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歆，男，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筱兰，四川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行,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西段744号和鹤翔路548号2楼、558号2楼。 主要负责人：陈通，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新江，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乐山立泰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嘉农镇嘉兴路223号2幢4单元2楼1号。 法定代表人：熊奎，总经理。 原审被告：熊奎，男，196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吴歆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行（以下简称招行乐山分行）、原审被告乐山立泰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泰来公司）、熊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4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证据和理由，且征询当事人意见后对本案未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歆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川1102民初464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招行乐山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关键事实未查清。涉案的抵押资产是位于四川省乐山市的营业用房，招行乐山分行在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抵押权情形时，从未通知过法定孳息义务人。该事实关系到招行乐山分行是否就法定孳息享有优先受偿权;2.招行乐山分行就抵押房产的租金231,827元没有抵押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租金的性质是抵押物的孳息。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的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仍由抵押人行使，因抵押财产产生的孳息也应归抵押人所有，抵押权的效力不及于该孳息。招行乐山分行对租金享有抵押权需基于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抵押权人收取法定孳息需符合发生了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使抵押物被扣押，且债权人已通知了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抵押物已被扣押的条件。同时，抵押权人享有收取法定孳息的权利并不代表其就法定孳息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享有的是对抗抵押人或者物权人收取租金的权利。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亦能得出，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财产孳息必须同时具备抵押财产被扣押以及抵押权人已通知义务人情形。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对抵押财产采取扣押等措施，而是采取的查封措施，招行乐山分行也未通知给付法定孳息的义务人，故其不应取得法定孳息，也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招行乐山分行作为抵押权人在设立抵押担保关系时，并未将抵押权的效力约定及于抵押物及孳息；在发生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时，招行乐山分行并没有申请对抵押物实行扣押以剥夺抵押人的占有权和使用；也未按担保法规定将扣押事实通知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故案涉租金不是抵押物，招行乐山分行对该租金没有抵押权，更无优先受偿权;3.吴歆系案涉房屋的首查封人，其为此进行了大量的调查也承担了诉讼保全费，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债权不能实现。上诉人花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至今分文未获得受偿，招行乐山分行通过变卖案涉房产已获得了大部分清偿。一审法院未查明重要案件事实作出的裁判既违反法律规定，也违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招行乐山分行辩称，1.涉案的房屋已被法院查封，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招行乐山分行作为抵押权人，在法院对抵押物进行查封后即享有收取房屋租金的权利；2.招行乐山分行虽未通知涉案抵押房屋的租赁人，但法院已依职权提取了抵押房屋的租金，在提取租金时已通知了房屋租赁人，履行了通知义务。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抵押权人的通知义务，并非抵押权效力及于法定孳息的生效要件，而是对抗要件。即抵押权人在未通知法定孳息义务人时，该义务人错误向抵押人支付孳息的行为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法院已依据职权提取了租金，不存在发生错误给付的前提，故招行乐山分行即使未履行通知房屋租赁人的义务，亦不影响其对租金享有的优先受偿权；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的，其他债权人才能申请参与分配。而案涉租金是立泰来公司出租其房屋产生的孳息，该公司系法人而非其他组织，吴歆作为债权人参与分配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立泰来公司、熊奎辩称，同意吴歆的上诉意见。 招行乐山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川1102执恢357号之四《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招行乐山分行对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依职权提取的抵押财产处置前的租金收益231,827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并责令该院重新制作分配方案；3.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102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乐山立泰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本金为计算基数，从2015年12月22日起至2016年1月11日止，按年利率7.49%计息；罚息从2016年1月12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1.235%计息；扣除已付利息2,578.71元；复利以2015年12月22日至2016年1月11日期间差欠的利息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2日起至利息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1.235%计算]；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行对乐山立泰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房产证号为【X】的抵押房产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最高不超过5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熊奎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熊奎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债务人乐山立泰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招行乐山分行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川11民终11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6年1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102民初3414号民事调解书，主要载明：“一、乐山立泰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2016年11月18日前支付吴歆借款本金31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2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熊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7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704元由乐山立泰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熊奎负担。前述费用已经由吴歆预缴，乐山立泰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熊奎在支付上述第一项费用时一并支付给吴歆”。 还查明，2016年12月19日，吴歆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川1102民初3414号民事调解书对立泰来公司、熊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8月9日，招行乐山分行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川1102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书就立泰来公司、熊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处置了登记在立泰来公司名下的案涉抵押资产，招行乐山分行已实现受偿债权本金3,722,508.86元，尚有借款本金1,277,491.14元及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能受偿。