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429号。法定代表人：周德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引强，系辽宁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力德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马路207#4-6-3。法定代表人：蔡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本海，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强，系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克公司”）与上诉人大连力德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德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力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力德公司表示不予认可的四张买卖合同暨结算单不予采信，并认为其中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德克公司承担，上诉人对此均不予认可。第一，德克公司与力德公司从2013年到2015年间存在长期的持续的购销交易往来，德克公司给力德公司供货，力德公司向德克公司付款，该情况是属实的，力德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德克公司向法庭提供的38张买卖合同暨结算单的制式是一样的，38张结算单上面由力德公司员工签名的人数也不止一人，且商业实践中卖方给买方供货，普遍存在收货单据上是买方公司员工代签的情况，通过审判实践也可知晓，商业实践中不可能形成每张收货单据上均有或均能形成收货单位加盖公章的情况。在长期存在交易且力德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德克公司提供给法庭的38张买卖合同暨结算单，应当认为是德克公司对交易内容和交易金额初步承担了举证责任。事实上，德克公司向法庭提供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力德公司手中也有一份，对此力德公司当庭也予以承认，但力德公司并没有向法庭提交其手中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力德公司仅以其中4张上的签名不是力德公司员工为由来否认该4笔交易的真实性，而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在德克公司己经初步提交证据而力德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4张结算单上的签名是否是力德公司员工的举证责任由德克公司承担，也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第二，一审庭审过程中，德克公司提及的力德公司股东李莹给德克公司发送的对账邮件是用Excel表格制作的，邮件中的对账单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2013年的对账单，另一部分是2014年的对账单。德克公司一审中向法庭提供的是2013年部分的对账单，提交时是为了证明截止到2013年12月5日，力德公司认可尚欠德克公司167,626.7元，所以当时未向法庭提交该邮件中2014年部分的对账单。而该邮件全部内容整体上是2013年和2014年力德公司自认全部交易的明细和对账，该邮件可以证明，在力德公司一审中表示不认可的4张结算单中，至少有其中2张力德公司自己对交易的真实性是认可的，至少这两张买卖合同暨结算单应计算在双方实际发生的交易金额当中。2.一审判决以德克公司与力德公司之间未约定违约条款为由未支持德克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申请人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时间以提起诉讼之日起开始计算，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申请人按照年息6.175%主张违约金是有计算依据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息4.75%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根据规定，逾期罚息利率在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30%-50%计算，取最低值30%计算：4.75%X1.3=6.175%。3.德克公司诉讼请求中已将13,317元退货单上数额进行扣除，一审判决再次予以扣除错误。力德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德克公司上诉请求。其主要答辩观点为：1.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力德公司欠德克公司涂料款。2.德克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实际向力德公司供货数量及合理价格，总供货减去已付款金额才能得出力德公司欠货款金额，而不应仅凭德克公司单方证据将2013年为时间点单提出来进行论述。3.德克公司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力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德克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德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双方在2013年未结货款为167,626.7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德克公司一审以证据二《2013年德克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2014》主张力德公司2013年欠款167,626.7元。该证据为德克公司单方提供，并未得到双方认可且无法与原件核对。德克公司一审庭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大连德克涂料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显示2013年欠款额为168,198.8元(主张货款1,197,207元，已支付1,029,008.2元）。而提供的2013年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收据、往来显示2013年欠款为96,324.6元。当德克公司的主张与证据、证据与证据前后矛盾的时候，一审法院抛弃《买卖合同暨结算单》、支付往来等证据，单独采信真实性、合法性存在诸多异议的《2013年德克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2014》裁定双方在2013年未结货款为167,626.7元系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德克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2014》只表述了自2013年10月15日至12月5日供货金额为167,626.7元（自2013年4月18日起发生往来，力德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证明事实及金额均有异议），并不能证明双方2013年未结货款为167,626.7元。一审法院错误的将2013年10月15日至12月5日主张的供货金额167,626.7元认定为2013年欠款金额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并未以双方确认的货物价格、而是以力德公司单方提供的价格核定货款系事实认定错误。