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17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仁爽，男，195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舟山市中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高亭镇徐福大道988号六楼617室。 法定代表人：王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永达，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平，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王志坚，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 上诉人李仁爽与上诉人舟山市中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防公司）、一审第三人王志坚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李仁爽、中防公司均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9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李仁爽，上诉人中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永达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仁爽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中防公司支付李仁爽工程款1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防公司承担。2019年3月19日，李仁爽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李仁爽、中防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无效；2.判令中防公司支付李仁爽工程款15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防公司承担。同月29日，李仁爽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李仁爽、中防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无效；2.判令中防公司支付李仁爽工程款178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防公司承担。第二次庭审前，李仁爽再次增加10万元借款及120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自2017年9月起，李仁爽和合伙人（本案第三人）王志坚共同与中防公司签署《金海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涂装工程合作经营协议》（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协议》）及后续文件，先后参与了中防公司承揽的金海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重工）船体表面、钢结构、加热炉等三项涂装工程的施工，李仁爽按约完成150万元垫资，由中防公司主导工程施工和经营管理，但船体表面涂装工程早已完工，除中防公司用属于李仁爽的工程回款支付部分后续工程费用外，其余被中防公司占有。工程开始前，中防公司承诺李仁爽只垫资150万元即可，但李仁爽垫资完成后中防公司仅用李仁爽的工程款支付理应由他们出资的工程需资，拒不增加投资，致使后续工程夭折，中防公司行为给李仁爽造成巨大损失。为弥补李仁爽损失，中防公司承诺由中防公司承包的金海重工钢结构防腐项目六千吨后续工作量由李仁爽承包。该工程启动时，李仁爽进行了施工准备，并再次垫资28万元，但中防公司拒不签约，李仁爽计划弥补损失的计划落空。现李仁爽多次要求中防公司结算，中防公司以各种方式拒绝。2018年12月21日，李仁爽、王志坚及中防公司代表共同签署《会议纪要》，约定了李仁爽150万元垫资回笼的相关事项，但之后中防公司也拒不按照该纪要约定履行。李仁爽认为，李仁爽、中防公司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实质内容是转包，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为维护合法权益，李仁爽诉至法院。 中防公司辩称：一、涉案工程由李仁爽与王志坚共同承包，本案为必要共同诉讼，王志坚应为本案共同原告，而非第三人，李仁爽一人起诉，主体不适格；二、涉案工程包括三项，即加热炉工程、钢结构工程、以及船外场打磨及油漆工程，对于前两项工程，应由地方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仅能管辖并审理船外场打磨及油漆工程的争议部分，且前两项工程未最终结算，中防公司已支付李仁爽工程款70万元左右，据初步核算，已向李仁爽多付了工程款；三、对于船外场打磨及油漆工程，合同已约定由李仁爽垫资经营，对李仁爽具体垫资情况不清楚。对该工程，中防公司与业主单位结算，加李仁爽2018年2月7日汇给中防公司的100000元，经计算，李仁爽方实际可得工程款为1281685.39元。中防公司已向李仁爽支付工程款1607166.04元，已超付325480.65元。对超付款项，中防公司保留诉权，待加热炉工程、钢结构工程与李仁爽方结算完成以后，一并向李仁爽主张权利。综上，中防公司认为，应驳回李仁爽的诉讼请求。 