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9855号 原告：王友清，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晶晶，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兴华，男，195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告：蔡菊芽，女，196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成，浙江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兴德，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第三人：林敏，女，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两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德，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告王友清与被告陈兴华、蔡菊芽及第三人陈兴德、林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原告的申请，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依法作出（2019）浙1081民初9855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本案于2019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友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晶晶，被告陈兴华、蔡菊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成，第三人陈兴德、林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德到庭参加诉讼。因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台州市端隆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房屋进行价格评估，并于2020年1月14日收到估价报告书。因疫情，本案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并于2020年2月24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友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被告陈兴华、蔡菊芽在2018年9月3日将其共同所有的房屋[原所有权证号：温国用（2001）第G16009号、泽国091673]转让给第三人陈兴德、林敏的行为；2、判令第三人陈兴德、林敏协助办理上述房产、土地权证的过户手续，恢复到被告陈兴华、蔡菊芽名下。事实和理由：被告陈兴华、蔡菊芽系夫妻关系，第三人陈兴德、林敏系夫妻关系。陈兴华与陈兴德系兄弟关系。2015年开始，被告陈兴华与陈某合伙的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陆续向原告购买纸张，结算后尚欠原告货款562856元。2019年8月14日，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1081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令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偿还原告货款562856元，陈兴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判决已生效。原告申请法院执行后被告未清偿。被告陈兴华在欠原告货款后将其与蔡菊芽共同共有的位于房屋以468000元的低价转让给兄弟陈兴德，损害了原告的权益。 被告陈兴华、蔡菊芽答辩称：1、原告起诉主张的债权依据是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81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被告陈兴华对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财产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不是被告陈兴华直接清偿，也就是该债务金额不明确，被告陈兴华是否应当承担也不明确，该债务是不存在的。2、被告蔡菊芽不是债务人，故蔡菊芽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是错误的。3、退一步说，即使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被告出售涉案房产是2018年8月，确认被告陈兴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书是2019年8月作出的，被告出售房产时债务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不存在出售房产逃避债务的问题。4、涉案房产价格问题。虽然在房屋登记机关的备案合同中显示是468000元，但实际交易价格是1080000元。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若干债权债务，有据可查的债务就达200多万元，没有依据的更是不计其数，被告将房产出售给第三人是以房抵债，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5、对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财产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除了被告陈兴华还有陈某，陈兴华至多承担一半，原告以56多万元提起诉讼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兴德、林敏答辩称：陈兴德与陈兴华系兄弟关系属实。陈兴华实际有欠陈兴德300多万元，很多是现金给付，无据可查，有据可查的就有2170000元，扣除1080000元房款，尚欠1095000元。在登记机关备案的交易价格是468000元，仅是为了回避一些税费，实际的交易价格是1080000元。被告将房产出售给第三人是以房抵债，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一、涉案房屋转让时原告是否对被告陈兴华享有债权的问题。原告为主张其对被告陈兴华依法享有债权，向本院提供了（2019）浙1081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书、欠条、结算单各一份，结账清单、送货清单一组。被告对民事判决书、欠条、结算单均无异议，针对结账清单、送货清单，被告一开始表示均无异议，后又表示只是认可总的金额，具体交易时间无法确定，被告还认为原告与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故欠条出具前只表示双方存在交易往来，但并不存在具体的欠款事实，欠款时间应当为欠条出具之日即2018年11月5日后，而且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才判决确定被告陈兴华对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财产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被告转让涉案房屋的时间是2018年8月，故此时的原告对被告陈兴华并不依法享有债权。第三人表示通过与被告陈兴华儿子确认，欠款属实，其他具体不清楚。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被告在庭审中承认尚欠货款562856元并不是2018年11月5日形成，而是前期陆续交易形成的；其次，原告在（2019）浙1081民初6783号案件中就明确起诉称陈兴华于2018年11月5日对2018年3月至8月的货款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及陈兴华在上述案件中并未提起异议；再次，原告提供的结账清单、送货清单虽系自制，但详细列明了交易时间及金额，均发生于2018年3月至8月，并当庭出示一大堆送货凭单予以佐证，被告在质证时并无异议，后在法庭辩论时又表示交易时间无法确定，但被告陈兴华承认出具欠条后收回了原始交易凭单，现辩称未能保存，致使具体交易时间无法核实。综上，原告主张涉案货款均发生于2018年8月前，明显具有高度盖然，本院予以采信。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按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在收到货物时就负付款之义务，而欠条仅是对前期应付款项的结算。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被告陈兴华作为企业普通合伙人之一，应当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该责任自始存在，本院作出的（2019）浙1081民初6783号判决书对此予以确认，而不是说陈兴华的清偿责任在本院作出的判决书生效时才形成。综上，涉案房屋转让时原告对被告陈兴华依法享有债权。 