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3民初4058号 原告：戴国洋，男，198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仲达，上海市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梅，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史华艳，女，197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增明，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戴国洋与被告史华艳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史华艳在法定期限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审查后作出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史华艳的申请。史华艳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管辖权异议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本院裁定。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斌于2019年8月1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戴国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仲达、王立梅，史华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增明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王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良、张琴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戴国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仲达、王立梅，史华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增明到庭参加诉讼。又因本案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限一个月。后因疫情原因，本院依职权中止案件审理。后中止情形消失，本院依法恢复审理。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戴国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仲达、王立梅，史华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增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国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史华艳返还保证金333万元；2、判令史华艳支付证券帐户内的盈利238.216万元；3、判令史华艳返还戴国洋多付的利息5.37万元；4、判令史华艳赔偿因擅自改变密码并违约购买振静股份造成的损失17.33万元；5、判令史华艳赔偿违约金99.9万元。事实与理由：戴国洋、史华艳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了名为《借款协议》，实为场外股票配资的合同一份，双方约定戴国洋支付333万元的保证金，史华艳出借给戴国洋1000万元，两笔资金共同存入史华艳证券资金帐户，由戴国洋负责证券账户内的股票交易，期限为三个月。合同签订前，戴国洋已预付利息（砍头息）11.5万元。合同签订后，戴国洋在史华艳证券帐户内盈利238.216万元。2019年2月20日，因史华艳擅自变更证券帐户密码并违约动用资购买振静股份股票造成亏损17.33万元。后双方终止合作，戴国洋于2019年2月25日将史华艳帐户内的股票全部清空，结剩资金余额1555.716万元。按照约定，史华艳应当退还戴国洋保证金333万元及盈利238.216万元、承担违约金99.9万元，并退还戴国洋多付的利息5.37万元。但史华艳未依法履行返款义务，后经戴国洋反复催要未果。戴国洋为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史华艳答辩称，戴国洋、史华艳虽然签订《借款协议》，但该协议的资金并不是史华艳实际占有或使用的，向戴国洋提供的帐户也不是史华艳操控的，证券帐户内的资金和股票的买卖均不是由史华艳操作的。整个配资，戴国洋和史华艳仅是出面签订合同的人，真正的联系和操作人是陈方（戴国洋一方）和张慧、李跃宗（史华艳一方），故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史华艳也未收到戴国洋的保证金及利息。2019年1月22日，史华艳于已退还保证金485887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戴国洋的全部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戴国洋提交的《借款协议》一份，史华艳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与本案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戴国洋提交的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三份，其中收款人为孙艳的，虽然史华艳否认了其收到该笔款项，但证据记载的付款人、收款人账户、汇款金额等均与讼争合同记载一致，史华艳也在讼争合同中确认收到该保证金，本院可予确认；而收款人为李汉宏的，史华艳确认收到该利息，故本院予以确认。3、戴国洋提交的证券交易截屏三份，史华艳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在史华艳明确否认于2019年2月20日修改涉案证券账号密码的情况下，戴国洋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史华艳于2019年2月20日修改涉案的证券账户密码。4、史华艳提交的涉案证券账户交易记录十二份（打印件），虽戴国洋对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认可该证据显示的涉案证券账户于2019年1月18日初始使用，账户初始资金为13815072.98元，于2019年1月22日转出30万元、185887元，又转入815.18元，账户实际使用资金为13330001.16元。