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4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8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烜，北京市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木城涧煤矿，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木城涧。负责人：王庆斌，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跃文，男，该单位综合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英，女，该单位劳资科副科长。上诉人李强因与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木城涧煤矿（以下简称木城涧煤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5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木城涧煤矿与李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木城涧煤矿与李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木城涧煤矿依工伤级别从2018年8月1日起每月按8631元的标准向李强发放伤残津贴，直至李强退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确认木城涧煤矿出示的三张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为李强提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木城涧煤矿不能证明李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提交违法的诊断证明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木城涧煤矿对本案中的仲裁裁决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视为认可仲裁裁决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确认。一审判决重新确认木城涧煤矿与李强之间劳动关系期间，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木城涧煤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该公司与李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不同意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强在该单位一直休病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难以安排工作的，用人单位按月发放伤残津贴。该单位曾经给李强安排工作，但李强未依照安排工作，故其不属于享受伤残津贴的人员，木城涧煤矿不同意向其支付伤残津贴。李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木城涧煤矿与李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木城涧煤矿与李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木城涧煤矿依工伤级别从2018年8月1日起每月按照8631元的标准向李强发放伤残津贴，直至李强退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强于2010年8月1日入职木城涧煤矿工作，岗位为技术人员，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0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李强每月工资为8000元，支付周期为上一自然月，每月月初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李强于2014年11月2日被诊断为尘肺，李强2014年12月正常上班，于2015年1月起休病假。木城涧煤矿自2015年1月始按照病假工资标准向李强发放工资，支付至2018年4月。李强于2015年10月23日被鉴定为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陆级，于2015年10月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38096元。2015年5月、6月李强共出勤12天，此后继续休病假未上班。李强于2018年5月25日收到木城涧煤矿《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李强，经查实你伪造诊断证明书，严重违反木城涧煤矿规章制度，故矿方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落款处加盖有木城涧煤矿劳动工资科印章，文件时间为2018年5月16日。李强于2018年7月31日收到《终止劳动合同通知》，显示李强劳动合同自2018年7月31日正式终止，甲方加盖有木城涧煤矿的公章，送达方式显示为邮寄。木城涧煤矿辩称解除通知和终止通知是出自不同部门，其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系解除。2018年7月，李强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门劳人仲通字[2018]第2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李强申请仲裁事项已经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李强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8）京0109民初4980号民事判决书。李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京01民终17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不予受理通知书、工伤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终止劳动合同通知、诊断证明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双方争议事实如下：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是否为李强向木城涧煤矿提交。木城涧煤矿主张，李强向其公司提交了假的诊断证明书，违反公司关于员工奖惩办法的规定。木城涧煤矿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8年3月2日、4月9日、4月23日的诊断证明书，证明李强向其公司提交上述假的诊断证明书；2.2017年1月1日印发的《木城涧煤矿员工奖惩办法》第九条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视为严重违反矿规章制度，矿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八）利用工作之便为自己或他人开具假证明、伪造证明（函件）或者使用假证明、伪造证明（函件、医疗机构诊断书、病例、假条等）；3.2016年12月《昊华能源公司木城涧煤矿第四届九次职工代表大会文件资料汇编》，证明关于《木城涧煤矿员工奖惩办法》第九条的规定，系由职工代表大会通过；4.2017年5月10日，木城涧煤矿制度学习记录，证明木城涧煤矿已经组织职工学习了《木城涧煤矿员工奖惩办法》，李强亦参加了学习；5.光盘一张，主要内容为2018年5月25日向李强发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的录像，证明木城涧煤矿工作人员向李强表示因李强提交假的诊断证明书需要与李强解除劳动合同，李强当时未对假诊断证明书一事提出异议。李强对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8年3月2日、4月9日、4月23日的诊断证明书不予认可，表示该诊断证明书并非其向木城涧煤矿提交；对《木城涧煤矿员工奖惩办法》、《昊华能源公司木城涧煤矿第四届九次职工代表大会文件资料汇编》、木城涧煤矿制度学习记录不予认可，表示其不知晓；对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其收到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且当时其是受威胁才签字的。李强向一审法院提交北京康益德中西医结合肺科医院（以下简称康益德肺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8张，证明其自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5月20日期间在康益德肺科医院住院治疗，木城涧煤矿提交的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8年3月2日、4月9日、4月23日的诊断证明书并非其提交。关于木城涧煤矿职工的请假流程，木城涧煤矿工作人员表示，因李强属于常劳保人员，其应当拿着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到劳资科核实，由劳资科签字盖章，再由李强将诊断证明书交到财务室核发工资。在（2018）京0109民初4958号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核实，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答复“2018年3月2日、2018年4月9日、2018年4月23日的门诊诊断证明书，经我部门核实查对，上述诊断证明书原件非我单位出具。”