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某，女，198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蒋建新，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某1，男，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建平，浙江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某因与被上诉人楼某1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楼某1与章某于2016年年底经人介绍相识恋爱，2017年1月开始同居生活。2017年中秋节，由楼某1、媒人楼某2及驾驶员楼某4一起送给章某彩礼现金228000元，由章某父亲接收。当日按习俗返还其中的8000元。2017年10月22日，楼某1、章某双方按习俗举办婚宴，其中章某方置办婚宴22桌，每桌开支1700元，共计支出37400元。而后，楼某1、章某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8年9月初，楼某1、章某因琐事发生争执，章某离开楼某1家回娘家居住，虽经楼某1多次上门请求其回家，但均遭章某拒绝。2019年7月楼某1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章某返还彩礼2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彩礼是具有婚约关系的男女双方在相互交往中依民间习俗而产生的财物往来，通常具有相互赠与性质。赠与彩礼通常以双方结婚为目的，故具有婚约关系的男女双方只要办理了结婚登记并共同生活，履行了夫妻义务的，原则上收受彩礼的一方无需返还。但如果具有婚约关系的男女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尚未确立合法夫妻关系或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未共同生活，履行夫妻义务，则解除婚约或离婚时，收受彩礼的一方则需要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现楼某1为达到与章某结婚之目的，而给予章某彩礼220000元，有证人证言在案佐证，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并予以确认。章某虽辩称彩礼仅3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楼某1、章某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双方已共同生活并履行夫妻义务的事实及章某方为置办婚宴也产生了合理支出的实际，原审法院确定由章某酌情予以返还彩礼。故楼某1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章某返还楼某1婚约彩礼计1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楼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章某负担。 宣判后，章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分配诉讼费错误。被上诉人一审主张诉请22万元，最终判决支持15万元，按规定只需承担诉讼标的15万元减半计算，故诉讼费应为1650元。原审判决却让上诉人全额承担22万元诉讼费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二、原审采纳二名证人证言错误，导致认定的事实错误。首先，证人楼某2与证人楼某3均与被上诉人系亲戚关系，属于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员，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第七十七条第五项，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的规定，原审将两证人证言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错误。其次，被上诉人起诉状自称证人楼某2系媒人，但庭审期间查明楼某2并非媒人，也并非介绍人，媒人系被上诉人的姐姐的小姐妹，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证人楼某2所作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况且证人并未亲自点验交付钱款的金额，钱的金额也仅是听被上诉人所谓的228000元，而且证人楼某2一直在回避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一再强调没有来往，没有来往怎么会提供其认为所谓的电话号码，故证人楼某2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而证人楼某3根本就没看到钱，其所谓的228000元也仅是听被上诉人单方所谓的陈述，楼某3的证言系传来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最后，双方同居期间长达一年九个月，在同居生活期间双方付出大量的金钱，包括经营的一家洗车店因经营不善而亏损，被上诉人为弥补损失故意虚报了彩礼钱，故楼某2、楼某3的证人证言并不能与当事人的陈述相印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三、彩礼返还问题。首先，在办理婚宴前，上诉人将价值4400元左右的戒指、价值2000元左右的衣服交付给被上诉人；办理婚宴当天，上诉人将价值9000多元的8床被子、价值2000元电视机一起送到被上诉人处，因拍婚纱，上诉人支付婚纱照费用8155元，以上合计27931元也另应折价返还。另，上诉人办婚宴支出37400元（原审已认定，但不包括酒、饮料、回礼等），加上酒、饮料、烟合计10560元（22桌×480元/桌）、回礼9900元（99户×100元/桌），共计办婚宴支出57860元，加上之前交付给被上诉人的物品，以上金额为85791元，早已超过原审抵扣的7万元。