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青口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尚干镇祥通路11号楼五层511、524。 负责人：宋振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福建宁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攸炀，男，200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昌登，福建正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家利，男，199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贤滔，男，199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233号。 负责人：吴启凤，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青口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青口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攸炀、胡家利、胡贤滔、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以下简称：榕城人民财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青口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首先，其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保险条款、投保单以及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单独以文字形式向投保人送达的免责事项说明书，并且投保人在投保单及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上述证明客观真实，足以说明其作为保险人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却认为保险条款除细微加粗外，通篇并无太大区别，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为由，认为保险人未尽到明确提示义务。一审法院明显忽视了保险人除保险条款外，还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要求，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单独以文字方式形成免责事项说明书并送达该投保人的事实，一审法院过分加重保险人提示义务的要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其次，胡家利在肇事后逃逸，时隔两天才到交警大队投案，事故发生后既未报警，也未向保险人报案。其驾驶的车辆保险齐全，在发生碰撞后两名伤者伤势均不算严重，根本没有必要逃逸，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来看，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存在酒驾、毒驾的犯罪行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有充足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提示义务仍判决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该判决会在社会形成错误的价值导向，客观上助长了肇事逃逸的风气，间接上会让社会公众形成酒驾、毒驾肇事后只要逃逸即能逃避任何法律责任的侥幸心理，不利于社会的和谐及正确的价值观形成。 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攸炀的部分损失金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黄攸炀仅住院20天且未提交院外需护理天数、护理依赖程度的情况下，判决护理人员误工费按照50天计算明显无依据；交通费1500元明显与实际就医需要不符，金额过高，请求予以调整；黄攸炀未提交医嘱支持也未提供实际支出营养费证据，一审判决营养费3000元明显过高且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黄攸炀辩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对黄攸炀的损失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任何错误。首先，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中，胡贤滔明确表示投保时，保险公司没有向其告知、说明过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而上诉人为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提交的投保单上根本没有附任何有关逃逸免责的格式条款。上诉人还提交了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书，但该两份文件中的商业保险条款并没有作为保险合同双方的投保人和保险公司签章，不能够证明其中的条款内容是保险公司与胡贤滔双方签订并达成的保险合同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最后一页投保人声明部分留出给投保人书写确认和投保人签字和日期处均为空白，没有投保人签字，无法证实上诉人有进行免责事项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说明。 既然上诉入都无法证明提供给法庭的保险合同和免责事项说明书这两个文本就是当时胡贤滔投保时交付给胡贤滔的文本，那么就根本谈不上以上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有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有在投保单和保险单、投保声明中免责条款的内容上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记，并对这些保险凭证上的这些免责条款作明确说明的情况。并且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文本格式条款确实存在除细微加粗所通篇并无太大区别且细微加粗篇幅比例大，并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 其次，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均为责任保险，涉及的不仅仅是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间的关系，更为重要的是为了保护第三人利益。依据民法基本原理，非经第三人同意，合同双方不能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的合法利益作出限制，否则该合同条款应为无效。本案交通事故已经由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针对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责任已经确定。因此，作为本案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有权直接向保险人（即本案保险公司）请求赔偿。 第三，胡家利的确存在肇事逃逸，实际上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况在实践中并不少见，但是可以非常确定的是本案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胡家利存在酒驾、毒驾的情形下肇事逃逸。本案的价值导向十分正确，就是引导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对于免除自己责任的条款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去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说明义务，而本案中作为上诉人的保险公司恰恰并没有做到。 二、黄攸炀损失金额并不存在过高的问题。黄攸炀2019年1月28日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左胫骨骨折，伴左膝前交叉韧带损伤等，伤残程度达10级伤残，护理期鉴定90日，营养期鉴定60日。同时，住院治疗20日后二月11日、13日、三月13日、4月17日、6月26日、4月19日多次在家人陪同下到福州市第二医院检查治疗。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判决护理天数按50天（含住院20天）计，交通费1500元，营养费3000元并无任何不当。 胡家利辩称，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 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免责事项提示说明书、投保声明均系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核对。其次，投保人声明处仅仅体现所谓的“福州乾坤车城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盖章，而根据投保人声明需在方格内手书以表明了解投保内容，但是在方格处也未见“手书内容”，而且也未见相关投保经办人签字。再次，投保人声明的盖章落款日期未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向投保人提示和明确说明需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因此上诉人亦无法证明履行告知义务的时间。 因此，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上诉人依法仍应当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胡贤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贤滔不是本案侵权责任人，请求维持原判。 榕城人民财保未作答辩。 黄攸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榕城人民财保对黄攸炀的损失136748.76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2.