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县富口镇荷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沙县富口镇荷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427ME1014691L。 法定代表人：陈兴源，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明，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男，汉族，1972年1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沙县。 上诉人沙县富口镇荷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荷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静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7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荷山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陈兴源及该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明，被上诉人李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荷山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三项，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受理本案，根据一审法院送达的《举证通知书》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应当于2019年4月5日之前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并未规定变更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并且，一审已于2019年7月17日辩论结束，因此李静于2019年8月30日才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改判。2.沙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虽证实案涉荷山村16-1-1林班中176亩及16-1-2林班中138亩山场于2001年8月20日被区划界定为国家级生态公益林，但沙县林业局已于2007年9月19日将该两林班共314亩山场登记为防护林。并且，李静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决终止当事双方签订的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其后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当事双方签订的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转让国家级生态公益林314亩的部分合同条款无效是错误的。3.根据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第四条、第三条约定，李静在约定转让期限届满前应全面完成山场主伐作业并将山场林权归还荷山村委会。因案涉山场转让期限已经届满，荷山村委会无义务退还林权股份转让款90000元、造林投资款8400元及山林管护费52000元。李静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三张卢伯英的《收条》，但未有银行转账支付凭证可以相互印证，并且其中一张《收条》系案涉山场转让期限届满后出具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荷山村委会应向李静支付山林管护费52000元（扣除采脂收益4000元）是错误的。4.根据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李静在约定转让期限届满前应全面完成山场主伐作业并将山场林权归还荷山村委会。现案涉山场中转让给李静的127亩山场林权转让期限已经届满，李静应立即无偿配合向荷山村委会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并且，李静还应根据该条款约定向荷山村委会支付从2014年10月31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的林地使用费。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李静与荷山村委会签订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转让用材林124亩的部分合同条款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李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终止李静与荷山村委会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林权股份转让合同》；2.荷山村委会退还李静支付的林权股份转让款90000元、偿付青纸社队造林投资款84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资金占用费234000元；退还应由李静领取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费20000元、补偿由李静林权受让期间的山林管护费56000元及由于生态林调整造成砍伐延误损失100000元；以上合计508400元。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李静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确认李静与荷山村委会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国家级生态公益林部分无效，关于用材林部分应当解除；2.荷山村委会退还李静支付的林权股份转让款90000元、偿付垫付的青纸社队造林投资款8400元、补偿由李静林权受让期间的山林管护费5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04年11月1日，李静与荷山村委会签订了《林权股份转让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一、荷山村委会将其位于沙县土名为旗头与青纸联营的松木林，林班号16大班，其中16-1-1约181亩、16-1-2约141亩、16-4-1约116亩，转让给李静。二、林权的转让款为90000元，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转让后林木生产的一切费用及金税费均由乙方承担。三、转让期限从2004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转让期限届满前李静必须全面完成山场主伐作业，山场主伐后山权收归荷山村委会所有，若李静在转让期限届满时还未主伐完毕，则剩余部分按每年每亩按15元作为林地使用费交给荷山村委会。四、该山场只作为李静的用材林（若有原划定为生态公益林的，荷山村委会提供有关调换为用材林的证明，费用由李静承担）。转让期限内，由李静办理林权登记及相关审批手续，费用由李静承担，荷山村委会只负责出具相关证明。合同一并对其他事项作了相关约定。同日，李静向荷山村委会支付转让款90000元。 2．本案合同标的林权的宗地大班-小班号及林种为：（1）沙县富口镇荷山村16-1-1约181亩，包括2001年8月20日区划界定国家级生态公益林176亩，还包含林班号16-1-1A共5亩为用材林；（2）16-1-2约141亩，包括2001年8月20日区划界定国家级生态公益林138亩，还包含林班号16-1-2A共3亩为用材林；（3）16-4-1约116亩为用材林。本案合同签订时，荷山村委会及李静均明知上述林场有部分属于生态公益林。 3．2004年11月1日，李静为取得涉案林权，向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营林公司垫付了本应由荷山村委会交纳的8400元造纸林联营投资款。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营林公司当日与荷山村委会解除了涉案林班的造纸林基地联营合同。 4.荷山村委会先后从林业主管部门收取了涉案林权的生态效益补偿款20000元，该款未支付给李静。 5.李静为管护涉案林权山场，先后于2009年11月30日、2013年11月30日、2017年11月30日共向卢佰英支付护林工资款56000元。 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案涉合同标的为：（1）沙县富口镇荷山村16-1-1约181亩，包括2001年8月20日区划界定国家级生态公益林176亩，还包含林班号16-1-1A共5亩为用材林；（2）16-1-2约141亩，包括2001年8月20日区划界定国家级生态公益林138亩，还包含林班号16-1-2A共3亩为用材林；（3）16-4-1约116亩为用材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除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及其林地使用权、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或者作价入股外，其他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因此，案涉合同中，关于转让国家级生态公益林的部分条款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该部分合同条款无效。无效部分的合同标的包括16-1-1约176亩和16-1-2约138亩。案涉合同关于转让用材林部分为有效合同条款，合同标的包括16-1-1A共5亩，16-1-2A共3亩及16-4-1共116亩。 一审法院认为，李静与荷山村委会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关于国家级生态公益林部分共314亩，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该部分无效；关于用材林部分共124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部分有效。