王志坚述称：1、主体方面，对涉案工程，其与李仁爽确系合伙关系，但其同意将向中防公司主张款项支付的权利全部交给李仁爽，故其诉讼主体地位应为第三人，而非原告；2、事实方面，其认可李仁爽的陈述及全部主张，其本人也同时是中防公司的项目副经理并主管现场施工。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李仁爽、王志坚与中防公司的职员邓鹏等人协商投资事宜，商定由李仁爽以投资150万元为限合作经营船舶涂装工程。 2017年10月，中防公司、李仁爽、王志坚共同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金海重工长涂基地中，甲方（中防公司）所承接的J0259、J0236、J0266船外场打磨及油漆工程作为合作经营的工作范围。乙方（李仁爽、王志坚）协作承揽单价（参照甲方与船厂的计价模式）。 针对J0259船，分包给乙方的范围是从2017年7月1日之后，实际完成的所有工作内容，地税全额由乙方承担。针对J0236、J0266船，分包给乙方的范围是从2017年7月1日之后，实际完成的所有工作内容，采用固定综合单价11元/平方米，食宿补贴归甲方计取，地税全额由乙方承担。甲方手头工机具，所有权归甲方，王志坚个人可借用，损坏赔偿，不足部分王志坚自筹；工程结束，王志坚需还回同等数量的完整工机具；甲方材料、劳保等原价一次性转给乙方；现场所有工人全部移交给乙方，对于所有工人的劳保、体检、住宿、调遣等一切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需提供部分抵税票，并协助甲方财务尽一切办法平账，过程费用及无法平掉的成本所导致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派驻现场的所有管理人员、现场员工，从2017年7月1日起，所有费用开销全部由乙方独自承担。 费用结算方式：所有船厂付款统一指定到甲方公司基本账户。船厂付款到达甲方账户后，甲方承诺在3个工作日内将乙方按比例应得款项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确认已了解并接受：需垫资经营从项目开始一直到船厂付款到甲方账户，生产过程中的所有资金缺项，由乙方全额垫资，以保证生产连续性。甲方暂定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乙方支付工程款。 针对双方合作经营的船舶涂装工程，乙方根据船厂和甲方的要求，组织配备充足的材料，组建全套的生产及管理人员进行生产施工，且组织及使用所有员工的全部费用归乙方独自承担。进驻项目后，乙方需委任一固定的专职负责人（即王志坚），负责与甲方的一切接洽事宜。乙方代表挂任项目副经理，协调项目经理共同经营。乙方对外必须以甲方公司的内部固有员工身份出现，乙方应就甲乙双方的实际合作关系严加保密。对于J0259、J0236、J0266船涂装工程，当共管账户中资金不足，乙方承诺继续注资，直至业主付款到账。乙方经营过程中，禁止以任何理由中断本项目的专项资金链条。《保密承诺书》《资金共管协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 其中《资金共管协议》系李仁爽、王志坚为甲方，中防公司为乙方共同签订，约定本账户的资金为甲方在金海智造所进行涂装施工的项目运营资金。以李仁爽在岱山县农业银行开具的账户为共管账户（账号为62×××76），共管金额为150万元。甲方必须保证其委托资金来源的合法性，乙方负责监督资金的合理支配与使用。 协议签订前后期间，李仁爽、王志坚即共同参与了J0259、J0236、J0266三船的外场打磨及油漆工程施工。由李仁爽负责筹资出资，王志坚负责施工管理。 2018年12月21日，邓希权、翟俊涛（中防公司特别代表）作为甲方，李仁爽、第三人王志坚作为乙方，共同签署《会议纪要》，约定：在2018年12月14日至21日期间，就双方始于2017年末承揽甲方工程有关问题充分商讨，第三条对“一百五十万投资回笼问题”进行了约定，具体为：自本纪要签订后，甲方财务任何工程进账（现有加热炉项目除外）项目按（前回笼款四十万按比例50%、四十万以后按30%）比例首先支付给乙方，直到乙方所投资金一百五十万回笼为止。此款首先使用乙方所承揽甲方工程（现有加热炉项目除外）利润结算，（扣回给甲方），不足部分由甲方承担。 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中防公司财务进账2371302.17元，其中加热炉项目款项25000元，扣减后其他进账为2346302.17元。 2018年12月30日，2019年2月22日，中防公司分别向李仁爽汇款25000元、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根据李仁爽的起诉和中防公司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仁爽、中防公司及王志坚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李仁爽就加热炉项目的诉请是否属于一审法院的管辖；3.李仁爽就船舶涂装工程项目所主张的150万元是否合法有据；4.王志坚的诉讼主体问题。 一、李仁爽、中防公司及王志坚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李仁爽主张该协议实质内容是转包，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有关禁止工程非法转包的法律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中防公司认为，该协议约定由李仁爽和王志坚共同承包涉案三船涂装工程，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是关于涉案三船涂装工程项目的承包，船舶建造工程不适用建设工程的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是李仁爽、中防公司及王志坚经协商而自愿签订，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不能证明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对李仁爽、中防公司及王志坚有法律约束力。 