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蜀金路1号金沙万瑞中心2栋12层1204、1205号。 负责人：罗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仔粮，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兰，女，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君，四川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前进，男，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男，199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系唐前进的女婿，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康，男，199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系唐前进的女婿，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成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兆兰、唐前进、杨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财保成都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陈兆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25日，杨康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的机动车行驶至事故发生地，与骑电动自行车的陈兆兰发生碰撞，导致车辆受损、陈兆兰受伤的交通事故。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兆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杨康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陈兆兰多次找到杨康和浙商财保成都公司，要求一并处理。浙商财保成都公司明确告知陈兆兰其伤情能评定伤残，建议评定伤残后再行理赔，但陈兆兰坚持要求一次性处理。签订协议时，陈兆兰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用已足额报销，其伤情为腰椎压缩性骨折，并不存在后续医疗费用。协议中约定赔偿陈兆兰医疗费15000元，并放弃伤残赔偿是在陈兆兰的极力要求下达成，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该条约定显失公平。协议达成后，浙商财保成都公司已根据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浙商财保成都公司认为，陈兆兰在清楚自己权益的情况下，自愿放弃伤残赔偿，与杨康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协议约定显失公平为由对协议内容不予确认，违反了合同法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把当事人的协议约定一并撤销的行为，违反了一个诉讼只审理一个诉讼标的的原则。 陈兆兰辩称，陈兆兰和杨康于2018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第2条应依法认定为无效。该协议系陈兆兰出院当天，其对自己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伤情恢复情况并不完全了解的情况下，为方便杨康报保险而签的字，陈兆兰对签订该协议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并不知晓。且该协议内容均非陈兆兰书写，该协议第2条并非陈兆兰真实意思表示，其并未放弃残疾赔偿金等。浙商财保成都公司称事故发生后，陈兆兰多次找到杨康和浙商财保成都公司要求一并处理，并极力要求浙商财保成都公司赔偿15000元不属实。 杨康辩称，陈兆兰出院后，按照协议约定，杨康支付15000元，一次性了结此事。陈兆兰明知其可以进行伤残鉴定，但自愿放弃，不应再获得赔偿。 唐前进与杨康答辩意见一致。 陈兆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康、唐前进、浙商财保成都公司向陈兆兰支付门诊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116668.43元；2.浙商财保成都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8年12月13日，杨康驾驶唐前进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Ａ×××××车由崇义方向沿驾青线往天马方向行驶，18时06分许行驶至，与其行驶方向左侧由右驶入路口的陈兆兰骑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两车受损，陈兆兰受伤。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兆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杨康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018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26日，陈兆兰在都江堰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出院，杨康为此支付住院费。经陈兆兰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成蓉司鉴［2019］临鉴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陈兆兰的伤残等级为十级，陈兆兰支付鉴定费1000元。川Ａ×××××车所有人为唐前进，该车在浙商财保成都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二）陈兆兰的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都江堰市。陈兆兰为证明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提交了都江堰市天马镇社区村民委员会以及成都市武侯区千鸟时代网吧出具的证明，载明“陈兆兰自2017年11月26日起至今在我公司从事厨师工作，月工资3400元，发生交通事故后向我公司请病假”。陈兆兰的被扶养人情况：陈兆兰的父亲陈子培，86岁，陈兆兰的母亲钱达英，84岁，二人共生育两个子女即陈兆良、陈兆兰。（三）2018年12月26日，杨康与陈兆兰就该次事故签订书面协议，载明“1．我本人陈兆兰同意杨康赔付医药费15000元；2．我本人知道可以伤残鉴定，但我本人放弃伤残赔偿；3．以上两点协议，我双方共同同意。”协议签订后，陈兆兰向杨康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车主杨康营养费、护理费、生活补助费、误工费一共15000元整，收款人陈兆兰，2018年12月26日”。陈兆兰就赔偿协议、收条上的签名无异议，陈兆兰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在住院期间，杨康说是为了尽快报保险，叫我在协议和收条上签字，我想为了配合杨康，协议和收条内容也没仔细看就在上面签字捺印，但我并没有收到杨康支付的15000元”。杨康对协议和收条向一审法院陈述：“我支付了陈兆兰的住院医疗费，后到保险公司咨询报销保险事宜，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说这个案子经核算下来，医疗费凭票扣除我应承担部分，其它各项核算为15000元，但需要协议和收条才能报保险，大概在陈兆兰住院期间，我将15000元现金交给陈兆兰，陈兆兰就在协议和收条上签字捺印，事后，保险公司收到协议和收条后，向我方理赔了医疗费7785元，亲属误工费15000元”。浙商财保成都公司陈述，杨康提交了理赔资料，公司向杨康支付物损500元、医药费7785元、亲属误工费15000元，共计23285元的理赔款。