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永能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经济开发区城南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张荷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文建，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冯逸，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长兴铁鹰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小浦镇郎山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王金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忠，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兴县和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兴县和平镇镇前街。 法定代表人：吴建荣，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明，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荣，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兴永能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能车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长兴铁鹰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鹰电气公司）、原审第三人长兴县和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和平镇政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8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能车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522民初823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铁鹰电气公司对永能车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铁鹰电气公司承担。事实理由：1、关于本案转让款1150万元。永能车业公司支付1150万元转让款的前提是四方协议第一条约定的钱款到位，并且铁鹰电气公司向永能车业公司交回全部资料后两天内付款，但铁鹰电气公司至今未向永能车业公司交回任何资料，付款条件不具备。铁鹰电气公司向和平镇政府交付资料属履行对象错误，铁鹰电气公司与永能车业公司能正常沟通，铁鹰电气公司没必要将资料交给和平镇政府，铁鹰电气公司交付的资料也不齐。如果永能车业公司不掌控这些资料，其与其他单位的往来就无法处理。2、关于合同效力和是否违约。永能车业公司未在四方协议中签字认可，只有股东黄敏签字，其他股东未签字，也未授权黄敏，其他股东要求铁鹰电气公司承担股权转让协议的违约责任，四方协议的部分条款对永能车业公司不生效。签订四方协议是为了铁鹰电气公司的目的，是在永能车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铁鹰电气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存在违约，和平镇政府是为了铁鹰电气公司的利益才签订该协议的，不能让违约者获利。四方协议未对铁鹰电气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违约行为作出明确约定，永能车业公司一审主张要求铁鹰电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被法院驳回。3、关于城镇土地使用税。四方协议约定2270万元为永能车业公司的净得，无需承担其他费用。涉案城镇土地税是2018年上半年度的，但该费用发生在2018年7月6日，在2018年5月19日之后，故不用承担。4、关于利息。因付款条件不具备无需支付，也不应支付利息。铁鹰电气公司已让和平镇政府停止付款，永能车业公司的应收款已被法院保全，无法支付利息。5、关于担保费。铁鹰电气公司提供的是担保公司的担保费单据，不是保险公司的保单，明显不真实，保费率也比保险公司高，这是不必要的扩大费用，不应支持。 铁鹰电气公司辩称，一、本案四方协议合法有效，铁鹰电气公司和永能车业公司签订协议时均加盖公章，且由永能车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敏出面，被上诉人也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图纸留在了现场。铁鹰电气公司将所有的资料交还之后，本案争议土地已经交付和平镇政府，不存在继续建造、施工的条件，所以这份图纸是没有价值的。一审判决认为交付资料虽有瑕疵，但是基于权利义务的对等性，一审判决永能车业公司应当归还1150万元于法有据。二、关于本案的形成以及城镇土地税问题。在股权转让协议中，铁鹰电气公司向永能车业公司支付1150万元巨额履行款，可看出铁鹰电气公司是有履行诚意的，而恰恰永能车业公司在拿到1150万元之后加上附加条件，否则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导致本案争议发生，永能车业公司存在过错，违约在先，失信在先。将所有的材料和公章交付给铁鹰电气公司后发生的费用由铁鹰电气公司承担，涉案土地使用税是发生在双方协议签订前的应由永能车业公司承担。三、关于利息和担保费用。担保的费用是诉讼所必要的开支。铁鹰电气公司已经向永能车业公司支付了1150万元，必然会产生利息的财务成本。因无法预知何时审理终结，铁鹰电气公司主张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发生的利息损失仍然在诉讼请求之内。 和平镇政府述称：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 铁鹰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能车业公司支付铁鹰电气公司款项1150万元，赔偿铁鹰电气公司利息损失62123元（按贷款月利率0.5402%，自2018年10月1日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剩余利息随本结清），合计11562123元；2．永能车业公司支付铁鹰电气公司垫付的土地使用费119598元，资产评估费10000元，合计129598元；3．