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亭钢，男，199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颖波，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亚茜，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亚力毛绒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泽国镇牧屿望河工业区内。 诉讼代表人：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声，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李蕉蓉，女，194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李亭钢因与被上诉人台州亚力毛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力公司）、原审被告李蕉蓉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2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亭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判决驳回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存在损害亚力公司财产权益的主观过错。上诉人收到的是泽国镇人民政府支付给亚力公司的基建款项，从通常的认知，政府部门的行为具有公信力，该款项属于亚力公司合法的款项。李蕉蓉为亚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及意思表示可以代表该公司。亚力公司在2017年9月8日时仍然正常经营，上诉人根据李蕉蓉要求帮助转账及现金提现均属于公司正常经营中的行为。上诉人系在校大学生，要求其正确判断公司法定代表人将政府支付的补偿款帮忙转账行为具有非法性显然与常理不符。二、涉案70万元款项系用于清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执行。涉案70万元款项用于支付给（2015）台温商初字529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亚力公司对温岭市金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70万元担保债务，另外5万元用于支付公司员工工资。故涉案款项转账和清偿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三、涉案75万元款项不属于债务人破产财产，依法不属于追回的范围。涉案75万元款项在亚力公司受理破产前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及偿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担保债务，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上述财产不属于亚力公司债务人财产，不属于追收范围。 亚力公司辩称，李亭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收到钱后将亚力公司的钱汇给其母亲就是过错的行为，如果是转到法院或银行的话还值得商榷，但上诉人是直接汇给其母亲，他与李蕉蓉有占有款项的共同故意。2、在2017年9月8日政府支付涉案款项时，亚力公司多笔债务涉诉，即使款项系用于偿债也是个别清偿行为，不是合法的清偿行为。 李蕉蓉述称，由于其个人账户和亚力公司账户都被冻结了，所以把75万元打到李亭钢的银行卡上，款项汇入李亭钢是不知情的，是其打电话告诉李亭钢，让李亭钢收到后直接转出来，称是汇给小额贷款公司还贷用。李亭钢是在校大学生，不知道事情经过，欠款是李蕉蓉和李亭钢母亲一同取出。 亚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其房屋拆迁补偿款75万元，并赔偿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力公司于2017年9月7日与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为泽国镇政府）签订《泽国镇牧屿青年路堵头厂房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由亚力公司如期拆除座落在温岭市泽国镇牧屿城区青年路红线内构筑物和附属物，泽国镇政府则支付给亚力公司补偿费、奖励费及拆迁费等补偿款项合计1602300元。第一期补偿款项75万元于协议签订后支付。其中，被告李蕉蓉作为当时的亚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擅自指定付款单位将上述75万元直接汇入被告李亭钢名下的银行账户。李亭钢在2017年9月8日收到该75万元后，受李蕉蓉指示又全额转账至其母王文云的账户，以致该款最后被处置，至今未返还给亚力公司。另查明，亚力公司的原股东为李蕉蓉及江虹，法定代表人为江虹，2014年5月20日变更股东为李蕉蓉及江波，法定代表人为李蕉蓉。江虹、江波均系李蕉蓉之子。2017年9月17日，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081破申9号民事裁定，受理债权人李美琴、丁桂连、**富对亚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年11月6日作出（2017）浙1081破8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8年5月3日，该院作出（2018）浙1081刑初574号刑事判决，认定李蕉蓉将该案所涉的75万元补偿款中的70万元转移至他人的行为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从而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1、该案所涉补偿款75万元的性质；2、上述补偿款有无用于亚力公司的经营事务；3、被告李蕉蓉应承担的民事责任；4、被告李亭钢是否为适格被告以及其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经审查，该案所涉补偿款75万元，系泽国镇政府依据与亚力公司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对亚力公司按约拆迁厂房的经济补偿，故该款项依法属于企业的财产。