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永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昭旭，湖南九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香娥。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祥（系孙玉文、黄香娥之次子）。 孙玉文、黄香娥诉孙永红物权确认争议纠纷一案，2019年5月5日，新邵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湘0522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孙玉文、黄香娥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做出（2019）湘05民终115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湘0522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2019年11月29日，新邵县人民法院做出（2019）湘052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孙永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永红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新邵县酿溪镇某某街某某号中1992年改建的“孙永红2”房屋属于孙永红独有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2019）湘0522民初1615号民事案件过程中程序违法，遗漏了直接利害关系人孙某甲，导致其合法权益遭到侵害。孙永红与孙某甲于1985年结婚，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一审判决事实错误。1980年孙玉文、黄香娥在老屋后的空基地上建造的两层砖木结构的房屋应为父母为儿女结婚而赠予的，只是本案诉讼过程中，孙玉文、黄香娥表示撤回赠予。1992年拆除1980年所建房屋的并非孙玉文、黄香娥，而是孙永红夫妻的共同行为，该房屋系砖混结构，不需要原房屋的材料，就算少部分被利用，也应当属于孙玉文、黄香娥对孙永红的赠予。孙玉文、黄香娥收入由其本人掌管，没有证据证明其出资改造房屋。房屋的成本及建房资金来源，孙永红提供了充分证据。孙永红夫妇的收入强于孙玉文、黄香娥。孙玉文、黄香娥随孙永祥居住深圳，其工资用于深圳生活，而孙永红夫妇有独立承包、经营收入。该房屋建成后一直由孙永红管理、使用、出租、受益、居住至今。 孙玉文、黄香娥答辩称，孙永红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孙永红没有承包面条车间，1992年还属于贫困家庭，没有能力建房。孙永红主张向舅妈借钱的事实不存在，没有证据，也没有向兄弟借钱，且1991年至1994年期间孙玉文、黄香娥的工资均由孙永红领取。1992年建房是由兄弟父母共同出资，孙玉文、黄香娥出力建造，属于共同财产。 孙玉文、黄香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孙玉文、黄香娥为新邵县某某街某某号全部房产（包括老屋和新屋）的所有权人；2．由孙永红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孙玉文、黄香娥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孙玉文、黄香娥为新邵县某某街某某号房屋征收补偿款2935916元（包括老屋和新屋）的受益人。孙永红同意孙玉文、黄香娥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并表示放弃举证期限。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玉文、黄香娥育有四个子女，分别是长子孙永红、女儿孙某乙、次子孙永祥、三子孙某丙。孙玉文、黄香娥与孙永红夫妇均长期居住在新邵县酿溪镇某某街某某号，且户籍登记在此。孙玉文于1958年因继承取得了坐落于新邵县酿溪镇某某街一栋砖木结构房屋，该房屋于1949年建成。20世纪60年代，该房屋后半部分被拆除，仅留下地基。1980年，孙玉文为满足孙永红结婚的需求，在空地基上建了一栋两层高的砖木结构楼房。1992年，拆除了1980年所建的房屋后，修建了一栋四层高的楼房，于1994年竣工。房屋竣工后，孙玉文、黄香娥、孙永红未就该房屋的权属问题予以书面约定，未就建房开支费用进行结算，亦未予以分家析产。长期以来二楼由孙玉文、黄香娥居住，三楼由孙永红夫妇居住，一楼和四楼用于出租，双方当事人对出租的房屋均存在经手收取租金的行为。另查明，1992年，孙玉文的退休工资166.70元/月，黄香娥退休工资154.20元/月，孙永红工资收入88元/月。2017年，因新邵县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位于酿溪镇某某街某某号房屋需征收拆迁。2018年2月4日，新邵县土地房屋征收局作为甲方，孙永红作为乙方，双方共同签订了两份《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1949年建成的老屋（经新邵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显示：房屋坐落酿溪镇小河内街，建筑面积192.3平方米，使用面积149.9平方米，房屋占地95.5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一栏显示为“孙玉文”）,老屋的未拆除部分，在本次征收过程中因没有产权登记手续而被冠以“孙永红1”之名，认定为合法住宅房屋的层数为三层，建筑面积125.83平方米，其中第一层建筑面积52.57平方米，协议约定的各种补偿、补助和奖励总计901983元。