该证券账户于2019年2月21日买入振静股份证券1555700股，于2019年2月25日卖出上述振静股份证券，此时证券账户上的资金余额为15557160.02元。2019年2月26日涉案证券账户资金15557160.02元中的1000万元转入了史华艳的银行账户，2019年2月26日后该证券账户又购买股票等内容，故本院对于上述内容予以确认，其余内容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参考。5、史华艳提交的浦发银行汇款凭证二份，戴国洋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汇款凭证中的30万元、185887元汇至戴国洋的时间为2019年1月22日，虽根据已本院认定的证据4显示，上述两笔款项在《借款协议》记载的孙艳汇给史华艳的1381.5072万元之后，但史华艳确认至《借款协议》解除前，其出借的款项为1000万元，且2019年2月26日其从涉案证券账户转入银行账户的资金1000万元即为出借款项，故本院认定史华艳于2019年1月22日汇款给戴国洋的30万元、185887元后戴国洋支付的保证金仍为333万元。6、本案中，关于讼争合同相对人。首先，根据戴国洋提供的《借款协议》记载，合同双方当事人为戴国洋和史华艳，即使合同所涉及的银行账户、证券账户均非戴国洋、史华艳双方本人使用的，也并不改变合同记载的相对人。其次，史华艳抗辩认为，讼争合同实际系发生于案外人陈方与张慧、李跃宗之间。一方面，在戴国洋明确否认其一方实际操作人为陈方的情况下，史华艳未提交证据证明戴国洋系代表陈方签具协议，同时，史华艳所作陈方涉嫌内幕交易与操纵股价案件与本案有关联陈述，亦未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定协议一方当事人为戴国洋。另一方面，史华艳陈述其一方的实际操作人为张慧、李跃宗，但对此主张，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张慧、李跃宗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其与张慧、李跃宗之间存在一定关联，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向戴国洋披露实际交易人为张慧、李跃宗的事实，故本院认定协议另一方当事人为史华艳。 根据以上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2018年12月12日，戴国洋向孙艳转账333万元。2018年12月12日，戴国洋向史华艳支付利息115000元。2019年1月22日，戴国洋与史华艳之间签订编号为JKXY20190122S的《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戴国洋向史华艳支付333万元的保证金，史华艳向戴国洋提供借款1000万元，借款和保证金全额用于戴国洋股票二级市场投资；协议签署之日，戴国洋通过第三方孙艳将保证金支付到史华艳指定银行账户，史华艳在收到保证金后即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和保证金转入其证券账号内，并将证券账户提供给戴国洋，密码由史华艳通过短信通知戴国洋；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史华艳借款资金通过银证转账转入史华艳上述证券账户并将密码通过短信通知戴国洋供戴国洋使用之日起计算；借款利息按固定利息每月支付，支付日为账户初始使用日；史华艳指定的收息账户为孙艳的银行账户；借款期满未经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延期的，戴国洋应在期满当日将史华艳提供的证券账户内的有价证券全部变现为货币资金，并在当日办结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清算手续；双方如需提前终止合同的，应提前十天通知对方，否则应额外赔偿对方15天的利息；借款期间，除约定条款外，戴国洋有权自行购买股票品种，史华艳不得干涉，投资收益归戴国洋享有，投资亏损也由戴国洋承担；保证金的60%为警戒线、50%为平仓线，并约定了相应的风险条款；借款期间内，在没有发生戴国洋违约的情况下，史华艳擅自动用证券账户资金操作股票交易、撤资或挪用账户资金买卖股票或标准券，经戴国洋短息提示后一个交易日内，史华艳仍未协议回补资金或买回股票的，即视为史华艳违约，戴国洋有权解除本协议，史华艳应按戴国洋已付利息总额的双倍赔偿戴国洋的损失并全额返还戴国洋保证金；无论双方是否存在其他未结的债权债务关系，本协议项下双方的合作均独立于其他债权债务，史华艳不得以任何名义扣留、划转或抵消戴国洋汇出的保证金及盈利，如史华艳违反上述约定的，则应当自扣留、划转或抵消之日起即刻返还保证金及盈利，并向戴国洋支付保证金30%作为违约金；协议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史华艳还在协议上载明：史华艳与（于）2019年1月18日收到孙艳汇入的金额为1381.5072万的款项中，其中的333万是作为借款协议，编号为JKXY20190122S项下的保证金，且利息起息延续原华福证券孙艳账户。同日，史华艳虽向戴国洋转账485887元，但戴国洋支付的保证金仍为333万元。2019年2月12日，戴国洋又向史华艳支付借款利息115000元。 另查明，《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11.5万元，指定的史华艳证券账户初始使用日为2019年1月18日，初始资金为13330001.16元。2019年1月22日，史华艳将该证券账户中的485887元转入其银行账户后汇付给戴国洋，期间有815.18元转入该证券账户，账户实际使用资金为13330001.16元。2019年2月21日，该账户买入振静股份证券1555700股。2019年2月25日，戴国洋卖出上述振静股份证券后，证券账户上的资金余额为15557160.02元。2019年2月26日，史华艳将涉案证券账户资金15557160.02元中的1000万元转入其银行账户并修改证券账号密码，构成违约。双方确认于2019年2月26日解除《借款协议》，但后在非戴国洋操作下，涉案证券账户又有购买股票行为，遂酿成本案纠纷。 本院认为，戴国洋、史华艳之间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借款协议》，但从内容看，双方约定，戴国洋向史华艳缴纳一定金额的现金作为保证金，史华艳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将资金出借给戴国洋并提供股票账户给戴国洋用于买卖股票，并按固定比例收取利息，戴国洋以买入的股票和保证金作为担保，设定警戒线和平仓线，史华艳有权在资产市值达到平仓线后强行卖出股票以偿还其出借款项本息，故该合同实际上具有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的性质，并不简单等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合同。 