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万祥，男，1972年8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国，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祥迁，男，1975年11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螳螂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西路55号瑞凰国际家居商城一层109号。法定代表人：杨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卓，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金螳螂家装电子商务（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陈学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义，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唐万祥、上诉人高祥迁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螳螂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螳螂北京公司）及原审被告金螳螂家装电子商务（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螳螂苏州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9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万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高祥迁与金螳螂北京公司赔偿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以上数额共计329274.9元。事实与理由：一、金螳螂北京公司应对我方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螳螂北京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施工单位也是发包人，其将项目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高祥迁，属于违法发包，应当与高祥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与高祥迁各自承担一半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有违公平原则。高祥迁应对我方有错承担举证责任，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高祥迁未与我方签订安全协议、未进行安全教育、施工未到场监督，对事故发生有很大过错，其应承担80%的过错，金螳螂北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对误工费、交通费认定缺乏合理性。唐万祥主张其日工资标准为300元，误工期180天，误工损失共计54000元；唐万祥受伤后多次往返医院、鉴定机构、进行检查、复查、鉴定，产生交通费2000元。高祥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万祥全部诉讼请求，我方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涉案工程系我承包给唐万祥，唐万祥私自动工干活，干活期间严重违反正常流程、违规操作，其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本案我与唐万祥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唐万祥辩称：不同意高祥迁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我在高祥迁承包的工地拆墙体，每日工资240元，要求高祥迁和金螳螂北京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祥迁辩称：不同意唐万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坚持我方上诉请求。金螳螂北京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唐万祥和高祥迁的上诉请求。本案事故发生时，我公司并未将项目分包给高祥迁，我方对事故不知情；我公司就唐万祥受伤无任何过错，因尚未开工无法对项目进行管理，另外根据国务院的相关规定，家庭室内装饰装修不再要求具有资质，故本案中我公司无违法分包事实，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和各项费用正确。金螳螂苏州公司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唐万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高祥迁、金螳螂北京公司和金螳螂苏州公司共同赔偿唐万祥医疗费58095.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2000元（酌定，其中包括救护车票据275元）、鉴定费4628.86元、伤残赔偿金2719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89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429973.6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6日上午10时左右，唐万祥在802号房屋实施墙体拆除工作时，墙体倒塌将其砸伤，并被高祥迁送往武警总医院，经诊断为胸部外伤、胸椎骨折、肺部挫伤，后转入北京京煤集团医院，经诊断为胸11、12椎体爆裂骨折，手术后住院治疗9天。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出院诊断证明书显示住院时间为2018年8月6日至2018年8月15日。另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于2018年9月17日出具的门诊诊断证明书显示处理意见为，陪护一人；加强营养，功能锻炼……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4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显示，唐万祥致残程度等级为九级；建议误工期60-180日，护理期30-90日，营养期30-90日。唐万祥提供医疗费发票8张，以证明造成的医疗费58095.76元以及鉴定费4628.86元。唐万祥提供皓月医疗器械销售专用票3张，分别显示三角垫2个，77元；恒康坐厕椅1个，280元；特大消棉圈1个，32元，上述共计389元。以支持其残疾辅助器具费诉讼请求。唐万祥提供北京市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1张，显示金额为155元。对于上述费用高祥迁、金螳螂北京公司、金螳螂苏州公司均认可。唐万祥依据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出院诊断证明书显示的住院时间9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唐万祥主张误工费54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误工证明。唐万祥依据《鉴定意见书》显示的30-90天护理期，主张护理费13500元，只说明是亲戚在家照顾，并为此放弃工作，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误工证明。唐万祥依据《鉴定意见书》显示的营养期30-90日，主张营养费450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票据。对于上述费用，金螳螂苏州公司认为数额过高，且没有合理合法依据。唐万祥提供其居民户口簿，显示其为城镇户口，应当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对此高祥迁认可其户口簿真实性，但主张不应按照北京市标准计算。唐万祥提供装修备案/验收申请表，显示负责802号房屋的装修公司为金螳螂，装修负责人为高祥迁；装修备案登记证显示，施工地点为802号房屋，装修施工单位为金螳螂，安全防火责任人为高祥迁；装修管理服务协议显示装修管理方为金地北京印象，装修户为李某，装修施工方为高祥迁；第二条装修工程的施工期限及施工时间显示本次装修工程自2018年8月5日至2018年11月5日止。对于上述证据，高祥迁主张无法核实其来源。金螳螂苏州公司主张装修管理服务协议没有其公司盖章，不认可其真实性。金螳螂北京公司提供其与案外人李某签订的开工通知单，显示802号房屋的交底时间为2018年9月3日，晚于唐万祥出事时间。同时金螳螂北京公司主张实际开工的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金螳螂苏州公司主张金螳螂北京公司为其子公司，有独立法人资格，对于发生事故的装修工程，其本身并未参与承揽。高祥迁与金螳螂北京公司均主张该施工项目为金螳螂北京公司发包给高祥迁。对于高祥迁与唐万祥之间的关系，在庭审中高祥迁先主张为承揽关系，后又改为承包关系，而唐万祥主张为雇佣关系。高祥迁与唐万祥在庭审过程中均主张二人在施工前合意按照每天240元支付工钱。高祥迁提供了其与其他工人签订的工程合同和安全协议，主张其并没有与唐万祥签订相应工程合同和安全协议，是唐万祥擅自进入802号房屋进行拆除工作。对此唐万祥主张正是由于双方并未签订工程合同和安全协议，因此双方不属于承包关系。高祥迁提供了事故现场的照片7张，显示拆除前后的墙壁图像。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在拆除前，墙壁下方两侧各有一个支撑平台；而拆除后的图像显示墙壁两侧的支撑平台已经被拆除，而墙壁整体倒向一侧，墙壁上方仍然有电线连接。