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1民终3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萨乌尔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黄山街269号12层1206、1207室。 法定代表人：赛力克，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GUMYROLLANURKAIRAT（中国曾用名：努尔海拉提·胡木若拉）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军，新疆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淳，新疆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萨乌尔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萨乌尔公司）与被上诉人GUMYROLLANURKAIRAT（中国曾用名：努尔海拉提·胡木若拉，以下简称努尔海拉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6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萨乌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赛力克，被上诉人努尔海拉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萨乌尔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向萨乌尔公司汇款2471775元是被上诉人的投资行为，是被上诉人借用萨乌尔公司名义与他人进行外贸经营所需资金，上诉人萨乌尔公司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两份《出库明细单》系被上诉人私自订立的抵债协议，协议中所涉商品单价严重低于商品成本价，抵债折价过低。上诉人萨乌尔公司法定代表人赛力克从未在《确认函》、《还款协议》、《以物抵债协议》上盖章，两份《以物抵债协议》系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制定、加盖公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新0106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努尔海拉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汇款凭证均显示是借款，上诉人称是投资款没有依据，除汇款凭证外，还有加盖上诉人公章的协议、确认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以物抵债所列商品价格与上诉人所提供的不一致是因为部分商品临近保质期，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对公章进行鉴定，文书上的公章都是上诉人公司的公章。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努尔海拉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萨乌尔公司偿还借款3240920元，2019年5月8日当庭变更为3150920元；2、判令萨乌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邮寄送达费。事实及理由：2016年10月起，萨乌尔公司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陆续向我借款4405674元。2017年12月5日，萨乌尔公司给我出具了《确认函》及《还款协议书》。后经我多次索要借款，萨乌尔公司以公司货物抵债1164754元，现尚欠3240920元未还（庭审中，努尔海拉提认为因新Ａ×××××号、新Ａ×××××号两辆车已在努尔海拉提名下，故同意从借款中扣除车款90000元，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3150920元）。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8日，萨乌尔公司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金5000000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为赛力克。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销售汽车配件、货物等进出口业务。公司出资人为两人，一是法定代表人赛力克，出资额为人民币4000000元，占股权80%，二是库瓦尼西·木拉提，出资额为人民币1000000元，占股权20%。 2017年7月3日，赛力克与努尔海拉提（当时努尔海拉提为中国公民）在乌鲁木齐市份《萨乌尔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双方达成如下协议：“赛力克自愿将持有萨乌尔公司认缴4000000元人民币，实缴800000元人民币，占注册资金29%的股权转让给努尔海拉提，努尔海拉提同意在合同订立后1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赛力克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手印。 2017年7月26日，萨乌尔公司工商登记投资人（股权）信息变更为赛力克出资额为人民币2550000元，占股权51%，努尔海拉提出资额为人民币2450000元，占股权49%（庭审中，努尔海拉提与赛力克均认可该股权为库瓦尼西·木拉提转让的20%股权+赛力克转让的29%股权）。赛力克登记职务信息为公司董事，努尔海拉提登记职务信息为监事。 