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威，男，198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高韦，男，198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琴、车佳晶，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威因与被上诉人严高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4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威要求严高韦退还投资款320000元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关于《合作协议》第七条的理解分析是错误的。1、从顺序上而言，第七条的内容在第二条之后，是对《合作协议》第二条内容的延伸和补充，如果两条内容之间有冲突的部分，按照后面的覆盖可以说明第七条内容是双方在拟定条款过程中后来出现的想法，否则，不会将该内容列在《合作协议》的尾部。2、尽管第七条的标题写的是“通知及送达”，但第七条的内容显然与标题无关，可以表明双方在商定过程中，对标题本应指引的内容做了变更，变成了对交易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变更，即杨威在第一笔款项300000元到位后，严高韦应当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作出变更第二条约定内容的原因是基于签约当天严高韦要求杨威出具一张对后续投资款1000000元欠条的事实。3、原审法院认为第一笔投资款为300000元，杨威多支付20000元不合常理，该判断显然是错误的主观臆断。纵观双方的交易过程，双方多次对款项到位时间进行了延期。在300000元投资款到位的情况下，处于双方当时的友好关系，杨威又支付给严高韦20000元款项，这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原审观点缺乏商业环境的常理认识。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思路，第七条的标题与内容不符，该条款是一条没有内容来符合标题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但杨威认为，标题是对内容的概况，条款的内容才是《合作协议》的有效意思表示。原审法院无视第七条条款的内容，简单的抛弃第七条的正文内容，导致本案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严高韦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严高韦不存在逾期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行为，不存在违约行为，是正确的。《合作协议》第七条“通知及送达”的核心内容是需要通知和送达的内容以及采用何种方式通知和送达相关人员。该条款约定了通知送达的内容是双方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的结果，通知的形式是书面告知对方，该条款是对双方股权置换变更登记完成后的附随义务的约定，这是该条款的重点及存在意义所在。而关于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在《合作协议》第二条中双方作了完整、清晰、明确的约定，原审判决关于股权变更登记条件是否成就进行了充分、透彻的说理，进而判定条件未成就，符合双方合同本意。二、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严高韦不存在违约行为，相反杨威存在虚假陈述和违约行为。杨威在签订案涉《合作协议》时并未如实陈述其在杭州欧魅世嘉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魅世嘉公司）的持股比例，为日后办理股权变更埋下了隐患。《合作协议》签订后，杨威不按约支付投资款，合作开始后其私自收取杭州嘉祥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祥公司）业务款，侵占公司财产，导致公司经营困难。杨威将杭州嘉祥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的业务款作为投资款支付给严高韦，现又通过诉讼要求返还该股权投资款，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有违诚信原则。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杨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严高韦退回款项3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严高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杨威（乙方）与严高韦（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鉴于：1、本协议签署前，甲方为嘉祥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100%股权。乙方为欧魅世嘉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100%股权。2、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嘉祥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将其持有的欧魅世嘉公司的60%股权及向嘉祥公司投入人民币1500000元作为接受上述股权转让的对价。转让完成后，乙方持有嘉祥公司40%的股权，甲方持有欧魅世嘉公司60%的股权。双方经友好协商，现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目标公司基本情况1.1嘉祥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28日……注册资本2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严高韦,经营范围为……1.2欧魅世嘉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13日……注册资本5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杨威，经营范围为……2.1本协议签署时嘉祥公司股东及其持股比例：严高韦占60%；杨威占40%。2.2本协议签署时欧魅世嘉公司股东及其持股比例：严高韦占60%；杨威占40%；……第二条股权转让方式、对价1、甲方将其持有的嘉祥公司的4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将其持有的欧魅世嘉公司的60%的股权转让给甲方。3、乙方向嘉祥公司注入1500000元作为购买甲方股份补充资金。该款项采取如下方式支付：第一期：投资款总计500000元，分两笔支付：乙方在签订合同3日起内将第一笔款300000元汇入甲方指定公司账户；第二笔款200000元于6月5日前汇入甲方指定公司账户；两方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6月底前办理完毕；余款1000000元办理股权变更后15日内汇入嘉祥公司指定账户（严高韦名下工商银行账号）……第四条股权交割1、本协议项下的股权交割日，按照法律和目标公司章程的规定，自工商变更登记完毕之日为准。