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阳信县供电公司，住所地：阳信县阳城四路701号。负责人：刘永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娜，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磊，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亮，男，196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伟，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阳信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阳信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俊亮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2民初第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信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2民初第147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仅对2016招标工程款的结清具有证明力，对被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的零星工程款的结清不具有证明力，系主观臆断，与事实严重不符。原审认定的理由：一是“因被告代理人庭审时，对原告陈述的2016年招标工程的开、竣工时间，双方确定的工程造价，以及该工程价款的支付情况不清楚，明确表示庭后核实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始终未提交，也未对承诺书约定的12万元工程款的产生作情况说明。因此，本院视为被告对原告陈述的有关‘2015年的零星工程款未支付，2016年的招标工程审定价款47.1万余元，已付35万元，余款按12万元支付，现已全部结清’的事实的默认”。二是“从承诺书的内容及形式来看，债权人给债务人签署承诺书，有点本末倒置，故原告异议成立。”上述认定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法律依据，属主观臆断。1.被上诉人辩称的2016年招标工程，与主张的2015年工程无关，不具有关联性，因此，代理人对2016年招标工程的具体开、竣工时间，是否审计以及工程款结算的具体金额，在庭审时无法预先了解掌握，因此要求庭后核实。在第一次庭审中，代理人已向法庭明确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不存在欠付事实。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对被上诉人主张的默认，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2.关于2016年招标工程和2015年工程的结算问题，上诉人在第二次开庭时，已明确说明了结算过程、方式和金额。原审判决中“未对承诺书约定的12万元工程款的产生作情况说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更不能据此认定是对被上诉人主张的默认。3.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转账回单，充分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未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原审法庭向被上诉人发问的同时，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回答的内容进行质证，为此，上诉人对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这一判断性问题已当庭明确答复并提交证据，不认可被上诉人的主张，而原审却将该举证责任错误地转嫁给上诉人。4.承诺书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关于双方工程款结算的要约承诺。内容和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体现了合同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原审判决认定“债权人给债务人签署承诺书，有点本末倒置”，属主观臆断，于法无据。二、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自上诉人于2019年2月3日前支付工程费12万元整后，双方无任何经济及其他纠纷。承诺书的内容明确，是对双方之间的全部未付工程款作出的安排，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仅是结算2016年招标工程的可能，“双方无任何经济及其他纠纷”的确认，也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付工程款不属实。三、关于承诺书中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2万元是否符合自愿、公平、诚信原则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在承诺书中亲笔书写“以上是我自愿真实想法”，可以证实是被上诉人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被上诉人主张2016年招标工程的审计金额47.1万余元，上诉人自始不认可。审计报告没有注册造价工程师、编审、复审的签字盖章，不具有法律效力。正是基于此种原因，经双方协商，工程不再审计，就双方之间的全部工程结算达成合意，其中包括2015年涉案工程，即由上诉人支付12万元后，双方再无任何纠纷。最后，被上诉人自愿承诺后，又将上诉人起诉至人民法院，明显违背了合同法诚实信用的原则。张俊亮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答辩人严重歪曲事实，移花接木、主观臆断，编造出了其支付12万元双方再无经济纠纷的虚假事实。（一）涉案49046.64元零星工程欠款，系答辩人张俊亮与被答辩人之间于2015年发生的，在一审中原告已经提交了五份工程款结算证明及发票五张可以证实，被答辩人一审质证均无异议。