判决平安财险青口支公司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决胡家利、胡贤滔对黄攸炀超出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9年1月28日22时08分许，胡家利驾驶闽Ｊ×××××号小型轿车，在古田县塔山公园天桥路段掉头后，越过道路中心双实线靠道路左侧沿六一四路往城东方向行驶，与对向黄攸炀驾驶（后载陈佳锟）的古田37233（临时）号二轮电动车发生刮碰，造成黄攸炀、陈佳锟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胡家利弃车逃离现场，2019年1月30日胡家利到交警大队投案。2019年2月27日，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509221201900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家利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攸炀、陈佳锟不承担责任。2.黄攸炀受伤后被送至古田县医院治疗，住院治疗20天（即2019年1月28日至2019年2月17日），伤情经诊断为：左膝皮肤挫裂伤、右耳廓皮肤擦挫伤、左膝胫骨端肿物待查、左膝半月板损伤。受伤期间，黄攸炀亦曾前往福州市第二医院检查治疗。3.闽Ｊ×××××号小型轿车在榕城人民财保投有交强险，在平安财险青口支公司投有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4.事故发生后，胡家利有支付黄攸炀母亲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胡家利驾驶闽Ｊ×××××号小型轿车与对向黄攸炀驾驶（后载陈佳锟）的古田37233（临时）号二轮电动车发生刮碰，造成黄攸炀、陈佳锟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胡家利负事故全部责任，黄攸炀请求赔偿其因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合法，但其请求的数额偏高，仅对其中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胡家利驾驶的闽Ｊ×××××号小型轿车在榕城人民财保投保交强险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榕城人民财保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予以赔偿。但由于本起交通事故还造成陈佳锟受伤，陈佳锟亦诉至本院，二人造成的损失总额已超出交强险的责任赔偿限额，应按二人的损失比例分享保险赔偿款，另案陈佳锟的损失情况为医疗费27634.42元、护理费148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8000元、异地就医食宿费2000元、鉴定费1000元、辅助器具费580元、加收学杂费、培养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161043.42元。故榕城人民财保应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黄攸炀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3051.84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黄攸炀损失50869.63元〔99501元（护理人员误工费8243元＋交通费1500元＋异地就医食宿费516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人伤残项下总损失215160元（99501元＋115659元）×110000元〕，以上合计53921.47元。黄攸炀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应由平安财险青口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60803.73元（114725.2元-53921.47元）。黄攸炀诉请胡家利、胡贤滔对保险公司未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实际黄攸炀的损失在保险限额内已足额赔付，故黄攸炀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胡家利辩称已垫付黄攸炀医疗费4000元，黄攸炀认为该款系用于赔偿其母亲李金霞二轮电动车因本事故的损失费。一审法院认为，李金霞所有的电动车确因本起事故造成损坏，但主张4000元偏高，酌定该部分损失为1000元，故胡家利实际垫付黄攸炀3000元，扣除胡家利已垫付的3000元，榕城人民财保尚需支付黄攸炀50921.47元。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攸炀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人员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异地就医食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0921.47元（已扣除胡家利垫付的3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青口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黄攸炀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人员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异地就医食宿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60803.73元；三、驳回黄攸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5元，减半收取1492.5元，由黄攸炀负担273.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负担55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青口支公司负担663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平安财险青口支公司提供案涉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原件予以核对，该两份证据形式真实性应予采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商业三者险中的“交通肇事逃逸”免责条款是否有效；2.原审关于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损失认定是否合理。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规定，交通肇事逃逸属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故保险人对“交通肇事逃逸”该免责条款如尽到提示义务的话，应为有效。本案投保人在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一栏盖章，该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第2点载明，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且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案涉商业三者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关于“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二）款第1项的约定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内容字号大小适中、字体加黑处理。此外，保险人还就免责事项另行专门制作《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针对保险条款中的“交通肇事逃逸”免责内容进行了重复说明，投保人亦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投保人声明页中的签章处加盖公章，上述行为可证明保险人已就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尽到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义务。故平安财险青口支公司主张案涉商业三者险中约定的“交通肇事逃逸”免责条款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为据，应予支持。其关于本案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成立。 因平安财险青口支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上诉成立，对其关于部分赔偿项目损失金额所提上诉，不再分析。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平安财险青口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胡家利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事故后逃逸，本案应承担扣除交强险赔偿后仍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胡贤滔作为登记车主，本案尚无证据证明其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黄攸炀主张胡贤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42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胡家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攸炀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人员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异地就医食宿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60803.73元； 四、驳回黄攸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5元，减半收取149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负担542元、胡家利负担647.5元、黄攸炀承担3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胡家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富强 审判员  沈鸣鸣 审判员  林 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陈秀招 附本案主要适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