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刚，男，1962年7月28日出生，住泗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洪县广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4139880620L，住所地泗洪县青阳街道人民南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邹大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如刚因与被上诉人泗洪县广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建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5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王如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广厦建筑公司支付其自2006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的生活费100000元（按每月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事实和理由：1979年，王如刚与广厦建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于1986年11月1日续签劳动合同，期限5年。1991年，王如刚与广厦建筑公司又续签劳动合同，期限10年。2000年，王如刚与广厦建筑公司再续签劳动合同，期限5年。合同到期后，广厦建筑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脱与王如刚续签劳动合同，并停缴社会保险。2006年，广厦建筑公司非因王如刚原因没有安排王如刚工作，未提供每月的基本生活费，也未为王如刚缴纳社会保险。广厦建筑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并给王如刚生活造成严重影响，为维护王如刚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支持王如刚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广厦建筑公司辩称：1.王如刚诉求的基本生活费属于劳动争议，应先经过劳动仲裁程序后方可起诉到人民法院。广厦建筑公司不知道王如刚是否经过该程序，请求依法裁定驳回王如刚的起诉。2.即使王如刚经过了劳动仲裁程序，其主张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王如刚提供广厦建筑公司经理佘明写给副经理程长瑞的便信一份，证明佘明要求程长瑞安排本公司职工王如刚到其工地上班。该证据与证据12、17相印证，予以采信；2.王如刚提供许某的证明一份，该证据的内容非许某本人所写，不予采信；3.王如刚提供录音资料一份，该证据不能推翻证据13、16，不予采信；4.王如刚提供中国银行进账单一份，证明王如刚向广厦建筑公司借款1500元，予以采信；5.王如刚提供企业职工技能工资审批表一份，证明王如刚于1986年11月参加工作，予以采信；6.王如刚提供广厦建筑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张，证明广厦建筑公司为王如刚报销住院费1500元并冲抵借款，予以采信；7.王如刚提供养老个人月账户信息单一份，证明王如刚、广厦建筑公司于2010年3月至2011年1月共同为王如刚缴纳2004年12月至2006年6月的养老保险，2011年1月至2011年11月，王如刚个人缴纳2006年7月至2007年6月的养老保险，予以采信；8.王如刚提供协议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各一份，证明该份协议书并非王如刚签名，予以采信；9.广厦建筑公司提供王如刚出具的欠条一张，证明王如刚于2002年5月23日向广厦建筑公司出具欠2001年养老金870元，予以采信；10.广厦建筑公司提供泗洪县企业改革指挥部文件一份，证明泗洪县企业改革指挥部于2001年9月20日批准了泗洪县建设委员会关于泗洪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实施零资产出售的改制方案，予以采信；11.广厦建筑公司提供许某的证明一张，该内容与证据2的内容截然不同，且内容非证人所写，不予采信；12.广厦建筑公司提供程长瑞出具的证明一张，证明其于2005年承接泗洪电信局综合楼工程中，王如刚在其工地干活，工资由工地发放，与广厦建筑公司无关。该证据与证据1、17相印证，予以采信；13.广厦建筑公司提供协议书一份，证明王如刚、广厦建筑公司对劳动关系及养老保险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证据与证据16相印证，予以采信；14.广厦建筑公司提供自书的情况说明一份，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15.广厦建筑公司提供（2011）洪民初字第0931号、（2011）宿中民终字第0999号、（2011）洪民初字第0932号、（2011）宿中民终字第099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16.广厦建筑公司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各一份，证明证据13中“王如刚”三个字系王如刚本人所写，予以采信；17.对程长瑞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王如刚到其承包的工地干活，并非广厦建筑公司安排，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86年11月，王如刚到广厦建筑公司处（前身名称为泗洪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从事木工工作。2001年9月20日，泗洪县企业改革指挥部向泗洪县建设委员会发文批准该委员会关于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实施零资产出售给原公司职工的请示。2010年3月至2011年1月，王如刚、广厦建筑公司共同为王如刚缴纳2004年12月至2006年6月的养老保险。2011年1月至2011年3月，王如刚个人缴纳了2006年7月至2006年10月的养老保险，广厦建筑公司未为王如刚缴纳。2011年3月12日，王如刚、广厦建筑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甲方为广厦建筑公司，乙方为王如刚），内容为：1.乙方由于不能正常参与公司生产经营活动，请求甲方保留劳动合同关系；2.乙方承担个人全部养老保险金及其他费用；3.乙方在外从事其他工作发生的一切问题与甲方无关；4.乙方如在甲方参与生产经营，则享受甲方的正常职工养老金及其他费用缴纳待遇；5.乙方如不及时按甲方规定期间内缴纳个人养老金及其他费用，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011年4月至2011年11月，王如刚个人缴纳了2006年11月至2007年6月的养老保险。协议签订之后，王如刚没有到广厦建筑公司处上班，广厦建筑公司没有为王如刚缴纳养老保险。2018年6月29日，王如刚向泗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对劳动报酬进行仲裁。2018年7月2日，该委员会以超过法定申请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广厦建筑公司是否支付王如刚2006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的生活费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如刚提供的企业职工技能工资审批表记载王如刚参加工作时间为1986年11月，故王如刚于1986年11月与广厦建筑公司形成劳动关系。2011年3月12日，王如刚、广厦建筑公司签订协议书后，王如刚没有到广厦建筑公司处工作，广厦建筑公司没有为王如刚缴纳养老保险，双方“长期两不找”，应视为双方于2011年3月12日达成协议解除了劳动关系。王如刚主张2006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的生活费，其中2011年3月12日之前的费用，因劳动关系已解除，超过了法定的申请仲裁时效，不予支持。2011年3月12日之后的费用，因王如刚、广厦建筑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判决：驳回王如刚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鉴定费6720元，合计6730元，由王如刚负担3370元，广厦建筑公司负担3360元。