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3民终5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举，男，1985年10月6日出生，住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红，泗阳县裴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光，泗阳县裴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飞，男，1961年12月4日出生，住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江苏知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永成，男，1957年4月27日出生，住泗阳县。 原审被告：陆伟红，女，1970年5月9日出生，住泗阳县。 原审被告：泗阳县环保尿醛树脂胶厂，住所地泗阳县新袁镇农科村。 负责人：赵永成，该企业合伙事务执行人。 上诉人杨举因与被上诉人李飞、原审被告赵永成、陆伟红、泗阳县环保尿醛树脂胶厂（以下简称环保尿醛胶厂）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阳法院）（2018）苏1323民初7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得执行环保尿醛胶厂财产（包括泗阳法院查封的厂房、办公楼等不动产及机器设备等动产）。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赵永成签订财产转让协议时，并不知道环保尿醛胶厂是赵永成与他人的合伙企业，协议书上加盖了环保尿醛胶厂的印章，赵永成是合伙企业的合伙事务执行人，故上诉人在与赵永成交易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二、上诉人与赵永成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财产转让协议，并于同日向赵永成支付了转让价款，赵永成亦将上诉人带到厂内清点了转让财产并交付，上诉人接收了所有资产。因环保尿醛胶厂的土地系租赁当地村民的承包土地，上诉人自接收财产后，所有土地的租金均是由上诉人向当地的村民支付，足以证明标的物转让的事实。泗阳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实施了保全措施，查封的财产均为动产，并没有对案涉厂房进行查封，而该财产也已经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接收后，对案涉厂房进行多处改造和维护，足以证明案涉财产转移的事实。 李飞辩称，一、上诉人在厂房交接过程中见过营业执照复印件，营业执照明确载明是普通合伙企业，且整个交易过程中没有另一合伙人的委托手续或者同意出售的手续，因此，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三人。二、上诉人与赵永成交易的时间在案涉部分资产已被法院查封之后，且交易的部分资产在2019年的评估价格是1200000余元，该价格在2016年的时候更高，远远超过上诉人610000元的购买价格。三、环保尿醛胶厂的动产和不动产均未发生转移，也未完成相关产权的变更登记，仍然是环保尿醛胶厂的财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执行环保尿醛胶厂财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6日，泗阳法院对李飞诉赵永成、陆伟红、环保尿醛胶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1323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赵永成、陆伟红、环保尿醛胶厂偿还李飞借款264000元；二、赵永成、陆伟红偿还李飞借款12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80元，公告费600元，保全费2080元，由李飞负担690元，由赵永成、陆伟红、环保尿醛胶厂负担8660元。 2016年5月13日，泗阳法院根据李飞申请，作出（2016）苏1323民初3014号民事裁定：查封赵永成、陆伟红、环保尿醛胶厂价值312000元的财产。2016年5月19日，泗阳法院对环保尿醛胶厂财产实施保全措施。 根据李飞申请，泗阳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立案执行，案号（2017）苏1323执1252号。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泗阳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苏1323执1252号执行裁定：查封赵永成、陆伟红、环保尿醛胶厂银行存款280000元或同等价值财产。杨举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泗阳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苏1323执异0060号执行裁定：驳回杨举的异议请求。杨举不服该裁定，向泗阳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6年5月16日，杨举（甲方）、赵永成（乙方）签订协议1份，主要内容：乙方将属于环保尿醛胶厂所有资产（厂房1000㎡、办公楼300㎡、反应釜4台、空调3台及其他所有附属设施）转让给甲方所有。转让价格610000元。支付方式协议签字后，甲方以现金向乙方支付。自本协议签字后，乙方即将环保尿醛胶厂所有资产向甲方交付。甲方自乙方交接后，即对环保尿醛胶厂享有所有权，乙方将涉及该厂的所有手续交付给甲方。乙方在自本协议签字日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均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负责。 又查明，环保尿醛胶厂登记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赵永成和石某生，赵永成为执行事务合伙人。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杨举本案主张的财产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环保尿醛胶厂是普通合伙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以下简称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规定，合伙人的出资、以合伙企业名义取得的收益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财产，均为合伙企业的财产。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三十一条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企业的下列事项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三）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四）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依据上述规定，环保尿醛胶厂的财产转让或者处分，转让人或者处分人应当是环保尿醛胶厂，而不应当是合伙人之一的赵永成。而且杨举未能举证证明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决定转让或处分环保尿醛胶厂财产，应当经过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但杨举没有证据证明经过了其他合伙人同意。环保尿醛胶厂至今都未清算，赵永成当时以其个人名义转移或者处分环保尿醛胶厂财产，从协议内容可以看出，杨举对此明确知道。第二，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环保尿醛胶厂房屋及其他财产的相关权利已经转移。