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民终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魏家庄万达广场豪景苑5号楼1205室。法定代表人：李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杰，潍坊奎文义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郭民，男，1963年6月4日出生，台湾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富，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潍坊峡山润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潍坊华明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寒亭镇驻地。法定代表人：陈郭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富，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潍坊峡山润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郭民、原审第三人潍坊华明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明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和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26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郭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的起诉必须符合四个条件，即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华明公司欠付和进公司的债权数额、债权事实均已经由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陈郭民非法占有华明公司34万元售房款的债权数额和占有事实亦有涉案证据可以确认（证据1.陈郭民与马香军母子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有陈郭民与马香军、于冰母子签字、华明公司盖章；证据2.马香军的执行异议申请书载明售房款已付清、潍坊中院（2018）鲁07执异26号案件笔录中陈郭民、马香军对售房款支付给陈郭民个人的事实签字确认；证据3.陈郭民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对出售房屋和由其个人收取售房款事实的承认）；华明公司怠于向陈郭民追偿售房款，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此，和进公司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本案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二、陈郭民作为公司董事（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非法占有公司34万元售房款，该款项依法律规定应归华明公司所有，但华明公司怠于向陈郭民追偿售房款，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和进公司有权代位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本案中，陈郭民因出售华明公司房产所得的34万元售房款及利息，应归华明公司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华明公司怠于向陈郭民追偿应归华明公司所有的34万元售房款及利息，又不对和进公司履行偿还义务，致使和进公司的债权不能实现，对和进公司造成了损害。因此，和进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华明公司对陈郭民的债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三、一审法院认定陈郭民与华明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华明公司应当追偿多少债务不确定，债权是否到期亦未可知，该认定违背客观事实。本案中，陈郭民将华明公司房屋出售后，案外人马香军按照合同约定将34万元购房款支付给了陈郭民，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陈郭民所得购房款数额明确。根据公司法规定，陈郭民作为公司董事，其所得的公司购房款应归华明公司所有，因此陈郭民向华明公司履行交付售房款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华明公司一直怠于向陈郭民主张归还购房款，在和进公司代位华明公司主张债权时，该债权即已到期，陈郭民应当随时给予归还。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该事实。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陈郭民与华明公司的债务属于侵权之债，代位权行使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法定条件，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适用和解释法律规定过程中，抛弃第一位阶的文义解释，使用第二位阶的以体系解释，将代位权的行使限制在合同法项下，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法律关系认定违背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债权的理解，与全国其他法院的法律关系认定相矛盾，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对于代位权的法律关系的适用和解释。五、本案中陈郭民转移占有公司财产的事实，应当可以确认。一审法院如根据该案件事实作出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和进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也应当依法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或向当事人释明法律救济途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告知当事人变更关于代位权的诉讼请求，也没有释明法律救济途径。此外，陈郭民作为公司董事（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无偿转移占有公司财产，恶意逃避债务，对抗法院执行的行为，如果与其有利害关系的公司本身、股东、监事不追究陈郭民责任，那么债权人应当如何保护自身利益，如何追偿陈郭民无偿转移的财产？如果陈郭民转移占有财产的行为，不能受到法律制约，债权人没有法律救济途径，那么其他公司董事、实际控制人以此为依据转移占有公司财产，是否属于合法行为而不被追究？如果类似事件大量发生，必会造成社会和经济混乱，也有违民法总则平等、公平、诚信的基本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全面审查，合理合法的维护债权人利益。陈郭民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华明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和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郭民、庄玉慧赔偿财产损失3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用由陈郭民、庄玉慧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和进公司申请撤回了对庄玉慧的起诉，并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陈郭民赔偿其3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用由陈郭民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和进公司主张因陈郭民收取应由华明公司所有的售房款后未交付给华明公司，且华明公司未要求陈郭民支付该售房款，对其造成损害，而代位向陈郭民追偿。陈郭民与华明公司之间的债务应系侵权之债，而根据上述规定，代位权行使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和进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必须满足上述四个条件。本案中，陈郭民与华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身并不明确，华明公司应当向陈郭民追偿多少债务并不确定，并且作为债务人的华明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是否到期亦未可知。因此，和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法定条件。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和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代位权诉讼的提起条件不同于代位权的成立要件，二者为起诉条件与胜诉条件的关系，故对于和进公司对陈郭民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须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同时，因陈郭民系华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依其职务身份处分华明公司涉案房产并占有购房款，故其与华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亦因代表关系所产生，而非典型的侵权关系。此外，陈郭民与华明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均表示：“由于华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没有了银行账户，只能由时任华明公司总经理的陈郭民保管……陈郭民保管华明公司的房款没有据为己有，也没有造成华明公司损失”，即陈郭民和华明公司亦不认可其双方之间存在侵权之债。综上，一审裁定认定陈郭民与华明公司之间系侵权之债，亦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存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2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浩审判员 陈东强审判员 王海娜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