（二）被答辩人一审提供的2019年1月23日“承诺书”中欠款12万元，是在2016年经招标办统一招标的“国网阳信县供电公司翟王、金阳等8个供电所统维修（2016自主成本）工程”中的欠款121557.02元。”该承诺书是被答辩人公司起草制作的，答辩人不签署该承诺书，被答辩人就不支付剩余欠款，答辩人在该承诺书中放弃的是121557.02元欠款中的1557.02元以及双方存在争议的另外的由滨州鹏翔公司施工的部分欠款，但是答辩人绝对没有放弃本案中由张俊亮本人施工的零星工程欠款49046.64元。二、涉案由张俊亮施工的零星工程欠款49046.64元，不包含在2019年1月23日承诺书记载欠款12万元之中。涉案由张俊亮施工的零星工程欠款49046.64元与2019年1月23日承诺书记载欠款12万元，分别属于两个独立的工程，双方施工时间不同、施工单位不同，张俊亮在承诺书中放弃的工程款是作为滨州鹏翔公司的实际承包人身份作出的，断然不能与2015年零星工程欠款49046.64元混为一谈，被答辩人硬拿2016年自主成本工程欠款12万元的承诺书说事，便连同2015年张俊亮零星工程欠款49046.64元一起抹掉的做法严重违反了国有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规定，其此种行为更不会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俊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49046.64元并赔偿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自2016年2月22日起，以欠款额49046.6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至10月，原告与被告方物业管理人员口头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所属温店供电所、金阳供电所、信城供电所、翟王变电站的零星工程进行施工，完工后被告于2016年2月22日分别出具工程款结算证明5张，由原告到税务机关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5张，发票金额合计49046.64元，被告收到上述发票后拖欠至今未向原告支付，也未向原告出具欠条。另外，原告承揽施工的2016年的招标工程竣工后，经审定造价为471472.3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47万元，原告承诺该工程款已全部结清，再无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形成的涉案承揽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原告履行了付出劳务的合同义务，被告未履行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义务，有违诚信，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付利息损失的诉求，因双方对付款方式、期限等未作明确约定，并且产生争议，原告的此项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原告所诉工程款在签署承诺书支付12万元后已全部结清提出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阳信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俊亮支付工程款49046.64元；二、驳回原告张俊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6.18元，减半收取513.09元，由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阳信县供电公司承担。二审期间，阳信县供电公司申请证人殷某出庭作证，殷某证实：2019年初被上诉人到市公司上访，要求协调处理与阳信公司工程款的事情，被上诉人说阳信公司欠他十五六万的工程款，我跟阳信公司打电话，阳信公司反映他们对被上诉人已结款项存在疑问，阳信公司建议双方共同委托审计机构对工程进行审计，根据审计结果进行结算，被上诉人不同意审计。1月22日被上诉人到省公司上访，省公司信访处让我们协调解决；被上诉人23日到了市公司，我给双方协调，双方同意阳信公司一次性给被上诉人12万元，被上诉人不再上访，不再就其他问题找公司，当时被上诉人提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在春节前支付该款项，如果年后付款他将继续上访，当时阳信公司也提要求，就是市公司协调解决，别让被上诉人再找麻烦了。我和被上诉人说了这个事情，被上诉人口头同意，根据张俊亮的意思我同事把他说的打印出来了，让张俊亮签字确认的。阳信县供电公司还提供《信访事项转（交）办函》、《来访人员登记表》，证明2019年1月22日张俊亮到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进行信访及反应的情况及23日市公司协调处理经过。被上诉人张俊亮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是滨州公司的职工，与上诉人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所作的证言中有利于我方的证言应当被采纳，特别是证人说省公司对这个问题不向领导汇报，何来的2019年1月22日省电力公司的文件。2.被上诉人确实向市公司、省公司进行过上访，也提供过相应的上访材料，但是涉案中的4.9万元欠款不是我方明确放弃的债权，在证人证言中证人明确知道2016年自主成本公司施工单位是滨州鹏翔公司，并且证人证实他觉得有疑问其上访不应当由张俊亮个人实施，这说明证人作为市公司的领导及上诉人的领导机关，处理的就是2016年自主成本工程的付款事项。3.信访材料一套，特别是信访材料中转办函均不是新证据，在一审时上诉人也没有向法庭举证证实。被上诉人对《来访人员登记表》的内容是自己填写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张俊亮提交证据一，国网阳信县供电公司翟王、金阳等8个供电所统维修（2016自主成本）工程审核报告一份（鲁嘉价结字〈2016〉255－B号）、山东省嘉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文件一份、工程造价审定表一份、关于张俊亮施工情况的说明一份。