萨乌尔公司在经营期间，努尔海拉提于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陆续给萨乌尔公司银行账户汇款5笔，其中：2016年10月11日，给萨乌尔公司银行账户汇款700000元人民币；2016年12月2日，给萨乌尔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000000元人民币；2017年2月14日，给萨乌尔公司银行账户汇款300000元人民币；2017年3月28日，给萨乌尔公司银行账户汇款321725元人民币；2017年4月26日，给萨乌尔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50000元人民币，上述合计人民币2471725元；期间，努尔海拉提于2016年12月28日给萨乌尔公司的出纳努某的个人银行账户汇款170000元人民币。 2017年12月5日，萨乌尔公司给努尔海拉提出具了一张《确认函》，载明：“努尔海拉提（甲方）与萨乌尔公司（乙方）对以下所述事实均予以确认，并无异议：2016年10月至2017年5月期间，因乙方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流动资金不足，乙方向甲方借款共计4405674元，该款乙方已实际收到并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总明细表：美元500000元，折合人民币3420354元（详细清单略）；海总（努尔海拉提）19900美元，折合人民币135320元（详细清单略）；2016年10月11日给汇款700000元人民币及2017年4月27日给汇款150000元人民币，总额4405674元。” 同时，该《确认函》还对500000美元明细等做出三个表格：1、500000美元明细包含ＢＥＫＥＪＡＮ（庭审中努尔海拉提称其为哈萨克斯坦公民别克江的姓名）给的第一部分169546元（庭审中努尔海拉提放弃了ＮＵＲＡＤＥＮ10000美元款项，认为与第二笔借款19900美元中给ＮＵＲＡＤＥＮ10000美元重复计算，故努尔海拉提实际按159546美元主张诉讼请求）借款摘要：阿拉木图公司的75000元、ＮＵＲＡＤＥＮ19986美元、ＪＡＭＢＯ货款14560美元、ＮＵＲＡＤＥＮ10000美元、哈方其他费用50000美元等）、借方金额、贷方金额、余额（详细清单略）；2、500000美元明细包含ＢＥＫＥＪＡＮ（庭审中努尔海拉提称其为哈萨克斯坦公民别克江的姓名）给的第二部分340454美元：90440美元＋80014美元＋100000美元＋70000美元的结汇汇率、人民币、余额等具体明细表格，合计人民币2335441元（详细清单略）；3、对340454美元折合人民币2335441元于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1月16日期间借款明细做出一张表格，表格包含：①各类办公室费用及其他收入602097元人民币（具体明细单略），②其他给公司汇款等1733344元人民币（包含1000000元人民币汇款＋40元手续费，汇给努某170000元人民币，给公司汇款300000元人民币＋手续费50元，给公司汇款321725元人民币，办公用品等，努尔海拉提在该《确认函》上签署了自己的汉语文字姓名，萨乌尔公司在该四张《确认函》上加盖了公章。 同日，努尔海拉提还与萨乌尔公司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第一条，双方对此协议互相确认，除萨乌尔公司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向努尔海拉提支付4405674元借款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0月起算）外，双方无任何其他应付款项或需承担相关合同下的责任和义务。双方对以上所述事实予以确认，并无异议；第二条，萨乌尔公司承诺愿以其全部资产接受执行，其中资产包括……；第三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努尔海拉提在该《还款协议书》上签署了自己的汉语文字姓名，萨乌尔公司在该《还款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 2017年12月期间，萨乌尔公司出具一张《霍尔果斯库房出库明细》，该明细载明了31项商品（包含丽雅牌家庭式面条、江博牌肯尼亚红茶、金葵花牌葵花油等），并注明：“萨乌尔公司同意将以上货物抵债给努尔海拉提，抵债金额585142.32元人民币。”萨乌尔公司在该库房明细单上盖章。努尔海拉提将上述货物提走。同年12月14日，萨乌尔公司出具一张《乌鲁木齐库房出库明细》，该明细载明了15项商品（包含丽雅牌家庭式面条、江博牌肯尼亚红茶、金葵花牌葵花油等），并注明：“萨乌尔公司同意将以上货物抵债给努尔海拉提，抵债金额579612元人民币。”萨乌尔公司在该库房明细单上盖章。努尔海拉提将上述货物提走。 因努尔海拉提与萨乌尔公司就上述款项产生纠纷，故努尔海拉提于2018年10月11日将萨乌尔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于2018年11月8日、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号为（2018）新0106民初2320号，该案因努尔海拉提要求补充新的证据，于2019年3月20日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2019年4月3日，努尔海拉提再次就上述款项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在审理（2018）新0106民初2320号案件过程中，为查明上述事实，努尔海拉提的证人努某（萨乌尔公司原出纳）于2018年12月11日到庭作证。证人努某向法庭陈述，其是努尔海拉提堂兄弟的媳妇，2016年11月底至2018年1月底在萨乌尔公司担任出纳。在其工作期间，努尔海拉提确实给其个人的银行账户汇款170000元人民币，该款系给公司款项，用在萨乌尔公司的各类管理费用上；期间努尔海拉提给了她个人16000元人民币的现金，这也是给公司的借款，该款用在萨乌尔公司的各类管理费用上。《确认函》的内容是努尔海拉提给的，由其打印出来的，交给了萨乌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赛力克确认。公司财务章及公章保存在财务室里，财务室的钥匙萨乌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赛力克、努尔海拉提及财务室人员都有。对于该证词，努尔海拉提无异议，认为努某比较客观真实的反映出本案争议确认函、还款计划书的形成方式，是按照努尔海拉提指示要求，交给赛力克确认。证人也明确说明萨乌尔公司公章管理的方式，由赛力克进行管理。