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琼，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卓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荣，北京卓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鸿鼎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鼓楼东大街3号山水大厦3层313室-3337（云创谷经济开发中心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隗永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龙，男，该公司项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占军，北京市金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男，1979年8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赫世纪农业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孙某，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赫世纪电气（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孙某，总经理。上诉人武琼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鸿鼎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鼎盛建筑公司）、孙某、英赫世纪农业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赫世纪电气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4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琼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鸿鼎盛建筑公司、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某系涉讼土地的承包人、温室大棚建设人，应系大棚的所有权人。2．即使英赫世纪农业公司系温室大棚所有权人，孙某作为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对外转让也系职务行为，或构成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再结合英赫世纪农业公司二审审理中的追认，孙某转让大棚系有权处分。3．即使孙某无权处分，马晓春、严德波（以下简称马晓春二人）也系善意取得，二人于2016年6月21日将大棚移交武琼，故武琼享有大棚所有，一审法院仅依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对移交占有事实不予认可错误。鸿鼎盛建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武琼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在法院查封温室大棚之后，武琼知晓查封事实，无权提出执行异议。2．温室大棚的建设单位及所有权人为英赫世纪农业公司。马晓春二人并未实际取得所有权、不构成善意取得，马晓春二人及武琼也未实际占有大棚，武琼亦不能通过善意取得获得温室大棚的所有权。3．孙某系无权处分。股东在出资成立公司后就丧失了自由支配出资财产的权利，公司出售重要资产应当由股东会决定，相对方不能仅依据法定代表人身份就确信效力。《借款抵押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均为孙某个人签字，并非职务行为或与公司人格混同。孙某、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未答辩。2019年1月，武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停止对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李村农业园内东北侧40个温室大棚拆迁补偿款800万元的冻结；2．案件诉讼费由鸿鼎盛建筑公司、孙某、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鸿鼎盛建筑公司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孙某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鸿鼎盛建筑公司于2015年8月4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6月15日，法院依法查封涉讼地上物。2018年9月4日，法院依法冻结涉讼地上物对应的拆迁补偿款800万元。武琼作为案外人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9)京0115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武琼的异议请求。武琼不服该裁定，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本案。2010年6月1日，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李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李村合作社）与孙某签订《土地经营承包合同》，约定：由孙某承包位于李村村西北的480亩土地，租期自2010年6月1日至2035年5月31日，于每年6月1日前交齐当年租金。2014年7月9日，孙某、孙英（甲方）与马晓春、严德波（乙方）、见证人李国民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00万元，期限为6个月，甲方以承包李村合作社的480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附属设施作为抵押。2014年7月14日，孙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马晓春人民币500万元整，借款期限6个月。2015年3月25日，马晓春、严德波（甲方）与孙某、孙英（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乙方于2015年5月31日前偿还甲方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36万元，共计636万元。乙方如不能按时偿还，以位于李村村西北的480亩地上建筑物、附属物的所有权和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本金和利息偿还。2015年7月6日，李村合作社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其与孙某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承包合同》。2016年1月11日，孙某与李村合作社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作出（2015）大民（商）初字第96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李村合作社与孙某2010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经营承包合同》于2015年7月6日解除。孙某不服上诉，后又撤回上诉。2016年6月15日，本院作出（2016）京02民终437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孙某撤回上诉申请。