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5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建春，男，1974年3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瑶，江苏达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远，男，1989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超，系被上诉人姚远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江苏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睢宁县凌城镇宣武路8号。负责人：杜昆鹏，该镇镇长。上诉人崔建春与被上诉人姚远、原审第三人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崔建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瑶，被上诉人姚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超、张海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建春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涉案调解书，姚远愿以50万元结清全部钢材款，并放弃全部债权。双方原买卖合同之债消灭，形成了以调解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为内容的新法律关系。调解协议经凌城镇政府履行完毕，双方再无债权债务关系。现被上诉人反悔，要求上诉人支付签订调解书之前的钢材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了另一份调解书，其中去掉了“姚远放弃剩余钢材款的债权”的内容。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第一份调解书虽未经过上诉人认可，但第三人代为处理债务的行为，经上诉人追认后发生效力。在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况下，对双方具有拘束力。第二份调解书未经上诉人同意，且上诉人未进行追认，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欠钢材款数额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2013年11月20日制作的《凌城工地钢材到货数量与金额汇总表》单方增加31433.5元货款，未经上诉人认可，且上诉人没有收到该笔增加货款的对应钢材。双方并未对该笔货款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表格认定货款，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姚远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调解书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欠的钢材款数额的认定，与被上诉人诉求相差很大，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倾斜上诉人的利益，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姚远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判令崔建春支付姚远钢材款349765.74元；2、判令崔建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25915.67元（利息以349765.74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计算自2016年4月29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判令崔建春支付违约金603120元；4、本案诉讼费由崔建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姚远（甲方）与崔建春（乙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姚远向崔建春承建的睢宁县凌城镇龙腾电缆有限公司3#厂房工程供应钢材，主要内容为：1、工程工期及用量：钢材450吨，工期从2013年9月至2013年12月中旬即三个半月。2、钢材价格：按送货当日南京西本网价格每吨上浮260元，按当日工地签收时间为准（不含税）。3、付款方式：此工程钢材共4次付款，第一次基础至2层，货款支付70%，按第一批货送到工地签收时间起延后45天为准；第二次3层至4层，货款支付70%，按第二批货送到工地签收时间起延后30天为准；第三次5层至6层，按第三批货送到工地签收时间起延后30天为准，结算总货款保留垫资38万元货款（即所需钢材全部进入现场），其余全部付清；第四笔货款，乙方于2014年1月30日前结清给甲方。如延期支付，每吨每天加20元，但不得超过半个月。（延期吨数为剩余货款除以当月平均单价得出），如工程延期至春节后，乙方须将春节前所发生的料款全部结清给甲方。合同签订后，姚远自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1月3日陆续向崔建春供应钢材。崔建春先后签字确认，从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16日期间货重241.08吨、货款价值951315.96元；从2013年10月19日至2013年11月3日期间货重111.224吨、货款474449.78元（含上期增加钢材款31433.5元）。崔建春于2013年9月8日支付货款10万元，于2013年10月28日支付27万元。2014年1月1日，崔建春向姚远退回一批钢材，在原一审中双方对该批钢材均认可价值12万元。后因涉案标准厂房建设所欠债务较多，案外人开发商陈宝连、承建商崔建春无法清偿，陈宝连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标准厂房买卖协议书将厂房转让给案外人姬茂芝。为化解矛盾、稳定社会，第三人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以转让款用于偿还涉案标准厂房所欠债务。因崔建春无力支付剩余货款，姚远遂要求从涉案标准厂房转让款中支付货款。2014年7月16日，经睢宁县凌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姚远签订调解书一份，调解协议内容为：1.承建商崔建春向凌城镇政府清欠工作组提供欠钢材款86万元，未和钢材供应商姚远达成共识。姚远为了尽快取得资金、减少亏损，通过协商姚远同意以2014年农历12月底结清50万元钢材款，否则仍按当初打折后的72万元支付；2.还款计划：自签订调解书之日起，由凌城镇标准厂房清欠小组一周之内支付钢材款15万元，10月20日再支付15万元，2014年农历12月底前付款20万元（如不按计划付款仍按72万元支付，须在2015年6月份前付清，上述付款计划由凌城镇政府清欠小组监督执行落实）；3.