萨乌尔公司对努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努某与努尔海拉提有亲戚关系，虽然《确认函》盖有公司印章，但不能证明萨乌尔公司认可该《确认函》的真实性和有效性。 原审法院在审理（2018）新0106民初2320号案件过程中，萨乌尔公司的证人向某（萨乌尔公司原会计）也到庭进行了陈述。向某称，2017年3月开始其在萨乌尔公司担任会计，当时该公司公章管理比较混乱，财务章由其保管，其他章子在出纳努某处保管。努尔海拉提当时是公司的领导，因此赛力克和努尔海拉提用章子都很方便，随时可以拿上。《确认函》上的公章其没有盖过，但怀疑出纳努某使用过公司的公章。2018年1月25日的账面库存盘点商品明细表和2017年汇款明细表都是经过其本人确认过的，并已做账，账面金额是平的。其中垫付的602097元已做帐，但没有票据，只记了流水账。关于2016年2月28日努尔海拉提打给出纳努某账户的170000元人民币及16000元费用支出其并不知道。对于向某的证言，努尔海拉提予以认可，认为努尔海拉提的借款已在公司财务做帐，萨乌尔公司应当予以支付。萨乌尔公司认为，证人从财务角度论证了努尔海拉提给萨乌尔公司垫付的费用均属投资行为，且商品明细表无任何票据，努尔海拉提抵款中的货物单价数量与萨乌尔公司的库存严重不符，属于作假，故《确认函》上的借款不属实。 为了进一步查明该案事实，原审法院在审理（2018）新0106民初2320号案件过程中，于2018年12月11日开庭时，对本案涉案的哈萨克斯坦公民NURADINJUMALIYEV（中文名努拉丁，护照号N11696543）进行了询问。努拉丁向法庭陈述：“第一笔借款是2016年11月21日的19986美元，是给两个厂家供货后避税的差价，两个厂家避税差价为11370美元和8616美元，合计19986美元。第二笔借款是2016年11月28日的10000美元，萨乌尔公司在2013年成立时我投了钱，赛力克只是挂名，赛力克承诺退还给我80000美元，我和赛力克有经济纠纷，努尔海拉提给我还了10000美元后，我就把这10000美元从中间扣减了。”对此陈述，努尔海拉提没有异议。萨乌尔公司认为，两个厂家供货后避税的差价只是努拉丁的陈述，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萨乌尔公司不应当承担这个费用。关于第二笔10000美元的款项只是努尔海拉提与努拉丁之间的说法，努尔海拉提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垫付上述款项，故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在审理（2018）新0106民初2320号案件过程中，萨乌尔公司认为两份《出库明细单》的商品与该公司实际进货时商品价格明显不符，实际价值应为人民币2550196.4元，要求对上述物品进行价格评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华鼎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上述物品进行了评估，2019年3月22日，华鼎资产评估事务所因鉴定物实际已灭失，无法予以鉴定，向本院退函。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努尔海拉提认为上述借款中包含新Ａ×××××号、新Ａ×××××号两辆车的车款，因现上述两辆车的所有权已在努尔海拉提名下，故同意扣除两辆车款人民币90000元。萨乌尔公司对努尔海拉提陈述的两辆车努尔海拉提已拿走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两辆车款为人民币90000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依照本法确定。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的，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GUMYROLLANURKAIRAT（努尔海拉提·胡木若拉）是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公民，萨乌尔公司是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以营利为目的的企业法人。双方系具有外国国籍的民事主体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设立的企业法人之间发生的民事纠纷，应属涉外纠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法律，因萨乌尔公司的住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境内，且双方当事人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持异议，故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因此，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贷款人向借款人交付金钱时，实际上是将金钱的所有权转移给借款人，其法律后果就是贷款人将金钱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能暂时让渡给借款人享用，之后于合同届满时将“借用”款项予以收回，故借款合同又通常被称作“使用财产的合同”。本案中，努尔海拉提与萨乌尔公司因是否使用努尔海拉提的财产发生纠纷，故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1、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努尔海拉提行为是否系投资行为？努尔海拉提行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2、双方签订的《确认函》及《还款协议书》确认的数额是否属实？努尔海拉提要求萨乌尔公司支付借款人民币315092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努尔海拉提与萨乌尔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借条为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有效凭证。