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南通崇川商场，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NicolasLouisEugeneGautheron，营运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倩，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舒，女，汉族，1977年3月27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系原告单位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波，男，汉族，1978年2月1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战，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南通崇川商场（以下简称麦德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建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4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麦德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的5月21日合法解除；诉讼费由郭建波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对其已举证、郭建波已确认的证据2016年及2018年的《商场延期提货卡标准流程》予以认定，却对依据此《流程》制定的《关于禁止员工使用业务伙伴购买的预付卡的规定》的邮件通知进行了充分阐述，本末倒置，明显不当。一审虽在认定事实中陈述了该《流程》中的相关规定，但并未对该规定的生效时间、条款含义作出认定。2.郭建波获得客户的延期提货卡属实，对照公司《流程》，其获得顾客延期提货卡即属违规，与其是否向客户支付对价、是否从中获利和是否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无关，其公司并非2019年2月11日才发布规定禁止员工使用由业务伙伴购买的预付卡进行消费，公司2016年起即存在《商场延期提货卡标准流程》，且于2018年进行了修改，该流程亦经郭建波签字确认，公司依据该《流程》及《员工手册》规定，对郭建波书面警告符合规定。公司2019年发布的邮件并非重新发布，而是对此前公司规定的重申。综上，一审法院无视其公司已提供且经郭建波确认的证据，曲解案件事实，作出错误认定，应予撤销并改判。 郭建波辩称：1.麦德龙公司提供的证据《流程》，一审及仲裁程序双方均进行了举证质证，郭建波系以合法方式取得购物卡，不违反公司相关规定，并非截留、暂扣、占有顾客钱款行为；2.一审对双方争议的郭建波是否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进行了充分阐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麦德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麦德龙公司、郭建波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2、本案诉讼费由郭建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9月，麦德龙公司、郭建波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1月1日双方依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1月前，郭建波在麦德龙公司蔬果部门担任主管，2019年1月1日起，郭建波的岗位为城市价格经理。2018年12月26日，麦德龙公司以“郭建波在2018年6月22日的南通天生港发电厂的954份南北货礼盒订单中，未能按照流程操作，在未征询商场经理和楼层经理的同意，也未告知总部采购部门的情况下，私自用供应商提供的其他商品组合代替了原订单的礼盒商品，最终因两件商品的进货价差问题，导致公司向供应商多支付货款27000元”为由，根据《员工手册》违纪处罚中的第6.3.5（4）及第6.3.7的规定，给予郭建波书面警告处理并向郭建波送达了违纪通知。2019年4月30日，麦德龙公司以“公司通过监控系统发现郭建波在2018年期间通过用自己的员工卡购物的行为帮助一名客户套现以其名义购买的麦德龙购物卡，此行为经过合规部门的调查和确认后，认定为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为由，再次根据《员工手册》违纪处罚中的第6.3.5（4）及第6.3.7的规定，给予郭建波书面警告处理并向郭建波送达了违纪通知，郭建波在书面警告及员工违纪通知的“员工本人意见”栏未陈述意见，但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员工手册》第6.3.5（4）条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给予书面警告处分：违反公司HACCP和质量安全的有关规定，或商场、部门制定的工作流程、安全生产和环境管理的相关规定、操作规范和各项规章制度，未造成严重后果的”；第6.3.7条规定：“公司无法穷尽列举所有的违纪情形，若员工存有其他的类似行为的，公司有权视其情节轻重而给予员工相应的纪律处分。”2019年5月6日，郭建波对4月30日的书面警告进行书面申诉，其表示对书面警告中陈述的违纪行为不予认可，并陈述“朋友提出手中有两三千麦德龙购物卡帮忙使用，因本人家庭日常采购均在麦德龙，所以同意了，并按购物卡面值等价交换，并不存在套现获利，所有购物卡购买物品均为家庭日常用品，并未对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并认为麦德龙公司《员工手册》中没有禁止员工使用购物卡结账的规定。同时，郭建波还陈述其4月30日在签收书面警告时“本人当时并不认可此份警告单，并提出相关理由拒绝签字。人事经理告知本人如果不签，可以由其他工会代表代签，默认生效。所以当时便签字了，后经查阅员工手册，书面警告并不适用此条”。2019年5月13日，麦德龙公司针对郭建波的申诉进行了回复，认为给予郭建波书面警告是“基于你替顾客套现麦德龙延期提货卡的行为本身已违反麦德龙标准操作流程（SOP）的规定的事实，与你个人是否从中获利和是否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无关；”、“公司标准操作流程《商场延期提货卡操作》中明确禁止麦德龙员工替顾客套现麦德龙延期提货卡的行为，此流程早在2016年便开始执行。