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进发，男，197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强，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良友，男，197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民，男，194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高进发、上诉人卓良友因与被上诉人张新民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4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进发、卓良友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4377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二、请求判决张新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以涉案的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至今未办理注销或变更负责人登记为由，认定张新民提供劳务、履行合同义务，判决高进发、卓良友应当向张新民支付劳务费用38万系事实认定不清。劳务关系（合同）的标的是劳务，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向其支付约定的报酬系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但在2015年10月张新民所任名誉院长的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停止经营后，客观上张新民丧失了继续提供劳务的条件，高进发、卓良友聘请张新民作为名誉院长的目的也无法继续实现。在合同的客观履行基础和情势发生了变更，且系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原因发生的情况下，劳务关系（合同）的基础丧失，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由此可见，该医院的负责人在2015年10月后是否进行了变更与提供劳务没有关联性，更不能被作为张新民继续提供了劳务、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张新民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事实上张新民自2015年10月后继续向高进发、卓良友或涉案医院提供过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原审中，高进发、卓良友已经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了涉案医院停业的事实，各方对相关证据也在庭审中进行了质证，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涉案医院的具体起止时间完全可以通过相关证据进行认定，而不应被认定未举证完全而承担不利后果。最重要的是，张新民自始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医院自2015年10月之后在开展经营。因此，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案由）为劳务纠纷，张新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提供了劳务，系其举证不能，张新民主张劳务报酬的诉求不应当被支持，应当由张新民承担不利后果。此外，涉案医院停业的主要原因是所租赁房屋被政府征收和拆迁，实属于不可抗力。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结合本案情况，由于政府的拆迁、征收行为，导致了高进发、卓良友与张新民的劳务关系无法继续履行，接受劳务的医院无法继续营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高进发、卓良友与张新民的劳务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应当自不可抗力出现之日起解除各方2009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劳务聘用工资细节的部分内容，特别是“不得以任何理由解聘”、“不少于10年的工资”等约定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须遵循“等价有偿”的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或原则案件事实不进行认定，直接以各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载明的数额，判决高进发、卓良友应当向张新民支付38万劳务费，明显有误。 张新民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新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高进发、卓良友支付张新民38万元；二、诉讼费由高进发、卓良友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8日，张新民（乙方）与高进发、卓良友（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出资壹佰壹拾万元整一次性收购乙方带有壹佰叁拾万元医保基金的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的证件所有权、产权、租赁房屋使用权；收购后，甲方在乙方原来租赁的医院用房上开展经营工作。……四、自合同生效起甲方聘请乙方为医院的终生名誉院长，年工资为壹拾万元整，每半年支付一次。……五、甲方聘请乙方为医院终生名誉院长，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解聘乙方，如医院更名、转让或委托经营等都要保证乙方的工资利益。经营不善或停办要保证乙方不少于10年的工资待遇。……合同自签字时生效”，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落款处有张新民与高进发、卓良友分别签名、捺印确认。2010年2月28日，张新民（乙方）与高进发、卓良友（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于2010年3月1日正式接管经营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一切工作，……四、甲方每年再给乙方增加贰万元年薪，每半年支付一次”。该《补充协议》落款处有张新民与高进发、卓良友分别签名、捺印确认。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张新民受高进发、卓良友所聘成为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名誉院长，并登记为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主要负责人，高进发、卓良友按约支付张新民工资至2015年10月。 庭审中，高进发提交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暂停停业延期的批复》，载明“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鉴于你院迁建选址于2016年8月15日停业后，另行择址过程中遇到的实际困难，同意你院将原停业截止期由2017年5月31日延长至2018年5月31日，待新址确定后，……应及时办理重新执业登记手续，若在申请时限内不能完成迁址工作，应及时主动办理医疗机构注销手续”，张新民及卓良友对该批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另查明，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现登记开办人为高进发，该医院尚未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张新民与高进发、卓良友对双方的劳务合同关系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中关于劳务费的数额、支付时间等约定予以认可，对高进发、卓良友已按约付清张新民2015年10月以前的劳务费亦均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高进发、卓良友提出的自2015年10月起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因拆迁停业，张新民未继续向高进发、卓良友提供劳务，双方劳务合同关系已终止的主张能否成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高进发、卓良友主张其与张新民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自2015年10月之后因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停业而终止，但高进发、卓良友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曾因迁址而停业，不能证明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停业的具体起止时间，即高进发、卓良友对其主张引起合同关系终止的事实未举证完全；退一步讲，即使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确于2015年10月之后开始停业，因高进发作为开办人一直未办理该医院注销或变更负责人登记，张新民仍登记为该医院主要负责人，履行了担任该医院名誉院长的合同义务，高进发、卓良友应依约支付张新民劳务费用，故对高进发、卓良友以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停业为由主张合同关系终止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进发、卓良友应支付的劳务费数额，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张新民的劳务费为每年12万元，即每月1万元，故高进发、卓良友应支付张新民自2015年11月起至2018年12月止的劳务费数额为人民币38万元。 关于高进发提出张新民主张的2015年的劳务报酬已过3年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张新民的劳务费“每半年支付一次”，即张新民2015年11月、12月的劳务费最迟应于2015年底前支付，张新民于2018年9月诉讼时效届满前提起诉讼，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高进发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高进发、卓良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新民劳务费人民币3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高进发、卓良友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因迁建选址停业后，上诉人高进发、桌良友有无义务继续向被上诉人张新民支付劳务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综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内容，结合双方当事人已于该两份协议签订后按约履行五年多时间的事实，该两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高进发、桌良友上诉主张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从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暂停停业延期的批复》内容可知，上诉人并没有因为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原址拆迁而办理医院注销手续，相反，其正在办理迁建新址、重新执业登记事宜，故，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原址停止营业并不足以造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双方之间的协议已经解除或者终止，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聘请被上诉人担任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的终生名誉院长，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期间亦自认其聘请被上诉人担任名誉院长是因为“原告（被上诉人）当时被多家大型医疗机构聘任，被告（上诉人）认为原告（被上诉人）有一定的医疗管理经验和业界的名气”，可见，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内容除上诉人所主张的从事医院管理工作外，还包括被上诉人个人的“名气”，而以被上诉人以个人“名气”提供劳务并不会因为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迁址而受到影响，相反，被上诉人的个人“名气”对医院的迁址和重新营业更为有利。结合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一直没有办理注销手续、负责人仍登记为被上诉人的事实，应视为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提供劳务。再次，即使如上诉人主张，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迁址停业后，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提供劳务的场所，但双方之间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医院经营不善或停办要保证被上诉人不少于10年的工资待遇，此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当事人对于医院经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引发的法律后果的合意，根据该条款约定，青岛惠康老年病医院迁址停业并不构成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继续支付2015年10月后劳务费的事由。综上，一审支持被上诉人关于2015年1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劳务费38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约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进发、卓良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高进发、卓良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孙 琦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莉莉 书记员胡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