资目的，将该物的所有权转让给出租人、再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交易方式。售后回租方式的融资租赁与借贷关系存在不同：借贷关系一般存在两个合同一个是借款合同、一个是抵押合同，售后回租则包括租赁物买卖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两个合同；在抵押货款合同中，债权人是抵押权人，标的物是抵押物，所有权归抵押人。而在售后回租合同中，出租人是标的物的所有权人；偿还方式不同，抵押借款多为整借整还，售后回租多为按月或按年分期偿还。本案中，上海鑫钰公司与李梦微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售后回租模式的融资租赁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非法律所禁止的法律关系，法律法规中并没有对民间借贷做出效力性禁止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对于民间借贷案件包括自然人以及企业之间的民间借贷相关问题做出解释，表明民间借贷案件并非是法律所禁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财政部、工商总局、法制办、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也积极鼓励互联网金融平台、产品和服务创新，激发市场活力。支持互联网企业依法合规设立互联网支付机构、网络借贷平台、股权众筹融资平台、网络金融产品销售平台，建立服务实体经济的多层次金融服务体系，更好地满足中小微企业和个人投融资需求，进一步拓展普惠金融的广度和深度。综上，本案上海鑫钰公司与李梦微之间签订的真实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双方之间是融资租赁关系。且已经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支持了上海鑫钰公司的诉讼请求。李梦微、司玉强答辩并上诉称，请求依法驳回上海鑫钰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查处。事实及理由，根据最高院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上海鑫钰公司没有贷款的资质，非法放贷，扰乱金融市场秩序，上海鑫钰公司通过融资租赁合同谋取非法利息，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罪，人民法院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查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上海鑫钰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融资租赁关系的确认。我司在与李梦微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协议等相关合同前，严格审查李梦微（××）对转让租赁物具有处分权的权利凭证（包括行驶证、车辆权属登记证书、车辆保险保单、合格证等资料），现场查验租赁物的真实性，详细清点、标识转让的租赁物并登记录入档案，有相关现场查验车辆拍照为证。双方明确约定了所有权归我司所有，在租赁期间，李梦微只有使用权。机动车登记不是物权登记，承租人不因车辆登记在其名下当然取得车辆所有权。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是在自愿、平等基础之上、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签订的，不违反法律上无效合同的规定。本院二审期间，李梦微、司玉强提交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与本案相类似的案件被裁定驳回起诉。上海鑫钰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一般产生在因租赁物价值巨大或租赁物利用率低的背景下，由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进行选择，出租人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融资租赁合同的合同目的是承租人解决资金问题，最终是为了行使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权利；出租人一般是为了反复利用租赁物或收取足额租金，以实现资金增益。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本案中，李梦微以自己拥有所有权的车辆向上海鑫钰公司申请资金，李梦微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售后回租，而是借款，不符合承租人为行使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权利的法律特征。上海鑫钰公司、李梦微双方意思表示以融资为目的而非融资租赁，双方之间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涉案合同应认定为借款合同。一审法院将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性质认定为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合同，定性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梦微、司玉强上诉称本案涉嫌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缺乏依据，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海鑫钰公司、李梦微、司玉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6元，由上海鑫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088元，由李梦微、司玉强负担60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赞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