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七，男，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杭心，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杭舟，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安润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青龙山总部经济岛1号楼。法定代表人：方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复甦，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艳辉，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信成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兴市车站路50号。法定代表人：陈炳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霞，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荣七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安润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润公司）、江苏信成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荣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安润公司、信成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查清本案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信成公司将南京市溧水区晶桥云芝线公路的全部建设工程违法转包给了安润公司，而原审法院认定为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安润公司进行施工。2.方超是安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圣华是云芝线公路建设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朱日云是该建设工程的会计。李荣七经与安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方超联系后，与现场负责人陈圣华直接洽谈相关供货事宜，在将材料送至施工现场并每月结算后，由会计朱日云出具结算单，李荣七一直向安润公司的方超、陈圣华索要材料款，安润公司向李荣七出具了40万元的转帐支票（系空头），方超、陈圣华多次承诺会支付材料款，还要求以挖机抵款，因挖机价格不一而未达成协议。在一审庭审以前，李荣七根本不知道南京超润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润公司)的存在，安润公司辩称超润公司系案涉合同相对人的意见不实。3.交易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本案中，李荣七将材料送至安润公司的施工现场，收料员在收货单上确认签字后，凭收货单向财务结算，由财务人员出具结算凭证，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4.收据、入库单是安润公司出具给李荣七的收货凭证，凭证上已经载明送货单位和数量、价格，双方结算后李荣七将送货单交给安润公司，故收据、入库单未记载收货单位或未加盖收货单位印章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5.原审法院因安润公司否认朱日云是公司员工，不认可陈圣华的签字行为，述称付款只是为超润公司垫付，从而否认李荣七与安润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有误。庭审中，安润公司已认可陈圣华是其员工。实际上，陈圣华是该工程现场负责人，部分结算凭证上既有朱日云的签字，也有陈圣华的签字，安润公司解释是其个人行为没有事实依据。6.关于安润公司出具40万元转帐支票的行为，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安润公司是为超润公司垫付货款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向李荣七分配的举证责任并不合理。安润公司辩称，1.就合同相对性而言，李荣七与安润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李荣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向安润公司供应的材料，朱日云不是安润公司的职工，陈圣华虽是安润公司的职工，但未经安润公司授权，签字认可李荣七送来的建筑材料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2.本案中，超润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情况说明，称李荣七供应的材料系送到超润公司的搅拌站，李荣七应据此向超润公司主张权利。3.因超润公司的要求，安润公司代付40万元材料款给李荣七，不足以说明李荣七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4.李荣七补充提供的通话录音不是新证据，且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因为李荣七和安润公司之间还有其他往来，通话内容不足以证明双方交涉的就是案涉材料款。信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李荣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润公司、信成公司立即支付材料款1137235.3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后明确表示起诉金额中94354元工程款另案主张。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日，信成公司与安润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信成公司将其中标建设的溧水区2015-2018农村公路提档升级工程—云芝工程项目中的部分项目分包给安润公司施工。一审庭审中，李荣七称安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方超让陈圣华给其打电话商量供货事宜，并提供收据四份（时间分别为2017年10月31日、2017年11月15日）、入库单三份（时间分别为2017年11月30日、2018年1月8日、2018年1月26日），证明其向安润公司供应水泥、石子等材料的事实。四份收据记载了渣料、水泥、混合料等材料的吨数、单价、价款等，仅李荣七、朱日云签字，单位盖章处未用印。三份入库单记载水泥、石粉等材料的吨数、单价、价款等，均有朱日云的签字，陈圣华在2017年11月30日、2018年1月8日入库单经手人处签字。以上所涉材料款总额逾40万元。安润公司给李荣七交付了一张金额为40万元的转账支票，出票日期为2019年2月14日，付款期限自出票之日起十天。至今，李荣七并未从付款行处获得转账支票所载明的金额。安润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案情补充》，主要表明以下内容：“一、我公司与超润公司系长年合作关系，我公司多项工程均由超润公司提供水稳及部分原料。我们之间没有单独签订书面供货合同，主要是等我公司工程全部完工并跟发包方结算之后再进行结算和付款。二、我公司帮助超润公司垫付部分货款系双方口头协商，没有书面文件。三、我公司在南京市溧水区晶桥镇云芝线公路建设工程中主要使用的是水稳和商品混凝土，不会直接使用到水泥、石灰，会使用到极少量的石子。使用到的石子中有一部分是由超润公司提供的，还有一部分是我公司员工在溧水当地现金购买。整个工程直接使用到的石子仅需要几千元的量。四、陈圣华的确是我公司员工，但是他的签字行为没有得到我公司的授权，他也不是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管，他的签字行为不能代表我公司。”超润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情况说明》，载明：“南京市溧水区晶桥镇云芝线公路建设工程施工现场的搅拌站系我公司经营，施工现场的搅拌站用于向安润公司提供该工程施工所需要的水稳。我公司与安润公司系常年合作关系，没有单独签订书面供货合同。