力德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为复写件，且无法证明与原件一致，大部分票据的货物价格为力德公司后期手写填入，后期手写价格明显高于双方确认的货物价格。德克公司并未如一审判决所述否认力德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德克公司认可双方签字确认的真实单据，并且主张一审法院按照该部分单据的货物价格核算往来货款；德克公司否认的是部分无签字、非本公司人员签字的票据和力德公司单方手写的价格。一审法院并未以双方确认的货物价格、而是以力德公司单方提供的货物价格核定货款系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裁定力德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德克公司一审主张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为2015年7月19日，即双方最后一次发生业务往来时间。一审法院裁定诉讼时效起算点为力德公司向德克公司主张货款，并且德克公司拒付时起算。自2015年7月19日至一审开庭，德克公司并未接到力德公司任何方式的货款主张。该裁定未明确实际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力德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向德克公司主张货款的日期及证据。力德公司的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裁定力德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系事实认定错误。德克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力德公司上诉请求。其主要答辩观点为：力德公司拖欠德克公司货款属实，有买卖合同及往来邮件为证。德克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力德公司支付德克公司应收货款人民币133,742.9元。2、判令力德公司从德克公司起诉之日起以133,742.9元为基数，按年6.175%的比例向德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力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力德公司原名大连天野力德景观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12月13日更名为力德公司。李莹系力德公司股东，负责从德克公司处采购货物并协商价格。2.2013年4月18日，力德公司向德克公司交付5,000元现金，用于购买德克公司的产品。后德克公司向力德公司送货附有买卖合同暨结算单。3.德克公司主张2015年李莹通过qq邮箱向德克公司发送了2013年德克公司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该明细显示力德公司尚欠德克公司167,626.7元。4.德克公司主张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7月19日向力德公司提供涂料合计508,116.2元，并提供了此期间的38张买卖合同暨结算单。力德公司对其中编号8100017827、8100017557、85000002559、8000002560、8100017591单据不认可，认为单据中无力德公司单位员工签名或者签名的不是力德公司员工。不认可德克公司单据中的货物价格。编号8100017827买卖合同暨结算单是退货单，金额为13,317元。编号8100017557、85000002559、8000002560、8100017591的四张单据显示货物总价值为91,927.4元。5.双方业务往来期间，力德公司共向德克公司付款1,571,008.2元，其中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2月17日共付款54.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力德公司是否结清货款。首先，双方2013年账目是否结清。双方均认可李莹负责在德克公司处采购货物，德克公司提供了李莹发送的邮件，力德公司否认该邮件系李莹发送，但李莹并未出庭。李莹不仅是力德公司员工，亦是力德公司股东，力德公司称其离职并不能免除自己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对该账单予以认可，双方在2013年未结货款为167,626.7元。第二，关于货物价格。德克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中有手写价格，力德公司虽不认可，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协商时所定价格。双方交易自2013年开始，交易往来均是通过买卖合同暨结算单，力德公司单方否认，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德克公司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7月19日向力德公司提供的货物总货款。一审法院对无力德公司员工签名的四张单据(一张退货单和三张结算单)均不予采信。其中三张有签名，但是并非力德公司库房工作人员，德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签字系力德公司员工，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货款已经送到力德公司，故对该单据不予采信。扣除该部分后，德克公司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7月19日向力德公司提供的货物总价值应为429,505.8元。结合前述2013年剩余货款167,626.7元，力德公司支付54.2万元后，仍欠付55,132.5元。第四，关于德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双方并未约定违约条款，德克公司主张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力德公司主张的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货物买卖发生后，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应是德克公司向力德公司主张货款，并且力德公司拒付时起算。力德公司辩称的超过诉讼时效系自买卖发生之日起算，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大连力德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给付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货款55,13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负担1,780元，大连力德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二审中，上诉人德克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电子邮件附件打印件，内容为《2014年德克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拟证明力德公司不认可的2014年9月15日结算单是真实的。