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英，女，198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丽，新疆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剑，男，197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婷婷，新疆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晶，女，198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 上诉人刘丽英因与上诉人刘剑、闫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2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丽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丽，上诉人闫晶及上诉人刘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丽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2民初2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判项，改判刘剑、闫晶向刘丽英返还本金180000元，支付利息3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细化为借款合同纠纷，双方并非合伙关系。1.经2019年1月22日在昌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根本不存在企业名称为“33度游泳馆”和“33度婴幼儿游泳馆”的主体，故合伙关系不存在；2.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入股协议》中约定了返还本金的条款，也未要求刘丽英参与经营管理，仅是投资得收益，不符合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同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关系法律特征，是典型的名为投资合作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3.正常合伙关系不可能约定一定期限以后就可以退还本金。二、一审法院“对返还投资款的数额为175000元（180000元-5000元）”的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本案《入股协议》解除后，刘剑、闫晶应全额返还本金180000元及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2018年10月29日，闫晶向刘丽英微信转账5000元，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未主张该5000元系返还的投资款，一审法院擅自作出认定，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驳回有关占用款项利息部分诉讼请求错误。 上诉人刘剑辩称，本案不应定义为借款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签订的入股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在签订入股协议之初并没有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入股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刘丽英的权利，其身份并非仅仅是投资收益。刘丽英在签订协议后第一年要求解除入股协议，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 上诉人闫晶辩称，双方签的不是借款合同，而是入股协议，合同目的是共同经营游泳馆并按照效益分红。关于每个月5000元分红的约定，是依据刘剑和闫晶经营游泳馆前几年的效益作出的一个平均估值。另在签订入股协议的前一年，刘丽英在案涉游泳馆为她的两个孩子办卡，故刘丽英对双方合作的经营场所、经营地点和经营项目等非常清楚。协议中明确约定提前撤股要承担的责任。综上，刘丽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上诉人刘剑、闫晶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0202）民初220号判决，改判双方解除合同后，刘剑、闫晶按协议约定退还刘丽英60%本金10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刘剑、闫晶未依约注册“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3月14日，刘剑、闫晶与马玲（前“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所有人）签订游泳馆转让协议，并于2017年3月21号与“33度婴幼儿游泳拓展训练馆”品牌方北京东×××、马玲签署了加盟合同变更协议。2018年8月16日，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入股协议》时，“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真实存在，刘剑、闫晶并无根本违约行为。《入股协议》中，甲方为“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此名称是加盟品牌名称，而非公司名称，也是本加盟店名称的常规使用方式。刘丽英提出的调取昌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记录用于证明“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根本不存在的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再者，依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2012修订）》第九条规定，企业名称不得含有下列内容和文字：“（五）汉语拼音字母（外文名称中使用的除外）、数字；”刘剑、闫晶通过工商登记注册“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属于法律禁止，客观上导致名称变更的履行不能。游泳馆虽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为吉龙宝贝婴幼儿游泳馆，但吉龙宝贝与协议中的“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经营场所、经营模式、人员构成皆一致，仅是品牌名称和工商注册名称不同，二者不可混淆。 上诉人刘丽英辩称，1．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41条规定，已经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在使用中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的，或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认定为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根据《个体工商户名称登记管理办法》第19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名称牌匾可以适当简化，但不得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是误解。