二、涉案房屋实际转让价格的问题。原告认为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是468000元，为此向本院提供了来自温岭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备份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被告和第三人均认为实际交易价格为1080000元，为此被告及第三人均向本院提供了房产买卖协议一份，另外第三人还向本院提供了借条四张（其中一张系复印件）、银行流水一组及证人林某、陈某的证言。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两份房屋买卖合同，金额分别为468000元及1080000元。到底哪一份合同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或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应当结合第三人是否实际交付款项及交付款项的多少而定。被告及第三人主张陈兴华有向陈兴德借款，1080000元的购房款与借款相互抵销。陈兴华与陈兴德系亲兄弟关系，彼此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在涉及第三人利益时，不能仅根据陈兴华与陈兴德之间陈述一致且有借条就予以认定，被告及第三人还要提供款项来源、款项交付等依据加以证实。通过对第三人提供的借条、银行流水、证人证言，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和本院庭后对第三人陈兴德制作的询问笔录进行仔细分析，本院认为存在以下几个疑点：1、被告及第三人还有证人陈某在庭审中均表示陈钰龙受陈兴德委托打款给陈某作为陈兴华向陈兴德借款，借条由陈兴华向陈兴德出具，而陈兴德则在庭后明确表示系陈某与陈钰龙之间的借贷关系，陈某有无向陈钰龙出具借条其不清楚，至于陈钰龙打款给陈某后陈兴华有无因此向其出具借条记不清楚，前述两种讲法明显不一致，故将陈钰龙支付给陈某的款项纳入陈兴华向陈兴德借款的事实存疑。2、第三人主张2017年8月10日的借条，其中800000元的款项来源于证人林某的银行取现，证人林某作证时也只是陈述取现将钱交给陈兴德，目前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陈兴德已将该款项实际交付给陈兴华。3、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均表示2017年8月10日的借条是对前期借款的结算，结算前没有出具过任何借条，而陈兴德则在庭后表示陈兴华自向其借款开始一般都在借款当日或最多差个一二天时出具借条，两种讲法并不一致，2017年8月10日前是否存在多笔借款存疑。4、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均明确表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第三人没有将任何借条还给被告，而陈兴德则在庭后表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曾将二三张借条还给了被告，金额四五十万元，两种讲法相互矛盾，也明显存疑。综上，本院认为2017年8月10日及2018年8月12日的借条款项来源不清楚，且存在诸多疑点，本院不予采信。至于2017年12月25日金额为340000元的借条，虽然只有复印件，但结合相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证人林某的陈述及被告陈兴华的认可，本院予以采信。至于2018年8月22日金额为550000元的借条，款项来源清楚，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340000元及550000元两笔借款的存在，即890000元的债权。在被告及第三人庭审中明确表示以房抵债后陈兴华尚欠陈兴德借款1095000元，房产买卖协议中也写明抵债不足尚有借款，且借条原件仍由第三人掌控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第三人支付过任何购房款。退一步讲，即使不考虑目前陈兴华尚欠陈兴德多少借款，以本院依目前证据查明的债权抵销购房款，也仅为890000元，最多加上按借条约定计算至房屋转让时的利息。 综上，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王友清与案外人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之间存在生意往来。截至2018年8月，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共欠原告王友清货款562856元。2018年8月22日，被告陈兴华、蔡菊芽与第三人陈兴德、林敏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一份，约定被告陈兴华、蔡菊芽将其共同所有的坐落于温岭市房屋[产权证号：温国用（2001）第G16009号/泽国091673]出售给第三人陈兴德、林敏作为抵债，协商定价为1080000元。2018年9月3日，被告与第三人又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上述的房屋出售给第三人，价格为468000元。同日，被告及第三人以2018年9月3日的合同为据在相关部门办理了房地产过户登记手续。2019年7月，原告因货款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浙1081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普通合伙）支付给王友清货款562856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的普通合伙人陈兴华、陈某对温岭市牧屿朝阳纸箱厂财产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嗣后，王友清向本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至今未能执行到任何财产。 另查明，本院依法委托台州市端隆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房地产的价值进行评估，该事务所作出台端隆评估（2019）字第F0497号估价报告书，确定涉案房产在2018年9月3日的评估价值为1526000元。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原告在涉案房屋转让时对被告陈兴华依法享有债权。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至今无法执行完毕，已经说明被告陈兴华无可供执行财产，而且被告陈兴华在本案也没有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故涉案房屋的转让减少了被告陈兴华的责任财产，明显对原告造成了损害。通过上述分析可知，被告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而第三人未支付任何款项，实质上系无偿转让财产。被告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应当予以撤销。退一步讲，即使以本院查明的债权抵作购房款，也仅是890000元，即使加上按借条约定的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至房屋转让时的利息，也远低于涉案房屋评估价值1526000元的70%，涉案房屋的转让也属以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转让。而陈兴德与陈兴华系亲兄弟关系，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陈兴华对外负债，就是因双方是兄弟关系，所以将房抵债给第三人，而且在庭后的笔录中陈兴德也明确表示陈兴华银行贷款无法偿还是其代为偿还，陈兴华在外负债太多，大概借不出钱，甚至让儿子出面借款等陈述，故陈兴德对陈兴华欠债较多甚至资不抵债的事实应当清楚，应当知晓低价受让涉案房屋肯定会损害陈兴华等债权人的利益。故被告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也应予以撤销。至于被告提出的被告蔡菊芽是主体是否适格问题。由于转让行为标的物是不可分割的一栋房屋，从法理解释上应认为可就不可分物的整体主张撤销。综上，原告行使的撤销权成立，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陈兴华、蔡菊芽于2018年9月3日将坐落于温岭市房屋[原产权证号：温国用（2001）第G16009号/泽国091673]转让给第三人陈兴德、林敏的行为； 二、第三人陈兴德、林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将上述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到被告陈兴华、蔡菊芽的名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8320元，减半收取4160元，财产保全费2860元，鉴定费4800元，合计11820元，由被告陈兴华、蔡菊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叶华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孔祥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