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5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新楚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黄河路28号。负责人：黄琼。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咏江，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克林，男，1964年8月7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现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春，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新楚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新楚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马克林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3月2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建行新楚支行负责人黄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咏江，被上诉人马克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春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新楚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克林对建行新楚支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克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原审法院组织质证过的证据中，有一份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该份合同第十条第九款手写约定：“甲方（注：甲方是指案外人宿迁市苏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苏某公司）同意为购买其商业用房的客户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同时，甲方法人马克林同意以个人（自然人）的身份也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可见，无论是苏某公司，还是马克林本人，对涉案的借款所提供的担保期限，都是5年。该约定取代了合同中打印的第四条的约定。因此，无论苏某公司，还是马克林，对涉案借款承担的都不是阶段性担保。在上述合同第十条第九款的手写约定形成后，合同的第四条约定便失去了相应的效力。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马克林仅仅是对手写部分的“第二、三行手写文字”形成时间有疑问，从来没有否认手写部分的第一行文字“甲方同意为购买其商业用房的客户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的真实性。在第四条内容与第十条第九款手写的内容发生冲突的时候，理应以第十条第九款手写内容为准，该部分手写内容经过马克林签字确认并加盖了苏某公司的公章。一审判决认为马克林提供伍年连带责任担保，“显然与第四条约定出现冲突，在此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原告马克林的解释”，便不具有事实与法律基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建行新楚支行扣划的是马克林的个人账户资金，而不是案外人苏某公司的资金。扣划行为是依据马克林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诉人扣划行为是基于该授权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合法有效行为。三、案涉《个人住房（商业住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四条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与该合同第十条第九款的手写约定的保证期间并不矛盾。第四条约定保证期间是约定案外人苏某公司，手写部分的保证期间约定的是苏某公司和马克林。提供保证的主体不同，不存在冲突的问题。就马克林而言，他只受合同第十条条款的约束。退一步说，即便存在约定冲突，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该以手写的为准，故应该以第十条约定为准。另外，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账户划扣行为实质上是保证人马克林作为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的行为，与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苏某公司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无关联性。马克林二审辩称，一、上诉人主张马克林提供的担保不是阶段性担保，不能成立。从涉案合同来看，合同第四条已经明确约定保证期间。上诉人主张马克林从未对涉案的手写部分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一审诉讼中，马克林一直对手写部分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二、涉案合同是2012年签订，而授权委托书是2014年提供。2014年的授权委托书中有三处载明“阶段性担保”。三、马克林与苏某公司是不同的主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混淆了两者的概念。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马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行新楚支行返还马克林银行存款854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建行新楚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0日，案外人苏某公司（保证人、甲方）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宿迁分行）（债权人、乙方）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为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愿意为乙方与债务人所形成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第一条约定：本合同所称“债务人”是指因购置坐落于宿城区项目所属之苏豪银座房产（住房/商业用房/住房或商业用房）而与乙方发生借贷关系的全部债务人；第二条约定：本最高额保证所担保的债权是指自2012年2月10日至2017年2月10日期间（即“债权确定期间”）因乙方向债务人发放个人住房（商业用房）贷款而形成的全部债权，该被担保债权包括贷款本金，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本合同约定的最高额保证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叁亿伍仟万元。