上诉人力德公司的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力德公司盖章或有权代表人签字确认，对力德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力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买卖合同暨结算单第三联4份（编号为8000002366、2369、2371、2372），拟证明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中的材料单价即为双方所定合同单价：油漆19.3元/kg、N75固化剂19.3元/kg、9125固化剂27元/kg、树脂27元/kg;德克公司单方填写的单价高于双方已约定已履行的单价标准，对力德公司没有约束力。2.欠据2份、买卖合同暨结算单第三联10份（编号为8000004234、2382、0721、3245、3251、2611、2551、3260、2626、8100018268号），拟证明双方在履行过程中，确实有未明确记载单价的情形，德克公司第二联单据上的价格为其单方面手写而成，对力德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德克公司对该两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双方在2013年交易当时对商品单价达成一致，并不意味着2014年的商品单价必须与2013年商品单价一致。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力德公司手中持有的是第三联票据，德克公司在书写时，下笔的轻重可能会影响到笔迹是否能够影印到第三联上，原告书写在单据上的交易价格是双方事先通过电话沟通好的。经审查，本院当庭演示邮件接收过程，该邮件的发送时间为2015年2月13日，即双方交易往来期间，邮件附件内容所列商品的交易时间、名称、数量等信息与德克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的记载基本一致，德克公司主张的邮件发送人为李莹，李莹系力德公司股东且负责采购案涉货物，德克公司提交了通过李莹的手机号码印证邮件发送人即为李莹的过程，力德公司对此不能提交反证，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德克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附件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德克公司对力德公司提交了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力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力德公司对其中编号8100017827、8100017557、85000002559、8000002560、8100017591单据不认可”更正为“力德公司对其中编号8100017827、8100017557、80000002559、8000002560、8100017591单据不认可”，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2014德克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记载了2014年5月12日退货金额2,026.5元，此货款已扣减但未计入购货价格。《2014德克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遗漏2014年8月23日经李莹签字确认的编号为8000002552号买卖合同暨结算单,货物数量为571kg，按照力德公司认可19.3元/kg计算货物价值为11,020.3元。《2014德克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载明2014年9月15日力德公司向德克公司采购货物价值为66,924.4元,该笔货物对应力德公司不予认可编号为8100017591号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2014德克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记载2014年7月4日、7月15日、7月17日、8月29日四批货物因质量问题未计价结算，所涉货物金额为46,667.4元。综上，结合往来明细账及买卖合同暨结算单，2014年力德公司向德克公司采购货物价值456,993.5元。2015年力德公司向德克公司采购货物价值4,730元。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德克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附件应予采信，该电子邮件表明了力德公司认可的其采购货物的数量与单价。关于2014年度采购货物数量问题，针对买卖合同暨结算单已有记载但2014年度往来明细账遗漏的部分，即2014年5月12日及8月23日的购货应计入货物总数；力德公司虽不认可2014年9月15日编号为8100017591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但因往来明细账中已有记载，该部分购货应计入货物总数；力德公司虽在往来明细账中主张2014年7月4日、7月15日、7月17日、8月29日四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德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在力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该四批货物亦应计入总数。关于2014年度货物单价问题，德克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暨结算单第二联虽载有货物的单价及金额，但从字迹颜色上看，与货物名称与数量等内容并非同时形成，力德公司持有的部分结算单第三联上也无单价、金额的记载，德克公司无据证明其事后填写的货物单价与金额得到了力德公司认可，故应依以往经双方确认的货物单价计算货物总价，即《2014德克与天野力德往来明细账》载明的货物单价计算货物总价合理。由此，力德公司欠付货款的数额应为：167,626.7元+456,993.5元+4,730元-542,000=87,350.2元。关于德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节，相关协议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应自德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力德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一节，双方未在案涉《买卖合同暨结算单》上约定货款给付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债权人德克公司在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德克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大连力德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货款87,350.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自2019年3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日止);三、驳回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负担996元，由大连力德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60元（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大连力德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大连德克涂料有限公司负担1,992元，由大连力德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川审判员 赵 虹审判员 盛韵同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