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赔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碧支，男，196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江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清市江阴镇江阴街1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1810036856820。 法定代表人方贤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翁凡，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碧支因诉被上诉人福清市江阴镇人民政府（下称江阴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行赔初3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闽0102行初318号行政判决确认，坐落于福清市原告翁碧支的房屋，位于江阴工业集中区西部化工电区环保隔离带红线范围内。因环保隔离带项目要求环保隔离带内不应有居民区，福清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融政综［2014］116号《关于江阴工业集中区环保隔离带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同意将江阴工业区管委会提出的环保隔离带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组织实施。原告未能与被告达成补偿安置协议，被告于2017年3月1日对原告翁碧支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被告强拆行为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30日作出（2017）闽0102行初31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判决送达后，原告及被告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6月29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收到后，至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未对原告的赔偿申请作出处理。 另查明，福清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14日同意福州市江阴工业区管委会提出的《关于江阴工业集中区环保隔离带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规定以被搬迁人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经审批的《用地申请表》、《建筑许可证》《户口簿》、居民身份证、江阴镇原建房清理收费发票及有权威或资质机构认证证明等材料作为认定搬迁补偿或安置对象依据，根据搬迁对象所符合的条件，实行货币补偿、安置区联体住宅地块安置补偿、安置区产权安置补偿等三种搬迁补偿方式。关于房屋搬迁补偿安置面积的确认，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齐全的房屋以房屋所有权证登记面积的100%予以认定补偿安置面积。超出产权证登记面积的部分，按第二种情况处理。第二种是未经权属登记、手续不完整的房屋，按年限确认补偿安置面积（分七种情形）。还查明，福清市江阴镇南曹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2月12日出具证明，内容为我村村民翁碧支，其于2010年前后，未经审批，在我村翁西林自然建造四层联体混砖结构楼房一幢，总建筑面积约360㎡，该幢房屋位于江阴工业区环保隔离带红线范围内。根据被告提供的环保隔离带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确认表，翁碧支被搬迁房屋系一层砖混结构房屋，测绘总建筑面积362.60㎡，经确认的建筑面积304.65㎡。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原告的房屋位于江阴工业集中区西部化工电区环保隔离带红线范围内，被告在未与原告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未对原告依法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即对原告房屋实施强拆，该强拆行为对原告的财产造成了损失且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依照上述规定，原告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关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涉及到房屋损失、屋内生活用品的毁损灭失等多种不同赔偿项目，但原告仅提供了自己所列的财产清单作为赔偿依据，不能完全证实其所遭受的损失，被告在庭审中对原告所列清单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对原告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作出认定。因该房屋在被征收项目范围内且已经实际损毁，故被告应按照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根据实际情况对原告的经济损失进行详细核实，并结合该地区周边的实际情况以及赔偿标准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在对原告进行赔偿时，应遵照以下原则：1、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原则上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鉴于原告房屋已灭失，原址已被规划设置为江阴工业集中区环保隔离带，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原状，故原告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安置2块宅基地的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及参照原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安置宅基地属于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原告所提安置宅基地的请求不属于行政赔偿案件的审理范围，原告应依据法律规定向有关职权部门主张，如行政机关不履行其法定职责，可另行提起诉讼。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及利息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故原告提出的该项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确定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被告拆除原告房屋时所登记的搬离物品应全部返还原告，对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原告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参照《江阴工业集中区环保隔离带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予以行政赔偿，确保原告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应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而“直接损失”的范围，除包括被拆建筑物重置成本损失外，还应当包括被拆迁人应享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也就是说，赔偿范围至少为被拆迁人按照拆迁补偿程序本可获得的全部补偿。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房屋征收过程中实施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于原告的损失即被拆建筑物重置成本损失、应享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被告应依法予以赔偿。2、赔偿方式。从切实保障被拆迁人应享有的合法权益角度看，行政机关仍有参照《江阴工业集中区环保隔离带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提供安置区联体住宅地块、产权安置房或者支付拆迁安置赔偿金的义务，以保障被拆迁人的赔偿方式选择权，进而保障被拆迁人所享有的实际居住权益。3、赔偿标准。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对被拆迁人的相应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到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还应当考量其他被拆迁户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结合被拆迁人实际情况，尽可能给予被拆迁人必要、合理的照顾和安排，确保其享有的居住条件不降低、有改善。行政机关应积极与被拆迁人协商，如果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应及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按照全面赔偿原则，对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全面及时、一次性地赔偿救济到位。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责令被告福清市江阴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原告翁碧支予以全面赔偿。 上诉人翁碧支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福清市××××西林村建有房屋405㎡，因江阴工业集中区环保隔离带搬迁工程项目，房屋所在地的集体土地被征收。2017年3月1日，被上诉人组织人员对上诉人的上述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造成了上诉人重大财产损失，且给其家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2017）闽0102行初31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上述判决生效后，上诉人于2018年6月29日向被上诉人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被上诉人收到该申请书后，未对上诉人的赔偿申请作出处理，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环保隔离带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确认表，认定上诉人被搬迁房屋测绘总建筑面积362.6㎡，经确认的建筑面积304.65㎡，系认定事实错误，环保隔离带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确认表未经上诉人确认及签字，仅为被上诉人单方认可，不能作为认定依据。上诉人被强拆房屋的总面积应为405㎡。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严重侵犯上诉人之合法权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书》中关于经确认的建筑面积的事实认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江阴镇政府辩称，原审法院对本案关于上诉人被拆房屋建筑面积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依法予以维持。(1)上诉人主张其被拆房屋总面积应为405㎡，却未提供任何有关被拆房屋面积的证据。上诉人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答辩人答辩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被拆房屋面积为405㎡，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答辩人在拆除上诉人所有房屋过程中，已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证据保全，作为日后补偿安置的依据，因此在原审中，答辩人已提交了由福清市开源房地产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江阴工业区环保隔离带征迁翁碧支报告书》及由福清市顺安房屋征收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因环保隔离带项目建设所涉及“翁碧支”所属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报告》，上述报告系具有测量资质的单位对上诉人被拆房屋的用地、建筑面积、附属物等进行入户测量，依据国家现行测绘标准所作出的入户实测数据，并附有绘制的平面图及房屋被拆前的实拍图，程序合法，内容明确完整，符合证据采用的标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并维持原判。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开庭质证。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生效的（2017）闽0102行初318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江阴镇政府于2017年3月1日对上诉人翁碧支坐落于福清市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翁碧支有权就江阴镇政府涉案违法行政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请求赔偿。因上诉人房屋已经灭失，原址已被规划为江阴工业集中区环保隔离带，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原状，原审对上诉人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律师费及利息并非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对于被上诉人应予赔偿的部分，原审判决对赔偿范围、赔偿方式及赔偿标准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对原审判决关于案涉房屋的面积认定存在异议，但被上诉人向原审提交的由福清市开源房地产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江阴工业区环保隔离带征迁翁碧支报告书》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上诉人主张其房屋总面积应为405㎡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翁碧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淑娟 审判员  王小倩 审判员  郑 鋆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李升 书记员陈佳怡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