对于无效部分，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李静主张返还林权转让款90000元及偿付垫付的青纸社队造林投资款8400元中属生态公益林部分，荷山村委会应当予以返还，生态公益林部分的林木所有权仍归荷山村委会所有。对于有效的用材林部分，李静在庭审中认为应解除合同，并返还相应的林权转让款等费用，荷山村委会则认为，该林权转让合同已到期，不能再继续履行，不应再返还转让款。本院认为，李静在庭审中主张合同中的用材林部分应予以解除，荷山村委会亦认为不应再继续履行用材林部分，双方对合同中的用材林部分不应继续履行均无异议。因此，《林权股份转让合同》的用材林部分无法继续履行，应当予以解除。合同中用材林部分，李静已支付相应的对价，该部分林木所有权已依法转让归李静所有，并登记在李静名下，不因合同约定的采伐期限而影响林木所有权的归属。因此，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相互返还，李静主张返还林权转让款90000元、偿付垫付的青纸社队造林投资款8400元中属用材林部分，荷山村委会应当予以返还。登记在李静名下的本案涉案用材林部分林木所有权，李静应当返还给荷山村委会。此外，《林权股份转让合同》无效及解除后，诉争的林木返还归荷山村委会所有，李静自2004年起开始承包经营诉争林木，共支出的山林管护费56000元，荷山村委会享有管护成长后的林木所有权，亦应当对李静支出的管护费用予以补偿。李静承包经营期间采脂收益4000元，应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李静与沙县富口镇荷山村民委员会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转让国家级生态公益林314亩的部分合同条款无效。二、解除李静与沙县富口镇荷山村民委员会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转让用材林124亩的部分合同条款。三、沙县富口镇荷山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静林权股份转让款90000元、垫付的造林投资款8400元、山林管护费52000元（已扣除采脂收益4000元）。四、登记在李静名下的福建省沙县富口镇荷山村旗头16林班1-1A、2A/4-1小班马尾松返还归沙县富口镇荷山村民委员会所有，李静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办理过户登记。五、驳回李静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84元，由沙县富口镇荷山村民委员会负担2665元，由李静负担621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荷山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八组证据，其在二审中陈述第一组至第七组证据不作为新证据，因此本院对其提交的第一组至第七组证据不予组织质证。荷山村委会向本院提交第八组证据《承包采割松脂合同书》复印件一份作为新证据，拟证明李静将案涉山场承包给他人采割松脂，其从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共收益280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4000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静质证认为，其对该份《承包采割松脂合同书》真实性持有异议，该份证据无法证实其将案涉山场承包给他人而获得采脂收益28000元的事实。本院认为，李静对荷山村委会提交的《承包采割松脂合同书》复印件真实性持有异议，且荷山村委会未能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荷山村委会除对其从林业主管部门收取的20000元生态效益补偿款是否仅系案涉山场生态效益补偿款及李静为管护案涉山场是否先后共向卢佰英支付管护费56000元的事实持有异议外，其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李静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有关证据，并经当事人当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2.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是否应当部分认定无效部分予以解除；3.荷山村委会是否应当向李静支付林权股份转让款90000元、造林投资款8400元及山林管护费56000元的问题。 1.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查，虽然李静在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要求判决终止李静与荷山村委会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但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随即向李静询问并释明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涉及生态公益林转让部分的条款无效，涉及用材林转让的部分条款有效问题。之后，李静于2019年8月30日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因此，一审诉讼过程中，李静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法向李静进行释明后，李静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荷山村委会提出一审法院准许李静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违反法律规定，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2.关于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是否应当部分认定无效部分予以解除的问题。在案的沙政林证字（2007）第04379号林权证、沙县林业局于2019年4月8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16-1-1林班176亩山场及16-1-2林班138亩山场已于2001年8月20日区划界定为国家级生态公益林。荷山村委会在二审中对此事实亦不持异议。因此，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关于转让国家级生态公益林部分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该部分合同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用材林部分的合同条款合法有效。荷山村委会在二审中陈述，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期限届满后，李静并未将案涉山场交回其进行管护。李静对此事实亦不持异议。因此，虽然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期限已经届满，但该合同仍然处于继续履行状态。李静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对该部分合同条款予以解除，荷山村委会认为不应再继续履行用材林部分条款，其在二审庭审中亦陈述不同意李静对用材林进行采伐，因此足以认定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关于用材林转让部分的条款无法继续履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荷山村委会提出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涉及生态公益林转让部分条款无效，对涉及用材林转让部分条款予以解除系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荷山村委会是否应当向李静支付林权股份转让款90000元、造林投资款8400元及山林管护费56000元的问题。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中涉及生态公益林转让部分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于涉及用材林转让部分予以解除后，登记在李静名下案涉用材林部分林权应当返还给荷山村委会；李静主张返还林权转让款90000元、偿付垫付的青纸社队造林投资款8400元中属用材林部分，荷山村委会亦应当予以返还。李静自2004年起开始承包经营诉争山场林木并支出管护费计56000元，因案涉《林权股份转让合同》部分被确认无效部分予以解除后，荷山村委会享有管护成长后的林木所有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荷山村委会在扣除李静承包经营期间采脂收益4000元后对李静支出的管护费用予以补偿52000元，并无不当。荷山村委会在沙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闽0427民初261号案件第一次庭审中确认对李静提出其因经营案涉山场支出管护费用56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因此，荷山村委会在二审中提出李静并未因管护案涉山场支出管护费56000元的上诉理由与其在原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荷山村委会提出其不应向李静支付林权股份转让款、造林投资款及山林管护费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荷山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8元，由上诉人沙县富口镇荷山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连财 审判员  谢学斌 审判员  林广伦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吴文婷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