二、李仁爽就加热炉项目的诉请是否属于一审法院的管辖。李仁爽对《会议纪要》中涉及的加热炉项目提出主张，中防公司认为该部分的主张不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中防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有理，一审法院为专门法院，李仁爽加热炉项目的主张不属于一审法院管辖，对李仁爽的该部分诉请，本案中不宜一并审理，李仁爽可另行解决。 三、李仁爽就船舶涂装工程项目所主张的150万元是否合法有据。李仁爽要求中防公司返还其150万元投资款及相应利息。中防公司认为，该纪要的具体内容还在协商，未被中防公司最终认可；且该工程经中防公司与业主单位结算，工程不含税总造价为1245995.26元，李仁爽可得工程款1281685.39元。中防公司已向李仁爽支付工程款1607166.04元，已超付325480.65元。此为本案李仁爽、中防公司争议的最核心焦点，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 1．根据李仁爽、中防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之前的协商，各方实际均认可李仁爽用于涉案工程的垫资款项在150万元之内。从《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看，李仁爽在合作经营时需要全额垫资，承担所有费用和开销，但该承担并非一直无条件持续，而是附有条件的，即“垫资经营从项目开始一直到船厂付款到甲方账户（《合作经营协议》第3页倒数第六行）”，且“船厂针对乙方施工范围内的工程款到达甲方账户以后，三个工作日之内支付给乙方”。也就意味着，中防公司在李仁爽垫资经营项目后，应当及时将其从金海重工所获取的工程款回笼给李仁爽，以使李仁爽对涉案船舶涂装工程能持续经营。综上，可以认定李仁爽关于中防公司要求其垫资在150万元额度内可激活项目，随后应由中防公司负责资金及时回笼的讲法具有真实性、合理性。 2．李仁爽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其自2017年9月底开始垫资，至2018年初，其账户支出超过150万元，根据中防公司认可的事实以及李仁爽、中防公司协议的约定，可以认定李仁爽用于涉案经营的支出既包括之前中防公司所欠下的2017年7、8月职工劳务工资，也包括其自合作经营开始之后用于船舶涂装工程的全部费用。结合李仁爽、中防公司均认可的事实，以及李仁爽、中防公司在2018年12月21日签署的《会议纪要》中对150万元投资回笼问题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李仁爽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后按约定对涉案船舶涂装项目进行了150万元的垫资经营。 3．中防公司提供了其与金海智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智造）的结算凭证、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证明结算款为1245995.26元，上述发票开具时间最早始于2017年12月14日。同时，中防公司提供了代王志坚支付工人工资及其他明细等证据，经审查，其中最早代付款项的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故中防公司自身所提供的证据也可证明，中防公司并未按协议约定在船厂施工款到款的三日内支付给李仁爽。由此，可以认定首先是中防公司违反了《合作经营协议》中关于资金回笼的约定。因此，中防公司在李仁爽已经出资150万元，其却始终未将从金海重工所获取的工程款回笼给李仁爽的情况下，将其工程后期的费用支付作为付给李仁爽的实际可得工程款，并认为其向李仁爽所付的款项已超出李仁爽实际可得款，此抗辩理由和依据均不充分。 4．李仁爽、中防公司及王志坚在2018年12月14日至21日期间“关于王志坚、李仁爽承揽中防公司工程的有关事项”开会进行了协商，在2018年12月21日形成《会议纪要》，并由各方进行了签名。中防公司认为此并非最终约定。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上述整个涉案工程的经营及款项支付情况，李仁爽在出资150万经营涉案工程项目后，直至签订纪要前，其《资金共管协议》中所确定的共管账户也未有任何来自中防公司的资金入账。经一审法院核实，金海智造称，关于涉案船舶涂装工程的工程款已与中防公司全部结清。在中防公司违约在先，导致李仁爽对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无力再继续经营，并要求归还垫资经营款项150万元的情况下，该纪要所达成的“一百五十万投资回笼问题”结论是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且该纪要第五条第三款明确写明“此前所定有关工程事项与本纪要不相适应，以本纪要为准”，故应当认定以该《会议纪要》明确李仁爽、中防公司及王志坚的权利义务和责任。 5．关于《会议纪要》的内容，中防公司不认可其中的手写内容，但未提供原件佐证，一审法院根据李仁爽提供的《会议纪要》原件内容对李仁爽、中防公司的权利义务作出判断。《会议纪要》约定，中防公司财务任何工程进账（现有加热炉项目除外）项目按一定比例首先支付给李仁爽，直至李仁爽所投资金一百五十万元回笼为止。具体为“前回笼款四十万按比例50%，四十万以后按30%”。自2018年12月21日该纪要签订之后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中防公司扣除加热炉项目款项的财务进账计2346302.17元，按上述约定比例，中防公司应向李仁爽支付783891元（即400000×50%+1946302.17×30%）。