2016年6月1日，武琼与李村合作社签订《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农村集体土地使用合同书》，约定：李村合作社将位于村西北的土地254617.65平方米（合381.927亩）给武琼使用，使用期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35年5月31日止。土地使用费为每年每亩3000元，于2016年6月10日前一次性交齐当年使用费1145781元，以后于每年6月1日前交清全年的使用费。2016年6月21日，武琼向李村村委会交纳土地租金144万元。鸿鼎盛建筑公司对《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农村集体土地使用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此时孙某与李村合作社关于解除《土地经营承包合同》一案还在上诉审理期间，孙某还是合同相对方，李村合作社无权与武琼签订合同。2016年6月21日，马晓春、严德波（甲方）、孙某（乙方）、武琼（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马晓春二人将孙某所欠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武琼。武琼向马晓春二人一次性支付350万元转让款，三方均同意自付清350万元款项后，2014年7月9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及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全部权利自动转移到武琼名下。同日，武琼向马晓春账户汇款350万元。关于涉讼地上物移交问题。武琼提交《委托书》、《地上物移交书》《移交清单》用于证明孙某授权朱继燕于2016年5月2日将涉讼地上物移交给马晓春、严德波，二人于2016年6月21日将涉讼地上物移交给武琼。其中，2016年5月2日的《地上移交书》，载明：双方根据《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孙某将实际承包土地的地上物、农业设施大棚、附属设施按现状全部移交给马晓春二人。2016年6月21日的《地上移交书》载明：马晓春、严德波将原孙某实际承包土地的地上物、农业设施大棚、附属设施按现状全部移交给武琼。鸿鼎盛建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武琼在执行异议审查阶段未提交以上证据，系武琼事后补签伪造的。且直至涉讼地上物拆迁时，涉讼地上物由朱继燕、关秀娟管理。为反驳武琼的上述主张，鸿鼎盛建筑公司向法院提交：1．英赫世纪农业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因英赫世纪农业公司与朱继燕、关秀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将李村的农业观光采摘园委托给对方种植管理。2．2016年5月至2018年2月的电费交费通知单、微信聊天记录。鸿鼎盛建筑公司称其以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名义向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村村委会）交纳电费，涉讼地上物一直由其占有控制。因武琼仅提交移交的书面协议，未提交其他实际占有的证据予以佐证，而鸿鼎盛提交的证据证明力较强，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法院对武琼移交占有的事实不予认可。2018年5月29日，孙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村合作社及武琼共同支付涉讼地上物的折价款1000万元。法院认为孙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讼地上物享有权利，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京0115民初157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孙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后孙某不服上诉，于2019年3月5日又撤回上诉。又查，2012年3月2日，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发包方）与鸿鼎盛建筑公司（承包方）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载明：工程名称为大兴区黄村镇李村农业园，工程地点为大兴区李村，建筑数量为日光温室大棚40个。孙某在上述合同和协议上签字。武琼对合同的效力不认可，主张孙某个人分别在《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签字，孙某个人应为合同主体，英赫世纪农业公司不是合同主体。因孙某系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院对《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的效力予以认可。2012年11月15日，北京市大兴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签发京兴发改文［2012］187号文件，向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请示“关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农业园区项目申请补助资金的请示”，内容为：我区英赫世纪农业公司拟实施农业园区项目。英赫世纪农业公司以北京农业大学技术为依托，以大兴区农业建设为基础，展开以现代科技农业生态观光农业、实验、培植、旅游及相关农副产品产销一条龙的高科技现代农业园区。同时园区建设还可以解决周边乡镇的就业问题。目前园区占地总面积约480亩，分两期实施，一期工程建设至2012年3月已初具规模，已投资5966.37万元。二期工程正在规划设计中，预计投资约3000万元。园区将以建设世界级农业科技高端蔬菜瓜果培植基地为目标，创新品种、创新技术、创新成果孵化产业示范。为此，申请补助资金支持，现将项目情况上报并请示如下：一、项目名称：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农业园区项目。二、建设单位：英赫世纪农业公司。三、建设地址：项目位于大兴区大兴桥东李村，西邻京开高速公路，北邻霍村南路，东临团桂路，南邻李村工业园区。四、建设内容与规模：建设高档钢架阳光大棚68000平方米、高档钢架钻墙日光温室40栋、菇种植室14300平方米、道路8700平方米及水电设施、农作物展示厅、砖砌院墙等。五、投资规模及资金来源：项目总投资5966.37万元。2014年10月25日，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建设方）与鸿鼎盛建筑公司（施工方）、英赫世纪电气公司（担保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鸿鼎盛建筑公司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于2012年3月2日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鸿鼎盛建筑公司在合同期内将40个日光温室大棚全部完成，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于2012年12月30日将施工款全部付清，但至今仍欠鸿鼎盛建筑公司未付清的工程款500万元及违约金124万元，共计624万元。双方协商，按照新的约定自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12月30日分期偿还，如违约向人民法院起诉。后鸿鼎盛建筑公司起诉至法院，法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5）大民初字365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法院确认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孙某支付鸿鼎盛建筑公司工程款和违约金共计5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需证明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武琼是否为涉讼地上物的权利人，进而是否享有涉讼地上物对应拆迁补偿款800万元的权利。