其次，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已显示拍照的时间、地点及伤情，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事实，而被上诉人予以否认，原审法院对这么明显的事实也未予认定。该事实能证实双方分手的过错在被上诉人，该情节应在返还彩礼的情节中予以考虑。另，未办理结婚登记系被上诉人拖着不办，该情节原审法院也未认定，并未将该情节考虑在返还彩礼数额的情节中。最后，在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因被上诉人并无固定收入来源，无正当职业，都是靠上诉人以前的积蓄生活，结合上述因素，原审仅抵扣7万元明显错误，要求二审法院对抵扣金额重新认定。四、债权抵消问题。办婚宴前上诉人通过微信转账借款给被上诉人4208.98元，在共同生活期间，被上诉人向花呗、借呗、信用卡合计借款10000元还不出来，也是上诉人将10000元借给被上诉人用于还款。被上诉人一审自认其向上诉人父亲借款2万元至今未归还，现上诉人父亲将该2万元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以上合计34208.98元债权，也应在本判决确定的金额中予以抵消。如本判决金额低于该债权金额，上诉人另行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楼某1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的纠纷属于婚约财产纠纷，本案处理的是彩礼返还问题。被上诉人已经由介绍人将228000元彩礼送交上诉人，且当时上诉人父母亲自点后存入银行。一审判决根据当地的婚约收受彩礼的习俗及中间人介绍人等亲自参与者的证言，足以认定彩礼为228000元。上诉人也未对228000元彩礼提出相反的证据证明，否定彩礼的事实。一审判决在彩礼认定上事实清楚，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彩礼是以缔结婚姻为目的，若最终未能缔结婚姻的应当依法返还。二、未能缔结婚姻的过错在上诉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办过酒席后，被上诉人及其家人多次催促上诉人去办理婚姻登记。且多次上门向上诉人父母要户口本办理结婚登记。但是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既不拿出户口本，也不愿意办理结婚登记，导致双方结婚事项一拖再拖，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至于上诉人提到的在家中发生口角之事，系因为上诉人那天晚上一点钟还喝了两大杯杨梅烧酒，上诉人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况下，先打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因为害怕上诉人喝酒后有进一步不理智的行为而为的动作。第二天上诉人认为自己被被上诉人打了，而向当地派出所报案，经过派出所民警调查，看到被上诉人浑身是伤，而上诉人身上没伤口，经其调查后，被上诉人打上诉人的事实并不存在。经此事后，上诉人回到娘家。被上诉人认为此事系偶发事件，被上诉人及其母亲到上诉人家中要求结婚登记，但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拒绝。双方同居期间，被上诉人还要替上诉人洗衣，双方因开店共同向上诉人父亲借钱、被上诉人向银行借款5万元。汽车美容店的营业款均由上诉人收走。被上诉人贷款的5万元已自行还清。关于酒席，酒席所支出的费用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即便有关系，也只是在上诉人处吃了一顿饭，办了酒席，但是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具体费用。双方在被上诉人处办了三天的酒席，支付总费用12万元左右。在上诉人处办酒席时，所收的礼金也均由上诉人收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章某向本院提交：1、录音文字两份、光盘、聊天截图各一份，共同欲证明被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拒绝办理结婚登记，亦反映上诉人被被上诉人殴打的事实，从而证明分手系被上诉人家暴引起。被上诉人支付的彩礼不应返还。2、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快递单、快递单回执，共同欲证明被上诉人欠案外人章兆良2万元借款，章兆良已将该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已通知被上诉人债权转让，该2万元应在本案中抵扣。3、转账记录三份共两页，欲证明在办婚宴前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4208.98元。4、戒指购买截图一份、购买衣服、鞋子支付凭证截图五份，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两份、证明一份，共同欲证明因办理婚礼，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购买价值3488元戒指，价值3203元衣服裤子，价值2290元的小米电视机，价值9500元的被套，以上合计支出18481元。另上诉人为办婚礼自行购买价值3156元服装。5、质量保证单三份，发票、证明各一份、单据、发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各一份，共同欲证明上诉人因办婚礼购买首饰35700元，支出婚前美容养护服务费5995元、婚纱拍照费用8115元。6、销货清单照片打印件、证明各一份、收款收据三份，收据、发票各一份、付款截图、证明、购买清单、转账截图各一份，共同欲证明上诉人为办婚宴，购买回礼热水瓶2376元，烟酒饮料等20486元，餐具、脚盆等1960元、结婚小礼品168元，喜糖4100元，合计29090元。7、户口本一份，欲证明上诉人与章兆良、史月清是父母子女关系。8、史月清名下邮政储蓄银行卡交易记录四份、农商银行卡交易记录三份；章兆良名下邮政储蓄银行卡交易记录两份、农商银行卡交易记录两份；上诉人名下农商银行卡交易记录一份、农业银行卡交易记录两份、工商银行卡交易记录一份，共同欲证明上诉人及其父母、姐姐名下银行卡在2017年10月4日均无存入的记录，说明上诉人并未收到所谓的22万元。