双方的交易方式为：我公司负责自行购买水稳所需的水泥、石灰、石子等材料，根据安润公司的施工需要向其供应水稳，待安润公司工程全部完工并跟发包方结算完毕后，根据发包方核算的水稳量来跟我公司进行结算。李荣七供应的水泥、石灰、石子系运送到我公司搅拌站用于搅拌成水稳。由于我公司2019年春节前资金较为紧张，因此与安润公司商量帮我公司先行垫付40万元材料款给李荣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李荣七没有与安润公司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其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为收据、入库单，但收据、入库单均未记载具体的收货单位，也没有收货单位盖章确认，仅是有朱日云、陈圣华的签字，因安润公司并不认可朱日云系该公司员工，也不认可公司员工陈圣华的签字行为，且李荣七送货地点有的为施工现场，有的为搅拌站，现安润公司和超润公司均以书面形式说明超润公司向安润公司提供施工用的水稳，两公司商量由安润公司为超润公司先行垫付40万元材料款给李荣七，超润公司同时认可云芝线公路建设工程施工现场的搅拌站系其公司经营，故李荣七认为与安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因安润公司已同意为超润公司垫付李荣七材料款40万元，并且给李荣七提供了转账支票，故就该40万元材料款，安润公司同意付款的行为应视为债务加入，因李荣七并未实际取得转账支票载明的款项，故安润公司应当继续向李荣七支付该款，并就此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对李荣七所主张的其他材料款及逾期利息则不予支持。另，因李荣七与信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其要求信成公司支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安润公司给付李荣七材料款4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未付材料款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3月26日起计息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二、驳回李荣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35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荣七负担12988元，由安润公司负担704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荣七提供以下证据：1.李荣七与方超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李荣七向方超索要欠款，方超认可，仅因经济困难暂缓支付，且方超拟以挖掘机冲抵，但因价格未谈妥而未果。2.李荣七与陈圣华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其向陈圣华催要货款。3.李荣七与陈圣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陈圣华认可案涉欠付货款的金额。安润公司认为：关于证据1，该录音并未取得方超同意而录制，且不能证明双方协商的是案涉货款；关于证据2、3因陈圣华已经离开安润公司，故有关陈圣华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其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基于安润公司与方超、陈圣华的身份关系，在安润公司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就其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中阐述。就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李荣七的异议如其上诉意见所载，安润公司、信成公司均无异议，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超润公司于2010年3月18日成立，方超系该公司股东，后于2018年11月8日退出，超润公司历经多次股权变更后为一人公司，现股东为阚勇敢。另查明，李荣七提供的七份单据的总金额为1025136.66元，李荣七认可据此主张权利，陈圣华在两张入库单下方经手人位置签名。还查明，超润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仅加盖超润公司公章，无单位负责人及材料制作人的签名或者盖章。该《情况说明》与安润公司提供的《案情补充》均于2019年5月29日由中国邮政EMS太平南路揽收部揽收。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李荣七与安润公司是否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若存在，则安润公司欠付货款金额是多少。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李荣七为证明其与安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收据、入库单、转账支票等证据予以证明。安润公司辩称所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超润公司，应当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比较分析双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对李荣七的起诉主张予以支持。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李荣七提供的七份单据从内容上看系对收货内容及其金额的汇总，明确记载李荣七为“交款单位”，具有债权凭证的性质。七份单据上均有朱日云的签字，其中两份单据上还有陈圣华以“经手人”的身份签字，陈圣华具有安润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安润公司与案涉工程密切关联，结合李荣七关于案涉口头合同关系成立过程的陈述、安润公司出具的转账支票以及二审中的相关证据内容，李荣七就其起诉主张的待证事实已尽举证证明责任。其次，安润公司否认方超在通话录音中交涉内容与本案的关联性，但并未举证证实安润公司或方超与李荣七之间存在的案外经济往来。安润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系超润公司，亦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关于40万元转账支票，安润公司系为超润公司代付货款的事实主张，超润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提供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安润公司未合理解释超润公司作为案外人如何知晓本案诉讼，该《情况说明》如何与安润公司出具的《案情补充》同日揽收等情况，致本院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难以采信。第三，案涉七份单据上虽然未加盖安润公司印章，但陈圣华系以“经手人”身份在两份单据上签字，以这两份单据上同时具备朱日云的签字以及供货内容相似为联系点，对于其余五份单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可予确认。结合陈圣华的职务身份，陈圣华在微信聊天中向李荣七发送的供货明细合计金额为1042881.3元的事实，在安润公司未就转账支票的性质以及李荣七向方超催要款项通话录音的关联性提供相应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就七份单据所涉供货金额的真实性，本院亦予确认。综上所述，李荣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安润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荣七货款1025136.66元及其逾期利息（以1025136.6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李荣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3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35元，均由安润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