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1，男，194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某1，女，195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广东，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芦某2，男，193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原审被告：芦某3，男，194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被告：芦某4，男，195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芦某5，女，195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卢某2，女，195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卢某1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3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芦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芦某1在向法庭提供遗嘱时，并未提供遗嘱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证据，而法庭要求被遗嘱剥夺继承权的卢某1等人提供相应证据，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2、芦某1提供法庭的遗嘱所载明的两个见证人，并不认识遗嘱人，且这两个见证人是母女关系，王某与芦某1是同学关系，马某在出庭时陈述立遗嘱时间记错明显不符合常理，王某、马某作为遗嘱见证人不符合法律规定。芦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卢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芦某2、芦某3、芦某5同意一审判决。芦某4、卢某2意见为，同意卢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芦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路某小区某号楼2层1门203号房屋由芦某1继承所有；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田某与芦某6共育有八个子女，芦某2、芦某3、卢某1、芦某4、芦某7、芦某5、卢某2、芦某1，未收养过子女。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路某小区某号楼2层1门203号房屋（以下简称203号房屋）为父母的共同财产。芦某6于1994年12月27日去世，芦某7于1970年5月31日去世。2008年9月8日，203号房屋经公证由田某单独继承。2009年12月12日，田某留下遗嘱，表示将203号房屋留给芦某1。2015年1月30日，田某去世。芦某1从小被北医三院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不能正常工作，至今没有成家，没有子女，靠单位病退工资生活。现有的被告同意按照遗嘱过户，有的不同意过户。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起诉。芦某3在一审法院辩称，芦某3认可芦某1所述的事实，认可母亲将203号房屋留给芦某1了，同意203号房屋由芦某1继承。卢某1在一审法院辩称，在本案继承纠纷之前，我们兄弟姐妹之间没有利益关系、关系很好，我们都希望芦某1能很好的生活。芦某1有特殊的身体状况，受到社会的照顾，其可以得到政府和法院免费的法律支持。现在芦某1不用法律支持，而自行聘请了律师，已经超出了人们的正常思维。社会上有很多不法分子对老人诈骗。芦某1提交的2000年5月的《签约》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签署时母亲还在世，子女无权决定房屋给谁，只是一种亲情描述。当时继承尚未开始，不具备放弃继承的要件。芦某1提交的2009年的遗嘱不能表达母亲的真实意愿。父亲的去世对母亲的打击很大，母亲很快身体就差了，认知能力日渐衰弱，都没有能力管理自己的收支，早就不能正常思维了。2005年之后，母亲多数时间不能辨认卢某1是谁。母亲说兰州话，不能说北京话，不可能写下遗嘱。芦某1应当举证证明母亲有能力订立遗嘱。此外，遗嘱的两个见证人陈述立遗嘱的时间不一致，随意修改证词，所以芦某1提交的遗嘱无效。卢某1同意203号房屋由芦某1居住使用，卢某1担心一旦过户，芦某1会被骗。芦某4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卢某1的意见。另，芦某1提交的遗嘱中，见证人是王某、马某，王某是芦某1的发小，关系很好。王某和马某是母女关系，她们不应当作为见证人。芦某1提交的遗嘱是2009年12月写的，那时母亲已经痴呆好几年了，遗嘱上母亲的签字与以前的笔体相差很远。母亲不会说普通话，见证人也听不懂母亲说话，所以见证人陈述明显是虚假的。芦某4每天都去母亲那里，见证人为什么没有看到芦某4。两个见证人陈述的时间、在场人都不一样。从遗嘱内容看，只写了房屋给谁，没有提到丧葬事宜，还说了拆迁，明显不是母亲的口吻。2016年年底，家中开会曾说过户给芦某1，后来又说给大哥、芦某1和卢某2。《签约》并没有大家坐在一起协商，这个材料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芦某5在一审法院辩称，芦某5尊重母亲的遗嘱，其母亲不止一次说过要把203号房屋留给芦某1，这也是母亲对自己可怜孩子的身后安排。芦某5以前去看望母亲，拿钱回家，母亲就说把钱给芦某1。芦某5认可芦某1所述的遗嘱，同意芦某1的诉讼请求。