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旌升，男，196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明杰，男，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央储备粮平安直属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平安县平安镇兰青路595号。 法定代表人：刘肃安，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揭立霞，北京恒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金三角面粉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赵生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昕，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科，甘肃时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汪利敏，女，196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一审第三人：青海中储粮金三角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昆仑东路39号。 法定代表人：刘立峰，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马旌升、白明杰、中央储备粮平安直属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海金三角面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金三角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汪利敏、一审第三人青海中储粮金三角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储粮金三角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民终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旌升、白明杰、平安库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提审本案并改判驳回青海金三角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青海金三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认定中储粮金三角公司章程未明确监事会具体人员，青海金三角公司因此无法向监事会申请提起诉讼，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根据《中储粮金三角公司2011年度第一届监事会第一次决议》，2011年6月12日该公司召开了第一届监事会第一次会议，出席会议的监事为王晓慧、严某、赵宁娟，选举赵宁娟为监事会主席。其次，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中储粮金三角公司2016年1月27日最后一次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后，该公司的监事是王晓慧、严某、赵宁娟。最后，青海金三角公司在向刘立峰发送的请求中，认可王晓慧、严某、赵宁娟组成监事会。2.原判决错误认定青海金三角公司提起诉讼符合情况紧急情形。2014年10月中储粮金三角公司停产后，股东开始洽谈国有股权退出事宜，青海金三角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生兰参与了洽谈，同意平安库公司转让股权。故平安库公司转让股权不具有紧急性，且与损害公司利益的关联交易无关。第二，青海金三角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青海金三角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是单方委托所作，青海正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信公司）不具备粮食市场价格审计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注册会计师的业务范围不包括审计商品价格。2.正信公司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原判决未审核就将正信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作为定案依据，程序错误。3.正信公司的《审计报告》存在重大瑕疵。首先，甘肃省武威市属于产粮区，青海省以畜牧业为主，青海省的粮食价格必然高于甘肃省武威市。武威市延年面业有限公司的11份粮食购销合同不能作为确定青海省粮食市场参考价的依据。其次，中储粮金三角公司有多个购粮渠道，拉高中储粮金三角公司平均采购价的并非是从平安库公司采购的原粮，而是其他渠道采购的原粮。最后，《审计报告》中的采购均价未考虑粮食质量因素，导致审计价格错误。第三，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严某、赵某、张某的证言存在重大瑕疵。1.严某、赵某原是青海金三角公司工作人员，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生兰有亲戚关系，二人证言不应采信。张某是赵某下属，双方关系密切，张某的证言亦不应采信。2.赵生兰为达到其诉讼目的，采用不正当手段诱导、迫使满天录作虚假证言。3.根据新调取的《小麦销售出库检验报告》《检验报告》，平安库公司出售中储粮金三角公司的每一批原粮都经过严格检验并附有检验报告，检验结果达标。第四，平安库公司与其他购粮主体签订的23份《粮食销售合同》证明，平安库公司出售给中储粮金三角公司的粮食价格与同期出售给其他主体的粮食价格相当，平安库公司不存在利用关联关系向中储粮金三角公司高价售粮，损害中储粮金三角公司利益的情形。 青海金三角公司提交意见称，第一，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的起诉条件。1.中储粮金三角公司成立时选举的监事赵宁娟、王晓慧、严某未实际履职，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同时存在孙勇、孙科、赵宁娟的监事信息，但此三人亦未履职，对监事身份不知情。目前工商登记的监事会由赵宁娟、王晓慧、严某组成，但青海金三角公司对该监事会如何产生不知情，且无法定任职文件。上述事实证明青海金三角公司无法通过中储粮金三角公司监事会提起本案诉讼。2.在中储粮金三角公司股东未对公司经营管理和资产情况共同审计和评估的情况下，平安库公司拍卖股权及债权会使中储粮金三角公司利益受到损害，属于情况紧急的情形。3.青海金三角公司2017年4月19日撰写本案起诉状，一审法院2017年5月31日立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股东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期限。第二，原判决采信正信公司《审计报告》符合法律规定。1.正信公司2016年6月取得司法鉴定许可，营业执照范围包括经济效益评估和绩效评估，具备对原粮价格进行询价审计的资质。