和平镇政府在留有的土地收购款对上述款项承担支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永能车业公司承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铁鹰电气公司增加部分诉请，在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增加财产保全担保费2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9日，铁鹰电气公司与永能车业公司股东黄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铁鹰电气公司收购永能车业公司100%的股权，收购的资产范围包括（一期项目）3986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资产，现有围墙，已办理的各项许可及技术资料；全部股权转让价格为2270万元，由其股东按照股份比例自行分配，签订协议时支付第一期款项（定金）150万元；合同生效后三日内将财产清单、财务凭证等资料移交铁鹰电气公司；铁鹰电气公司于五日内完成审验（如到期无正当理由，视为审验完成），审验完成后三日内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永能车业公司将所有印章交付和平镇政府相关部门保管；审验完成后十日内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由铁鹰电气公司办理，永能车业公司股东协助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日支付余款1120万元；发生于永能车业公司印章交付前的债务由永能车业公司股东承担，交付后债务由铁鹰电气公司承担。和平镇政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鉴证人，无锡永能车业有限公司为担保人。同日，永能车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公司股东黄敏、黄馨慧、张荷琴同意将持有全部股份出让给铁鹰电气公司，并全权委托黄敏办理出让相关手续（包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接受协议转让款项）。2018年5月24日，铁鹰电气公司向黄敏交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定金）150万元。2018年5月26日，永能车业公司向铁鹰电气公司交付部分资料。 2018年6月12日，铁鹰电气公司、永能车业公司、和平镇政府举行会议，形成一份会议纪要，明确：资产评估符合基本条件，尽快进入资产评估流程；二期款项1000万元即日起五日内支付；铁鹰电气公司在二期款项到账后三日内进入开展工作，永能车业公司撤走相关人员；资料补充事项双方沟通完善。同日，永能车业公司向铁鹰电气公司交付部分资料。 2018年6月21日，铁鹰电气公司交付黄敏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同日，永能车业公司将其公章交付和平镇政府保管。2018年6月27日，铁鹰电气公司、永能车业公司完成资料审验，并办理财产移交手续。嗣后，双方就股权转让协议后续履行产生争议。 2018年9月20日，铁鹰电气公司、永能车业公司、黄敏、和平镇政府签订四方协议书，约定：2018年5月19日股权转让协议因存在分歧，铁鹰电气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和平镇政府收回永能车业公司一期项目土地及地面附属物，收购价格为2270万元（长兴永能车业有限公司净得，不承担税收），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述资金到位后，2018年5月19日股权转让协议自动终止；和平镇政府保管永能车业公司财务章；永能车业公司收到收购款项后二个工作日内（铁鹰电气公司需将相关资料交回）将股权转让款1150万元给付铁鹰电气公司，和平镇政府归还公章、财务章，永能车业公司同步一次性完成提供所需材料；和平镇政府收回永能车业公司二期项目（50305平方米）款项及土地结算费用18219800元，于2018年10月底前支付50%，于2018年11月底前支付50%。 2018年9月27日，铁鹰电气公司向和平镇政府直接交付永能车业公司相关资料（充电车间、综合车间图未移交）。2018年9月30日，和平镇政府委托长兴永能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向永能车业公司给付一期项目收购款2270万元。永能车业公司收到2270万元后，未给付铁鹰电气公司1150万元，故纠纷成讼。 另查明，铁鹰电气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长兴县地方税务局和平税务分局支付城镇土地使用税（长兴永能车业有限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产生）119598元；铁鹰电气公司支出资产评估费1万元。 再查明，铁鹰电气公司起诉时向该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由长兴百乐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长兴德益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提供财产保全担保，分别支出担保费用4000元、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在于认定永能车业公司是否应当向铁鹰电气公司给付诉争款项。（一）黄敏前期经其余股东授权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签署四方协议时未得到授权，但四方协议由永能车业公司股东黄敏（持股比例90%）签字，并盖具有永能车业公司公章，故铁鹰电气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黄敏具备相应代理权限。黄敏对以永能车业公司名义签署四方协议，并盖具公章未提出异议，铁鹰电气公司同时有理由相信公章盖具代表永能车业公司作出相应意思表示。综上，该院认定四方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四方协议约定，永能车业公司收到和平镇政府一期项目收购款2270万元的两个工作日内（在铁鹰电气公司将相关资料交回永能车业公司后）返还铁鹰电气公司转让款1150万元。永能车业公司以铁鹰电气公司未履行资料交付为由拒绝支付转让款，行使后履行抗辩权。铁鹰电气公司未交付全部资料，且将部分资料交付第三人，在履约过程中确实存在一定瑕疵。根据合同权利义务的对等性，永能车业公司拒绝返还铁鹰电气公司转让款1150万元，其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显然超过必要合理的范畴。结合交付的资料主要涉及一期项目，而一期项目已由和平镇政府收购，资料目前留存在和平镇政府的现实情况，考虑到资料交付现有履行情况并不构成对转让款返还的直接对抗，该院基于权利义务的对等性以及民事法律关系的公平原则，认定永能车业公司应返还铁鹰电气公司股权转让款1150万元。(三)基于上述认定，永能车业公司应当自铁鹰电气公司起诉开始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院经核准，认定永能车业公司自2018年11月14日开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铁鹰电气公司利息损失，至款项付清日止。铁鹰电气公司主张按其银行贷款月利率0.5402%标准，自2018年10月1日计算利息，该院认为银行贷款发生于股权转让之前，且贷款用途为购材料，与本案资金占用无必然联系，故对铁鹰电气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四）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公章于2018年6月21日交付和平镇政府保管，交付前的债务由永能车业公司承担，交付后的债务由铁鹰电气公司承担。城镇土地使用税119598元发生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该期间主要由永能车业公司经营，应由其承担。资产评估费因股权转让发生，且发生于公章交付后，应由铁鹰电气公司自行承担。（五）铁鹰电气公司可通过担保公司出具担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非必须以自己或他人财产提供担保。