关于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的效力问题，学理上及司法实践中存在较大争议。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曾出台《关于审理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但该文件仅仅是地方中级法院作出的指引性文件，不能当然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效力的相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八十条规定：“禁止法人非法利用他人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禁止法人出借自己或者他人的证券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设立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改革提供司法保障的若干意见》第12条规定：“……对于未取得特许经营许可的互联网配资平台、民间配资公司等法人机构与投资者签订的股票配资合同，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上述规定均系针对法人而非自然人的禁止性规定，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须有明文规定方能适用，同时，案涉协议内容仅涉及双方当事人，从单一合同考量，并不足以构成损害社会共同利益，即讼争合同并不符合合同法上关于合同无效的构成要件。综上，本院认为应当认定讼争合同有效，讼争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 本案中，戴国洋原以史华艳于2019年2月20日擅自修改股票账户密码购买振静股份证券为由，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但在庭审中，戴国洋已确认因史华艳于2019年2月26日从其证券账户撤资1000万元，违反协议约定，双方于2019年2月26日解除《借款协议》，故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史华艳对此事实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相应损失，故对于戴国洋诉请要求史华艳返还保证金333万元的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戴国洋诉请要求史华艳支付证券账户内的盈利238.216万元，因协议解除时证券账户内的资金为15557160.02元，该款扣除史华艳的出资1000万元及戴国洋的保证金333万元，即为戴国洋在史华艳账户内的盈利。至于戴国洋在该款中还要求加算砍头息115000元，因本案的合同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合同，且上述利息也不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而是由戴国洋直接支付，因此该计算方式有误，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对于戴国洋诉请要求史华艳返还利息5.37万元的诉请，按双方协议中的第九条约定，借款期间内，在没有发生戴国洋违约的情况下，史华艳擅自动用证券账户资金操作股票交易、撤资或挪用账户资金买卖股票或标准券，经戴国洋短息提示后一个交易日内，史华艳仍未协议回补资金或买回股票的，即视为史华艳违约，戴国洋有权解除本协议，史华艳应按戴国洋已付利息总额的双倍赔偿戴国洋的损失，但现戴国洋仅主张多付部分，本院经计算，未违反协议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戴国洋诉请要求史华艳赔偿因擅自改变密码并违约购买振静股份造成的损失17.33万元，根据前述，戴国洋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戴国洋诉请要求史华艳赔偿违约金99.9万元，其当庭明确依据的是双方协议中的第二十四条约定，无论双方是否存在其他未结的债权债务关系，本协议项下双方的合作均独立于其他债权债务，史华艳不得以任何名义扣留、划转或抵消戴国洋汇出的保证金及盈利，如史华艳违反上述约定的，则应当自扣留、划转或抵消之日起即刻返还保证金及盈利，并向戴国洋支付保证金30%作为违约金，但该违约金约定的前提是双方存在其他未结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宜作扩大或者宽松解释。现史华艳虽扣留戴国洋保证金及盈利，但双方确认仅存在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戴国洋该项诉请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史华艳关于诉讼主体的抗辩，前文已经分析，不再赘述，史华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明确知晓与他人签订合同的应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无论合同项下款项由谁实际控制，无论其是否因该份合同获利，其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其就诉讼主体提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史华艳所陈述的其与张慧、李跃宗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另行解决，与本案无涉。史华艳同时陈述认为本案涉及刑事，可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史华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戴国洋保证金3330000元、利息53700元； 二、史华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戴国洋在其证券账户内的盈利2227160.02元； 如果史华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戴国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367元，由戴国洋负担11548元、史华艳负担48819元，史华艳应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萍 审判员 陈 良 审判员 张 琴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玉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