本案协议当中并没有说“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的具体地址，不能看出二者之间存在任何关系，如果刘丽英要求分享吉龙宝贝游泳馆的利润收益，凭借《入股协议》将不能得到支持。刘丽英在投资前，双方曾多次沟通并承诺无论何种情况每月向刘丽英支付5000元的利润，沟通过程有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因“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不存在，刘丽英实质没有入伙任何一家游泳馆，与刘剑、闫晶之间没有合伙关系，而是典型的借贷关系；2．刘剑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在刘丽英支付180000元本金以后，刘剑未按照承诺每月按时向刘丽英支付5000元，仅支付过一笔，也超出了当月的支付期限。综上所述，刘丽英有权在刘剑、闫晶出现不诚信行为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本金支付利息，并且解除合同之前支付的5000元，不应从180000元中扣除。 刘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入股协议》；刘剑、闫晶向刘丽英返还借款本金180000元、支付利息3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丽英与闫晶系亲戚关系，闫晶与刘剑系夫妻关系。2017年5月17日，刘剑注册了名称为“昌吉市吉龙宝贝婴幼儿游泳馆”，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新疆昌吉州昌吉市健康东路北侧126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闫晶通过微信聊天，邀请刘丽英投资，承诺每月分红5000元。2018年8月16日，刘丽英与刘剑签订入股协议一份，载明：甲方：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刘剑印章，乙方：刘丽英，经甲乙双方认可，甲方现有资产总额为人民币1800000元（即为甲方公司总股份的100%），共分为100股，每股为18000元。乙方自行出资180000元，计10股，占甲方公司“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总股份的10%，将按实际持股比例依照相关法规、本协议书，享受权利及承担义务（每月20-25日享受上月5000元的部分利益分红，年终根据实际效益补差额）。由乙方一次性转入相应的购股金额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号，出资购股部分自2018年8月16日起计算（生效）。自本协议签订日起5年后，如乙方正常申请退股的，甲方应按乙方出资额购回乙方所持有的股份，甲方可视具体情况决定是否给乙方申请退股当年的分红。自本协议签订日起未满3年申请退股的，第一年应按60%退回本金，第二年按70%退回本金，第三年按80%退回本金。违约责任：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的损失。其他约定：乙方有权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参加公司股东协议。协议书末尾有甲方：“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法定代表人刘剑盖章，乙方：刘丽英签名，最末尾有闫晶签名并注明其银行卡号。2018年8月28日，刘丽英向闫晶转账汇款180000元。2018年10月29日，闫晶通过微信向刘丽英支付5000元。2019年1月22日，昌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查询记录：“33度婴幼儿游泳馆”无注册。双方因刘剑、闫晶向刘丽英仅支付一个月的分红5000元后，拒绝继续分红产生争议，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刘丽英提供的《入股协议》系原件，刘剑、闫晶经质证后予以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通过该证据可以证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入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庭审中，一审法院释明的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因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转款回执证明刘丽英于2018年8月28日向闫晶转账180000元，已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刘剑未依约注册“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也未告知刘丽英，且昌吉市吉龙宝贝婴幼儿游泳馆在双方签订《入股协议》前即存在，并非刘剑、闫晶辩称因没有注册上“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才注册了“昌吉市吉龙宝贝婴幼儿游泳馆”。因刘剑、闫晶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协议解除。对于刘丽英解除《入股协议》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刘剑、闫晶辩称只退还刘丽英投资款的60%（108000元）的主张，因其违约在先且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丽英有权向刘剑、闫晶主张返还全部已投资款。关于责任承担，因闫晶在入股协议书上亲笔书写其姓名及建行卡号并收到刘丽英180000元，且双方均认可闫晶已向刘丽英支付5000元的事实。又因为闫晶与刘丽英系亲戚关系，与刘剑系夫妻关系，应由刘剑、闫晶依法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刘丽英要求刘剑、闫晶共同返还投资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返还投资款的数额确认为175000元（180000元-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刘丽英与刘剑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入股协议》；二、刘剑、闫晶共同向刘丽英返还投资款17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刘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刘剑与闫晶一共开了4家婴幼儿游泳馆：独山子两家，乌鲁木齐一家，昌吉只有一家即昌吉市吉龙宝贝婴幼儿游泳馆，2017年5月17日开业至今，由刘剑与闫晶共同经营，经营场所为昌吉市健康东路北侧126号，2019年重新装修进行扩建，闫晶在开庭时陈述该游泳馆名称已变更为“优游水智能游泳拓展中心”。 另查明，双方《入股协议》第三条第1项中“乙方自行出资共计人民币1800000元”系合同文本笔误，经双方确认应为“180000元”。关于双方分红的约定，闫晶曾在微信记录中向刘丽英表示“你凑个10%怎么样？