1992年改建的新屋，在本次征收过程中因没有产权登记手续而被冠以“孙永红2”之名，认定为合法住宅房屋的层数为五层，建筑面积344.30平方米，其中第一层71.48平方米，协议约定的各种补偿、补助和奖励总计2033933元。2018年9月19日，孙玉文与新邵县土地房屋征收局签订了《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对《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征收补偿方式、补偿标准、补偿款总额等事实均不持异议。经查询，新邵县酿溪镇某某街某某号全部房产（老屋和新屋）均没有办理土地权属登记证明、房屋产权登记证明手续，亦未领取相关权证。孙永红对孙玉文、黄香娥系新邵县酿溪镇某某街某某号房屋中1949年建成的老屋未拆除部分的房屋所有权人不持异议。孙玉文对1992年所建新屋的修建交由孙永红参与操心和经手，以及房屋建成后双方未予结算的事实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孙玉文、黄香娥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1992年改建的新屋权属问题。 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孙玉文、黄香娥的原诉讼请求是“确认孙玉文、黄香娥为某某街全部房产（老屋和新屋）的所有权人”，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政府征收，已经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经法庭释明，孙玉文、黄香娥虽变更诉讼请求为“孙玉文、黄香娥为新邵县某某街某某号房屋征收补偿款2935916元（含老屋和新屋）的受益人”，但其本质上依然是物权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不动产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孙永红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1992年改建的新屋权属问题。 对新邵县酿溪镇某某街某某号房屋中1949年建成的老屋未拆除部分，孙永红当庭认可该房屋产权属于孙玉文、黄香娥所有，故该房屋相应的征收补偿款亦应归孙玉文、黄香娥所有。 对1992年改建的新屋，孙玉文、黄香娥主张该房屋系其出资并交由孙永红夫妇经手，负责联系、购买材料修建而成，孙玉文、黄香娥是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也是实际出资人，应当认定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孙永红则辩称该讼争房屋地基来源于父母老屋拆除部分及一部分空地是事实，但讼争房屋是在孙玉文、黄香娥及家庭其他成员的同意下，由孙永红夫妇出资并一手操心修建而成，竣工后房屋一直由孙永红夫妇使用、管理和出租，加之在2017年要征收之前，孙永红又在原来四层楼的基础上新增了一层，应当认定孙永红为讼争房屋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法律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1980年孙玉文在其继承的老屋后的空地基上，为满足长子孙永红结婚需求，建造一栋两层砖木结构的楼房，该房屋自孙玉文夫妇建成之日起即享有所有权。1992年，孙玉文夫妇拆除1980年建房的行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属于具有消灭物权的事实行为，1980年建造的房屋所有权因拆除行为而灭失。因此，本案关键问题在于1992年建房是单独出资还是共同出资，即房屋是共同共有还是单独所有。综合现有证据来看，孙玉文主张建房成本约2万元左右，资金来源于其工资积累及旧房材料。庭审中，孙永红认可在折旧建新过程中，旧房部分材料用于新房建设，故该部分可以认定为孙玉文夫妇的出资。孙永红主张建房成本约3万余元，资金来源于承包面条车间的收益及亲戚的借款。孙永红虽提供了其承包面条车间期间收入增加的相关证据，但不能证实1992年建房前的具体收入情况，且部分出借人否认建房期间借款给孙永红的事实，故对孙永红的关于建房资金来源的证据，不予采信。从1992年孙玉文、黄香娥的退休工资与孙永红工资收入来看，当时年仅33岁的孙永红无论从工资收入、家庭负担来看，其改建房屋的需求和经济能力都弱于孙玉文。但从建房目的来看，1980年建房是为了解决孙永红结婚之需，1992年改建是为了改善包括孙永红在内的家庭成员居住条件和居住环境，孙玉文、黄香娥亦当庭认可孙永红在房屋改建过程中出了力，操了心，并对其所持有的建材票据，予以部分认可。