如甲方根据本合同履行保证义务的，按履行的金额在最高额范围内作相应扣减；第四条约定：保证期间按乙方对每个债务人发放的单笔贷款分别计算，自乙方与债务人签订单笔借款合同之日起至该笔借款合同项下的抵押已生效，抵押人已办妥抵押财产的房地产权证等相关权属证书并将抵押财产的他项权利证书、抵押登记证明文件正本及其他权利证书交贷款人核对无误、收执之日；第九条约定：甲方应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五个银行工作日内在乙方处开立专项保证金账户。户名：宿迁市苏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号：32×××27；第十条约定：对于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乙方有权直接从保证金专户中划收。不足部分，乙方有权从甲方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任一账户中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甲方；第十条第九款手写约定：甲方同意为购买其商业用房的客户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同时，甲方法人马克林同意以个人（自然人）的身份也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2月25日，马克林向建行宿迁分行出具《承诺授权书》一份，载明：本人马克林（身份证号：）系宿迁市苏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股100%的自然人股东。作为贵行住房按揭贷款的阶段性担保人，熟知自己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为消除贵行的后顾之忧、更好地履行担保责任，自愿将自己2014年2月25日购买的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富裕一生”保险伍佰玖拾玖万玖千柒佰捌拾叁元整（￥5999783.00）作为贵行住房按揭贷款阶段性担保的追加押品。本人同意在自身阶段性担保责任解除前，对本人名下该笔保险金的管理、处置，给予贵行以下承诺授权：一、保单原件交予贵行保管，未经贵行同意，不申请提起退保；二、授权、协助贵行根据需要办理退保手续，并将退保款项划转至本人与投保保险公司约定的、在贵行监管下的不通兑存款帐户；13×××02。三、在贵行开立接受贵行监管、专用于该笔保险款项收付的不通兑存款帐户；授权贵行，根据需要划转该不通兑存款帐户内部分或全部与本人阶段性担保责任相匹配的资金，至相对应的保证金帐户，以方便贵行对本人阶段性担保责任的追偿。同日，原告马克林在被告建行新楚支行开设本外币活期储蓄一本通银行存折一张，账号为13×××02。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4月25日，马克林账号为13×××02的存折显示被司法扣划854200元，分别是2016年3月4日扣划47600元、2016年3月7日扣划94000元、2016年3月8日扣划43000元、2016年3月14日扣划43900元、2016年3月24日扣划32300元、2016年3月25日扣划15000元、2016年3月30日扣划57500元、2016年4月5日扣划29000元、2016年4月7日扣划110500元、2016年4月18日扣划71800元、2016年4月25日扣划309600元。一审庭审中经马克林、建行新楚支行双方确认，上述11笔扣款共涉及75户购房借款人，其中单某、殷某于2017年3月3日将所贷款房屋他项权证书交至建行宿迁分行，申某于2017年4月24日将所贷款房屋他项权证书交至建行宿迁分行，邱某于2017年8月22日将所贷款房屋他项权证书交至建行宿迁分行，另有陈某、王某1、李某、唐某、王某2尚未办理他项权证书，除此之外，其余66户购房借款人均在2016年3月3日之前就已将所贷款房屋他项权证书交至建行宿迁分行。上述11笔扣款涉及单某、殷某、申某、邱某、陈某、王某1、李某、唐某、王某2的扣款情况是：1、2016年4月25日因涉单某被扣款3400元；2、2016年3月4日、2016年4月25日因涉殷某分别被扣款2300元、3200元；3、2016年3月14日、2016年3月24日、2016年3月25日因涉申某分别被扣款3600元、2500元、3200元；4、2016年4月25日因涉邱某被扣款6400元；5、2016年3月30日、2016年4月25日因涉陈某分别被扣款5000元、6800元；6、2016年3月7日、2016年4月7日、2016年4月25日因涉王某1分别被扣款1900元、2500元、2100元；7、2016年3月7日、2016年4月25日因涉李某分别被扣款8000元、1800元；8、2016年3月7日、2016年3月8日、2016年4月25日因涉唐某分别被扣款5000元、10000元、2900元；9、2016年3月7日、2016年4月25日因涉王某2分别被扣款16000元、3600元。另查明，在原一审中，马克林诉称合同第十条第九款中“同时，甲方法人马克林同意以个人（自然人）的身份也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在其本人签字时并无上述字样，故申请对《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第十条第九项中第一行“甲方同意为购买其商业用房的客户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与第二行、第三行“同时，甲方法人马克林同意以个人（自然人）的身份也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文字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受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自身鉴定条件所限，不能对上述字迹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出具鉴定意见”。后马克林再次申请对合同第十条第九项中苏某房地产公章与第一行和第二、三行手书文字的上下位置进行鉴定，原一审认为公章加盖与文字书写的层次位置，与马克林是否做出了担保的意思表示无必然关联性，对该项鉴定申请未予准许。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建行新楚支行按照建行宿迁分行的通知从马克林账户中扣款有无依据；2.