关于争议焦点2，经审查，被告李蕉蓉在刑事诉讼程序中回答公安机关讯问时曾陈述，其于2017年9月8日叫其弟弟李建荣去银行支取了75万元现金（指该案所涉的补偿款），当天他就把这75万元交给了其，其即打电话告诉江虹，当天晚上，江虹叫一个男性朋友过来把钱拿走了，江虹说拿钱回去还账，之后的事其就不知道了。虽然被告李蕉蓉的上述陈述与其之后的陈述有出入，且又与江波和李建荣的陈述有矛盾之处，但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被告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案所涉的75万元补偿款的一部分或全部系用于亚力公司的经营事务。关于争议焦点3，经审查，被告李蕉蓉处置了属于亚力公司财产的75万元补偿款，又不能证明该款项的一部分或全部系用于亚力公司的经营事务，因此，李蕉蓉已构成对该企业财产权利的侵害，依法应承担将该案所涉的75万元补偿款全额返还给亚力公司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4，经审查，2017年9月8日，该案所涉的75万元补偿款进入被告李亭钢的农行账户，交易明细上显示系温岭市泽国镇人民政府支付的其他基建款项。李亭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李亭钢的农行账户在2017年9月8日确实收到泽国镇政府汇入的75万拆迁款，但该款是亚力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蕉蓉在实际控制并支配的，李亭钢接受李蕉蓉指示通过手机银行将上述款项分成100元、749900元二笔，于当日汇入其母王文云的账户；被告李蕉蓉在庭审中亦陈述，当时其用电话告知侄子李亭钢，说这笔泽国镇政府支付给亚力公司的拆迁补偿款到他账户后要及时取出现金来使用，但由于李亭钢在外地，无法在本地取现，于是就让他赶紧把钱转到他母亲王文云的账户上。李亭钢接到其的上述电话后，就及时把钱转出来了。因此，被告李亭钢明知该笔进入其账户的75万元拆迁补偿款系亚力公司财产，且李蕉蓉已明确要求其帮助转账至私人账户，然后取出现金进行处置。尽管李蕉蓉当时尚任亚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李亭钢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通常的社会观念，应当能够认识到李蕉蓉的上述要求将可能损害亚力公司的合法权益而具有非法性，从而判断出李蕉蓉无权代表企业实施将该拆迁补偿款通过私人账户取现而予以处置。故此，李亭钢本应采取及时将该拆迁补偿款返还给泽国镇政府处理或直接转账至亚力公司账户等合法措施，但其却遵照李蕉蓉指示，帮助她实现了对上述款项的非法处置，从而与李蕉蓉共同构成对亚力公司财产权利的侵害，依法应承担连带民事责任。由于李亭钢与该案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其系该案适格的被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蕉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台州亚力毛绒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房屋拆迁补偿款75万元，并赔偿原告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被告李亭钢对上述被告李蕉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被告李蕉蓉、李亭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李亭钢是否需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李亭钢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理由是李亭钢帮助李蕉蓉实施了侵权行为，故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侵权法上帮助行为同样视为共同侵权行为，如要成立帮助行为需要符合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即存在共同的故意，在本案中应指共同占有涉案款项的故意。从查明事实来看，亚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蕉蓉由于亚力公司及其个人账户均被冻结无法使用，曾借用李亭钢银行账户作为临时缴纳电费之用，此次拆迁补偿款李蕉蓉亦指示泽国镇政府汇入上述李亭钢的银行账户中，并且由于李亭钢本人当时仍在外地学校上学李蕉蓉无法将款项取现，所以李蕉蓉又指示李亭钢将该款项汇至母亲王文云账户再取现。从整个过程分析，李亭钢所实施的无非是将借用给其姑母李蕉蓉的银行账户中的款项转至其母亲王文云银行账户之行为。本案原审在认定李蕉蓉应归还涉案款项时也主要是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标准认定李蕉蓉未将涉案款项用于亚力公司经营事务从而要求其归还，但并未有直接证据证明李蕉蓉确实占有了涉案款项以及李亭钢在转账时明知李蕉蓉有占有款项的故意而实施帮助。退一步说，即使李蕉蓉确系占有了款项，对于并非故意而是过失地帮助了他人实施侵权行为也难以认定是侵权法层面上的帮助行为。况且，结合本案当时亚力公司仍未进入破产而在继续经营，以及李亭钢作为一名在校大学生的身份，也不能过高要求其能作出超越年龄及阅历限制的判断。综上，本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李亭钢的行为系侵权法上的帮助行为，故不应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李亭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28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28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被告李蕉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被上诉人台州亚力毛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叶 翔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