对上述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李强在本案中强调其一直在康益德肺科医院住院治疗，其未向木城涧煤矿提交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但在（2018）京0109民初4958号案件2018年9月19日庭前质证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木城涧煤矿是否主张李强伪造病假条，木城涧煤矿回答“是的”，一审法院询问李强是什么意见，李强回答“我方不认可，不是伪造病假条，我方病假条是真实的，病假条是北医三院开具的”，一审法院询问李强，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哪个医生出具的病假条，李强回答“时间太长，记不清了”。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李强“2015年1月至2018年5月期间你向木城涧煤矿提交的都是哪个医院出具的假条”，李强回答“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大台医院、康益德肺科医院，以提交的病历资料载明的为准，其他的记不清楚了”。一审法院认为，李强在原审案件中关于就诊医院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结合木城涧煤矿提交的录像，在木城涧煤矿告知李强因其提交假的诊断证明书需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时，李强并未表示异议。综合上述证据，李强虽一直表示木城涧煤矿出示的三张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并非由其提交，但其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故对李强关于诊断证明书不是其向木城涧煤矿提交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木城涧煤矿向法庭出示的三张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为李强提交，且经核实该三张诊断证明书系伪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木城涧煤矿与李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木城涧煤矿主张，由于李强向其公司提交假的诊断证明书，已违反其公司的规章制度，故其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向李强发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李强已经签收且当时并未对假诊断证明书的问题提出异议，故其公司已于2018年5月25日与李强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木城涧煤矿制定的《木城涧煤矿员工奖惩办法》第九条第八款的规定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并组织员工进行学习，应当对劳动者具有约束力。依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强确在2018年3月至4月期间向木城涧煤矿提交假的诊断证明书，违反木城涧煤矿相关制度规定，木城涧煤矿依照《木城涧煤矿员工奖惩办法》解除其与李强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李强要求确认木城涧煤矿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木城涧煤矿已于2018年5月25日与李强解除劳动关系，故李强要求木城涧煤矿自2018年8月1日始与其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并按照相应标准向其发放伤残津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如下事实：1.李强在京门劳人仲字[2018]第344号仲裁案件和（2018）京0109民初4958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曾提交加盖有康益德肺科医院诊断专用章的诊断证明书，载明其住院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5月20日，证明目的为李强患病需要长期治疗。其并未作出以住院事实否定其于2018年3月、4月期间提交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证明书的主张。李强直至（2019）京01民终173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均未曾主张过其在2018年4月23日之前存在于康益德肺科医院住院的事实。2.本次二审程序中，法官询问李强向木城涧煤矿提交2018年3月和4月的请假证明，李强回答：“3月初和4月初交的。”法官询问其提交的诊断证明书是哪个医院开具的，李强回答：“当时去了好几家医院，有电力医院、煤炭医院，还有红星医院（化工医院）。”法官反复询问2018年3月和4月其是否提交过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李强均回答“记不清了”。后法官继续要求李强明确其2018年3月和4月向木城涧煤矿提交了哪个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书，李强回答：“有煤炭医院、电力医院和化工医院的。还有怀柔医院（康益德肺科医院）。”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木城涧煤矿与李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关于木城涧煤矿与李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争议主要在于木城涧煤矿作为证据提交的三张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证明书是否系李强向木城涧煤矿提交。木城涧煤矿主张上述诊断证明书系李强提交，对此提交该单位向李强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的录像光盘予以证明。李强否认上述诊断证明书系其提交，对此提交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5月20日期间康益德肺科医院住院病案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双方的证据均不足以否定对方的主张，本院结合其他案件情况予以判断。本院认为，李强系开具和提交诊断证明书的亲历者，其就相关事实的陈述对认定事实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分析其陈述，本院认为存在诸多疑点。其一，李强曾于（2018）京0109民初4958号案件中陈述“我方病假条是真实的，病假条是北医三院开具的。”该陈述认可了其曾经提交过2018年3月、4月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本次二审期间，李强又陈述其对于是否提交过2018年3月、4月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记不清了”，其提交的是“煤炭医院、电力医院和化工医院”、“还有怀柔医院（康益德肺科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书，前后陈述存在矛盾。其二，木城涧煤矿于2018年5月25日以2018年3月、4月诊断证明书系伪造为由对李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其后的仲裁、诉讼程序亦将诊断证明书的相关事实作为重要的争议焦点反复进行调查，李强主张对该事实“记不清了”，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其三，李强曾认可其提交过2018年3月、4月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在本次二审期间又陈述其2018年3月、4月在煤炭医院、电力医院和化工医院等多家医院就诊，但这都与其提交的康益德肺科医院住院病案所显示其在上述期间持续住院相矛盾。其四，李强在京门劳人仲字[2018]第344号仲裁案件和（2018）京0109民初4958号案件中仅主张其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5月20日期间在康益德肺科医院住院，且未以该住院事实否定曾于2018年3月、4月提交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证明书，这与其于（2019）京0109民初5197号案件和本次二审期间主张其于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5月20日期间于康益德肺科医院持续住院的陈述不相一致，有悖常理。综上，本院认为李强的诸项陈述之间、李强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对其所持涉案诊断证明书不是其向木城涧煤矿提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进而采信木城涧煤矿的主张，认定涉案诊断证明书系李强提交。现该诊断证明书经核实系伪造，本院亦同意一审法院的意见，认定木城涧煤矿对李强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5月25日解除。李强上诉主张，木城涧煤矿与李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木城涧煤矿与李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木城涧煤矿依工伤级别从2018年8月1日起每月按8631元的标准向李强发放伤残津贴，直至李强退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李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吴博文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圆欢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