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7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溪市老年医院，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横山路3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7817320248251。法定代表人：张建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平，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峰，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林业，男，197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上诉人兰溪市老年医院因与上诉人马林业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483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兰溪市老年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林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兰溪市老年医院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存在错误。从该四份发票的形成时间和地点看，均与马林业的进修事实相吻合，足以排除合理怀疑，其证明力应得到认可。二、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兰溪市老年医院与马林业签订的《进修协议书》内容来看，马林业在进修结束后应工作服务至少满5年，未经兰溪市老年医院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擅自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马林业因兰溪市老年医院没有发放工资才离职，所以不得适用《进修协议书》的约定内容，该认定错误。事实上，兰溪市老年医院不是恶意拖欠工资，马林业违约在先，其未能忠实、勤勉地履行工作义务，故不能认定马林业的辞职有正当理由。其次，马林业于2019年4月提交辞职报告，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5月3日双方才解除劳动合同，法律适用错误。因为适用该法律的前提是劳动者不存在过错，但马林业存在严重过错，其提交辞职报告表面是解除合同，实际是一种规避手段。再者，兰溪市老年医院未开业，没有实现相关承诺不是由其单方意志决定，兰溪市老年医院也想尽快开业，且马林业的工资及福利已发放到位。马林业有过错在先，其离开兰溪市老年医院至别处上班，程序上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违反劳动合同义务，需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马林业答辩称：兰溪市老年医院要求马林业去进修，并按照《进修协议书》约定向浙一医院支付工资、生活费和进修费，马林业并未私自截留上述费用，兰溪市老年医院要求马林业返还，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马林业辞职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五年期限，应赔偿损失，该认定存在错误。兰溪市老年医院违约在先，拖欠马林业4个月的工资，马林业与兰溪市老年医院领导多次沟通无果，且兰溪市老年医院于2019年10月新聘请金华市中心医院心内科退休主任医师陈杭任院长，与马林业的岗位重叠，马林业被迫提交辞职报告，故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是由兰溪市老年医院造成。另，马林业第一份劳动协议与兰溪市老年医院前院长姜明华签订，姜明华于2019年1月离职。马林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判决兰溪市老年医院补发工资62473.76元，支付经济赔偿金44600元，赔偿车费和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30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以上共计159073.24元；二审诉讼费用由兰溪市老年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兰溪市老年医院医务人员外出进修协议书》（以下简称《进修协议》）属无效协议，《补充协议》未实际执行。2016年12月，兰溪市老年医院驻杭州市人力资源部孙茂副经理主动联系和招聘马林业，双方反复沟通后于2017年2月签订了为期5年的劳动合同。签订合同后，马林业被要求到浙一医院进修心内科专业，马林业已是副高职称要求到兰溪上班，兰溪市老年医院主张其规模小，新建百城医院属于二甲医院，该医院完工后马林业再至兰溪上班。9个月后，兰溪市老年医院要求与马林业签订《进修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新建的百城医院开展心血管介入诊疗工作，购置心血管介入设备DSA，增发工资和绩效奖金，5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解除劳动关系，否则支付基本工资和违约金等内容。该《进修协议》系在马林业辞去原工作9个月后被迫签订，《补充协议》系在马林业工作27个月后签订，且百城医院不能开业，《补充协议》约定的增加工资和绩效奖金均未能兑现。《进修协议》约定进修时间为2017年2月13日至2018年8月12日，共18个月。事实上，进修时间又延长了2个多月，至2018年10月30日，故兰溪市老年医院已经违约。二、兰溪市老年医院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马林业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1、2019年10月，兰溪市老年医院的张建红院长又招聘了与马林业同业竞岗人员陈杭，故意停发马林业2019年1月、2月的工资44600元。2019年2月20日至3月15日，马林业多次找兰溪市老年医院领导和人事部门沟通无果，遂向兰溪市劳动监察大队提出申请，兰溪市老年医院被迫于2019年4月12日补发了1月工资21249.69元，但又扣发2月工资。2、2019年3月15日，兰溪市老年医院向马林业出具《关于职工马林业的处理意见》一份，该意见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5日，系在兰溪市老年医院未及时、足额支付马林业2个月的劳动报酬，马林业索要工资无果的情况下出具。该意见相关内容与事实不符，系兰溪市老年医院寻找各种理由指责马林业违反医院的规章制度并处罚马林业。该意见扣罚马林业2019年2月的全额工资作为罚金，从2019年3月1日起暂停职务，薪资调整为每月3000元，上述处罚意见完全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3、马林业未在兰溪市老年医院提供的4份签到簿中进行签名，系因为其出差外地参与培训、会议，兰溪市老年医院的相关领导对此均知情。事实上，马林业已参加了各种岗前培训，并对会议内容进行拍照和笔记记录。