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347号华洲写字楼1号楼502室。 法定代表人：吴清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林，浙江天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物美亿商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沙大道201号301-02室。 法定代表人：林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晶，系浙江物美众联超市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月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物美亿商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亿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好月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物美亿商公司向好月圆公司支付货款98606.74元，以98606.7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2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返还质量保证金10000元，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物美亿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按照“已开发票金额-已确认扣费金额-已付款金额”的方式计算应付货款错误，忽略了物美亿商公司在供应商系统中确认返还给好月圆公司的财务反冲费用及承诺支付给好月圆公司的货款，进而错误认定“物美亿商公司已经足额向好月圆公司支付了货款，无须再行支付”。好月圆公司共计向物美亿商公司供应了4692987.71元的货物，按照一审判决计算，已付货款3330386.9元、已确认并扣费1397757.5元，物美亿商公司还超额支付了35156.89元货款。物美亿商公司作为占绝对优势地位的一方，在未账扣部分费用的情况下不可能超额支付货款。(一)物美亿商公司通过其网站平台对账单确认尚应返还好月圆公司多收取的费用93023元，扣除该费用后双方实际确认的扣费金额为1304734.5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397757.50元。物美亿商公司结算系统项下的费用查询中显示处于“待付款”项下的费用为两项，即财务反冲（5.5按额）-77000元、财务反冲促销服务费（按额）-16023元，合计-93023元。据此，物美亿商公司通过该系统作出了向好月圆公司返还93023元款项的意思表示，好月圆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故双方已就该款项的返还达成一致。因此，该返还费用应从双方确认扣费金额1397757.50元进行扣减，即双方实际确认的扣费金额为1304734.5元。好月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单号为2018032000980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项下的两笔费用-77000元（财务反）、-16023元（财务反冲促销服务费），与上述处于“待付款”项下的费用一致，系物美亿商公司在供应商系统中确认需返还给好月圆公司的费用，且该费用列支在“待付款”名录之下，属于双方一致确认由物美亿商公司返还给好月圆公司多收取的费用。对此，物美亿商公司也当庭认可其供应商系统之中确实存在该笔待付款的记录。由此可见，双方对于该笔反冲费用早已经过确认且均予以认可。(二)物美亿商公司在其供应商系统中作出了支付给好月圆公司货款5583.74元的意思表示，好月圆公司对该笔款项予以确认，故应当支付给好月圆公司。好月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付款单号为2018120800124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主张该对账函中的一笔货款5583.74元系物美亿商公司在供应商系统中确认需支付给好月圆公司的。该款项列支在“待审核”名录之下，好月圆公司虽然未盖章，但对该款项予以确认，故可以认定双方达成合意，物美亿商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况且，已盖章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部分费用属于多扣除，鉴于上述金额、数据均来源于物美亿商公司的供应商系统，应按照有利于好月圆公司的方式计算应付货款。 二、一审判决从立案之日起计算利息，明显错误。《自营合同》附件《甲乙双方对账、结算实施细则》第三条第1款明确约定双方账期为60日。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好月圆公司最后一次供货为2017年11月29日。因此，双方账期于2018年1月31日到期，好月圆公司自2018年2月1日起主张未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 三、好月圆公司提交的商品有质保期且已届满，应当退还好月圆公司质量保证金。一审判决仅因物美亿商公司陈述“好月圆公司提供的商品是食品，没有保修期”，认定质量保证金的退还条件不具备，明显错误。双方《自营合同》第三条第13款约定：“本合同终止后，在乙方（好月圆公司）无违约情形的前提下，若乙方商品无保修期的，该保证金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二年后退还乙方；若乙方商品有保修期的，最后售出的商品保修期满后，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卫生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好月圆公司向物美亿商公司供应的是食品，食品必须有保质期限，而好月圆公司供应食品的保质期一般在三到九个月之间。好月圆公司最后一次送货在2017年11月，且双方于2017年12月30日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至好月圆公司起诉之日，双方约定的商品保修期早已届满。一审判决仅因物美亿商公司单方陈述好月圆公司供应的商品没有保修期而认定质量保证金的退还条件不具备，不仅违背常理，更会增添双方今后可能因质保金产生的诉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好月圆公司的上诉请求。 