审计依据的基础资料客观真实，审计结论合法有效。2.三再审申请人拒绝申请重新鉴定，原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采信《审计报告》，符合法律规定。3.平安库公司上级主管部门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兰州分公司委托甘肃励致安远会计师事务作出的甘励会审字（2012）第259号《审计报告》与正信公司《审计报告》内容相互印证，证明中储粮金三角公司的高管不遵守公司管理制度，利用双重身份，以不签订合同的方式高价购买平安库公司轮换粮，损害公司利益。第三，原判决采信证人证言合理合法。1.严某和赵某确系青海金三角公司原工作人员，中储粮金三角公司成立时吸收了青海金三角公司原有销售渠道和生产技术，聘任严某和赵某进入中储粮金三角公司工作。张某由中储粮金三角公司聘任。自中储粮金三角公司成立后，三人一直在该公司工作，不代表青海金三角公司。赵生兰与三人也无亲戚关系。2.赵生兰确曾寻求满天录出庭作证，但满天录并未出庭作证。三再审申请人以未经核实的手机聊天记录主张赵生兰妨碍作证，该理由不成立。3.三再审申请人提交的《粮食销售合同》《小麦出库检验报告》在本案诉讼前就已存在，该报告部分由平安库公司出具，部分由平安库公司上级主管部门出具，报告内记载的样品也不能证明是出售给中储粮金三角公司的原粮，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其他客观证据相矛盾，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三再审申请人的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可归纳为两点：原判决认定青海金三角公司享有诉权是否正确；原判决采信正信公司的《审计报告》和证人严某、赵某、张某的证言是否正确。本院作如下审查：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 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发现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侵害公司利益时，应先穷尽公司内部救济途径，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款意旨首先利用公司内部监督制度保护公司利益，以避免股东滥诉影响公司日常运营。但若内部机制无法正常启动，该条第二款赋予了股东以自己的名义为公司利益提起诉讼的权利。本案中，中储粮金三角公司股东会选举的监事与该公司工商登记的监事不一致，担任监事职务的人员不明确。三再审申请人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的监事会在实际运行。青海金三角公司事实上已无法通过监事会提起诉讼。此种情形下，青海金三角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具有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青海金三角公司享有诉权，并无不当。三再审申请人提交了《中储粮金三角公司2011年度第一届监事会第一次决议》《关于中储粮金三角公司董事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侵犯公司利益的行为提起诉讼的请求》《中储粮金三角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加工企业改革会议纪要》《中储粮金三角公司会议纪要》，拟证明青海金三角公司不享有诉权。上述证据或是原审证据，或是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但三再审申请人未能说明逾期提交理由的证据，不构成申请再审新证据，亦达不到推翻原判决的证明标准。三再审申请人主张原判决错误认定青海金三角公司享有诉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 关于正信公司的《审计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正信公司拥有司法会计鉴定资质，经营范围包括资本验证、会计报表审计、清产核资等专业服务，该公司接受青海金三角公司单方委托制作出《审计报告》，认定中储粮金三角公司原粮采购价格较市场价格明显偏高，其结论与平安库公司上级单位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兰州分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中储粮金三角公司进行审计得出的结论相符。同时，三再审申请人虽不认可正信公司《审计报告》，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在原审法院向其释明可以申请重新鉴定时，亦明确拒绝申请重新鉴定。据此，原判决采信正信公司《审计报告》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三再审申请人提交了《正信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正信公司《审计报告》和平安库公司与其他购粮主体签订的23份《粮食销售合同》，拟推翻正信公司《审计报告》。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即已存在，三再审申请人未能说明逾期提交的理由，亦不足以推翻正信公司《审计报告》和原判决。三再审申请人主张原判决错误采信正信公司《审计报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证人证言。三再审申请人提交了《小麦销售出库检验报告》《检验报告》，严某、赵某、满天录与青海金三角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满天录与白明杰的短信记录，拟证明证人与青海金三角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平安库公司出售的原粮质量合格，证人的陈述虚假，青海金三角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生兰迫使证人作虚假证言。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之前即已存在，三再审申请人未能说明逾期提交的理由，不构成申请再审新证据，亦达不到推翻原判决的标准。两份检验报告不能证明证人出具了虚假证言。证人严某、赵某曾在青海金三角公司工作及证人张某系赵某下属的事实不足以说明三位证人出具了虚假证言。满天录在原审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满天录与白明杰的短信记录亦不能证明三位证人受到了赵生兰的胁迫并出具了虚假证言。原判决采信证人证言，综合全案证据认定三再审申请人存在以较高价格购买原粮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马旌升、白明杰、平安库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马旌升、白明杰、中央储备粮平安直属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欧海燕 审判员  陈纪忠 审判员  杨 卓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魏晓龙 书记员陈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