在钢材供应商姚远收到上述款项后，承诺不再与凌城镇政府清欠小组、姬茂芝有任何债务纠纷；4.承建商崔建春和钢材供应商姚远未达成共识未付部分，姚远仍享有依法向崔建春继续追索的权利；5.此调解书一式两份，一份交调解人，一份交调解单位备案。2014年7月至2016年4月，第三人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陆续支付姚远钢材款共计50万元。因崔建春所欠钢材款未完全清偿，姚远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姚远与崔建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姚远向崔建春供应了钢材，但崔建春未按约履行给付钢材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姚远有权主张的货款数额，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第一，从崔建春签字及双方认可的付款、退货来看，到2014年1月1日姚远接收崔建春退货后，崔建春所欠姚远的货款数额为935765.74元（951315.96元+474449.78元-100000元-270000元-120000元），这一点，有崔建春签字确认的汇总表及双方在诉讼中的自认等证据加以证实。第二，根据双方及第三人在诉讼中的陈述，对第三人2014年7月16日制作的调解书主要内容及含义应作如下解读为：1、崔建春向第三人表示其欠姚远钢材款数额为86万元，但是该数额未和姚远达成共识；2、为了尽快取得资金、减少亏损，姚远同意如果能在2014年农历12月给付50万元就可以冲抵86万元的债务，否则，崔建春仍应按照当初打折后的72万元支付；3，双方之间未达成共识部分的货款，姚远对崔建春仍享有继续追索的权利。根据调解书的上述内容，可以认定：①到2014年1月1日崔建春所欠姚远的货款数额为935765.74元，但2014年7月16日崔建春向第三人只承认欠款86万元，对差额部分姚远仍然享有向崔建春继续追索的权利；②因第三人没有按照约定时间给付50万元，故该50万元不能冲抵86万元，而只能冲抵72万元。冲抵后，崔建春所欠的货款数额为935765.74元-720000元=215765.74元，对此姚远仍然享有向崔建春继续追索的权利。关于第三人给付姚远50万元货款行为的性质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又叫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承担方式。第三人代为清偿，是指第三人基于赠与、无因管理、委托合同等原因替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从而使债权人对债务人所享有的债权在履行的数额内消灭。本案第三人给付50万元的行为，既可以认定为构成债务的加入也可以认定为第三人代为清偿，但本案第三人的给付行为并不能免除崔建春就剩余的款项继续向姚远承担的违约责任。崔建春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依据合同相对性理论，崔建春应该向姚远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故崔建春抗辩其不承担给付义务的责任，不予支持。违约金以弥补损失为主，兼具惩罚性。崔建春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货款义务，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支付利息给姚远。遂判决：一、崔建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姚远货款215765.7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15765.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从2016年4月29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驳回姚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调解书是否免除了上诉人债务的问题。上诉人崔建春与被上诉人姚远一审期间分别提交了一份调解书，其中崔建春提交的调解书中约定：“通过协商姚远同意以2014年农历12月底结清伍拾万元钢材款，姚远放弃剩余钢材款的债权，否则仍按当初打折后的柒拾贰万元支付。”；姚远提交的调解书中约定：“通过协商姚远同意以2014年农历12月底结清伍拾万元钢材款，否则仍按当初打折后的柒拾贰万元支付。”。从内容上看，崔建春提交的调解书中多了“姚远放弃剩余钢材款的债权”，但这句话并非独立的存在，应结合上下文进行理解。通过语义解释，两份调解书所表达的意思一致，即姚远同意如果能在2014年农历12月给付50万元就可以冲抵86万元的债务，否则，崔建春仍应按照当初打折后的72万元支付。故一审法院对此解读正确。关于崔建春主张的涉案调解书须经其追认后方能对其发生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调解书系姚远与原审第三人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之间达成的债务加入或第三人代为清偿协议，不须经崔建春追认，且崔建春并未因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的债务加入或代为清偿而免除债务。现睢宁县凌城镇人民政府没有按照约定时间给付50万元，姚远仍有权向作为债务人的崔建春追索剩余债务。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崔建春对一审认定的货款数额提出异议，认为其中的31433.50元姚远并未实际交付钢材。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一审期间，姚远为证明货款数额，提交《凌城工地钢材到货数量与金额汇总表》予以证明，该汇总表中载明“上期增加钢材款31433.50元”，且有崔建春签字确认。虽然此项记载与其他款项相比，数量与单价一栏均为空白，即形式上与其他款项不一致，但姚远陈述，因该31433.5元款项对应的钢材品种规格较多，在表格中不好表述，故经过双方认可，仅在“名称与规格”一栏处书写“上期增加钢材款”。姚远的该解释较为符合常理，结合崔建春已经在该汇总表上签字确认的事实，本院对姚远提交的涉案汇总表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该31433.50元对应的钢材交付已实际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崔建春对该31433.50元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崔建春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崔建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6.28元，由上诉人崔建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艳华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周东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