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清远广药正康医药有限公司（原清远市智领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广清大道八十八号云山诗意花园云山诗意大厦二十三层办公室01、02、03、05、06、07、08单元。法定代表人：方达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聪，广东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迈克生物（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30号1306室、1307室、1308室。法定代表人：王登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坤钰，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清远广药正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迈克生物（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3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聪、被上诉人迈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郝坤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广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迈克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支持广药公司一审反诉请求；3.一、二审受理费由迈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迈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履行了《销售合同》的主要义务，依约交付合格的设备给广药公司使用。一审以广药公司向迈克公司购买了试剂、在迈克公司发出的《企业征询函》中确认货款，推断广药公司接受迈克公司迟延履行《销售合同》，忽视了迈克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事实。广药公司提交《仪器安装报告》仅能证明迈克公司在2017年6月7日对设备进行安装，不能证明其已交付了经广药公司验收合格并可投入使用的设备。《销售合同》第六条第五款明确约定了设备的交付、验收与安装的内容，迈克公司没有履行该条义务，导致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根据相关的规定，在设备验收时，迈克公司要向广药公司提供设备合格证、注册证等相关文件。迈克公司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其交付的设备经双方验收合格，即使广药公司同意延迟履行合同，迈克公司至今也没有履行合同的主要内容。因此，迈克公司无权要求广药公司支付设备款。（二）迈克公司在履行《销售合同》时，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属于根本违约，《销售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查明了迈克公司在2015年未按合同的约定的时间进行设备的安装、调试。其不能安装、调试的过错在于迈克公司，广药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由于迈克公司违约行为导致涉案的设备无法投入使用，给广药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即使迈克公司在2017年6月7日对设备进行安装，但该安装行为并未推动销售合同继续履行。2015年11月24日，双方签订销售合同，2017年6月7日迈克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安装。时间跨度一年半多，较大的时间跨度造成了合同继续履行的种种客观因素已不存在。2017年9月15日，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向广药公司发出《检验仪器设备停用通知书》载明不符合政府相关规定，现将全自动化学光分析仪立即停用，证明迈克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设备使用的客观条件已不存在，也证明迈克公司未按照《医疗器械经营管理办法》《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交付约定的合同设备，继续使用属于违法行为。涉案的《销售合同》不仅是单纯的医疗设备销售，应当具体问题分析。合同的内容可显示，广药公司代理全自动化学发光测定仪，迈克公司供应设备，并通过销售试剂获取利益。换言之，合同约定全自动化学发光测定仪的供应与销售试剂的合同履行互相捆绑，缺一不可。仅是设备的投放，是无法进行实际的销售。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向广药公司发出《检验仪器设备停用通知书》后，广药公司向迈克公司提出将设备退回，迈克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也没有向广药公司主张剩下的设备款，双方早已确定合同解除的事实。迈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合同已履行完毕，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违背了客观事实及日常逻辑的。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4）约定，迈克公司迟延履行合同导致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广药公司已依法解除了《销售合同》，因此，迈克公司主张广药公司支付设备款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三）迈克公司的行为给广药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一审判决减少广药公司支付设备款，不符合《民法通则》公平原则。由于迈克公司的行为，给广药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直接和预期损失。一审判决以普通商品的买卖合同的思维机械处理本案，完全忽视了本案的特殊性，导致做出了不公平的判决。广药公司在此保留追究迈克公司赔偿损失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判决。迈克公司辩称，广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设备延迟安装调试并非迈克公司过错导致，涉案器械是在广药公司指定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安装使用，迈克公司按合同约定将设备运至该中心后，该中心当时并不具备安装使用的条件，因为清远市清城区卫生局已于2014年完成了该区医疗机构2015年以及2016年度医用耗材的采购工作，该中心如需使用涉案设备，必须重新向卫生局申请采购。在此过程中，广东省卫生行政部门出台了管理办法，要求广东省内医用耗材的交易必须在医用耗材交易系统平台进行。该中心直到2017年5月才在该交易平台上成功创建交易。综上，设备未能在约定期限内进行安装，并非迈克公司过错所致，迈克公司不应承担延迟责任。（二）迈克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广药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虽然客观上涉案设备存在延迟安装，但不可归责迈克公司。广药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仍要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医用耗材交易系统平台创建交易，向迈克公司购买试剂，并于设备安装后与迈克公司就合同的继续履行签订了备忘录，以实际行为表明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三）除本案所涉的设备及试剂外，迈克公司与广药公司之间不存在其他交易。广药公司向迈克公司购买的大量试剂均是用于涉案设备，可见涉案设备运行良好，不存在无法使用的情形，实际上，从安装至今，广药公司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四）双方就涉案设备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迈克公司提供设备并调试完毕，广药公司有义务支付货款。迈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药公司支付迈克公司货款本金16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1379.23元（以未付货款总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每一笔应付款之次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广药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广药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广药公司与迈克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迈克公司向广药公司返还货款4万元；3.反诉费用由迈克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迈克公司原名称为广州瑞华贸易有限公司。