卢某2在一审法院辩称，卢某2同意卢某1和芦某4的意见。卢某2不认可遗嘱是母亲的真实意愿，母亲是大学毕业，写过很多历史材料，如果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可以自己写遗嘱，没有必要让别人参与。2009年，母亲已经90岁高龄，她的意识是模糊的，一直是保姆、家人进行照顾。2010年母亲被诊断为老年痴呆，这个痴呆肯定不是短期形成的，卢某2平时回家，母亲都不认识。芦某1在1973年被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多方求医，常年在家，与世隔绝。芦某1听信外人蛊惑、思想偏激。在这种情况下，卢某2不建议房屋归芦某1继承，芦某1不具有掌控财产的权利，卢某2等可以将父母的财产留给芦某1无偿使用到生命结束，可以共同照顾芦某1。卢某2要求父母遗留的财产由所有兄弟姐妹掌控。芦某2在一审法院未作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某与芦某6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四子四女，分别为芦某2、芦某3、卢某1、芦某4、芦某7、芦某5、卢某2、芦某1。芦某7于1970年5月31日去世、芦某6于1994年12月27日去世、田某于2015年1月30日去世。203号房屋为田某与芦某6婚后购买，为其二人夫妻共同财产。芦某6去世后，双方当事人与田某于2008年9月办理继承公证，双方当事人均放弃继承，同意203号房屋中属于芦某6的份额由田某继承所有。一审庭审中，芦某1主张依遗嘱继承，并向法院提交《遗嘱》一份，内容为“立遗嘱人：田某见证人1：王某见证人2：马某，立遗嘱日期：2009年12月12日立遗嘱地点：203号房屋，遗嘱内容：1、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在我过世以后留给小女儿芦某1，这个房子就是园园的，她父亲过世时已给说过，园园身体不好，房子留给园园。这个房子就留给园园了。2、这个房子要是拆了，拆迁的钱也留给园园。房子就是她的，拆了得重新给她安排房子，如果是拆迁给钱也都留给园园。3、家里的所有财产也留给小女儿芦某1。本遗嘱一式四份，立遗嘱人执二份，见证人1及见证人2各执一份。四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遗嘱》下方立遗嘱人后方有“田某”签字，见证人1、见证人2分别有王某、马某签字。经质证，卢某1、芦某4、卢某2对《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田某三字为母亲签署。就《遗嘱》形成过程，芦某1自述与王某为同学，得知王某女儿马某学习法律，故邀请王某、马某作为遗嘱见证人。当日，王某、马某傍晚到达，由田某自述，马某书写。芦某1另陈述立遗嘱时，除自己外，在场人有田某、芦某3、王某、马某。芦某3陈述，订立遗嘱时，自己在母亲家中干活，听到立遗嘱过程。芦某1申请证人王某、马某出庭接受质询。王某出庭陈述自己应芦某1邀请前往203号房屋作田某的遗嘱见证人，自己与马某下午到达，立遗嘱时在203号房屋的大屋，在场人有芦某1、田某和自己的女儿马某，田某立遗嘱时思维清晰，由田某陈述，马某书写，遗嘱一共书写四份，芦某1处有两份，自己及马某处各一份，自己没有看田某证件。马某出庭陈述2009年，母亲王某要求自己帮着写一份遗嘱，自己与王某晚上到达，在场人有田某、王某及芦某3，是否有其他人员已经记不清楚。马某另表示自己查看了田某的身份证、房产证，遗嘱由田某口述，自己书写，共书写四份。卢某1、芦某4、卢某2表示田某不会说普通话，王某与马某陈述的时间、在场人不同，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另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针对《遗嘱》中的田某签字申请笔迹鉴定。卢某1、芦某4、卢某2另抗辩田某无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并申请对田某于2009年12月12日进行口述遗嘱及在遗嘱签字是否具备相应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法院依当事人申请，调取了田某于北京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中西医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6医院（以下简称306医院）住院病历，并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该所不受理该鉴定委托，表示鉴定材料不充分，尤其缺少田某2009年12月12日口述遗嘱期间的精神病专科检查的就医及视频材料，难以判断立遗嘱时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法院调取田某病历可显示，田某于1995年1月因多发性脑梗塞前往306医院治疗，病历记载神志清楚、定向力、计算力、记忆力均正常，言语不清楚。2002年2月因咳喘前往306医院治疗，病历记载神志清楚、言语欠清晰，问答切题。2006年-2007年，田某因支气管炎三次前往中西医医院，病历均记载神志清楚、精神尚可、对答切题。2011年，田某因肺部感染前往306医院治疗，病历记载神志清、精神差、语言清晰，对答切题。卢某2另提交田某于2010年12月在中西医医院就诊病历，显示田某因外伤后认知障碍加重15小时入院，诊断为痴呆，病历记载神志清楚、精神弱、查体欠合作。言语流利，部分对不切题。卢某2据此主张田某无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芦某1向法院提交《签约》，主要内容为“我们全家兄弟姐妹一致同意：将父母留下的一套二居室住房（某厂东门外1号楼1门203号）及全部财产归属小妹卢元所有……”该《签约》下方有“卢振刚”、“芦某3”、“卢某1”、“芦某5”、“芦某4”签字，落款日期为2000年5月。卢某1、芦某4认可签署上述《签约》，但表示被命令签署。