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光建，男，1979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廷超，重庆兴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宜宾长锋公路运输有限公司江安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交通街1号。 负责人：张学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杰，四川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城北新区金山路2号。 负责人：张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悍东，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县中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高县文江镇石龙村天星组。 法定代表人：董强，董事长。 上诉人石光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宜宾长锋公路运输有限公司江安分公司（以下简称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高县中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星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石光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本案的事故责任认定问题，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失公正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事故发生现场，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驾驶员存在超速现象且第一次事故认定被撤销，一审判决仅依据责任认定书将全部责任判令石光建、中星运输公司承担，未考虑对方过错；2.一审将四川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车辆停运损失的定案依据错误，四川新兴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范围中没有对车辆停运损失的鉴定，鉴定程序不合法；根据川司法发（2019）53号文件规定，停运损失无需鉴定，故鉴定费不应当由石光建承担；即使采纳鉴定意见，但保险费、折旧费等不能作为合理的停运损失范畴，石光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民事赔偿责任主体应该是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中星运输公司与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就涉案车辆签订了保险合同，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公司并未尽到合理的提示、告知义务，合同中的条款是格式条款，中星运输公司不可能全部知道或理解，免除或减轻己方责任的格式条款并不当然对中星运输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述称，1.一审判决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2.如果二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当，可以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已按道路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将直接损失向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进行赔偿；3.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的间接损失没有那么大，且是其单方选择的鉴定机构，没有经法院委托，鉴定结论不客观，请求酌情扣减间接损失费用；4.保险公司已举证投保单，投保单上有中星运输公司盖章并且向其送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意见，停运损失应当由侵权人进行赔偿。 中星运输公司未作陈述。 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星运输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58549.32元（保险费5530.46元、车辆折旧费8410.50元、工资19283元、站务费7914.77元、管理费、GPS服务费10796.59元、停运损失费99614元、鉴定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并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赔付给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2.诉讼费由中星运输公司、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石光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2日，冯光华驾驶川Ｑ××号重型自卸货车，从江安县城区方向沿江红路（Ｑ25县道）往江安县红桥镇方向行驶，12时40分许行驶至江红路（Ｑ25县道）18ｋｍ＋800ｍ处时，与对向行驶由杨进松驾驶的川Ｑ××号大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冯光华当场死亡，杨进松、肖凤及11名乘客受伤，川Ｑ××号重型自卸货车、川Ｑ××号大型普通客车以及财物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51152312018000006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冯光华承担全部责任，当事人杨进松、赖世旭、邓发周、吴国成、梁世忠、李春梅、肖绍坤、赵有明、李德明、肖凤、杨勤、田洪高无责任。川Ｑ××号大型普通客车系登记在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名下客运营运车辆，核载人数35人，扣除司、售人员2座，客座为33座。营运底蓬至宜宾市县际客运班线，每日两个班，往返四个单面班次，每坐单面票价29元／人。事故发生之日，该车停止运营，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将该车送往成都宇通客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于2018年8月16日维修完毕，维修费已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支付，于2018年8月20日恢复运行，期间停运89天。2018年11月18日，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委托四川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川Ｑ××号大型客车停运损失进行鉴定，并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宜新司鉴中心【2018】评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川Ｑ××号大型普通客车的停运损失的价格评估值为99614元。诉讼中，石光建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于2019年4月12日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5月5日，石光建提出四川新兴司法鉴定中心无相应鉴定资质，且停运损失不属于司法鉴定范畴，申请撤回重新鉴定。 川Ｑ××号车实际车主为石光建，挂靠在中星运输公司营运，法定车主为中星运输公司，死者冯光华系石光建雇请的川Ｑ××号车驾驶员，事故发生在工作期间。川Ｑ××号车在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投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有责赔偿情形下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并投保有限额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因本次事故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已经在交强险内已赔付122000元，商业险内已赔付531435.44元。 一审法院认为，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8年6月29日出具第51152312018000006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客观公正，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当事人民事责任比例的划分依据。石光建对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认定的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确定由死者冯光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死者冯光华系石光建雇请的驾驶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死者冯光华应承担的责任应由石光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石光建与中星运输公司系挂靠经营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中星运输公司与石光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的合理停运损失如何确定；二、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中予以赔付停运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的车辆系客运营运车辆，对维修时间的长短双方均无法控制，完全依赖于修理厂工人的技术、材料及设备，对修车时间长短均无过错，故该车从事故发生之日起报停至恢复运行之日为89天，依法予以确认。