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同仁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西镇政府东30米处。法定代表人：桂德保，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德保，男，1950年12月26日出生。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华，北京市一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利，男，1981年10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源，北京冰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同仁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仁经贸公司）、桂德保因与被上诉人李利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仁经贸公司、桂德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利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利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利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梯子上拆除门梁可能产生的后果，故其对从梯子上摔落受伤一事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2.桂德保系同仁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指示李利拆除门梁属于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判令桂德保与同仁经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李利于2016年7月30日受伤，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度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按照李利受伤时上一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4.李利未举证证明其父母无生活能力且需要扶养，一审法院认定李利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缺乏依据。李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同仁经贸公司、桂德保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李利是同仁经贸公司的员工，根据该公司的指示拆除门梁，在此过程中李利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自行承担责任。2.事发时，桂德保是同仁经贸公司唯一的股东，且个人财产未与公司财产区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的赔偿标准有法律依据。4.李利父母均已年过60周岁，需要李利扶养，一审认定李利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同仁经贸公司、桂德保赔偿李利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343724元（包括残疾赔偿金158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4784元）、误工费25000元、护理费14400元、营养费144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3150元，共计43167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同仁经贸公司、桂德保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桂德保系同仁经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利系同仁经贸公司的职员。2016年7月30日，李利在桂德保指派下去拆门梁，在此过程中，李利自梯子上摔倒受伤。事发后，李利被送往北京大兴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折、腰部软组织伤、泌尿系损伤等，李利经右侧腕关节石膏外固定等保守治疗，此间在医院进行了复查。2017年11月8日，北京大兴人民医院诊断李利为右腕创伤性关节炎、重度骨关节炎。2017年11月17日，李利前往北京积水潭医院进行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创伤性关节炎（病）、右腕掌侧、腕背侧，并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施行了手术治疗，住院至2017年11月24日出院，实际住院7天，该院的出院医嘱为：全休1月；术后定期门诊换药；术后二周门诊拆线；患肢功能锻炼；出院一个月后门诊复查；不适随诊。此后，李利遵医嘱进行了复查复诊。一审庭审中，经李利、同仁经贸公司分别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李利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李利右腕创伤性关节炎与其2016年7月30日外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7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1、依据北京市《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被鉴定人李利目前右侧腕关节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为八级（赔偿指数为30%）；2、被鉴定人李利的伤后误工期可酌情考虑以240日-300日，护理期考虑以90日-120日，营养期考虑为120日-180日为宜，具体请结合本案实际发生期限使用。李利为此鉴定支付鉴定费3150元。2019年7月18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依据现有材料，被鉴定人李利目前创伤性关节炎（骨性关节炎），2016年7月30日外伤可以形成，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同仁经贸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700元。另查，2018年10月，李利曾以本案由将同仁经贸公司诉至法院，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出具（2018）京0115民初2302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受伤事故属于工伤事故，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裁定驳回李利的起诉。同时，李利以劳动争议纠纷为案由将同仁经贸公司另诉至法院，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出具（2018）京0115民初234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李利与同仁经贸公司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8月31日解除；……；双方就除事故伤害赔偿以及社保缴纳问题之外再无其他劳动争议。2018年11月30日，李利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北京市大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4日出具不予受理决定书：已超过工伤认定申请的一年时限超过申请时效的，现决定不予受理。另，李俊义（1955年10月24日出生）、王俊芝（1953年2月6日出生）系李利的父母，二人已年迈，需要由李利在内的两名子女共同进行赡养。李某1（2007年11月15日出生）、李某2（2014年6月18日出生）系李利的子女，均尚未成年，需要由李利在内的父母共同进行抚养。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李利作为同仁经贸公司的雇员，在同仁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桂德保的指示下从事涉案活动，期间摔倒受伤，就李利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作为雇主的同仁经贸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同仁经贸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桂德保就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其应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同仁经贸公司辩称的李利本身具有一定过错，但其就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同仁经贸公司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李利受伤后处于持续治疗过程中，且此前亦以本案案由及劳动争议纠纷案由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同仁经贸公司的该答辩意见无事实根据；关于同仁经贸公司辩称的一事不再理问题，因上次案件处理后，李利通过劳动争议纠纷提起过诉讼，此后的工伤认定亦未被受理，出现了新情况、新事实，对该答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至于李利具体的损失数额，应由法院结合其治疗、工作等情况综合予以确定。