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马玉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仁迪，女，198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该单位宿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娅娟，女，195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柱，男，195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8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华，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言岭，男，198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卫，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希刚，男，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珠海市。负责人：陈杰峰，经理。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靳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裕林，山东聚轩律师事物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娅娟、梁柱、李涛、张言岭、刘希刚、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改为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李娅娟、梁柱、李涛、张言岭、刘希刚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鲁AV77L5号小型轿车驾驶人李涛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造成死者梁超杰因未得到及时抢救而死亡。一审中平安保险公司已经提交被保险人签字的保单及商业险条款，李涛的上述行为符合商业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情形。李娅娟、梁柱辩称，不同意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维持一审判决。张言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言岭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的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同意按一审判决执行。李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李涛并不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更不存在及时救援的问题，如果知道事故的发生而离开现场，交警部门出具的证明应显示肇事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9条第一款规定，采用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下列条款无效：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责任的。因此平安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适用本案，且系无效条款。一审法院的判决应予维持。2.对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平安保险公司不仅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而且应当一并对该条款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平安保险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针对保险人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所提供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无效。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同意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刘希刚未作陈述。紫金保险公司未作陈述。李娅娟、梁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涛、张言岭、刘希刚、平安保险公司、紫金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李娅娟、梁柱医疗抢救费81元，死亡赔偿金1237344元，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265元、误工费1500元，救援费3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涛、张言岭、刘希刚、平安保险公司、紫金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现场位于国道220线254公里+600米处，国道220线为南北走向，主辅路之间以绿化隔离带相隔离，主路以金属中心护栏相隔离，中心护栏以东四条机动车道，沥青路面，路面干澡，该路段限速80公里每小时。2019年1月23日22时46分许，李涛驾驶鲁AV77L5号小型越野客车沿国道220线由南向北行驶至国道220线254公里+600米处，与梁超杰发生接触后，驾车驶离现场；22时48分，刘希刚驾驶鲁AN23M3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国道220线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路段，与梁超杰再次发生接触后，驾车驶离现场。致梁超杰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梁超杰被送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支付医疗费81元。梁柱系死者梁超杰的父亲，李娅娟系死者梁超杰的母亲，无其他直系亲属。经查，鲁AV77L5号小型越野车客车的车主系张言岭，与李涛系朋友关系，事故系李涛借用张言岭车辆期间驾驶该车辆发生的事故。该车在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50万元、含不计免赔）。鲁AN23M3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及事发时驾驶员均为刘希刚，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后，李涛、刘希刚已分别向李娅娟、梁柱垫付15000元。庭审中，三方协商确定上述垫付款抵顶保险公司赔偿之外的其他费用（包括诉讼费用），不再由李娅娟、梁柱返还。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2018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4798元。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930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李涛、张言岭、刘希刚、平安保险公司、紫金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及死者之间关于事故责任的分配问题。梁柱、李娅娟要求李涛、张言岭、刘希刚、平安保险公司、紫金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涛、张言岭、刘希刚、平安保险公司、紫金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此有异议。紫金保险公司辩称，受害人的死亡是由刘希刚驾驶的车辆与受害人发生接触后导致的，与李涛驾驶的车辆没有因果关系，该事故应是两起独立的事故，该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本案两肇事车辆与梁超杰发生接触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两分钟，交警部门在对事故现场勘验后亦不能确定是一次事故还是两次事故导致梁超杰的死亡，紫金保险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紫金保险公司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平安保险公司辩称，李涛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应当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且由于李涛的逃逸造成死者没有及时得到救护导致死亡，在此次事故中李涛应当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该公司作为商业险承保人对梁柱、李娅娟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对该辩解理由，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交警部门在事故证明中亦记载李涛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而非逃逸，故对平安保险公司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太平洋保险公司称本次事故造成了梁超杰死亡，但交警没有查明造成死亡的具体车辆，只是刘希刚的车辆与死者有接触，是否在接触时死者已死亡的事实不明确，且刘希刚车辆与死者接触在后，故应由李涛承担主要或全部赔偿责任。交警部门作为交通事故处理的专门机关，在对现场勘验后亦无法认定双方对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存在的过错和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主张，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另主张驾驶员刘希刚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符合商业险免赔的情形，故商业险应免除其赔偿责任，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另主张结合事故发生的地点，该处并非行人可通过的十字路口，死者作为行人出现在机动车道上，本身也要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不应由两辆机动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合理有据，予以支持。