第一，根据北京市大兴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京兴发改文［2012］187号文件的请示内容，涉讼地上物为英赫世纪农业公司的农业园区项目，建设单位为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孙某并非涉讼地上物相关责任主体。第二，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与鸿鼎盛建筑公司于2012年3月2日签订的《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内容来看，鸿鼎盛建筑公司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承包了涉讼地上物，建设日光温室大棚40个。虽然孙某进行签字，但孙某是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某的个人签字并不代表其为合同主体。涉讼地上物的发包方仍然是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并非孙某。第三，从鸿鼎盛建筑公司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英赫世纪电气公司于2014年10月2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内容来看，鸿鼎盛建筑公司为英赫世纪农业公司施工完毕涉讼地上物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拖欠工程余款，后经过法院（2015）大民初字365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第四，武琼提交《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农村集体土地使用合同书》、交纳租金票据等证据，均只能证明武琼与李村合作社达成土地租赁的约定，不能证明武琼对涉讼地上物享有权利。武琼提交法院作出的（2015）大民（商）初字第9617号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李村合作社与孙某签订的《土地经营承包合同》于2015年7月6日解除，不能证明涉讼地上物的归属。武琼提交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5民初15718号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孙某对涉讼地上物不享有权利，不能证明武琼对涉讼地上物享有权利。综上，英赫世纪农业公司是涉讼地上物的权利人，孙某、武琼均不是涉讼地上物的权利人。故孙某、孙英与马晓春、严德波（乙方）于2014年7月9日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孙某、马晓春、严德波、武琼于2016年6月2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均属于孙某无权处分涉讼地上物。对于武琼主张停止对涉讼地上物拆迁补偿款800万元冻结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９月判决：驳回武琼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武琼提交如下证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土地经营承包合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人贾某证言、武琼与孙某对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出具的《说明》。对此，鸿鼎盛建筑公司称：上述证据在一审审理中并未提交，不能佐证转让时的客观情况，故不认可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在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一审程序中，武琼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同意孙某转让公司财产。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武琼二审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土地经营承包合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因证人贾某、孙某、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均未到庭，无法核实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亦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温室大棚的所有权应归谁享有；2．武琼能否因债权转让取得所有权；3．武琼是否构成善意；4．温室大棚是否完成交付。对于焦点一，根据现有证据，温室大棚的所有权人应为英赫世纪农业公司。温室大棚，有其特殊之处。一方面，它是物理上不能移动的土地定着物，但具有独立的经济目的、经济价值，交易上具有特定性和独立性，故应属不动产范畴。另一方面，根据我国不动产登记制度现状，温室大棚无法以权属登记程序完成物权公示。因此，其权利归属不能依据不动产登记的公示结果判断，而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的规定判断。根据在案《关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农业园区项目申请补助资金的请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诉讼及执行文书，可认定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实际投资建设了温室大棚，并对建设大棚产生的工程欠款承担支付责任，英赫世纪电气公司、孙某系工程欠款的保证人，故本院可以认定英赫世纪农业公司享有温室大棚的所有权。对于焦点二，武琼不能基于债权转让获得温室大棚所有权。温室大棚归英赫世纪农业公司所有，孙某转让即为无权处分，除非其与公司系人格混同、构成职务行为或得到公司追认，武琼方能获得温室大棚的所有权。首先，孙某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间不构成人格混同。认定股东与公司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根本判断标准为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主要表现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是否混同无法区分。根据本案证据，从温室大棚发包、建设、结算、诉讼及执行过程看，英赫世纪农业公司始终对温室大棚建设及权利归属有着独立意思表示，武琼提交证据无法佐证孙某与公司间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其次，孙某不构成职务代理。孙某虽系英赫世纪农业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但并非所有行为均可代表法人。认定孙某有权代表法人处置财产，其行为应构成职务代理。而职务代理的要件之一须为法人的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实施法律行为。经核实，在《借款抵押合同》《调解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无孙某代表法人名义签订合同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因此，孙某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代理，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只有权利人追认方可发生效力。