此后，中防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30日，2019年2月22日向李仁爽汇款25000元、50000元。李仁爽认为该2笔款项与纪要约定的回笼款无关，但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李仁爽此异议无依据，该75000元应当认定为中防公司履行150万元投资款回笼中的一部分，予以扣除。此外，李仁爽于2018年2月7日向中防公司汇款10万元，李仁爽主张系借款，中防公司在答辩中认可该10万元应当返还给李仁爽，为双方避免讼累，本案中对该10万元一并处理，认定该10万元系应当返还给李仁爽的款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到目前为止，中防公司应向李仁爽支付投资回笼款为808891元（783891-75000+100000）。 四、王志坚的诉讼主体问题。中防公司认为涉案工程为李仁爽与王志坚共同承包，本案为必要共同诉讼，应追加王志坚为共同原告。一审法院认为，王志坚作为权利人，有权选择其是否成为案件的原告。审理中，王志坚已明确表示其所有权利均由李仁爽行使，不认可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且王志坚作为李仁爽的合伙人，对涉案工程既行使权利也将承担义务，故本案审理与其有利害关系，王志坚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其主体地位适格。 据上，李仁爽、中防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会议纪要》均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且《会议纪要》签订在后，明确约定了“此前所定有关工程事项与本纪要不相适应，以本纪要为准”，故当事人之间的结算应以该纪要为准。根据该纪要，中防公司应以其财务进账的约定比例向李仁爽履行150万元投资回笼的义务，基于目前中防公司的财务进账及已履行情况，中防公司应向李仁爽支付投资回笼款为808891元。李仁爽还主张了150万元资金回笼款的利息，因双方无此约定，且中防公司财务进账系逐步到位，故对利息主张不予支持。李仁爽款项回笼的不足部分及其他损失，可待新的证据和事实出现后再另行主张。综上，对李仁爽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诉请证据与理由不足，应予驳回。李仁爽所主张的150万元投资款以外的加热炉项目款项，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李仁爽应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判决：一、中防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仁爽投资款808891元；二、驳回李仁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李仁爽负担8432元；中公司负担9868元，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中防公司负担。 李仁爽、中防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李仁爽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中防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李仁爽支付工程垫资款160万元人民币；2、依法改判中防公司赔偿由于其两次严重违约给李仁爽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至给付）；3、中防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判定中防公司给付李仁爽全部垫资款150万元不妥。首先，中防公司的违约是李仁爽讨要垫资款的基础。其二，会议纪要约定的是给付全部垫资款150万元，后续款项李仁爽无法另行主张。其三，按比例回款的基础已不存在。综上，纪要规定按比例回款时的李仁爽、中防公司的关系现已发生了变化，一审法院依据纪要按回款的步骤判决实为不妥。事实上在2017年11月，金海智造结算给中防公司涉案工程款项的第三天，中防公司就开始违约，因此，李仁爽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中防公司立即给付150万元和10万元的另借款。2.因中防公司违约造成李仁爽大量的人力物力损失、导致工程停工而遭受的利益损失及回笼款的利息损失，为此，请求判令中防公司赔偿李仁爽经济损失，至全部欠款给付为止。3.一审判决中防公司给付金额为808891元计算有误。4.一审判决关于诉讼费用的判决不当。因中防公司违约才导致本案诉讼，因此中防公司应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李仁爽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中防公司答辩称：1.对于李仁爽主张的150万元垫资款，不应由中防公司给予任何返还，双方应结算的是工程款；2.李仁爽违约在先，无权主张经济损失，且其也未证明有损失存在。3.涉案会议纪要履行基础已丧失，不应按纪要计算回笼款；4.150万元款按约定要进入资金共管账户，但中防公司事实上对该150万元的使用并不知情；5.诉讼费用由法院按最终判决依法分配。综上，请求驳回李仁爽的上诉。 中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仁爽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仁爽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李仁爽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且未查明工程款结算相关的事实。