高祥迁以此主张唐万祥拆除墙壁时从下向上拆除，先拆掉了墙壁的根基，而且没有断电，绞断电线，属于严重违规行为。高祥迁提供了其与唐万祥的录音记录，显示高祥迁表示“我昨天不给你说别着急啊，干活不能着急……”；“……那个活他们干完直接给他还是经过你给他”，唐万祥说“直接给他们吧给我就没关系了。”对于上述通话记录内容，唐万祥表示其所说的不是“直接给他们吧给我就没关系了。”，而是“跟我没关系”，真实意思是结账的事情和自己没有关系了，但是事故责任纠纷还要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就高祥迁与唐万祥之间的关系，因双方均认可给付劳务费用标准和方法为按照每天240元结算工钱，由唐万祥向高祥迁提供劳务，符合一般雇佣劳务关系性质特点，故法院认定高祥迁与唐万祥之间为雇佣关系。金螳螂北京公司是金螳螂苏州公司的子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是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的施工单位，金螳螂苏州公司与本案无关。但金螳螂北京公司不是唐万祥提供提供劳务的接受方，与唐万祥不形成雇佣关系，故其不对唐万祥的受伤承担责任。在施工开始前，高祥迁并未与唐万祥签订安全协议也并未进行安全教育，在施工时也并未到场监督，因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唐万祥在施工时未按照安全合理的方式拆墙，最终导致墙体整体倒塌，造成事故发生，其本身亦存在相应的过错。综合二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法院认定高祥迁与唐万祥对事故各自承担50%的责任。就医疗费58095.76元以及鉴定费4628.86元，唐万祥均提供了相应的发票，故法院对其请求的数额予以认可。唐万祥共计住院9天，其主张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合理，法院予以认可。就误工费，唐万祥并未提供相应的误工证明，因此法院不予支持。就护理费，唐万祥并未提供亲戚的误工证明，亦没有护理支出的相应票据，但结合鉴定意见其确存在护理必要，故法院对该项费用进行酌情判定，数额为5000元。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唐万祥提供的票据显示金额为389元，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对于交通费，唐万祥仅提供了155元的救护车收据，法院仅对该部分予以认可。关于营养费，唐万祥虽并未提供票据，但依据鉴定结论以及医嘱，唐万祥在受伤恢复期内确需要加强营养，按照营养期90日，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唐万祥4500元的营养费主张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就精神损害抚慰金，唐万祥主张20000元数额过高，结合其伤情法院酌定为10000元。就残疾赔偿金数额，按照北京市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计算20年为1359800元，按伤残等级9级计算为271960元，唐万祥主张数额正确，法院予以认可。上述费用经核算共计355628.62元。按照50%责任比例由唐万祥、高祥迁各自负担一半数额。综上所述，法院对唐万祥要求金螳螂北京公司、金螳螂苏州公司、高祥迁赔偿医疗费等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高祥迁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唐万祥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以上数额共计177814.31元；二、驳回唐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金螳螂北京公司提供一份劳务分包合同主张涉案工程未分包给高祥迁，而是分包给宋某。经本院核实，金螳螂北京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公司从业主处承包涉案工程后，分包给高祥迁，在事故发生后不再找高祥迁承包，而找了施工经理宋某做劳务。本院认为，金螳螂北京公司一审中已经认可涉案工程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系分包给高祥迁，其二审提交的合同无法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劳务分包合同的证明力不予确认。高祥迁提交案外人朱某书面证言一份，证明目的为：高祥迁与唐万祥协商拆除墙体总价6000元，签属协议后再开工。该证言关于费用结算方式部分与高祥迁自述工资按日计算的情形不符；因雇佣关系建立后，开工时间并不是认定是否承担雇主责任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唐万祥自身存在过错并评定其承担相应责任，故本院对该证言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以完成一定的劳务为标的，雇主为雇员提供的劳务按约定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依据查明事实，唐万祥拆除涉案房屋墙体系受高祥迁指示，报酬由高祥迁支付，高祥迁诉讼中认可工资按天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高祥迁与唐万祥之间为雇佣关系正确。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唐万祥在拆除墙体过程中受伤，高祥迁作为雇主并未进行安全教育亦未提供安全防护设施，唐万祥在拆除墙体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未照安全合理的方式拆除墙体，双方对唐万祥人身伤害均有过错，一审法院依据具体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高祥迁与唐万祥对事故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唐万祥、高祥迁上诉就责任比例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高祥迁上诉主张其与唐万祥并非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缺乏证据证明，本院对双方上述主张均不予采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饰装修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金螳螂北京公司系涉案房屋装修工程的施工单位，高祥迁与金螳螂北京公司一审中均认可该施工项目为金螳螂北京公司整体分包给高祥迁，据此本院认定：金螳螂北京公司承接工程后将其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高祥迁。高祥迁雇佣唐万祥从事该工程中的墙体拆除作业，唐万祥在作业过程中受伤，金螳螂北京公司作为分包人应当与高祥迁就唐万祥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唐万祥上诉主张金螳螂北京公司、高祥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金螳螂北京公司与唐万祥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判决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金螳螂北京公司上诉主张家庭装饰装修不需要资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唐万祥主张误工费，其应举证证明实际存在误工损失，但唐万祥并未提供收入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依据唐万祥伤情、就医地点及其提交的票据对交通费进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唐万祥对交通费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唐万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高祥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十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9212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金螳螂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高祥迁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赔偿唐万祥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以上数额共计177814.31元；三、驳回唐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高祥迁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唐万祥负担4545元（已交纳62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高祥迁、北京金螳螂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3205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39元，由唐万祥负担2870元（已交纳），高祥迁、北京金螳螂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336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何 悦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