最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行为不能认定构成追认。对于英赫世纪农业公司的追认问题，该公司出具的《证明》因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武琼未能提交其他在本院审理前英赫世纪农业公司追认的证据。同时，即使认定目前英赫世纪农业公司的追认真实，但因其系鸿鼎盛建筑公司申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而追认一旦产生效力即会对成立在先工程价款请求权的实现构成绝对障碍，应认定为存有损害鸿鼎盛建筑公司权利的恶意，故本院不能认定追认合法有效。对于焦点三，武琼受让温室大棚时不具有善意。首先，本案从善意及交付角度判断善意取得即可。对于善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受让时善意、价格合理、交付无需登记的不动产，是适用于本案的三个构成要件，不符合任何一个要件均不能构成善意取得。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将债权转让交易价格是否合理作为要件事实审理，而否定其他两个要件之一，亦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因此，为避免诉累，本院不再讨论价格合理性问题，但为有效回应各方当事人，对善意及交付分别予以分析。其次，武琼受让温室大棚时存有重大过失。对于不动产善意取得中善意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十六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不动产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一）登记簿上存在有效的异议登记；（二）预告登记有效期内，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三）登记簿上已经记载司法机关或者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不动产权利的有关事项；（四）受让人知道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主体错误；（五）受让人知道他人已经依法享有不动产物权。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第十八条规定，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所称的“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指依法完成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或者动产交付之时。至于本案，从时间顺序看，对建造温室大棚的土地，李村合作社曾于2015年7月起诉承租人孙某，2016年1月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2016年6月15日本院出具二审撤诉裁定。2016年6月1日，武琼与李村合作社签订涉讼土地使用合同。同月15日，一审法院对温室大棚采取了查封措施。同月21日，武琼、马晓春二人、孙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即使武琼与李村合作社的土地使用合同真实，其在签订合同时理应注意到涉讼土地上存在温室大棚等建筑物、构筑物。此时，从常理而言，武琼理应核实温室大棚的权利归属。结合武琼与孙某等人的债权转让，可见武琼此时已知道或应当知道温室大棚与孙某有一定关联。武琼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孙某系温室大棚的所有权人或有权处分大棚。由此，应认定武琼与孙某等人债权转让时存有重大过失，不能认定为善意。对于焦点四，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温室大棚已交付武琼。根据合同法理论，债权转让的法律效果为合同主体发生变化，原合同关系消灭、新合同关系产生。债权转让完成后，债务人可依据权利份额向债权受让人全部或部分履行义务。至于本案，基于三方债权转让，马晓春二人已将合同债权全部转让给武琼，且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如何交付标的物。武琼提交《委托书》《地上物移交书》《移交清单》，欲佐证系马晓春二人向其交付了大棚，并由此认为其已合法取得所有权。鸿鼎盛建筑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也提交了反驳证据。故本院需结合案件具体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证据采信规则，全面分析证据以确定武琼的证明目的能否成立。武琼提交的证据因缺乏真实性而不能采信。首先，武琼并未在执行异议审查阶段提交，真实性令一审法院及本院存疑。其次，基于温室大棚的特殊性，除书面交接手续外，还需实际占有使用证据佐证。武琼并未提交其本人实际占有使用证据，而鸿鼎盛建筑公司提交的电费单据、《授权委托书》足以反驳武琼提交的证据。最后，马晓春二人与孙某债权折抵调解书形成于2015年3月，三方债权转让时间为2016年6月21日，而前述书证载明孙某向马晓春二人交付大棚的时间为2016年5月2日。从合理性角度分析，如此时孙某已完成交付，马晓春二人直接与武琼直接完成转让即可，三方转让债权必要性令本院存疑。综合上述分析，本院无法认定武琼提交占有使用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能认定温室大棚已实际交付武琼。必须指出，审理案件时，要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法律关系。本案，武琼基于对温室大棚的债权转让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法院即应围绕其是否有权停止执行展开审理。此间，不但涉及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查封后财产转让效力判断，还涉及温室大棚的物权客体分类、善意取得、债权转让、股东与法人人格混同、职务代理、证据证明标准等法律制度。此外，虽双方同意本院审理中归纳的争议焦点，但为完善理由、定分止争，对双方提及追加当事人及查封后签订合同效力问题，本院予以简单说明。第一，关于查封后签订债权转让合同问题。本案债权转让在法院查封之后，依据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通常判断标准，已登记不动产的转让合同签订在查封之后的，异议不予支持。但温室大棚系不能登记的特殊不动产，仅依据前述判断原则并不完善。对现场采取查封措施后武琼是否知情问题，本案一审程序并未就此调查。同时，即使武琼知情，但因对温室大棚权利归属存有异议，又有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干扰，本院已从复杂角度全面分析并作出判断，故对该问题不再讨论。第二，关于是否需要追加马晓春二人参加诉讼问题。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与普通程序中合同纠纷案件尚存区别，其核心是判断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措施。因此，与被执行财产有最密切联系的当事人才可成为案件必要共同诉讼人。其他被执行人或合同涉及的当事人，若非必要无需追加。本案中，债权转让完成后，合同债权人为武琼、债务人为孙某，马晓春二人与本案争议的温室大棚归属并无最密切联系，二人是否参加本案诉讼对武琼实现权利作用相同。基于此，本案无需追加马晓春、严德波作为当事人，即可依据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做出判断。综上所述，武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武琼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金龙审 判 员 霍翠玲审 判 员 姚 颖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慧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