你作为一名老员工应当知晓，且公司有书面记录证明你已参加相关培训、确认完全清楚并承诺执行，所以公司认定你违规行为所依据的公司政策与你申诉信中提及的规定并不相同；商场人事经理依据其职责已将决定传达至你本人并完成警告单签收留档。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你本人已经在书面警告单上签字确认即表示已经接受该警告单内容。基于上述回复，公司维持对你的书面警告处分不变。”2019年5月15日，麦德龙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第6.3.6条（1）款“曾经受到二次书面警告的，公司有权立即予以违纪解聘处理”等规定。决定自2019年5月21日起解除与郭建波的劳动合同，并于当日将解除劳动合同之理由及决定告知工会，工会当日回复麦德龙公司同意其处理决定，麦德龙公司于当时向郭建波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另查明：2019年1月15日，麦德龙公司与郭建波进行谈话并记录，笔录中记载：“问：你使用的汽运集团的预付卡是哪里来的？答：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客户陈锋给我的。问：你接受预付卡时有没有给过对方钱？答是的，多少面值多少钱。”麦德龙公司《商场延期提货卡标准流程》第5.2条h款规定：员工不得以任何理由和方式截留、暂扣或者占有顾客的麦德龙延期提货卡，不得借用顾客付款的机会进行麦德龙延期提货卡套现。2019年1月10日，麦德龙公司发布《关于禁止员工使用业务伙伴购买的预付卡的规定》载明：公司管理层发现部分麦德龙员工使用登记购买人为麦德龙客户或供应商的预付卡进行消费的情况。经调查核实，公司已经对涉及违规的员工依照《麦德龙中国员工手册》进行了处理。借此机会，特向各位同事申明：麦德龙中国严禁员工以任何形式向业务伙伴（包括供应商及顾客）收取包括购物卡在内的任何形式的经济利益；也禁止以任何形式帮助业务伙伴进行预付卡套现；营运管理层经研究讨论决定：自2019年2月11日起禁止麦德龙员工使用由业务伙伴购买的预付卡进行消费。 一审法院认为，麦德龙公司以郭建波两次受到书面警告、其已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4月30日的书面警告是否成立。本案中，郭建波向客户支付了同等面值的金额获得了客户的预付卡，其取得预付卡时已经支付了对价，然后用购得的预付卡在麦德龙公司购物消费，和麦德龙公司主张的为客户套现并不相符。麦德龙公司规定自2019年2月11日起禁止麦德龙员工使用由业务伙伴购买的预付卡进行消费，麦德龙公司并未举证其在此时间之前即有该规定，对麦德龙公司认为郭建波2018年存在使用客户预付卡进行自主消费的行为违规的主张不予采信。据此，麦德龙公司4月30日对郭建波的书面警告不符合麦德龙公司规定，麦德龙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对郭建波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城市价格经理岗位工作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麦德龙公司对郭建波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二、麦德龙公司与郭建波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由麦德龙公司安排郭建波至城市价格经理岗位工作。三、驳回麦德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由麦德龙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麦德龙公司解除与郭建波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 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麦德龙公司2018年12月26日给予郭建波第一次书面警告处理，2019年4月30日再次给予郭建波书面警告处理，并于2019年5月15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及《员工手册》第6.3.6条（1）款“曾经受到二次书面警告的，公司有权立即予以违纪解聘处理”等规定，决定自2019年5月21日起解除与郭建波的劳动合同。对于2019年4月30日的书面警告所依据的理由“公司通过监控系统发现郭建波在2018年期间通过用自己的员工卡购物的行为帮助一名客户套现以其名义购买的麦德龙购物卡”，郭建波不予认可，且认为规章制度中并无禁止员工使用购物卡结账的规定，并提出申诉。麦德龙公司在申诉回复中认为，郭建波的行为违反了公司2016年即开始执行的《商场延期提货卡标准流程》，流程明确禁止员工替顾客套现延期提货卡的行为。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审查劳动者的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严重违纪行为的规定是否公平合理、劳动者对该规章制度是否明知等，加以判断。麦德龙公司《商场延期提货卡标准流程》第5.2条h款规定：员工不得以任何理由和方式截留、暂扣或者占有顾客的麦德龙延期提货卡，不得借用顾客付款的机会进行麦德龙延期提货卡套现。该规定中的“截留、暂扣、占有”，通常理解应当具有违法或虚假手段等不法前提，并不包含员工在任何情况下均一律不得使用顾客的购物卡之意，事实上郭建波本人亦未真正“明知”公司主张的上述内容。2019年1月10日该公司发布《关于禁止员工使用业务伙伴购买的预付卡的规定》，“营运管理层经研究讨论决定：自2019年2月11日起禁止麦德龙员工使用由业务伙伴购买的预付卡进行消费”，至此，麦德龙公司对员工的相关要求才得以明确，而麦德龙公司认定的郭建波的违规行为发生在2018年。综上，麦德龙公司2019年4月30日对郭建波作出的书面警告，规章制度依据不足，不能成立，麦德龙公司依据两次警告解除劳动合同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因此对郭建波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城市价格经理岗位工作的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麦德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南通崇川商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