王如刚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2011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系虚假协议，王如刚没有签订该协议。广厦建筑公司先后提交了两份协议书并经过两次司法鉴定。第一份协议书鉴定结论为协议中“王如刚”三字不是王如刚书写。第二份协议书鉴定结论为协议中“王如刚”三字却是王如刚书写。广厦建筑公司在同时持有两份协议书的情况下采用先后申请鉴定两份协议书的方式，鉴定程序违法。2.本案王如刚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王如刚与广厦建筑公司之间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广厦建筑公司提交的2002年7月4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能够证明王如刚并未在2002年被公司除名。广厦建筑公司一审还提交了一份2011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原件一份，该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至今，王如刚并未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已建立无固定期限合同。3.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时效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才须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4.王如刚主张的生活费的性质就是劳动报酬。从2005年之后，广厦建筑公司就把所有工作都撤到外地了。从2006开始，广厦建筑公司不安排王如刚工作，也不发工资。2011年3月12日签过劳动合同书之后依然没有提供劳动。5.关于养老保险问题。原先广厦建筑公司承担公司需要负担的部分，王如刚承担个人负担部分。后来，广厦建筑公司要求王如刚负担公司应交的保险费即让王如刚自己承担全部的保险费。王如刚负担不起，就只向公司缴纳个人负担部分，公司也不收该费用，之后也就没有再交保险费。6.因王如刚一直心存希望广厦建筑公司能有工程并安排其继续工作，所以一直没有起诉或者仲裁解决工资报酬问题。但从2006年开始，王如刚年年都找广厦建筑公司要安排工作，一直到2018年，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起诉。广厦建筑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1年3月1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一式三份，广厦建筑公司留了两份。因第一份鉴定结果为协议书中不是王如刚的签名，所以又继续找了第二份继续申请鉴定，鉴定结果是王如刚本人书写。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按照鉴定程序依法进行了鉴定,程序是合法的。2.2011年3月1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宿迁市中级法院关于劳动争议审理指南的精神作出的裁判定为“两不找”是正确的。3.2011年3月1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主要是解决王如刚挂靠养老保险关系的问题，并未涉及劳动报酬问题。若王如刚索要报酬，也应当在签订该协议时列明劳动报酬问题。4.2011年之前，对于王如刚的养老保险费用，广厦建筑公司承担公司部分，王如刚承担他的个人部分。2011年3月12日签订协议书之后，王如刚就要全额承担起养老保险费用。5.实际上，从2006年开始，王如刚就未提供劳动，公司也没有发放工资，双方劳动关系从2006年就解除了。2006年之后的协议书是为了确定挂靠养老保险关系，王如刚已不再实际参加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已经超过一年诉讼时效，符合事实，是正确的。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应当认定案涉2011年3月12日协议书的真实性。2.王如刚与广厦建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终止。3.王如刚要求广厦建筑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请求是否已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王如刚上诉主张2011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虚假协议，一审法院在第一次鉴定结论为上述协议书并非王如刚本人签字的情况下同意对广厦建筑公司提交的第二份协议书进行鉴定，程序违法，故不应采信第二次鉴定结论。对此，本院认为，该两份协议书均系广厦建筑公司提交并主张均系王如刚本人签字形成。一审法院先后委托两个司法鉴定所对广厦建筑公司先后提交的二份协议书进行鉴定。第一次针对第一份协议书的鉴定结论为协议书不是王如刚本人签字，第二次针对第二份协议书的鉴定结论为协议书是王如刚本人签字。该先后两次鉴定的鉴定结论相互矛盾，任何一份鉴定结论均无法否定另一份鉴定结论。该举证不利后果应由广厦建筑公司承担，故对于案涉2011年3月12日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如刚上诉主张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2002年7月4日及2011年3月12日其与广厦建筑公司签订的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已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其一，王如刚虽与广厦建筑公司签订了两次书面固定期限合同，但王如刚并未举证证实其在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其提出或同意续订劳动合同且双方已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事实。因此，双方并未建立无固定期限合同关系。其二，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诉辩主张，2011年3月12日王如刚与广厦建筑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应系双方之间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可见，用人单位的实际用工情况系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本案中，双方签订该劳动合同后，王如刚并未到广厦建筑公司处提供劳动，亦未举证证实其在签订该劳动合同后一直积极要求安排工作、索要报酬。广厦建筑公司亦没有为王如刚发放工资报酬及缴纳养老保险。故2011年3月12日王如刚与广厦建筑公司签订的该份劳动合同并未得到履行，双方之间也就并未建立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实际上，双方形成了“长期两不找”的情形，应视为双方于2011年3月12日签订劳动合同时解除了劳动关系。故对王如刚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王如刚上诉主张2006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的生活费即劳动报酬。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1年3月12日解除。结合2018年王如刚夫妻向广厦建筑公司反映王如刚交纳养老保险问题时关于其一直未向广厦建筑公司索要任何费用的陈述。2011年3月12日之前的生活费用主张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故本院不予支持。2011年3月12日之后的费用，因王如刚未向广厦建筑公司提供劳动且王如刚与广厦建筑公司之间已解除劳动关系，故广厦建筑公司无需向王如刚支付劳动报酬。综上，对王如刚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王如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元，由王如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辉审 判 员  黄亚非审 判 员  覃卫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宗强书 记 员  汪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