因为环保尿醛胶厂房屋没有办理登记，杨举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在法院查封之前其已合法占有使用环保尿醛胶厂财产。综上所述，不能认定杨举已取得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其要求不得执行环保尿醛胶厂财产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杨举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举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 1.环保尿醛胶厂的工商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赵永成、石某生于2001年6月22日签订《私营企业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期限是五年，有效期是2001年6月22日至2006年6月22日，2006年6月22日以后环保尿醛胶厂是赵永成一个人经营，不是合伙企业，且泗阳法院现在评估的环保尿醛胶厂的厂房是赵永成在2013年以后建的，原合伙企业厂房已被拆迁，2014年赵永成用石某生的身份证复印件重新办理工商登记，石某生并未到场； 2.赵永成和泗阳县新袁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一份，拟证明原合伙企业厂房已被拆迁，泗阳法院现在评估的厂房不属于石某生和赵永成合伙企业财产； 3.赵永成和泗阳县新袁镇河埝村居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及收条三张，拟证明案涉厂房是赵永成在租赁土地上建造的临时建筑，且赵永成、杨举分别支付了土地补偿费、租金； 4.证人王某2的证言，拟证明王某2是赵永成的妹夫，其在环保尿醛胶厂工作时，从没有见过石某生，仅知道环保尿醛胶厂是赵永成一个人在经营。 被上诉人李飞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伙协议书能够证明合伙企业的主要出资人是石某生，合伙期限虽初定是五年，但二人的合伙关系并未解除，环保尿醛胶厂仍是合伙企业；赵永成用石某生的身份证复印件去重新办理工商登记，能够证明2014年换营业执照的时候，石某生仍是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赵永成和石某生的合伙关系仍然存在；即使案涉厂房是2013年以后建的，仍然是合伙企业的财产，石某生并未退出合伙；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认定案涉合伙企业的资产为赵永成个人所有；对证据3租赁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环保尿醛胶厂的所有资产归赵永成个人所有，三张收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在陈述厂房出售的事情时用“好像”“应该”等不确定的词语，但其作为赵永成的妹夫，应该知道出卖厂房的事情。 被上诉人李飞围绕其答辩意见，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5.泗阳法院（2016）苏1323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书和抵押协议各一份，拟证明案涉债务主体是环保尿醛胶厂，无论合伙企业所有权如何转移，其债务不能免除，上诉人与赵永成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被上诉人； 6.被上诉人起诉时申请泗阳法院查封案涉机器设备等动产时的照片两张，拟证明证人王某2的证言是虚假的，在泗阳法院查封时，王某2在场并未向泗阳法院告知查封的财产已被转移。 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5判决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抵押协议书应当向有权机关登记，上诉人在购买案涉资产时并不知道被上诉人和赵永成之间存在该协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从照片中可以印证王某2的陈述是真实的，泗阳法院查封的是在环保尿醛胶厂北侧原田林双铜材厂范围内，不属于赵永成的财产，也不属于合伙企业的财产，从照片上能够看出是在执行中的查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从该组证据中，能够认定环保尿醛胶厂截止目前仍登记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赵永成和石某生；证据2、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能够证明在2015年10月9日赵永成与李飞签订抵押协议时，赵永成仍认可案涉厂房、设备属于环保尿醛胶厂所有；因此，证据2、3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不能认定泗阳法院查封的案涉厂房、办公楼等不动产系赵永生个人所有；证据4，与证据1的工商登记资料相矛盾，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6，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杨举对案涉厂房、办公楼等不动产以及机器设备等动产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法院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举对案涉厂房、办公楼等不动产以及机器设备等动产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能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1.如上述本院对证据1-6的认证意见，能认定案涉厂房、办公楼等不动产以及机器设备等动产原属于环保尿醛胶厂所有，上诉人杨举主张相关资产原属于赵永成所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在本案一审中，杨举陈述“因为赵永成自己明确表示不能转账，欠的钱太多了”，所以以现金方式付款给赵永成，且在交接厂房手续时“营业执照复印件盖个章”，因此，在杨举明知赵永成欠债较多，且营业执照能够明确看出环保尿醛胶厂系合伙企业的情况下，未要求赵永成就另一合伙人同意出售案涉资产提供证据，而单独与赵永成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不能认定杨举系善意第三人。3.杨举主张其通过现金支付610000元给赵永成，并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及照片，虽然从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认定杨举在2016年5月16日取款500000元现金，并从照片上能够看出杨举、赵永成拍照时身旁摆放现金，但杨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剩余110000元的资金来源，照片上亦不能够看出双方交付的现金系610000元，因此，不能证明杨举支付了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610000元价款。同时，在正常的交易过程中，涉及大额现金交付的，交易双方均会谨慎行事，付款方应当要求收款方出具相应的收条，杨举陈述其“做名烟名酒和花店、体育彩票生意”，其作为生意人，对于涉及大额资金交付而不要求对方出具收条，明显与常理不符。 综上，杨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杨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淮成 审 判 员 陈 鹏 审 判 员 吴军良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庄 洋 书 记 员 蔡雨桐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