经询，双方当事人认可203号房屋翻修前，即2012年之前，田某与芦某1一直居住于203号。诉讼中，芦某2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立有数份遗嘱，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本案中，203号房屋为田某与芦某6的夫妻共同财产，芦某6去世后，田某已继承取得芦某6所占房屋份额，203号房屋为田某的个人财产。现田某去世，芦某1主张依2009年12月12日《遗嘱》继承，该《遗嘱》载明有两个见证人，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了年、月、日，且下方有见证人、遗嘱人签名，在形式上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律规定。代书人马某、见证人王某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并非继承人或受遗赠人，王某虽与芦某1为同学关系，但无证据证明其二人存在利害关系，故马某、王某可作为遗嘱见证人。马某、王某出庭接受质询，二人虽针对订立遗嘱时在场人员是否包括芦某1或芦某3，到达203号房屋是下午或傍晚等细节问题上陈述不一，但考虑见证人出庭时与见证《遗嘱》订立时相距近九年，针对细节问题存在记忆偏差符合常理，且二人针对订立遗嘱过程的主要内容陈述一致，法院对见证人陈述予以采信。卢某1、芦某4、卢某2在此情况下仍否认《遗嘱》真实性，但未就《遗嘱》中田某签字提出笔迹真伪鉴定，亦未提交相应反证，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因缺乏就医材料而导致卢某1、芦某4、卢某2申请的田某行为能力鉴定无法开展，卢某1、芦某4、卢某2亦未就其主张的田某订立《遗嘱》时不具备相应行为能力向法院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且由现有病历可知，田某在立《遗嘱》前就医病历中，均记载田某神志清楚、对答切题，卢某2提交的2010年12月病历虽诊断田某为痴呆，但该诊断为订立《遗嘱》后一年，未能反映田某订立《遗嘱》时的病情，法院对卢某1、芦某4、卢某2的相应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定芦某1提交的2009年12月12日《遗嘱》合法有效。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可知，田某在2012年前均居住于203号房屋，故《遗嘱》第一条指向房屋明确，应为本案双方诉争203号房屋。现芦某1依《遗嘱》继承203号房屋，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卢某1、芦某4、卢某2未协助芦某1办理继承过户而引发本次诉讼，故应负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芦某2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质证等相关诉讼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现在田某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路某小区某号楼2层1门203号房屋归芦某1继承所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书中“芦某琪”应为芦某6，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芦某1提交的2009年12月12日《遗嘱》是否合法有效。首先，卢某1虽主张，田某在立遗嘱时不具备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但据现有病历可知，田某在立遗嘱前就医病历中，均记载田某神志清楚、对答切题，而2010年12月病历虽诊断田某为痴呆，但该诊断在立遗嘱后一年，不能反映田某立遗嘱时的病情，且因缺少田某2009年12月12日口述遗嘱期间的精神病专科检查的就医及视频材料，导致鉴定机构不能对田某在立遗嘱时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作出鉴定，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田某在立遗嘱时不具备相应民事行为能力，对卢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芦某1提交的《遗嘱》载明有两个见证人，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了年、月、日，且下方有见证人、遗嘱人签名，在形式上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律规定，代书人马某、见证人王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非继承人或受遗赠人，王某虽与芦某1为同学关系，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二人存在利害关系，故马某、王某可作为遗嘱见证人。虽然卢某1主张，马某在出庭时陈述立遗嘱时间记错，但考虑到见证人出庭时与见证遗嘱订立时相距近九年，且马某、王某针对立遗嘱过程的主要内容陈述一致，故现有证据不能推翻证人证言，本院对见证人陈述予以采信。综上所述，芦某1提交的2009年12月12日《遗嘱》合法有效，203号房屋应归芦某1继承所有。卢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卢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何 锐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馨艺书 记 员  闫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