2、股权交割日后，受让方按照法律和目标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第五条过渡期安排1、在过渡期（系指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标的股权转让事宜办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止的期间），各方应保证……第六条陈述与保证……3、乙方的陈述与保证……（1）乙方是标的股权的合法所有权人，乙方未向任何第三方出售、赠与、转让其对标的股权的所有权或其他权利或权益……4、双方的陈述与保证（1）甲乙双方公司的所有资源及业务都视为公司共有资源；（2）甲乙双方投资人不得接私单，如有违约以业务总计金额5倍赔偿于公司。第七条通知及送达第一笔资金到达指定账户起一个月内，甲乙双方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并以书面形式告知甲乙双方。……第九条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行为均构成违约。2、如果一方未能够在本协议规定的时间内协助对方办理完毕本合同项下的全部股权的工商变更手续的，逾期30日以上，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3、甲方违反本协议的规定，作出虚假陈述、保证或未履行其承诺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甲方需退还乙方向目标公司注入的投资款。4、任一方违反本协议过渡期安排的,守约方有权在知晓该时间后30日内提出解除合同。 2018年5月底，杨威支付现金190000元给严高韦；6月1日、5日、6日杨威通过银行分别转账给严高韦50000元、50000元和10000元合计110000元，付款用途备注为购买股份款；8月2日，杨威通过支付宝分别转账给严高韦10000元和10000元，转账备注为股份费用。上述款项合计320000元。 庭审中，双方确认杨威目前未参与嘉祥公司经营。杨威陈述称协议签订当日即已出具1000000元的欠条给严高韦。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威、严高韦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严高韦对杨威支付给严高韦320000元的金额不持异议，但对款项性质有异议，认为其中备注股份费用的仅有130000元，存在杨威私下收取公司业务收入并将公司业务收入作为其应付投资款的情形。但严高韦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威支付的款项不是《合作协议》约定的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的投资款，也没有证据显示在本案成诉前严高韦就此提出过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杨威已支付投资款320000元。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是否成就。杨威依据协议第七条通知及送达所约定的“第一笔资金到达指定账户起一个月内，甲乙双方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认为第一笔资金300000元支付后一个月内即应办理股权变更；严高韦则认为该条款与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款项支付方式明显冲突，而依据第二条应在分两笔支付第一期合计500000元投资款后的2018年6月底前办理股权变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严高韦的意见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协议第七条仅是通知及送达条款，而第二条是对投资款支付方式的具体约定，内容完整、有条理且意思明确，符合双方股权转让的本意。第二，若如杨威所称，仅需在支付第一笔投资款300000元后一个月内办理股权变更，则在其本就未按照协议约定期限付款的情况下，反而多支付20000元，不符合常理。第三，杨威认为协议签订当日其出具1000000元的欠条给严高韦，说明其已履行完毕协议要求的付款义务，但是即便存在该张欠条，也仅是对协议项下债务的再确认，不能视为付款义务的实际履行。因此，有关投资款的支付应按照协议第二条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尚未成就，严高韦不存在逾期未办理变更登记的违约情形。现杨威径行要求解除协议并返还投资款，既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也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相反，杨威未足额付款，且在签订协议时对欧魅世嘉公司的股权结构存在虚假陈述，严高韦当庭亦表示要对清账目才能解除协议。故杨威的诉请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50元，由杨威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杨威是否有权要求严高韦退还320000元股权投资款。杨威认为其已经超额支付《合作协议》所约定的第一笔投资款320000元，而严高韦未履行《合作协议》第七条所约定的一个月内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合同义务，故其有权依据《合作协议》第九条第3项的约定，主张解除协议并可要求严高韦退还已经收取的股权投资款320000元。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内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股权置换的情况，故案涉股权变更登记需满足两个条件，一为杨威按约支付投资款，二为双方当事人同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虽然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合作协议》第二条以及第七条的条文理解存在分歧，但两个条款中关于双方应同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约定是清楚的，故杨威即便已经支付第一笔投资款，其在未办理完毕自己所应承担的股权变更手续之前，其要求严高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尚未成就，严高韦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综合上述分析，杨威以严高韦未按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主张严高韦存在违约情形并要求严高韦退还投资款320000元，依据尚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杨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