2018年9月19日，该院作出（2018）川1102执恢3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提取了案涉抵押资产处置前的租金收益231,827元，2018年10月12日，吴歆申请参与上述租金收益的分配。 2019年6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102执恢357号之四《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该方案确定分配方案为：招行乐山分行应分配金额为67,654.49元；吴歆应分配金额为164,172.51元。招行乐山分行不服该分配方案,向该院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招行乐山分行对抵押资产处置前的租金收益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的规定可知，虽然抵押权系非占有性担保物权，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的占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仍由抵押人行使，因抵押财产的使用而产生的孳息亦当由抵押人所有，但是，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约定的实现抵押权之情形，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致使抵押财产被法院采取措施，就意味着抵押权进入实现程序，法院对抵押财产施加以公权力之后，抵押权效力及于孳息，抵押人收取孳息的权利被剥夺。本案中，一审法院依职权提取了案涉财产处理前的租金收益，招行乐山分行较之于无抵押担保之普通债权人就案涉租金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可主张优先受偿。故对招行乐山分行要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1102执恢357号之四《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并确认其对该院依职权提取的抵押资产处置前的租金收益231,827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川1102执恢357号之四《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行对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依职权提取的位于四川省乐山市营业用房[房产证号：X；国土证号：X]的租金收益231,827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案件受理费4,777元，由吴歆、乐山立泰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熊奎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吴歆于2016年8月25日以立泰来公司和熊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根据吴歆的申请对案涉抵押房产即位于四川省乐山市，房产证号为X营业用房进行了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川1102民初3414号民事调解书;2.招行乐山分行于2016年11月12日以立泰来公司和熊奎为被告向一审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6）川1102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招行乐山分行在该案中未就案涉抵押房产进行财产保全。该案申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亦于2017年12月5日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3.一审法院依职权提取的租金收益231,827元系房屋租赁人2018年5月20日后应缴纳的租金。招行乐山分行在案涉抵押房屋被法院查封后，未将该事实通知过房屋租赁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招行乐山分行对案涉租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抵押权的本质在于使抵押人继续享有抵押物的用益权能，在抵押权实行之前，抵押人因其系抵押物的所有人，仍持续占有抵押财产，其有权收取抵押物所生孳息。抵押权实行后抵押权及于孳息应符合哪些条件？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权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一）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中“扣押”是否包含不动产财产的查封。1.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四）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的规定，可以设定抵押权的财产范围包括不动产和动产;2.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八条“查封、扣押动产的，……”、第九条“查封不动产的……”的规定，法院在民事执行过程中，对动产可以采取查封、扣押的措施，对不动产采取查封而非扣押措施;3.根据本院以上分析，第一百九十七条中“扣押”的抵押物是否只能是动产？第一，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并未明确限定抵押财产的范围仅为动产；第二，第一百九十七条之所以规定抵押权的效力在特定情形下及于抵押财产自“扣押”之日起所产生的孳息，是基于抵押财产被“扣押”后，抵押权已开始实行，抵押人因抵押物被“扣押”而丧失直接占有权和用益权能，抵押权人已取得了抵押物的以上权能，也应获得该抵押物所生孳息。故该条中的“扣押”是指抵押物被人民法院采取了强制措施，不能由抵押人占有、使用、收益的意思。若将“扣押”仅理解为人民法院对动产的扣押，显然与该条的立法本意相悖，故“扣押”应扩大解释为查封和扣押，抵押财产也应指符合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财产。（二）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但书是否是抵押权效力及于孳息的生效要件。担保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抵押权人未将扣押抵押物的事实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抵押权的效力不及于孳息”，该条明确了抵押权人通知义务人系抵押权效力及于孳息的生效要件。而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未明确通知义务属于生效要件，而是使用了“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的措辞。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担保法与本法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应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认定通知义务的性质。根据本院以上分析，人民法院通过查封、扣押等措施对抵押财产施加公权力后，抵押人收取孳息的权利即被剥夺，而抵押权人据此享有了收取孳息的权利，故在发生了抵押权实现的情形，且抵押财产被法院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后，抵押权的效力即及于孳息，而与抵押权人是否通知孳息义务人无关，该通知义务并非抵押权效力及于孳息的生效要件。同时，本条规定抵押权人对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的通知义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债权让与时债权人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均具有防止发生债务人为错误给付之目的，故抵押权人未履行通知义务仅发生不能对抗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的法律后果。即法定孳息清偿义务人若向抵押人支付了孳息，抵押权人不得要求义务人再次清偿。综上，抵押权人是否通知法定孳息义务人并非抵押权效力及于孳息的生效要件。（三）招行乐山分行对案涉房屋的租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立泰来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位于四川省乐山市，房产证号为X营业用房已被法院查封，虽然招行乐山分行未在诉讼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但案涉房屋亦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进行了查封，租金也产生于查封之后，故招行乐山分行已享有收取231,827元租金的权利。一审法院已依法提取了法院查封抵押房屋之后的租金，即使招行乐山分行未通知房屋租赁人，也不会产生房屋租赁人错误支付租金的可能，故抵押权的效力应及于该租金，招行乐山分行对231,827元租金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案是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纠纷，处理的是涉及分配方案的实体问题，至于招行乐山分行在答辩意见中提及的被执行人立泰来公司系法人而非其他组织，吴歆不能依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的规定作为申请人参加分配系其对程序提出的异议，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吴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7元，由吴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梅娜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余 遥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