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利庭审中认可在住院期间系同仁经贸公司给办理饭卡就餐，其该项损失并未实际发生，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李利主张的系前往鉴定机构所产生的费用，法院酌定为3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法院按照北京市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490元予以核算，其该项损失为15894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分别为李俊义（63周岁）、王俊芝（66周岁）、李某1（11周岁）、李某2（5周岁），法院按照北京市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195元予以核算，李利的该项损失为154491.75元；关于误工费，李利系在同仁经贸公司工作期间受伤，医疗机构亦出具了相应的休假证明，参考鉴定结论，法院酌定李利误工期为270日、每月2500元，李利的误工费损失共22500元；关于护理费，参考鉴定结论，法院酌定护理期110日，李利认可住院期间系同仁经贸公司聘请的护工进行护理，相应的天数予以扣除，扣除之后的护理期为103日，每天按照120元予以核算，李利的护理费损失为12360元；关于营养费，参考鉴定结论，法院酌定营养期150日，每日50元，其该项损失为75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利实际治疗过程及定残情况，法院酌定为20000元；关于鉴定费，根据票据，李利的该项损失为3150元。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同仁经贸有限公司与桂德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利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313431.75元、误工费22500元、护理费12360元、营养费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150元；二、驳回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同仁经贸公司及桂德保称同仁经贸公司股权结构在本案一审判决后已经发生变化，现该公司由桂德保持有65%的股权，由桂连兴持有35%的股权。目前，同仁经贸公司已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当庭核实确认，2020年2月1日，桂连兴向同仁经贸公司认缴出资70万元，持有同仁经贸公司35%的股权。现桂德保持有同仁经贸公司65%的股权。经询，李利仍坚持主张由桂德保与同仁经贸公司就其主张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二审中，李利补充提交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董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3月25日及26日出具的两份证明，其中载明：“我村村民李俊义，身份证号：×××；王俊芝，身份证号：×××。李俊义名下有地，但因李俊义、王俊芝夫妇年龄较大，都长期高血压，无法耕种，有（由）其两个儿子耕种，有（由）两个儿子抚养（扶养）。”经询，同仁经贸公司及桂德保称李利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明不属于新证据，表示对此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利因伤造成的损失赔偿责任主体和责任性质以及损失的合理数额之认定。首先，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日，李利在同仁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桂德保的指派下从事拆除门梁的工作。在此过程中，李利自现场放置的梯子上摔下以致受伤。李利作为同仁经贸公司的员工，在同仁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桂德保的指派下从事相关工作，并因此造成身体损伤及相关损失，同仁经贸公司作为李利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同仁经贸公司及桂德保上诉主张李利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但对于李利存在何种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桂德保与同仁经贸公司是否应当就李利之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纵观全案，一审中李利明确要求追加桂德保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其就同仁经贸公司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同仁经贸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桂德保未就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提交任何证据，同时应李利之诉讼请求，认定由桂德保与同仁经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需要指出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同仁经贸公司的股权变动情况虽发生于一审判决作出后，但系基于其自身内部经营决策，并不影响此前在李利与同仁经贸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成立之时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客观事实。在二审查明公司股份登记变更的新事实后，经询，李利并未放弃对桂德保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讼请求，鉴于桂德保在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在事发之时其个人财产与同仁经贸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故前述法律规定仍应适用本案中法律责任之界定。在现有法律体系中，对连带责任之规定并不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前文所述公司法条文适用于本案情形并无不妥。故同仁经贸公司与桂德保仅以李利系职务行为为由而主张不应由桂德保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基本的法律依据。从法理来讲，连带责任制度所具有的独特价值即包括保障债权的实现之功能。本案中，连带责任的成立并不以变更后的股权持有状态为法律前提。公司与股东对股权登记所作变更实现的行为自由亦不能妨害对李利合法权益的保护。如此方为侵权法律立法之要义。其次，关于李利的合理损失，同仁经贸公司及桂德保上诉主张应按照事发时的相应标准计算李利的各项损失。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李利因本次事故造成右桡骨远端骨折、腰部软组织伤、泌尿系损伤等，后陆续在医院就医。且李利曾因本次事故诉至法院，但因本次事故属于工伤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又因双方未及时申请工伤认定导致相关行政部门对李利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现李利提起侵权之诉，一审法院按照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标准，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作为相关损失“上一年度”之起算标准，即按照2018年度的相应标准计算李利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同仁经贸公司及桂德保的该项上诉请求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利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一审法院考虑到李利父母的年龄并结合一般农村地区老年人的经济生活状况，认定李利父母需要子女扶养，有一定事实基础，且鉴于李利在二审中亦补充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经审查对此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同仁经贸公司、桂德保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76元，由北京市同仁经贸有限公司、桂德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郭文彤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