一年能挣个6万，每个月你就多5000元的收入了”，“昌吉店的效益也不错，是我自己的店，你要觉得乌鲁木齐店有风险，就投到昌吉店也行！一样每月给你分5000元”。关于双方退股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入股协议》第九条第3项表述为“若甲方违反本协议任何条款约定的，如拒不提供公司经营管理决策和股权收益情况、财务会计报告等，乙方均有权自行决定收回投资款或进行审计、调查等，且乙方有权根据结果确定是否履行本协议”。 再查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照一审判决第一项解除《入股协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入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基于何种关系签订入股协议；2．协议解除后具体的责任承担方式及理由。现对于双方之间争议事实及法律关系分析如下： 第一，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系品牌名称，并非民事法律关系中的主体，本案《入股协议》中甲方处有刘剑印章、收款人为闫晶，结合一、二审调查情况，双方基于合同关系签订《入股协议》，合同当事人为甲方刘剑、乙方刘丽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双方《入股协议》中并无明确约定刘丽英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不符合“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成立条件，刘丽英亦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的证据、双方也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故刘丽英关于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承前所述，“昌吉33度婴幼儿游泳馆”系品牌名称，个体工商户品牌、商号与工商登记正式名称不一致并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在实际生活中该情况较为普遍，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刘剑、闫晶构成根本违约的陈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并认可一审判决中解除合同的判项，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当事人不仅应依照诚实信用原则行使合同权利，而且在履行合同义务中也应以善意的方式，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不得规避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刘丽英按照《入股协议》约定向闫晶履行转账180000元的合同义务后，刘剑、闫晶仅2018年10月底向刘丽英支付8月底至9月30日的5000元分红一次，亦未在年底补足差额，使用180000元投资款用于经营运作涉案游泳馆至今。根据法庭调查情况，《入股协议》签订时刘剑、闫晶同时经营多家婴幼儿游泳馆，具备相应的从业经验，昌吉吉龙宝贝游泳馆也已经营一年以上，闫晶本人亦陈述5000元分红的数额是依据刘剑和闫晶经营游泳馆前几年的效益作出的平均估值，故刘剑、闫晶辩称履行协议之初因天气转冷游泳馆进入淡季而不分红的理由不成立。同理，刘剑、闫晶2019年又对昌吉吉龙宝贝游泳馆进行了重新装修且变更名称继续经营，现其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以经营风险为由不向刘丽英分红，其行为违背了民事活动中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规避了其作为甲方在合同约定中应当承担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入股协议》第三条第1项明确约定了每月5000元分红及年终补差额的意思表示，且闫晶在《入股协议》签订前与刘丽英的微信磋商中给予其每月至少5000元分红的合同目的预期，故在刘剑、闫晶违约在先情况下，关于退股及违约责任应适用该协议第九条第3项，即在甲方违反任何协议条款的前提下，乙方刘丽英均有权自行收回投资款且有权根据结果确定是否履行本协议，该条以侵犯乙方知情权举例，表述为“如……等”，举轻以明重，在刘剑、闫晶违反分红条款的情况下应当适用本条。 综上所述，刘剑、闫晶关于按协议约定退还刘丽英60%本金108000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刘剑、闫晶违约原因的说理部分存在瑕疵，但因刘剑、闫晶违反《入股协议》约定，其违约在先的事实认定正确，考虑本次诉讼目的指向恒定，对于刘剑、闫晶应向刘丽英返还投资款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返还投资款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将闫晶已向刘丽英支付的5000元分红款认定为返还投资款并予以扣减的部分认定事实错误，违反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刘丽英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剑、闫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刘丽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2民初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告刘丽英与被告刘剑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入股协议》”；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2民初2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刘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2民初2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刘剑、闫晶共同向原告刘丽英返还投资款17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为“上诉人刘剑、闫晶共同向上诉人刘丽英返还投资款1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刘剑、闫晶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刘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上诉人刘丽英负担757元，上诉人刘剑、闫晶负担37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5元，由上诉人刘剑、闫晶负担2960元，上诉人刘丽英负担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     曦 审判员 吴     婷 审判员 迪里拜尔买买提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董  雪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