因永能车业公司未返还款项引起本案诉讼，铁鹰电气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24000元系诉讼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永能车业公司承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在于认定和平镇政府是否应在留有的土地收购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支付责任。和平镇政府作为鉴证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以永能车业公司一、二期项目收购人身份签署四方协议，与铁鹰电气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四方协议约定第三人将收购款项给付永能车业公司，并无向铁鹰电气公司直接给付的义务。故对于铁鹰电气公司主张和平镇政府承担给付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能车业公司返还铁鹰电气公司股权转让款115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城镇土地使用税以及诉讼保全担保费。对于铁鹰电气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永能车业公司提出的相关抗辩，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能车业公司返还铁鹰电气公司股权转让款115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永能车业公司支付铁鹰电气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以股权转让款1150万元为基准，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14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永能车业公司支付铁鹰电气公司垫付的城镇土地使用税11959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铁鹰电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24000元，合计120950元，由铁鹰电气公司承担1190元，永能车业公司承担119760元，永能车业公司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直支付铁鹰电气公司。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11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如果付款条件成就，永能车业公司应否向铁鹰电气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利息。二、涉案城镇土地使用税119598元应否由永能车业公司承担。三、本案财产保全担保费应否由永能车业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黄敏在永能车业公司持股比例占90%，系永能车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永能车业公司其他股东曾授权黄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四方协议时公司其他股东虽未授权黄敏，但四方协议涉及终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铁鹰电气公司也已在此前函告永能车业公司终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基于黄敏的身份，铁鹰电气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黄敏具有相应代理权限。四方协议由永能车业公司股东黄敏签署并加盖永能车业公司公章，该协议系永能车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四方协议合法有效。此外，四方协议的签订表明永能车业公司同意终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且永能车业公司也已按四方协议的约定收取了一期项目收购款，永能车业公司所称铁鹰电气公司存在违约以及四方协议仅是为了铁鹰电气公司的利益才签订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永能车业公司以铁鹰电气公司交付资料履行对象错误为由认为11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交付的资料主要涉及一期项目，一期项目已由和平镇政府收购，且依据四方协议的约定，铁鹰电气公司将资料交付给永能车业公司后，永能车业公司需将资料交付给和平镇政府。铁鹰电气公司代为将资料交付给和平镇政府，即便履行方式存有瑕疵但并未侵害永能车业公司的权利。永能车业公司也未能说明尚缺哪些资料铁鹰电气公司未予交付，故不构成永能车业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的对抗，一审基于权利义务对等性以及公平原则，认定永能车业公司应当返还铁鹰电气公司股权转让款1150万元并无不当。最后，关于利息问题。永能车业公司未按四方协议约定将1150万元股权转让款返还给铁鹰电气公司，造成铁鹰电气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由永能车业公司支付铁鹰电气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和平镇政府于2018年9月30日向永能车业公司支付了一期项目收购款2270万元，永能车业公司收款后理应依照四方协议的约定向铁鹰电气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150万元，永能车业公司以铁鹰电气公司通知和平镇政府暂停支付其余款项及诉讼保全等原因无法返还款项、不予支付利息的理由有违诚信，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城市、县城、建制镇、工矿区范围内，任何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具有向国家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的法定义务。涉案城镇土地使用税虽由铁鹰电气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税务部门缴纳，但该笔费用系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产生的税费，该期间主要由永能车业公司经营，一审判决该笔税费由永能车业公司承担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诉讼因永能车业公司违约引起，涉案财产保全担保费是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当由永能车业公司承担。永能车业公司所称财产保全担保应由保险公司承保的理由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永能车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50元，由上诉人长兴永能车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