如可以扣划，建行新楚支行的扣划是否符合马克林作为保证人应当承担的保证范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2月10日，马克林与建行宿迁分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自愿为购置苏豪银座房产（住房/商业用房/住房或商业用房）而与建行宿迁分行发生借贷关系的全部债务人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并且于2014年2月25日，再次向建行宿迁分行出具《承诺授权书》，明确授权建行宿迁分行可以根据需要划转其存款帐户内部分或全部与其阶段性担保责任相匹配的资金。也就是说，建行宿迁分行有权依据《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和《承诺授权书》的约定直接扣划马克林案涉账户存款用于承担担保责任，基于建行宿迁分行与建行新楚支行的分支关系，建行宿迁分行通知建行新楚支行按照相关约定，从马克林案涉账户中扣划相应的款项并无不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马克林所提供的担保是阶段性担保，担保期间自各单笔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购房借款人将所购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并将他项权证交付建行宿迁分行之日止。主要理由是，案涉《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于2012年2月10日，是建行宿迁分行与苏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其中第四条明确约定担保期间截止抵押人将抵押财产的他项权证书交付银行之日，本案中马克林作为苏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供的保证期间亦应当截止抵押人将抵押财产的他项权证书交付银行之日；至于保证合同第十条第九款中约定的原告“马克林提供五年连带责任保证”，显然与第四条约定出现冲突，在此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马克林的解释，即已经办理并将他项权证书交付银行的，马克林不应再承担责任。故对建行新楚支行辩称马克林承担的是五年连带保证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另外，关于马克林辩称《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十条第九款第二、三行部分是后添加的，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2月25日，马克林再次出具《承诺授权书》仍然多次提及“作为贵行住房按揭贷款的阶段性担保人……”，可见马克林认可其与建行宿迁分行存在保证关系，在马克林没有其它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对马克林的该意见也不予采信。综上，既然马克林提供的阶段性担保期间至抵押登记完成并交付权属证书至银行之日，那么建行宿迁分行依据合同有权扣划的仅是至扣划之日尚未收到购房借款人提交不动产抵押登记权属证书的部分，也就是单某、殷某、申某、邱某、陈某、王某1、李某、唐某、王某2等九人的逾期借款合计90200元，故建行新楚支行需返还马克林764000元（854200元-902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建行新楚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克林返还764000元；二、驳回马克林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42元、鉴定费6560元，合计18902元，其中16906元由建行新楚支行负担，剩余1996元由马克林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马克林就建行宿迁分行案涉债权提供的保证担保的性质如何认定。本院认为，马克林就建行宿迁分行案涉债权提供的保证担保的性质应为阶段性担保。理由如下：首先，苏某公司（甲方）、建行宿迁分行（乙方）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第十条第九款处手写“甲方同意为购买其商业用房的客户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同时，甲方法人马克林同意以个人（自然人）的身份也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建行新楚支行据此主张其划扣马克林账户内的款项系基于马克林提供上述连带责任保证，且约定的五年为保证期间。本院认为，合同文本中载明的“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并未明确约定“伍年”系对应保证期间，故仅凭该合同文本，尚不能确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五年保证期间的约定，马克林提供的保证担保的性质，尚需结合其他事实综合予以认定。其次，马克林于2014年2月25日向建行宿迁分行出具《承诺授权书》，该承诺书载明“马克林作为贵行住房按揭贷款的阶段性担保人……作为贵行住房按揭贷款阶段性担保的追加押品。本人同意在自身阶段性担保责任解除前，对本人名下该笔保险金的管理、处置，给予贵行以下承诺授权……授权贵行，根据需要划转该不通兑存款帐户内部分或全部与本人阶段性担保责任相匹配的资金，至相对应的保证金帐户，以方便贵行对本人阶段性担保责任的追偿”。该承诺书系马克林向建行宿迁分行作出，且由建行宿迁分行持有，可以视为所记载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书中多次载明马克林系建行宿迁分行住房按揭贷款的阶段性担保人，且“阶段性担保”并非仅针对承诺书中提供的追加押品，包含对之前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确认，故据此可以认定马克林就建行宿迁分行相关债权提供的保证担保的性质应为阶段性担保，建行新楚支行主张不构成阶段性担保，但未能就承诺书作出合理解释，且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再次，《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保证方式为阶段性担保。虽然合同主体系苏某公司与建行宿迁分行，且第四条仅系对苏某公司提供保证责任方式的约定，但结合马克林系苏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苏某公司签订的阶段性担保合同中注明“同意以个人（自然人）的身份也提供伍年连带责任保证”，认定其个人提供阶段性担保，与苏某公司的保证责任可以相互印证，亦符合交易习惯。故一审判决建行新楚支行在扣除已经履行的保证责任外返还剩余款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建行新楚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2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新楚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万 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