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青，男，196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鹏利，男，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同贵，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伟，山东同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村。法定代表人：毛九枝，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军，山东芳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青、齐鹏利、王同贵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齐家庄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3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青、齐鹏利、王同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齐家庄科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齐家庄科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属事实认定错误，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即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做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认定“齐士秀在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代表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与一审被告张玉青、王同贵、齐鹏利签订了《齐家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然而该合同上已经明确记载“经甲方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讨论，对该幅土地另行发包”的内容，可见齐家庄科村委会是经民主议定程序后依法签订了涉案合同，一审法院在齐家庄科村委会未提供确凿有效的相反证据情况下做出上述认定，明显错误。2.涉案合同是否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这是齐家庄科村委会的内部管理事项，是齐家庄科村委会的义务，上诉人无法组织齐家庄科村委会成员实施民主议定程序，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归于上诉人明显错误。3.齐家庄科村委会即使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涉案合同仍然合法有效。（1）《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应经村民会议讨论方能办理的规定，其旨在管理，明显属于管理性规范，非效力性规范，上述规定未否认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法律后果和效力。因此涉案合同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2）签订涉案合同后，上诉人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已履行近十年，作为合同一方的齐家庄科村委会及该村全体村民一直没有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即使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全体村民也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示默认和追认涉案合同的效力。另，单从时限看若现在提异议，也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3）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确认合同无效，有碍交易的稳定性和安全性，也容易使违法一方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受益，显然违背立法本意和法律的公平原则。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347号民事判决书中分析认为，违法行为人主张合同无效，其行为不仅违反诚实信用基本原则，而且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属于不讲诚信、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而置他人利益于不顾的恶意抗辩行为。合同无效制度设立的重要目的在于防止因为无效合同的履行给国家、社会以及第三人利益带来损失，维护社会的法治秩序和公共道德。作为违法行为人恶意主动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如支持其诉求，意味着体现双方真实意愿的合同约定不仅对其没有约束力，甚至可能使其获得不正当的利益，这将违背合同无效制度设立的宗旨，也将纵容违法行为人从事违法行为，使合同无效制度沦为违法行为人追求不正当甚至非法利益的手段。所以，对于违法行为人在诉讼中恶意主张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即便齐家庄科村委会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而签订涉案合同，那么显然属于齐家庄科村委会作为违法行为人恶意主张合同无效的情形，其一审诉讼请求显然不应予以支持。4.假设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缴纳的承包费12万元以及由此造成的损失却未予以一并处理，对上诉人也很不公平，这显然与法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齐家庄科村委会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一、上诉人自从违规承包之后，并未经营也未投入，有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卫星影像照片佐证，并且上诉人对此也未提供任何客观证据证实自己的实际投入和建设。二、上诉人均为被上诉人之外的人员，不是本村村民。“民主法定程序”和批准程序是对村集体土地，对村集体之外人发包的强制性规定，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2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25条中均有明确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正确。三、涉案合同未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法定程序同意，其实根本没有开会，合同上的“经甲方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讨论”是虚假的、不存在的，上诉人根本没有会议决议佐证。合同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都是冒充职务，不是真实的法定代表人。四、涉案合同亩数存在不实，合同上203亩，实际是300多亩。综上所述，涉案合同已侵犯齐家庄科村民集体利益，属无效合同，并且自始无效，不适用上诉人所说诉讼时效的规定，关于对村集体之外的人发包本村土地的法律规定，在立法时就充分考虑了各方的利益，从保护村民集体利益和村民自治和意思一致性等多个角度，才规定了上述的民主议定程序，并无例外情况。需要强调的是上诉人对土地一直处于弃荒状态。齐家庄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2010年6月30日签订的《齐家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返还原告方涉案土地；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30日,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时任支部书记齐士秀在未经民主议定的情况下代表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张玉青、王同贵、齐鹏利签订《齐家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该承包地位于沾化县毛家洼平原水库以南，四至与原永丰乡和齐家村所签合同相同；租赁期为30年，从2010年6月30日至2040年6月30日止；承包费总额120000元，一次性付清，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付清全部承包费。同时约定了发包方及承包方的权利和义务等其他内容。后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以涉案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等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并将承包土地返还给原告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方案依法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后方可办理，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其签订《齐家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前履行了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虽然合同加盖村委会公章，但并不能替代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订立的合同无效，故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此可见，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齐家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二、被告将涉案承包土地返还给原告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30日,齐家庄科村委会与张玉青、齐鹏利、王同贵签订《齐家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该承包地位于沾化县毛家洼平原水库以南，四至与原永丰乡和齐家村所签合同相同；租赁期为30年，从2010年6月30日至2040年6月30日止；承包费总额120000元，一次性付清，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付清全部承包费。同时约定了发包方及承包方的权利和义务等其他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其一，双方签订的《齐家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中载明：“经甲方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讨论，对该幅土地另行发包”。齐家庄科村委会在签订合同时向被上诉人一方表明其已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签订合同时的齐家庄科村党支部书记齐世秀出庭作证，陈述当时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但是未留下书面会议记录。在已表明通过村民议定程序的情况下，齐家庄科村委会主张没有召开相关会议，但不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自己在合同约定中表明的事实。依照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应作出对齐家庄科村委会不利的证据判断。其二，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履行相关村民议定程序系村委会一方应当履行的法律责任，在合同相对人已经交清承包费用、合同已经履行八九年的情况下，齐家庄科村委会一方又以没有履行村民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玉青、齐鹏利、王同贵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3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滨州市沾化区下洼镇齐家庄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海永审判员  方月伦审判员  刘连义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郭芙书记员崔珊书记员路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