涉案事故发生在2019年1月23日22时46分至48分，交警部门对现场进行了实地勘验，绘制了现场图，进行了相关询问，但无法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开庭后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仍不能查清本次事故的责任。综合交警部门材料、当事人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梁超杰、李涛、刘希刚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均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次事故致梁超杰死亡，李涛、刘希刚均与梁超杰发生过接触，但无法确定李涛、刘希刚对梁超杰死亡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认为由李涛、刘希刚对梁超杰的死亡各承担45%的赔偿责任，梁超杰自行承担10%的责任。鲁AV77L5号小型越野客车在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合同合法有效，对于梁柱、李娅娟的合理损失，应由紫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4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的车主虽系张言岭，但从事故证明中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张言岭在车内，且李涛亦陈述事发当时是自己驾驶车辆，梁柱、李娅娟亦不能举证证明张言岭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梁柱、李娅娟要求张言岭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仍有不足的部分由李涛按4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鲁AN23M3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合同合法有效，对于梁柱、李娅娟的合理损失，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由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4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仍有不足的部分由刘希刚按4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李涛、刘希刚垫付款，当事人已协商确定上述垫付款抵顶保险公司赔偿之外的其他费用（包括诉讼费用），不再返还，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李娅娟、梁柱主张的各项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81元，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790980元，根据死者梁超杰的年龄及梁柱、李娅娟提交的证据，李娅娟、梁柱主张按事故发生地即山东省2018年城镇居民标准每年39549元计算死亡赔偿金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该项主张予以认定。3.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梁柱、李娅娟系死者梁超杰的父母，其虽均已超过60岁，但系退休工作人员，有固定的生活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故对梁柱、李娅娟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4.丧葬费34652.5元，梁柱、李娅娟主张按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9305元计算6个月，合法有据，予以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致梁柱、李娅娟亲属梁超杰死亡，确实给梁柱、李娅娟精神上带来较大痛苦，但本案系个人侵权，梁柱、李娅娟主张数额过高，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为5000元。6.误工费，事故发生后梁柱、李娅娟及其家人处理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定按三人五天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为1625.25元。7.住宿费1265元，梁柱、李娅娟居住在湖北长沙市，来本地处理交通事故期间在宾馆居住合情合理合法，有住宿费发票为证，予以认定。8.交通费5000元，根据梁柱、李娅娟居住地，事故发生地往返来回及其提交的证据，该费用合理，平安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9.救援费300元，该费用是事故发生后梁柱、李娅娟在保全李涛车辆时向停车场交付的李涛的停车费，并不是救援费，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双方已协商抵顶，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娅娟、梁柱医疗费40.5元、死亡赔偿金10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李娅娟、梁柱死亡赔偿金259191元、丧葬费15593.63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31.36元、交通费2250元、住宿费569.2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娅娟、梁柱医疗费40.5元、死亡赔偿金10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李娅娟、梁柱死亡赔偿金259191元、丧葬费15593.63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31.36元、交通费2250元、住宿费569.2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李娅娟、梁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0元，保全费3020元，由李娅娟、梁柱负担。二审中，平安保险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被保险人张言岭电子保单投保时的身份证截屏、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电子保单投保公证书、商业保险投保单，拟证实张言岭通过电子投保的形式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其已经就免责事项对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合同第24条规定的驶离现场并非基于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只要是驶离现场就符合免责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予免赔。李娅娟、梁柱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言岭质证称，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张言岭作为车主是正常投保，平安保险公司的相关人员也未向张言岭进行必要、合理的解释，属于格式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免赔理由不能成立。太平洋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李涛质证称，平安保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按照法律规定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人明确说明的内容不仅包括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尤其应对法律后果进行明确说明，平安保险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所以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本案事故发生后，李涛驾车驶离事发现场，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该行为符合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不应承担责任。李涛则主**安保险公司格式条款加重自己责任，属于无效条款，且未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平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从格式条款的效力上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认为只要驶离事发现场就应该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李涛则主张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涛意识到事故发生，故意离开现场。双方对于该免责条款是否适用存在争议，平安保险公司的主张明显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院对于平安保险公司辩解的李涛驾车驶离事发现场符合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从提示说明义务的角度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经本院审查，一审中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仅作为一项内容列出，字体较小，且无加粗加重，亦无具体的免责事项提示。二审中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事项说明中仅有投保人“张言岭”签名，并没有对免责事项声明进行抄写。电子保单投保公证书也仅能证实该保单确系张言岭投保。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平安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