4、2019年3月11日，兰溪市老年医院副院长徐峰和医务科科长侯德伟分别找马林业传达意见，希望马林业能主动写下辞职报告离职，承诺医院会将工资补齐至2019年3月11日，并不追究《进修协议》中约定的赔偿基本工资、津贴、住宿、培训等一切费用。马林业不愿写书面辞职报告，要求兰溪市老年医院以书面解除劳动协议形式通知，却于2019年3月15日收到兰溪市老年医院的处理意见。马林业迫于无奈于2019年4月4日提交书面辞职报告，不存在违约。三、马林业在离开兰溪市老年医院后才到武汉商职医院上班。马林业与兰溪市老年医院多次协商无果，并得知兰溪市老年医院未发放其4月份工资，且提交书面辞职报告1个月的情况下，才被迫于2019年5月15日离开兰溪。2019年6月17日，马林业才与武汉商职医院签约。兰溪市老年医院指责马林业早已在其他公司上班，才停发2019年4月工资，系捏造事实。四、兰溪市老年医院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截至马林业离开兰溪市老年医院，新建的百城医院仍尚未如期开业，心血管介入设备DSA也未能安装。综上，兰溪市老年医院张建红院长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等规定，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马林业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马林业作为劳动者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原则，依法改判。兰溪市老年医院答辩称：马林业的上诉内容缺乏依据，兰溪市老年医院不可能针对马林业个人，其自身存在过错。一、涉案《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和《进修协议》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签订的可能。二、兰溪市老年医院未开业属实，但兰溪市老年医院在积极努力，开业不是由医院所能决定，且应该向马林业支付的工资和福利都已发放到位。三、兰溪市老年医院给马林业的处理意见都有据可查，不是平白无故。马林业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需承担一定的责任。四、马林业在上诉状主张的其他内容，都是其一面之词，没有事实根据。兰溪市老年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对兰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浙兰溪劳人仲案（2019）第232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的错误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令马林业按照合同赔偿兰溪市老年医院446400元（进修生活补助22300元/月*18个月=401400元、进修费用800元/月*18个月=14400元、食宿费1700元/月*18个月=30600元）及违约金89280元，以上共计535680元。2、本案诉讼费由马林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溪市老年医院、马林业于2017年2月13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2月13日至2022年2月12日，劳动报酬为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月、职称津贴8166元/月、岗位津贴5444元/月、绩效考核奖金6690元/月，共计22300元。合同第十条第三项约定马林业在合同期内解除劳动合同，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提出离职，兰溪市老年医院有权要求马林业赔偿：“在兰溪市老年医院工作期间的进修学习费用、办理关系调动所支付的费用、对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如损失不能计算或难以计算时以马林业三个月工资数额计）”。2017年11月19日双方签订了外出进修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进修学习时间为2017年2月13日至2018年8月12日；第六条约定：“马林业进修结束后，应为兰溪市老年医院连续工作服务至少满五年。未经兰溪市老年医院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擅自与兰溪市老年医院解除劳动关系。如马林业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马林业应返还在进修期间兰溪市老年医院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基本工资、津贴、生活补助费、进修费、住宿费等）且按支出费用总额的20%向兰溪市老年医院支付违约金”等。马林业约定的进修学习期间结束后，继续进修学习至2018年11月，2018年11月马林业回兰溪市老年医院。2019年1月双方因违反规章制度及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原因发生劳动争议，在争议处理期间，2019年4月4日，马林业以“兰溪市老年医院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入职2年多医院未开业；医院劝退”为原因提出辞职申请。2019年5月9日兰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兰溪劳人仲案（2019）第173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双方于2019年5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兰溪市老年医院向兰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马林业按照合同赔偿损失及违约金，仲裁委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浙兰溪劳人仲案（2019）第232号仲裁裁决书，兰溪市老年医院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马林业于2019年4月4日向兰溪市老年医院提交辞职报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可以确认双方于2019年5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该案的争议焦点是：马林业提出辞职是否违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进修协议书》？马林业提出辞职是因兰溪市老年医院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劳动报酬等，马林业向兰溪市老年医院提交了书面辞职报告，并书面通知用人单位三十日之后才离开兰溪市老年医院，该程序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并不属于双方签订的《进修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任何情形，马林业无需按此条款约定支付相关的赔偿金和违约金。