二、李仁爽承揽案涉工程，应自负盈亏。案涉合同约定的工作，虽然李仁爽履行完毕，但中防公司已超付工程款，故不存在中防公司违约造成李仁爽无力后续经营一事。三、会议纪要是应李仁爽的要求，给予李仁爽资金安排或帮助等的初步协商意见，并非最终工程款结算意见，工程款应经结算程序处理。综上，一审法院未合理审理工程款结算，并查清相关事实，而是以一份有争议的会议纪要记载的资金回笼条款，判决中防公司承担高达808891元的投资款支付责任，严重背离了李仁爽的诉请，割裂合同并作部分处理，该判决错误。 针对中防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李仁爽答辩称：一、 一审判决系根据李仁爽的诉请进行审理，其并不存在超范围审理的问题。关于结算，结算应是工程竣工结算，即工程的盈亏计算，根据现有证据，中防公司吞掉了所有工程回款，李仁爽支付了所有工程费用，现在中防公司拿出和李仁爽无关的账目要求结算的上诉请求无理，理应驳回。同时，致使工程夭折的原因系中防公司违约所致。二、关于超付问题。中防公司进入金海工地多年，除涉案工程外，还同时承揽了加热炉表面涂装等十几个工程，这些工程人员、资金混杂。中防公司利用本案第三人王志坚的特殊身份，内外勾结，把涉案工程款支付给和李仁爽无关的工程，却拿出与李仁爽无关的票据，试图说成是付给李仁爽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就此事已明察。三、会议纪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会议纪要签订后，中防公司再次违约，至目前为止，中防公司回款400万元，仍然未给李仁爽一分钱。综上，请求驳回中防公司的上诉。 针对李仁爽、中防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王志坚均 未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王志坚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李仁爽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借款协议，拟证明李仁爽遭受的利息损失。 证据2，撤场通知及微信记录，拟证明李仁爽被清场，按会议纪要载明的比例回款不适合。 证据3，付款申请，拟证明会议纪要后中防公司支付75000元是垫资款利息。 中防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证据三性有异议，即便借款是真实的，也与中防公司无关。双方的资金共管协议明确约定资金来源必须合法，高利贷的利息是正常经营利润无法偿还的。证据2，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通知是业主单位发给中防公司，中防公司交给王志坚，没有交给李仁爽。涉案工程项目由王志坚、李仁爽承包，根据微信记录亦可以看出，李仁爽也认为是王志坚工程开展不利被清场，这是李仁爽与王志坚内部问题，不是中防公司导致的。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中防公司对李仁爽的高利借款或需还利息是知情的，该证据仅能证明王志坚因为要使用资金而申请了一部分，钱到账后如何使用中防公司既不知情，也无法控制。 中防公司提交承诺一份，拟证明项目成本支出均应由李仁爽承担。项目工程120多万元，中防公司总垫资160多万元，已经把工程款全部垫付了，中防公司不存在违约。 李仁爽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当时会议过程都有录音，这份承诺书是中防公司骗取的。会议纪要是双方协商后最终形成的解决方案，抛开该证据合法性不说，至少这份承诺是李仁爽个人的承诺，而工程是李仁爽与王志坚两人在做。同时，李仁爽收到的该份证据复印件被盖上“又及新项目启动”一行字，如果新项目不启动，这份承诺书就不成立。 对李仁爽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李仁爽未提供借款协议原件，虽然其提供了照片，但中防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该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且仅凭该证据亦无法确认该借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因中防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该证据，造成被撤场的原因，系王志坚工作不利，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李仁爽的待证目的。证据3，该证据一审已作认定，二审不再赘述。 对于中防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因李仁爽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据的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防公司是否应返还李仁爽160万元款项及是否应赔偿李仁爽的损失；二、一审判决是否超过李仁爽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 一、中防公司是否应返还李仁爽160万元款项及是否应赔偿李仁爽的损失 本案各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系协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该协议对各方均具有拘束力，二审时各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该协议约定及协议之前协议各方的沟通，可以认定本案各方均认可李仁爽需垫资经营涉案项目，数额在150万元以内。