物美亿商公司辩称，关于93023元的构成，其中56000元为物美亿商公司拟协商返还的促销员缺编扣款、14661.06元为物美亿商公司拟协商返还的促销服务费，剩余22361.94为物美亿商公司拟协商返还的促销服务费，均为未付款状态，是物美亿商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为避免诉讼而打算让步给好月圆公司的和解妥协款，该款项为未付款状态，并未真正进入付款流程。此后因好月圆公司仍然坚持起诉，物美亿商公司不再同意妥协返还该笔款项。一审法院按照送货总额及开票金额4692987.71元-物美亿商公司支付货款3330386.90元-双方确认扣费金额1397757.5元的买卖合同结算逻辑，得出物美亿商公司无须再向好月圆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正确。一审中，好月圆公司也提出了财务反冲费用问题，一审法院明确认定好月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93023元已经过双方的确认，并非为物美亿商公司必须支付给好月圆公司的款项，就如物美亿商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70661.06元待扣促销员缺编、促销服务费也未被一审法院所支持一样。二审中，好月圆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好月圆公司要求返还该93023元，但未提供物美亿商公司必须返还的充分证据。该笔费用尚处于物美亿商公司内部财务核对状态，物美亿商公司实际上尚未确认返还，并没有义务必须返还给好月圆公司。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妥。 好月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物美亿商公司支付好月圆公司货款98606.74元及该款自2018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截至2019年4月29日止的利息为5397.48元）；2.物美亿商公司立即向好月圆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10000元；3.诉讼费用由物美亿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好月圆公司（乙方）与物美亿商公司（甲方）签订《商品合同（2017年度）》及附件，就商品、价格、订货、交货、库存管理及退换货、商品试销与促销、货款结算、冲账、清户、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首部以粗体字标注：双方对本合同条款已经尽到了互相说明的义务，并对本合同的所有条款均已充分注意并详细了解了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特别是对甲方免责、乙方放弃权利主张、乙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等条款内容，乙方也已充分了解并同意。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保证金：乙方同意向甲方交纳保证金（包括但不限于质量保证金、促销员保证金、履约保证金等）。本合同终止后，在乙方无违约情形的前提下，若乙方商品无保修期的，该保证金在合同终止后，供应商清户完成之日起3个月后退还乙方；若乙方商品有保修期的，最后售出的商品保修期满后，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 在上述协议期限内，好月圆公司向物美亿商公司送货并开具发票的金额共计4692987.71元，物美亿商公司已经支付好月圆公司货款3330386.90元，经好月圆公司签署《供应商对账确认函》，确认扣款金额共计1397757.50元。《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中载明，截至结算终止日，物美亿商公司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的费用已经由物美亿商公司提供了全部相应服务。物美亿商公司不需要在保留促销协议、海报、图片等服务记录资料。同时确认，为共同促进销售，好月圆公司同意将库存差异金额及异常库存金额从应付款项中暂时扣除。 庭审中，物美亿商公司认可收到好月圆公司的质量保证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好月圆公司、物美亿商公司签订的《商品合同（2017年度）》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物美亿商公司是否拖欠好月圆公司货款及质量保证金是否应当返还。该院认为，本案好月圆公司向物美亿商公司送货及开票金额为4692987.71元，物美亿商公司已支付好月圆公司货款3330386.90元，双方确认扣费金额为1397757.50元，故物美亿商公司已经足额向好月圆公司支付了货款，无须再行支付。关于质量保证金，物美亿商公司认可已收到10000元，根据双方合同中的约定，本合同终止后，在乙方无违约情形的前提下，若乙方商品无保修期的，该保证金在合同终止后，供应商清户完成之日起3个月后退还乙方；若乙方商品有保修期的，最后售出的商品保修期满后，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庭审中，物美亿商公司陈述好月圆公司提供的商品是食品，没有保修期，故物美亿商公司应当在好月圆公司清户完成之日起3个月后退还好月圆公司质量保证金。现好月圆公司尚未清户，尚不具备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故该院对好月圆公司的该项诉讼不予支持。关于好月圆公司主张的财务反冲费用，好月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费用已经经过好月圆公司、物美亿商公司双方的确认，该院对好月圆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物美亿商公司主张未经好月圆公司确认的扣费金额70661.06元，包含促销员缺编违约金56000元，促销服务费14661.06元，应当由物美亿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因物美亿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扣费项目的具体内容和计算方式，且好月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对物美亿商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好月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0元，减半收取1290元，由好月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好月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结算系统-费用查询单二份，欲证明物美亿商公司通过其网站平台对账单确认尚应返还好月圆公司多收取的费用93023元的事实；2.