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及户籍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住院病情证明书、保险单、亲属关系证明、协议、收条、赔款计算书、案件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1.陈兆兰、杨康达成的赔偿协议效力认定问题，杨康是否向陈兆兰支付了15000元；2.陈兆兰主张的各项损失能否得到支持。 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兆兰出院当天即2018年12月26日与杨康签订的赔偿协议，该协议第1条系对陈兆兰赔偿的项目和金额约定，结合浙商财保成都公司提交的赔款计算书、收条，协议第1条载明的赔付医药费15000元包括陈兆兰的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协议内容第1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2条协议内容是陈兆兰放弃伤残赔偿，2019年4月16日，陈兆兰的伤残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杨康、浙商财保成都公司、唐前进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在鉴定程序和内容上有误，结合第2条协议内容，该条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明显损害了陈兆兰的利益，一审法院对协议第2条不予确认。对杨康是否履行了赔偿款15000元的问题，陈兆兰虽在一审庭审中否认杨康支付该款，但杨康提交的收条、照片足以证明杨康履行了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对杨康向陈兆兰履行赔偿款150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 对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认定超出交强险责任由杨康承担40%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在浙商财保成都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浙商财保成都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对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陈兆兰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一）门诊费。陈兆兰未提供票据原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浙商财保成都公司已向投保人理赔，且经一审法院认定陈兆兰已收到此款，一审法院对以上四项不予确认。（三）残疾赔偿金。陈兆兰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其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足以证明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对陈兆兰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人身损赔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川高法民一［2019］2号）中的数据，结合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陈兆兰的残疾赔偿金26662元（13331元/年×20年×10%），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按照扶养人的赔偿标准。陈兆兰的父亲陈子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认为3180.75元（12723元×5年×10%÷2），母亲钱达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认为3180.75元（12723元×5年×10%÷2）。（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陈兆兰因交通事故受伤，客观上对其造成了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五）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陈兆兰的就医地点、时间，酌情认定200元。（六）鉴定费。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产生鉴定费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按事故责任由杨康承担400元（1000元×40%）。根据一审法院已确认的上述赔偿项目中，第（三）至（五）项金额共计35223.5元，由浙商财保成都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鉴定费400元由杨康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商财保成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陈兆兰支付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35223.5元；二、杨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陈兆兰支付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400元；三、驳回陈兆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减半案件受理费1317元，由陈兆兰负担790元，由杨康负担524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兆兰与杨康签订协议第2条是否有效。针对该焦点问题，本院评述如下： 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一）陈兆兰与杨康签订协议系因杨康为向浙商财保成都公司申报保险费用所需。杨康向一审法院陈述：“我支付了陈兆兰的住院医疗费，后到保险公司咨询报销保险事宜，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说这个案子经核算下来，医疗费凭票扣除我应承担部分，其它各项核算为15000元，但需要协议和收条才能报保险，大概在陈兆兰住院期间，我将15000元现金交给陈兆兰，陈兆兰就在协议和收条上签字捺印，事后，保险公司收到协议和收条后，向我方理赔了医疗费7785元，亲属误工费15000元”。因此，协议的产生并非浙商财保成都公司所述系陈兆兰多次要求杨康及该公司一次性处理赔偿事宜产生；（二）该协议第二条的签订并非陈兆兰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虽载有“我本人知道可以伤残鉴定，但我本人放弃伤残赔偿”，但该协议内容由杨康书写后让陈兆兰签字。虽陈兆兰已签字，但不能据此认定系陈兆兰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陈兆兰在签订案涉协议时，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其不具有交通事故处理经验。浙商财保成都公司作为案涉车辆保险人，利用其熟知交通事故赔偿流程的优势，指导杨康与陈兆兰签订“我本人知道可以伤残鉴定，但我本人放弃伤残赔偿”的协议，该协议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不予确认，并无不当。浙商财保成都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浙商财保成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4元，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庆勇 审 判 员 冯 燕 审 判 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莉 书 记 员 王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