本案中，努尔海拉提向本院举证了《确认函》及《还款计划书》，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即为借贷的有效凭证，可以充分证明萨乌尔公司借款人民币4405674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对借款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在审查案件时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还需审查借款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借贷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因素，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常理等，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通过庭审，可以确认努尔海拉提有5笔款项通过银行汇入萨乌尔公司的账户，汇款金额为2471725元人民币，汇款单亦载明借款的日期、金额以及收款人，资金用途注明的是“借款”，故上述事实能够证实努尔海拉提与萨乌尔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萨乌尔公司有“使用努尔海拉提财产”的行为，双方上述汇款金额为2471725元人民币的借款关系成立。 庭审中，萨乌尔公司认为上述5笔汇款系投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投资行为系投资主体基于公司发展或者是实现一定的效益，在一定的经济环境下所从事的投资活动，其实质是资金投向的外在化，促进企业经济发展。本案中，萨乌尔公司虽然提供了公司章程、股东投资信息及《转让股权协议》等证据，但该证据中没有明确条款注明努尔海拉提需向萨乌尔公司投资及投资数额；同时，萨乌尔公司也未向原审法院举证上述5笔汇款系该公司为提高生产力、协调公司经济发展，或者实现公司各种利益所要求努尔海拉提必须投入的资金。通过庭审查明，努尔海拉提给萨乌尔公司汇入银行的5笔款项发生的日期是在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之间，上述行为均在双方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7月3日）及努尔海拉提登记为公司股东（2017年7月26日登记为股东）之前，资金用途注明的是“借款”，故萨乌尔公司上述辩称意见举证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萨乌尔公司举证不能，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庭审中，萨乌尔公司认为努尔海拉提提交的《确认函》、《还款协议》、两份《以物抵债协议》等所有盖章函件均系伪造，是努尔海拉提在公司完全不知情的情形下自行私自加盖的，已涉嫌刑事犯罪。原审法院认为，印章是公司、企事业等相关单位经公安机关批准刻制的，代表本单位部门使用的专用章，应当严格予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也规定，伪造公司、企事业等单位印章的，应当依法予以立案，并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中，经原审法院庭审查实，萨乌尔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确实存在印章管理不严格的现象。对于《确认函》、《还款协议》、两份《以物抵债协议》的公章是否是伪造，萨乌尔公司的员工有无私自加盖公章的行为，原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均向努尔海拉提、萨乌尔公司明示了双方的举证责任并予以释明，仔细询问了萨乌尔公司是否对公司的公章真伪予以鉴定，萨乌尔公司向法庭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公章真伪的鉴定。故此，应当视为萨乌尔公司对《确认函》、《债权转让协议》及两份《出库明细单》中萨乌尔公司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自2018年10月11日努尔海拉提第一次将萨乌尔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至原审判决之日，萨乌尔公司一直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报案材料及公安机关的立案通知书，故萨乌尔公司辩称该案涉及刑事犯罪问题，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庭审中，萨乌尔公司举证了该公司的外贸合同、丽雅食品生产有限责任公司等商业发票及乌鲁木齐库房发货至霍尔果斯的发货单等证据，认为努尔海拉提出具的两份《以物抵债协议》记载的价格明显低于进货价格。原审法院认为，萨乌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发货明细单系萨乌尔公司单方制作的表格，无法判断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且本案涉案抵债货物实际已灭失，抵债货物在当时的状况，如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厂家、包装等均不清晰，无法与萨乌尔公司上述举证的进行比对，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有效性本院不予确认。 庭审中，双方均向原审法院出示了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等证据，进而予以证实各自的诉辩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属于民事证据中的录音及电子证据，上述证据的采信必须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判断是否系本案的当事人所述、微信聊天的时间是否在涉案事实的时间段内、且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字句前后颠倒、含糊不清、难以识别，均不具有相对的完整性，不能完全客观的反映本案双方所争议的事实，故对双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予确认。 