孙永红作为家庭成员，以改善共同居住条件的意思表示，全程参与房屋的建设、施工以及后期的装修工作，经手购买建筑材料、组织人员施工，双方共同出资、出力合法建造房屋，孙玉文、黄香娥与孙永红共同依法原始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家庭关系，以及共同出资、出力建造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讼争房屋为双方共同共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的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双方的具体出资比例，综合考虑讼争房屋的建造目的、实际居住和使用、收益情况，以及二十几年来，孙永红对讼争房屋的管理、维护、修缮、后期添附，对讼争房屋的保值增值作出了重大贡献等因素，宜认定孙玉文、黄香娥夫妇与孙永红对讼争房屋各拥有50%的所有权，讼争房屋相应的征收补偿款孙玉文、黄香娥、孙永红双方各享有5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新邵县酿溪镇某某街某某号房屋中1949年所建未拆除部分的［现被纳入新邵县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征收改造之列的冠以“孙永红1”之名、房屋建筑面积125.83平方米，第一层建筑面积49.27平方米］房屋被征收后按照《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应获得的征收补偿款属于孙玉文、黄香娥所有；二、确认新邵县酿溪镇某某街某某号中1992年改建的［现被纳入新邵县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征收改造之列的冠以“孙永红2”之名、房屋建筑面积344.30平方米，第一层建筑面积71.48平方米］房屋被征收后按照《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应获得的征收补偿补助款由孙玉文、黄香娥与孙永红双方各享有50%。案件受理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000元，由孙玉文、黄香娥负担17500元，由孙永红负担17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争议房屋“孙永红2”系孙永红修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是否适当，是否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孙某甲？二、一审法院对争议房屋“孙永红2”由谁改建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对该房屋的权属确认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孙玉文、黄香娥与孙永红之间就房屋权属问题的争议，孙某甲与孙永红系夫妻关系，孙某甲不参与本案诉讼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也不影响其夫妻共同财产的确定，孙某甲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未将孙某甲列为当事人，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孙永红为证实双方争议的1992年改建的房屋（“孙永红2”）系其修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建房承包协议书、购买建材的部分票据及证人证言。孙永红提交的建房承包协议书系1992年9月14日与黄某某签订，孙某丁公证，购买建材的部分票据系92年至93年的票据，包括河沙、水泥、钢筋等基础建材，再结合证人证言，这些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证实“孙永红2”房屋是由孙永红修建。孙玉文、黄香娥起诉主张孙永红2房屋是其出资由孙永红操心修建，其向法院提交了证人证言、其工资状况等证据，这些证据只能证实在1992年房屋改建时，孙玉文、黄香娥的收入状况要优于孙永红，并不足以证实改建的房屋就是由孙玉文、黄香娥出资。对比双方的证据，孙永红提交的建房承包协议书、购买建材的票据属于书证，且年代久远，证明效力较高，在孙玉文、黄香娥没有其他足够证据推翻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孙永红2”房屋系由孙永红改建。“孙永红2”房屋系由孙永红改建，则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应由孙永红享有，但“孙永红2”房屋是孙永红在拆除原属于孙玉文、黄香娥的房屋后修建，因此对于“孙永红2”房屋的拆迁款，孙玉文、黄香娥亦可享有份额。考虑到孙玉文、黄香娥与孙永红系父母子女关系，综合“孙永红2”房屋是孙永红拆除孙玉文、黄香娥的房屋后改建的情形，本院酌定由孙永红对“孙永红2”房屋的征收补偿款享有65%的份额，由孙玉文、黄香娥对“孙永红2”房屋的征收补偿款享有35%的份额。 综上所述，孙永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确认新邵县酿溪镇某某街某某号中1992年改建的［现被纳入新邵县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征收改造之列的冠以“孙永红2”之名、房屋建筑面积344.30平方米，第一层建筑面积71.48平方米］房屋被征收后按照《临江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应获得的征收补偿补助款由孙永红享有65%；孙玉文、黄香娥共同享有35%。 四、驳回孙玉文、黄香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000元，由孙玉文、黄香娥负担17500元，孙永红负担1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2元，由孙玉文、黄香娥负担6976元，孙永红负担69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王文俊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蒋秋韵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