证实2016自主成本工程，其建设单位是被答辩人公司，施工单位滨州鹏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实际承包人是张俊亮），审核单位山东省嘉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工程报价561811.13元，审定工程造价471472.30元。在工程造价审定表上有被答辩人公司的公章以及经办人高景峰、孙永瑞（被答辩人物业办公室主任）、王洪伟（时任被答辩人公司副总经理、二把手）的亲笔签名，关于张俊亮施工情况的说明有孙永瑞、王洪伟、邢观明（时任被答辩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的亲笔签名。证据二，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二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二份。证实被答辩人分四笔支付工程款合计349915.28元（约35万元），截至2019年1月23日出具承诺书之前欠付工程款121557.02元。其中，2019年1月17日被答辩人物业办公室财务人员黄俊芝支付的68000元。以上两组证据证明张俊亮是代表滨州鹏翔公司与滨州市国网电力公司签署承诺书，而不是放弃涉案4.9万，张俊亮在上诉人公司亲笔书写了承诺书，该承诺书中详细记载的是2016自主成本工程中放弃的12万余元，以及双方争议的鹏翔公司施工的几万元，上诉人仅仅向法庭提交了张俊亮在市公司签署的承诺书，而不据实向法庭提交在阳信县签署的承诺书，上诉人使用了断章取义、移花接木的手段。上诉人阳信县供电公司进行质证认为，除转账凭证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且转账凭证无法显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对上诉人阳信县供电公司提交的《信访事项转（交）办函》、《来访人员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证人证言可以作为确认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认定事实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2019年1月22日，张俊亮到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上访，在《来访人员登记表》来访反映的主要情况和问题栏，张俊亮书写内容：“阳信公司欠15年16年民工工程费，尚欠17万元，以种种理由怎么要不付，因民工到年底了，还等要了钱民工要买年货，我去滨州市找市公司郭局多次，电话打了6次未接，我早上也打了，也发信息未回，我想在国家电网内部处理，不想让媒体、政府解决。”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信访办公室接访后给国网滨州供电公司出具《信访事项转（交）办函》，要求按《信访条例》和《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信访工作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处理。国网滨州供电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在被上诉人张俊亮在场情况下，协调阳信县供电公司，双方达成合意，国网滨州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制作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张俊亮（身份证号码）郑重承诺：自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阳信县供电公司2019年2月3日前支付我工程费12万元整后，双方无任何经济及其他纠纷。本人不再通过上访、舆论等任何途径、方式给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阳信县供电公司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张俊亮在承诺书上签名并书写银行卡开户行、用户名、卡号，同时书写“以上是我自愿真实想法”及手机号码。阳信县供电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一次性向张俊亮转账12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阳信县供电公司是否还有向被上诉人张俊亮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被上诉人张俊亮在2015年、2016年分别给上诉人阳信县供电公司下属供电所进行施工是事实，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双方对剩余工程款的支付产生争议。在被上诉人就2015年、2016年工程款支付问题向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上访后，国网滨州供电公司进行协调双方达成合意，被上诉人张俊亮承诺阳信县供电公司支付工程费12万元整后，双方无任何经济及其他纠纷，应当表明诉讼双方就全部工程款问题一次性处理，并非被上诉人主张承诺的是结清2016年工程款。上诉人张俊亮主张另外给阳信县供电公司出具过自己书写的承诺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在没有对承诺书的内容进行分析判断的情况下，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将2015年、2016年的工程分开单独评判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阳信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2民初第14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俊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3.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18元，均由被上诉人张俊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晨光审判员  高国强审判员  邵佳宁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