二、努尔海拉提要求萨乌尔公司支付借款3150920元是否属实，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萨乌尔公司认为，努尔海拉提提交的《确认函》和《还款计划书》，除加盖萨乌尔公司盖章以外的内容均系事先打印，落款处只有努尔海拉提本人予以签字，法定代表人赛力克却没有签字，该《确认函》和《还款协议书》内容不真实，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经原审法院对证据进行审核，结合努尔海拉提提供的银行5笔汇入萨乌尔公司银行账户转账凭证，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汇款用途明确注明“借款”，金额共计2471725元人民币，依法可以认定为借款关系，对此原审法院不再赘述。 对于《确认函》和《还款协议书》中剩余借款1933949元人民币（努尔海拉提称总借款4405674元人民币-银行汇款2471725元人民币），原审法院认为，努尔海拉提应当举证作为出借人已将剩余借款1933949元人民币交付给借款人的相关证据，并说明借款的原因、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事实和款项的流转经过，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现努尔海拉提提交的《确认函》和《还款计划书》中的结算数额系依据《明细单》计算而来，努尔海拉提未向原审法院举证《明细单》借款的由来及流转方式等证据，也不能证明借款交付萨乌尔公司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剩余借款1933949元人民币不予确认。具体如下： 首先，对于努尔海拉提于2016年12月28日给萨乌尔公司的出纳努某的个人银行账户汇款170000元人民币及2017年1月25日交付现金16000元人民币的请求。对此萨乌尔公司认为上述往来不是借款，且努某与努尔海拉提有亲属关系，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在审理（2018）新0106民初2320号案件过程中，证人努某向法庭陈述其在工作期间努尔海拉提确实给其个人的银行账户汇款170000元人民币，之后又支付了现金16000元人民币，该款用在萨乌尔公司的各类管理费用上。对此，原审法院又核实了萨乌尔公司的会计向某，向某陈述称努尔海拉提给出纳努某账户的170000元人民币及16000元人民币费用支出其并不知情。针对上述查明事实，综合全案分析，原审法院认为，努尔海拉提所举170000元人民币打款凭证只能证实努某收到该款项，不能证实萨乌尔公司是否收到该款，努某没有向法庭出示170000元人民币交付萨乌尔公司的证据，且其与努尔海拉提具有一定的亲属关系，故对其证词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努某是否收到16000元现金，是否用于萨乌尔公司经营，努尔海拉提未向原审法院举证，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其次，关于努尔海拉提于2016年11月28日给哈萨克斯坦公民NURADINJUMALIYEV（中文名努拉丁）借款10000美元及两个厂家供货后避税差价的请求。为查清案件，原审法院要求出借人本人努尔海拉提，萨乌尔公司法定代表人赛力克，及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公民努拉丁均到庭陈述涉案款项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并接受对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努拉丁到庭进行了陈述，但努拉丁只是陈述了他所知道的相关事实，对于其陈述的事实努拉丁没有向法庭出示证据。同时，努尔海拉提也没有其他旁证证实努拉丁所述关于货物避税是否属实，借款10000美元是否真实发生，故原审法院无法确认努拉丁所述是否真实，与本案是否有关联。同时，中国海关对进出口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关税条例》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税则》规定的税率，分别征收进口税和出口税。本案中，努尔海拉提为避交进出口货物税款，将进出口货物的避税款直接计入借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规定，故对此数额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第三，关于努尔海拉提要求支付各类办公费用垫付款602097元人民币的请求。努尔海拉提在庭审中举证了2016年12月14日开票人崔亚春出具的3张装修收据及努尔海拉提银行卡的流水账单，原审法院认为，崔亚春出具的收据无相关合同及明细，无法判断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努尔海拉提银行卡的流水账单只是记录款项的收支，不能证实款项的去向，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经原审法院向证人努某、向某核实，二人均证实萨乌尔公司对上述款项财务报表中没有票据，只记了流水账，故上述款项努尔海拉提举证不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第四，关于努尔海拉提请求其他借款1010532元人民币【1933949元人民币-努尔再170000元人民币-努尔再16000元人民币-努拉丁10000美元（折合人民币68000元）-避税9900美元（折合人民币67320元）-办公用品602097元人民币】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努尔海拉提将进出口货物的避税款直接计入借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努尔海拉提未向原审法院举证上述借款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的证据，也无其他旁证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第五，关于努尔海拉提自认两份《出库明细单》货物抵债金额1164754.32元人民币（585142.32元+579612元）的商品价格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鉴定物系面条、红茶、葵花油等食品，具有一定的生产时间、保质期等，现上述物品实际已灭失，无法确认当时抵债的实际价值，且经原审法院委托华鼎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了评估，后予以退案，故无法确认货物的实际价值是否系萨乌尔公司辩称的实际价值2550196.4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因萨乌尔公司在两份《出库明细单》明确加盖萨乌尔公司公章，货物也由努尔海拉提提走，故原审法院酌定按照努尔海拉提举证的加盖萨乌尔公司公章的两份《出库明细单》确认1164754.32元人民币（585142.32元+579612元）在借款中予以折抵。 