2015年11月24日，广药公司与迈克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如下主要内容：迈克公司授权广药公司在规定区域内代理迈克公司供应的全自动化学发光测定仪；代理客户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设备价格20万元，设备款分5期支付，迈克公司确认首期款收讫后，7个工作日内将合同设备发货至广药公司指定地点；首期款4万元；2016年11月25日前，支付第二期款4万元；2017年11月25日前，支付第三期款4万元；2018年11月25日前，支付第四期款4万元；2019年11月25日前，支付第五期款4万元；五年内设备配套试剂总采购额累计满100万元返配套试剂4万元，如达不到，按年度总采购额的10%返配套试剂；迈克公司应在交货后十个工作日内开始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工作，并完成验收手册所规定的各项检测；合同设备安装和调试完成后的5个工作日内验收，验收应在双方及使用医院三方共同参加下进行；迈克公司不能按时交付设备，超过60日仍不能交货的，视为迈克公司违约，广药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迈克公司按时按质交付并安装设备后，广药公司需按合同约定时间当面验收，不得延期验收，否则视为广药公司违约。2015年11月25日，广药公司向迈克公司支付首期货款4万元。2017年8月31日，迈克公司向广药公司发《企业征询函》，载明截止2017年7月31日，广药公司尚欠其16万元货款。广药公司在该征询函中加盖了公章。一审诉讼中，迈克公司提交《仪器安装报告》，拟证实案涉设备已于2017年6月7日安装完毕，其已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将设备送到医院，但医院不同意安装所以一直没有签收设备，据了解，医院与广药公司需完成招投标的确定，医院用的设备与试剂要通过药品交易中心的医用耗材的备案才可使用。广药公司则表示安装报告是假的，案涉设备确实已经安装但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于2015年11月24日之后的17个工作日内安装。一审诉讼中，广药公司提交：1.其于2015年11月24日与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签订的《借置协议》，载明广药公司借置一套全新迈克全自动化学发光测定仪给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使用；广药公司是迈克全自动化学发光测定仪试剂唯一合法供应商，试剂及耗材价格按清城区备案采购价提供，租借期限为5年；2.《检验仪器设备停用通知书》载明2017年9月15日，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通知广药公司，由于不符合政府相关管理规定，现将全自动化学发光分析仪立即停止使用，以上设备涉及的试剂和耗材同时停止使用，并终止我中心与贵公司签订的相关试剂及耗材销售合同。上述证据共同证明案涉设备由广药公司免费提供给医院使用，并向迈克公司购买相应试剂耗材，但在2017年9月医院发出停用通知书通知停用设备。一审诉讼中，迈克公司与广药公司共同确认，案涉设备仅能使用迈克公司的试剂，试剂需另外购买，《销售合同》将设备与购买试剂的奖励政策搭配销售。因广药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迈克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迈克公司与广药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首先，合同签订后，广药公司已于2015年11月25日支付了首期货款4万元，迈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进行设备的安装及调试，且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因医院及广药公司的原因导致迟延安装，故应承担迟延安装的违约责任。其次，案涉设备迟延安装2年，广药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及要求解除合同，而是在设备安装好后仍向迈克公司购买试剂进行使用，且在迈克公司发出的《企业征询函》中确认货款，应视为广药公司实际接受了迈克公司的迟延履行，双方达成了继续履行的合意。第三，结合《销售合同》及《借置协议》可以看出，广药公司向迈克公司购买案涉设备的初衷系希望通过搭配销售试剂获利，因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2017年9月停止案涉设备的使用，致使广药公司不能按照预期获利，而广药公司不能按照预期获利与迈克公司的迟延安装存在必然联系。综上所述，关于迈克公司主张的货款，综合考量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迈克公司的违约情形、以及广药公司的可期待利益损失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扣减8万元货款，即广药公司仍应向迈克公司支付货款8万元及利息（自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迈克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的货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广药公司主张的解除案涉合同及返还4万元货款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广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迈克公司支付货款8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迈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广药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3920元、反诉费800元，合计4720元，由迈克公司负担1960元，广药公司负担2760元（迈克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缴1960元，广药公司已向一审法院缴纳800元，仍应继续缴纳196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迈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东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等九部门关于广东省医疗机构医用耗材交易的办法》，证明广东省内医用耗材的交易活动，必须通过广东省医用耗材交易系统平台进行。2.广东省医用耗材交易系统挂牌、交易截图。3.《医用耗材电子交易合同》。证据2-3，证明清城区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2017年5月31日在该交易平台上创建交易，购买涉案设备所使用的试剂盒。4.迈克公司和广药公司在2017年6月9日签订的《备忘录》，证明双方在涉案设备安装完成后，对原合同的继续履行以及试剂结算补充签订了备忘录。广药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与本案无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迈克公司是否完成了涉案设备交付，迈克公司并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广药公司购买了试剂，但不能证明迈克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原设备销售合同，也不能证明迈克公司已经交付了涉案设备并完成了安装、调试。二审另查明：双方确认涉案设备于2015年12月运至清城区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广药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以及是否需要继续支付剩余货款。第一，迈克公司与广药公司对涉案《销售合同》的效力均未提出异议。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根据迈克公司与广药公司的陈述，涉案设备已于2015年12月运至广药公司指定的清城区洲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迈克公司为证明涉案设备已于2017年6月调试安装完毕，提交了《仪器安装报告》。广药公司虽然对该报告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虽然双方对迟延安装的原因解释不一，但双方在设备迟延安装之后，于2017年6月9日签订《备忘录》，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并就试剂盒的结算事宜进行了新的约定，广药公司也继续向迈克公司采购了涉案设备所使用的试剂盒。这说明涉案设备的确已安装调试完毕，且可以正常投入使用，双方也达成了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意。广药公司提供的《检验仪器设备停用通知书》载明涉案设备停用原因是不符合政府相关管理规定，但具体原因却并不明确，广药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通知书送达给迈克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向迈克公司提出了其他异议，广药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广药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的目的系在于通过搭配销售试剂盒获利的目的，以及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情节的基础上，判决广药公司向迈克公司支付8万元货款，迈克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该数额，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上诉人清远广药正康医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敏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