自营收货查询单二份，欲证明好月圆公司最后的供货日期为2017年11月29日，故诉求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依法有据；3.好月圆食品包装三份，欲证明好月圆公司供应给物美亿商公司的食品有保质期，且保质期在3至9个月的事实；4.物美供应商平台截图四份，欲证明物美亿商公司供应商系统显示的应返还好月圆公司财务反冲费用93023元，系物美亿商公司在支付货款3330386.9元、账扣费用1397757.5元后生成并审核通过的事实。 经质证，物美亿商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完整，所有对账系统的平台数据已提交给一审法院，因为是滚动结算，好月圆公司不能以其中一张单据要求物美亿商公司返还；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双方系依照合同约定对款项进行结算，而不是按照自营收货查询单的截止日期进行结算；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合同约定的保修期是指电器商品的保修期，但案涉商品为食品，按合同约定退还质量保证金的期限为合同结束之日起两年；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不完整，且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滚动结算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4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均不能证明好月圆公司的待证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物美亿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商品合同（2017年度）》第十一条第四款约定，好月圆公司在《供应商对账确认函》上加盖了电子印章的，视为好月圆公司确认物美亿商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同意该确认函中的付款及扣款，对该确认函以前的业务往来无异议，双方在该确认函以前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凡好月圆公司在账确认函里明确提出异议的，双方在结算本次款项前须就该异议的最终认定及解决情况共同书面确认，如双方对该异议的最终认定及解决情况没有形成共同书面确认的，好月圆公司应在提出异议之日起90天内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逾期则视为好月圆公司同意放弃该确认函里所提出异议的主张，视为同意该确认函中的付款及扣款；好月圆公司亦确认截至结算终止日，物美亿商公司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的费用已由物美亿商公司提供了全部相应服务，物美亿商公司不需要再保留促销协议、海报、图片等服务记录。该合同第十六条第三款约定，自双方业务终止之日开始，物美亿商公司暂停向好月圆公司支付货款，物美亿商公司不属于违约不需承担迟延付款的责任。 再查明，付款单号为2018032000980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载明本期付款费用为-93023元，包括财务反冲（5.5按额）-77000元、财务反冲促销服务费（按额）-16023元。同时，物美供商平台记载状态为该93023元的状态为待付款，生成日期为2018年3月20日，审核日期为2018年4月9日。 本院认为，好月圆公司与物美亿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付款单号为2018032000980的《供应商对账确认函》载明本期付款费用为-93023元，且物美供商平台记载状态为该款项的状态为待付款。结合好月圆公司盖章确认的行为，可以认定各方已就该款项的支付达成一致。现物美亿商公司以该款项的支付前提是好月圆公司不提起诉讼为由辩称其无须承担付款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好月圆公司上诉称物美亿商公司已作出支付货款5583.74元的意思表示，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认定物美亿商公司尚应向好月圆公司支付货款57866.31元（送货及开票金额4692987.71元-已付货款金额3330386.90元-扣费金额1304734.50元）、利息531.41元（自2019年6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此后以货款57866.31元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好月圆公司关于物美亿商公司应支付自2018年2月1日起算的货款的利息损失应以及退还质量保证金10000元的意见，均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好月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本院基于二审中认定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物美亿商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货款57866.31元、利息损失531.41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此后以货款57866.31元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减半收取1290元，由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29元，浙江物美亿商超市有限公司负担6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258元，浙江物美亿商超市有限公司负担1322元。杭州好月圆食品有限公司已预交24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浙江物美亿商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