但马林业提出辞职时未达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且兰溪市老年医院为马林业提供了专项进修培训，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三项，马林业应赔偿兰溪市老年医院相应的损失，因兰溪市老年医院提供的证据难以计算损失，故按马林业三个月工资数额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马林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兰溪市老年医院66900元；二、驳回兰溪市老年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兰溪市老年医院向本院提供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八页（复印件），证明兰溪市老年医院已为马林业支付培训及进修费用，该组证据马林业已在2019浙0781民初3272号案件中提交。马林业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相关费用其已收到。本院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及兰溪市老年医院已向马林业支付部分工资的事实予以确认。马林业向本院提供会议记录本一本，证明其没有缺席相关会议，没有违反兰溪市老年医院的制度。兰溪市老年医院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记录本中的内容系马林业单方记载，记载内容不能体现会议内容，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记录本中的内容系马林业单方书写形成，内容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浙兰溪劳人仲案（2019）173号案件中，马林业申请要求兰溪市老年医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4600元；支付2019年2月至4月拖欠的工资共计61300元，合计105900元。兰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兰溪市老年医院支付马林业2019年2月至4月的劳动报酬59322.31元，并驳回马林业的其他仲裁请求。兰溪市老年医院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浙0781民初3272号】，一审法院判决内容同上述仲裁裁决。兰溪市老年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9）浙07民终5916号】，本院二审认为马林业于2019年4月4日向兰溪市老年医院提交书面辞职报告，符合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双方劳动合同自2019年5月3日解除。兰溪市老年医院应向马林业发放劳动合同解除前的劳动报酬，并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马林业是否要向兰溪市老年医院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若要支付，违约金标准如何确定？关于马林业是否要向兰溪市老年医院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之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可见，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约定违约金的情形有明确规定，限制在违反服务期和违反竞业限制约定两种情形，并对违反服务期约定情况下违约金的认定依据、最高标准进行了详细规定，故对劳动者要承担违约金的问题，不能任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约定。本案中，根据（2019）浙07民终5916号生效判决的认定，马林业属于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但马林业违反了《进修协议》约定的五年服务期，兰溪市老年医院为马林业提供了专项进修培训，故其有权要求马林业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虽然马林业与兰溪市老年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三）项、《进修协议》第六条均约定了马林业要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但是《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三）项约定，马林业在合同期内解除劳动合同，兰溪市老年医院就有权要求马林业赔偿，该约定限制了劳动者的任意解除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确认无效。一审法院根据该条约定确认马林业应赔偿兰溪市老年医院损失，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马林业与兰溪市老年医院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不符合《进修协议》第六条约定的任何情形，且该条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也明显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规定的标准。综上，马林业的违约金标准应根据法定标准计算，即不得超过其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双方约定的劳动服务期限为自2017年2月13日起五年，马林业于2018年11月培训结束，2019年5月3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综合马林业实际工作的时间，兰溪市老年医院主张的进修费用、食宿费用的标准等因素，本院酌定马林业应支付兰溪市老年医院42000元。另，马林业关于《劳动合同》、《进修协议》系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等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马林业二审要求兰溪市老年医院补发其2019年2月至4月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车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其他费用的问题，在诉讼程序上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兰溪市老年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马林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民初4833号民事判决；二、马林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兰溪市老年医院42000元。三、驳回兰溪市老年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桦审 判 员  杜月婷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王小青代书记员  罗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