第六，庭审中，努尔海拉提自认上述借款中包含新Ａ×××××号、新Ａ×××××号两辆车的车款，同意扣除两辆车款90000元人民币，萨乌尔公司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借款中予以折抵。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本案中，努尔海拉提分5次给萨乌尔公司汇款，金额为2471725元人民币，萨乌尔公司出具《确认函》，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对于《确认函》中除5笔汇款之外的款项，因努尔海拉提举证不足，无法证明上述部分借款是否发生、是否交付、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5笔汇款合计2471725元人民币，扣除萨乌尔公司货物抵款1164754.32元人民币，扣除两辆车款90000元，实际借款应为1216970.68元。萨乌尔公司在收到上述借款后，应当予以偿还。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新疆萨乌尔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GUMYROLLANURKAIRAT（努尔海拉提·胡木若拉）借款人民币1216970.68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努尔海拉提·胡木若拉系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公民，与萨乌尔公司发生合同纠纷，属涉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未约定纠纷所适用的准据法，因萨乌尔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是双方争议合同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 被上诉人努尔海拉提要求上诉人萨乌尔公司偿还借款，向法院提交了《确认函》、《还款协议》及银行汇款凭证，对此，萨乌尔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是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即使不以《确认函》和《还款协议》认定双方借贷关系，萨乌尔公司也应对收到五笔银行汇款证明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萨乌尔公司提供的证据用以证明努尔海拉提是公司的股东，并全面负责公司经营。本院认为，首先，五笔银行汇款用途注明是借款，而不是其它用途；其次，汇款都发生在努尔海拉提与赛力克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之前，萨乌尔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努尔海拉提全面负责公司经营；第三，萨乌尔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努尔海拉提的银行汇款是投资什么经营项目，要达到何种经济目的。另，萨乌尔公司上诉称《确认函》及《还款协议》上的公章系努尔海拉提私自加盖，因其在一审中既未提出公章鉴定，也未提出相应证据，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萨乌尔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股东会开会录音，内容杂乱，不能证明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用于投资。所以，萨乌尔公司在不能证明银行汇款是投资款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努尔海拉提提供的《确认函》、《还款协议》及银行汇款凭据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正确，同时依据银行汇款及注明借款用途的汇款数据认定借贷数额并无不当，对萨乌尔公司上诉称该款项是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萨乌尔公司上诉提出，两份出库明细系被上诉人努尔海拉提私自订立且所涉商品单价严重低于商品成本价的请求，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因为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两份出库明细上的萨乌尔公司公章是被上诉人私自盖上，而且协议已履行，同时商品是食品类，有一定保质期，用于抵债低于成本价亦属正常，萨乌尔公司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萨乌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8.14元（上诉人已交），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远 审判员  彭德翔 审判员  张文婧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马小晶 木尔扎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