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领，男，汉族，1967年4月5日出生，住址河南省尉氏县，公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西藏方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住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乃琼镇岗恰卡村87号。代表人：罗布次仁，该户户主，男，藏族，1984年6月20日出生，住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乃琼镇岗恰卡村87号，公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拉萨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第三人：边巴，男，藏族，1957年7月12日出生，住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西藏方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红领因与被上诉人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原审第三人边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3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红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被上诉人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罗布次仁，原审第三人边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红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只提供了结婚证、户口本来证明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具备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资格，一审判决认定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2.本案所涉《租地合同》有两份，一份是2016年李红领与第三人边巴签订的《租地合同》，该合同已经于2019年4月30日期满终止，不需解除。第二份是李红领与第三人边巴于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租地合同》，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判决认定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确认解除的是第一份合同，那么与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租地合同》毫无关系，双方应当继续履行，为何又要返还土地，据此一审判决李红领返还2.5亩土地，属前后矛盾。3.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和第三人边巴均未通知李红领不再出租土地，李红领一直毫不知情。第三人边巴继续与李红领签订合同，李红领按照约定支付了全部租金，无任何违约行为，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4.第三人边巴有权代表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双方签订的《租地合同》合法有效。第三人边巴作为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委托代理人，以代理人身份与李红领签订了几次合同，并全部履行，李红领对第三人边巴的身份已经构成了信赖，有理由相信第三人边巴能代表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意思。即便第三人边巴为无权代理，上诉人也是善意、无过错的，应当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认为李红领疏于审查第三人边巴是否有代理权的问题，而认定不构成表见代理，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5.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与第三人边巴之间形成的内部委托关系，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单方提出不续租，并不能对抗李红领。在2019年4月30日李红领与边巴签订《租地合同》之后，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才提出不再续租，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不得随意解除。6.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要求李红领支付占用使用费2915元无任何依据。2019年4月30日签订《租地合同》当天，李红领就将租赁费125488元全部支付给了第三人边巴，由第三人边巴将租金全部支付给了农户是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单方面不收取租金。一审中第三人边巴也证实，是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愿意收取，租金交由联户长代为保管，并且出具了收据，一审判决认定李红领交纳租金的事实。2019年4月30日所签《租地合同》合法有效，要求上诉人支付占用使用费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7.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擅自收回土地，恶意损害李红领和其他出租土地村民的利益。上诉人租赁土地的用途为苗圃种植，生长周期较长，成本投入高，并且土地连成片状，被上诉人的土地为狭长形状在苗圃中央位置，一旦把土地交还给被上诉人，苗圃的经营会受到极大影响，上诉人就会拔掉苗圃，甚至从新选址，各方都会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答辩称，涉案农村土地的所有权人及发包人系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在村委会和村民小组两级集体经济组织均出具证明认可被上诉人系涉案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户，原审第三人边巴作为被上诉人所在村集体的村民小组长，亦认可前述事实。若上诉人继续坚持反驳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理应举证证明涉案土地的承包户另有他人，但上诉人并无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具体明确，就是请求解除2016年4月30日第三人边巴与上诉人签订的《租地合同》，但事实上这份合同已于2019年4月30日到期，一审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此份合同因履行期限届满而终止，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016年4月30日所签租地合同期限届满之前，被上诉人再三向上诉人和第三人边巴强调不再续租土地，要求收回土地的情形下，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私自签订。被上诉人是不知情，事后也没有追认。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系相互返还，一审法院认定第二份租地合同无效，判决返还涉案土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4月28日，村委会召开是否续租土地的专题会上，上诉人和第三人边巴均参加且明确知晓被上诉人不愿意续签、要求返还土地。上诉人提交的《领取租金名册》上根本就没有被上诉人的名字，没有领取土地租金与《领取租金名册》上没有被上诉人名字这是两码事，故第二份合同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一审认定第二份合同无效判决返还土地，并支付土地的占用使用费，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边巴述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人一致。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6年4月30日，第三人边巴与李红领签订的《租地合同》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2.判令李红领立即返还承包地2.5亩于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3.判令李红领支付土地占用使用费2915元（自2019年5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日）；4.诉讼费由李红领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边巴作为农户代表于2016年4月30日与李红领签订《租地合同》，将包括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2.5亩土地在内的34.11亩土地出租给李红领从事苗圃经营，约定租赁年限为三年，从2016年4月30日至2019年4月30日；租金支付方式为合同签字之日乙方（李红领）向甲方（边巴）一次性支付当年租金，其中2018年4月30日至2019年4月30日每亩年租金为2000元。第三人边巴与李红领于2019年4月30日重新签订了《租地合同》，将包括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2.5亩土地在内的27.28亩土地出租给李红领从事苗圃经营，第三人边巴于当日收到2019年土地租金共计125488元，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至今未领取其相应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第三人边巴与李红领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租地合同》是否已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3.李红领是否应当返还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的2.5亩土地；4.李红领是否应当向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2915元。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认为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李红领认为农村承包经营户无单独的字号，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地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从事家庭承包经营的，为农村承包经营户。据此，农村承包经营户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本案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二、关于第三人边巴与李红领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租地合同》是否已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的问题。