对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车辆停运损失如何计算问题，因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委托了四川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车辆停运损失进行了鉴定，宜新司鉴中心【2018】评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川Ｑ××号大型普通客车从2018年5月22日至2018年8月20日（不含2018年8月20日当日）从事旅客运输的停运损失的价格评估值为99614元，石光建提出该鉴定机构无鉴定资质、停运损失不属于鉴定范围的异议，并自愿撤回重新鉴定申请，且提供了四川省司法厅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的川司法发［2019］53号文件予以证明，因该司法鉴定意见附有鉴定人员和鉴定机构的司法资产评估资质，石光建提供的政策性规范文件系鉴定意见出具后才发布，无溯及力条款，不予适用，且石光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故对该鉴定意见确认的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停运损失99614元，予以采信。对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提出的保险费5530.46元、车辆折旧费8410.50元、工资19283元、站务费7914.77元、管理费及ＧＰＳ服务费10796.59元，因在鉴定时已综合采用，系重复计算，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2000元，因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5000元，系为查明本案损失产生的合理费用且有正式票据为据，依法予以支持。 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因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中星运输公司对其所有的事故车辆在投保时，在声明中注明“本投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并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中星运输公司在申明中签章予以确认，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已明确在保险条款机动车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中用加黑字体约定停业、停驶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星运输公司也未对该车投保停运损失险的附加险种，故对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的答辩理由予以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之规定，该车停运损失99614元，鉴定费5000元，应由石光建、中星运输公司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星运输公司、石光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停运损失99614元及鉴定费5000元，共计104614元；二、驳回长锋运输有限公司江安分公司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70元，由长锋运输有限公司江安分公司负担1078元，由中星运输公司、石光建负担2392元。此款长锋运输有限公司江安分公司已预交1735元，中星运输公司、石光建应负担部分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分别支付长锋运输有限公司江安分公司657元，向一审法院补交173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如何认定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于受损车辆停运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以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为根据，认定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的一种法律文书。其属于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在无相反证据推翻之前应推定为真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交警部门复核后重新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质证，在依法审查后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并据此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石光建对该责任认定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有误，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客车为营运车辆，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停运损失客观存在。营运车辆的停运损失包括车辆停运的固定损失和实际收入损失。车辆停运的固定损失包括定期向所属企业交纳的规费、各项固定费用；实际收入损失应参照同期该行业平均营运收入水平确定。长锋运输江安分公司在诉前委托四川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停运损失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具有司法资产评估资质，出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执业范围包括司法资产评估，《四川省司法厅关于规范整改“四类外”鉴定机构、鉴定业务项目的通知》（川司法发〔2019〕53号）系在本案鉴定意见书出具之后颁布，该文件对于已受理办结的“四类外”鉴定业务无溯及力，石光建对停运损失鉴定意见书虽持有异议，但其在申请重新鉴定后又撤回申请，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停运损失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前述鉴定意见书作出的停运损失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案涉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部分明确约定对于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导致的停业、停驶、停产等各种间接损失可免于赔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当对前述免责条款承担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如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前述免责条款文字采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加黑的字体进行了提示，投保人中星运输公司在投保单上书面确认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关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如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概而言之，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要求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前向投保人针对保险合同中规定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明确的说明。“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就本案而言，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加盖有中星运输公司的单位印章，确认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符合前述“明确说明”阐述之限度，石光建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中星运输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已经生效。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对于涉案车辆的停运损失，可依据保险合同之约定免于赔付，该损失应由侵权人石光建和中星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本案鉴定费属于为查明停运损失而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在保险人免于赔付停运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确认由侵权人石光建和中星运输公司共同承担鉴定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石光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2元，由石光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荷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李利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