与被上诉人庭审中关于上诉人在2017年10月4日当天即把22万元彩礼存入邮政储蓄银行的表述矛盾。9、微信聊天记录、照片，欲证明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上诉人报警。 经质证，被上诉人楼某1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证据1中第一段录音的声音是楼某1的，但录音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不肯登记结婚。对证据1中第二段录音的三性均有异议，聊天记录因无证据原件核对，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公安录音中根本没有提到家暴和打人之事，证据2的确收到过这份材料，但是与本案无关，系双方共同向案外人借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三笔款项上诉人也说不清具体用途，且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不应在彩礼中予以扣除。对证据4、5、6中的借记卡真实性无异议，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双方的确是有置办过服装、被套、枕套，是否是这几笔不清楚。美容美发非被上诉人消费，与本案无关。部分首饰确在被上诉人处，部分首饰已经丢失。婚纱照的钱是被上诉人支付。其余家用物品如果仍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可以返还原物，与本案无关。喜糖、烟、酒都是被上诉人家所买，包装好拿给上诉人的。证据7、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8无法证明上诉人没有228000元的彩礼，其母亲的存折反而可以证明上诉人在2017年10月4日至10月22日期间未支取存款用于婚礼开支。对证据9的三性有异议，男方没有收到过女方发过来的微信。即使是真的，也证明不了被上诉人打人之事。如果真的存在家暴，上诉人应当提交受伤的照片和病历。 本院认为：对证据1中的第一段录音、证据2、3、7、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中第二段录音无法确认录音对象，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9的原件，故对证据9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被上诉人基本确认证据4、5、6反映置办的物品，仅是对上述物品款项的实际支付人、物品的实际使用人等存在异议，故本院对证据4、5、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楼某1向本院提交：1、微信转账记录截屏打印件11页，欲证明除了彩礼外，被上诉人也转账给上诉人10480元。2、楼晓罗、楼灿明、陈黎华、俞利君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案涉22万彩礼系被上诉人家属向以上三人所借并已归还完毕。经质证，上诉人章某认为：证据1是双方同居期间开洗车店的经济往来。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应采纳。其中陈黎华陈述借款为8万元且仅归还8万元的表述，与被上诉人庭审中关于向陈黎华借款为7万元，且约定有利息的自认矛盾。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显属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未申请上述证人出庭接受质询，故证据2均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7年中秋节，由楼某1、楼某2及驾驶员楼某4一起送给章某彩礼现金若干，由章某父亲接收。楼某1一方主张彩礼金额为228000元，章某一方主张彩礼金额为38000元。双方确认按习俗章某一方当日返还其中的8000元。本院认定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其支付了228000元彩礼，但其提交的证人证言无任何客观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楼某2与被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而另一位证人楼某4只是根据彩礼的包装判断彩礼金额比上诉人所称的38000元多，但具体彩礼金额其系听他人陈述。被上诉人二审庭后补交的证人证言均未经法庭质询，且也无任何取款凭证、转账记录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另，补交的证人证言中陈黎华称2017年9月30日归还被上诉人母亲8万元，与被上诉人庭上关于款项的时间、金额等细节陈述亦有不符之处，同时无法证明与本案彩礼关联。上诉人主张彩礼为38000元，其对该彩礼金额低于当地彩礼平均值也做了相对合理的解释。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仅凭一个有亲属关系的证人证言主张彩礼金额为228000元，明显依据不足。且根据上诉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和被上诉人的自认，上诉人为双方结婚置办了婚宴、购置服装等也产生了合理支出，双方亦共同生活一年多。综合上述因素，本院对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彩礼220000元的主张难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323民事判决。 二、驳回楼某1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楼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楼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