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请求确认该《租地合同》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李红领认为该合同不存在法定或约定解除事由，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亦未通知其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本案中，第三人边巴与李红领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租地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限，且双方当事人均依约履行了各自义务，故该《租地合同》已于2019年4月30日因期限届满而自动失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故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关于确认合同解除的诉请不能成立亦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三、关于李红领是否应当返还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2.5亩土地的问题。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诉称，其再三强调不再续租并要求返还土地，但李红领及第三人边巴不予理会，继续占用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不予返还，故诉请法院依法维权。李红领辩称，2016年4月30日续签的《租地合同》合法有效，对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具有约束力，不应向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返还土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依法、自愿、有偿原则，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土地经营权流转。据此，第三人边巴应当在征得包括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在内的所有被代表农户同意后才能与李红领续签《租地合同》，而第三人边巴在庭审中认可其代表农户续签《租地合同》之前并未征得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同意，故其对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2.5亩土地的出租，违反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自愿原则，属于无权处分。李红领明知第三人边巴是代表其他农户签订合同，却疏于审查第三人边巴与其续签《租地合同》是否经过了所有被代表农户的同意，未尽到谨慎义务，存在过错，故李红领关于第三人边巴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在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对第三人边巴的无权处分行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续签的《租地合同》中涉及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土地的部分应为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要求李红领返还其2.5亩土地的诉请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李红领是否应当向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2915元的问题。根据上述分析，第三人边巴与李红领续签的《租地合同》中涉及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2.5亩土地的部分无效，故李红领向第三人边巴支付2019年租金的履约行为对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不产生效力，李红领可以要求第三人边巴返还2019年全部租金中涉及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的部分。同时，自2019年5月1日起至今，李红领对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的2.5亩土地属于无权占有，应当向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在2019年4月30日之后土地租金上涨的情况下，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主张仍按照2019年4月30日之前的标准即每亩每年2000元计算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主张将占有使用费截止至2019年12月1日，但本案开庭时2019年12月1日尚未到来，故支持至本案开庭之日，即2019年11月20日，共计2794.52元（2000元/亩÷365天×2.5亩×204天=2794.52元），超出部分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红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返还占用土地2.5亩；二、李红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1月20日的土地占有使用费2794.52元；三、驳回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在2019年4月28日边巴和李红领还未签订续租合同之前，在村委会领导和其他农户及李红领都在场讨论土地续租问题时就提出自家土地不愿续租的主张之事实。李红领对此提出质证意见称，4月28日是在讨论续租后上涨租金的事项，而不是开会研究租不租土地问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第三人边巴提出质证意见称，4月28日未出具过情况说明。经法庭询问，第三人边巴和李红领均认可情况说明上签字捺印的加略和扎巴索朗系村委会领导，当时也在场的事实。第三人边巴认可当时罗布次仁确实提出过不愿续租的意见，经询问村支部书记，考虑到集体的利益，于4月30日自己代表各农户与李红领签订了续租合同。本院认为，李红领与第三人边巴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对情况说明的内容及情况说明上签字捺印的村委会干部是认可的，且对村委会加盖的公章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采纳。李红领和边巴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结合本案的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1.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在本案中是否具备民事主体资格的问题；2.2019年4月30日所签《租地合同》对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是否产生效力的问题；3.李红领是否应当向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返还2.5亩土地并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李红领以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仅提供结婚证、户口本并不能证明其具备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资格及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为由，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从事家庭承包经营的，为农村承包经营户。”认定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李红领的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李红领以本案所涉《租地合同》有两份，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并未明确请求解除的合同是哪一份，诉讼请求不明确为由，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请求解除的是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租地合同》，与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租地合同》毫无关系，双方应当继续履行，不应返还土地，据此一审判决李红领返还2.5亩土地，明显前后矛盾。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认定第三人边巴与李红领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租地合同》对租赁期限有明确约定，该《租地合同》已于2019年4月30日因期限届满而自动失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依法、自愿、有偿原则，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土地经营权流转。”。一审法院认定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对确认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之认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红领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第三人边巴应当在征得包括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在内的所有被代表农户同意后方可与李红领续签《租地合同》，根据本案证据及第三人边巴在庭审中认可其代表农户于2019年4月30日与李红领续签《租地合同》之前并未征得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同意，故其擅自对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2.5亩土地的出租行为，导致2019年4月30日所签《租地合同》对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认定2019年4月30日续签的《租地合同》所涉及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土地的部分为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此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要求李红领返还其2.5亩土地的诉请依法成立，2019年5月1日起李红领无权占有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2.5亩土地，应当向罗布次仁农村承包经营户返还土地并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红领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红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李红领已预交），由上诉人李红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德吉卓嘎审 判 员 索朗德吉审 判 员 尼玛卓嘎 二○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念书 记 员 次仁达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