按照李仁爽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可以证明李仁爽在签订涉案合作经营协议之后按约定对涉案船舶涂装项目垫资150万元。虽然中防公司认为其对该150万元款项如何使用并不知情，但根据现有证据，李仁爽垫资的150万元中的一部分用于2017年7、8月中防公司所欠的职工劳务工资，结合2018年12月21日的会议纪要对150万元垫资的回笼所作的约定，可以确认中防公司对李仁爽垫资150万元系认可，中防公司认为其对150万元如何使用并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约定：船厂付款到达中防公司账户后，中防公司承诺在3个工作日内将李仁爽按比例应得款项支付至李仁爽指定账户。根据中防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其与金海智造的结算凭证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表明中防公司并未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在船厂付款三日内将施工款支付给李仁爽，一审据此认定中防公司首先违反了合作经营协议中关于资金回笼的约定，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从现有证据看，李仁爽出资150万元后，直至会议纪要签订前，中防公司并无资金进入涉案资金共管协议中确定的共管账户，结合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中防公司违约导致李仁爽对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无力再继续经营并无不当。对于会议纪要，虽然中防公司认为该纪要并非最终工程款结算意见，工程款应经结算程序处理。但从该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看，中防公司、李仁爽、王志坚就李仁爽、王志坚承揽中防公司工程有关问题经过7天协商，于2018年12月21日形成会议纪要，各方在纪要上签名。说明该纪要系各方在充分讨论协商基础上达成的合意，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以该会议纪要作为明确本案各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并无不当。根据该纪要对150万元垫资款的约定，并结合该纪要签订后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中防公司的财务进账(扣除加热炉项目)，一审法院经核算按比例判决认定中防公司应支付李仁爽垫资款783891元，有相应的依据。此外，2018年12月30日、2019年2月22日中防公司向李仁爽汇款共计75000元，李仁爽虽认为该款系利息，但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述75000元应在中防公司支付的款项中扣除。中防公司虽称其与金海智造的结算款为1245995.26元，且其向李仁爽所付的款项已超出李仁爽可得款项，但因工程款和垫资款两者不尽一致，根据前述分析，李仁爽在垫资150万元承接涉案工程后，中防公司并未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及时将金海智造支付的工程款回笼给李仁爽，致使李仁爽实际无能力继续经营涉案工程项目，且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时明确双方就李仁爽完成的工程量并未最终结算，故根据现有证据中防公司的该上诉理由难以成立。对于李仁爽提出的另外10万元借款问题，一审对此已判决认定中防公司返还给李仁爽，二审对此不再赘述。综上，一审判决中防公司应向李仁爽支付投资款808891元并无不当，中防公司在二审时提交的承诺不足以推翻上述一审判决。对于李仁爽主张的损失，根据会议纪要载明150万元投资部分所发生的费用由李仁爽负担，且中防公司财务进账系逐步到位，故一审判决对李仁爽诉请的150万元垫资款的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李仁爽主张款项回笼不足部分及其他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可待新的证据和事实出现后再另行主张，并未剥夺李仁爽的救济权利。对于一审案件受理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李仁爽的诉请，并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胜败诉情况，确认案件受理费负担正确。 二、一审判决是否超过李仁爽的诉讼请求 从李仁爽的诉请看，其虽在一审时请求中防公司支付工程款178万元，但根据其起诉及一审庭审时所述的事实和理由，李仁爽诉请的实际系其在承接工程中的垫资款，本案各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亦明确约定李仁爽、王志坚需垫资经营，因此，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判决中防公司支付投资款，并未超出李仁爽的诉讼请求，中防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李仁爽、中防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李仁爽负担8000元，舟山市中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苗 青 审判员 黄 青 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