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2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吉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小敏，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志信，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新华，男。 再审申请人杨吉文因与被申请人李志信、王新华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终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杨吉文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请求：1.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终655号民事判决书和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47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李志信的诉讼请求，解除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王新华名下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拱星墩街道段家滩路410号1幢11-12层1101室房屋的查封。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志信承担。事实与理由：1.2008年2月23日，王新华与申请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王新华所有的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段家滩路410号三易花园小区1号楼三单元11-12层第1101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以6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申请人，申请人向王新华一次性支付了全部房款。申请人在2008年2月就已实际占有该房屋，并于2012年装修完成后一直入住该房屋至今已有11年多。申请人曾多次催促王新华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但王新华一直拖延拒不办理。2.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民终655号民事判决书的同时，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市城关区法院）作出（2019）甘0102民初90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新华在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依法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办理至杨吉文名下，目前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足以推翻（2019）甘民终655号民事判决。3.（2019）甘民终655号民事判决认定“杨吉文对自身权利消极处置，对于未办理过户自身存在过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要求”，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且与另案生效判决相悖。根据一审、二审阶段查明的事实，被申请人王新华自认房屋未过户系因其忙，并有相关证人证言证明杨吉文多次催促王新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但是王新华一直拖延没有办理，足以证实案涉房屋在出售后未办理过户系因王新华的原因，杨吉文并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对于作为普通民事主体的杨吉文，已经作出了相应的努力，不能认为其存在过错。并且，杨吉文已通过向兰州市城关区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过户事宜，并得到支持，足以说明申请人通过积极行为主张自身权益。4.在本案之前，张锦庄也因同样的事由向兰州市城关区法院诉请执行案涉房屋，该院于2017年6月作出（2017）甘010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认定申请人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驳回了张锦庄的诉讼请求。张锦庄提起上诉，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于2017年10月29日作出（2017）甘01民终21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判决与（2017）甘01民终2107号判决完全相反。5.本案中，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申请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曾向合议庭提交申请，请求法院调取王新华与杨吉文的通话记录，原审法院未调取。申请人向合议庭提交的新证据，包括王新华的任职合同和任职报告、证人证言等，法院也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6.本案申请人的物权应当优于被申请人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在一系列的案例中已经明确，房屋买受人对房屋的请求权能够排除出卖人的一般金钱债权人对房屋的强制执行。申请人对案涉房屋的权利属于物权期待权，而李志信只是对王新华的财产具有债权，应当首先保护申请人的物权期待权。申请人对该房屋的权利已经特定化，是针对具体的物的给付请求权，而李志信对王新华是一般性的债权。对特定物的给付请求权应当优先于一般性的债权请求权。从权利位阶的角度来说，申请人的居住权、生存权优先保护。以人为本是我国法律的重要理念，司法机关在衡量冲突权利的优先保护时，个体生存权无疑应摆在重要位置，当案外人对房屋的权利直接关系到对其生活保障功能，与其生存权息息相关时，则案外人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就本案来说，停止执行该房屋，李志信仍然可以要求王新华就其剩余财产承担担保责任，也可以要求其债务人王娅萍等承担还款责任。李志信可向多个债务人主张债权，其权利仍能得到救济。而申请人和家人却没有其他债务人可以主张权利。申请人和家人在此居住十年之久，在兰州市只有这一套房屋。该套房屋对于申请人及家人具有重要的生存利益，法律不应使其无家可归。综上，因出现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事实认定明显存在错误，且程序违法，现申请人依法申请再审。请最高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对本案依法再审并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为支持其再审申请请求，杨吉文提供兰州市城关区法院（2019）甘0102民初9058号民事判决书作为申请再审新证据。 杨吉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再审代理词称，1.案涉房屋不属于王新华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强制执行范围，杨吉文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2.2019年12月17日兰州市城关区法院作出的（2019）甘0102民初9058号民事判决认定杨吉文购买王新华案涉房屋、交付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12年，判决王新华依法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办理至杨吉文名下，该判决作为新证据，足以推翻本案二审判决。3.杨吉文作为普通民事主体，通过多次主动催促王新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积极行使了自己的权利，对案涉房屋未过户不存在过错，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4.张锦庄案与本案事由相同、案涉房屋相同，但本案一审、二审判决结果与张锦庄案判决结果相悖。5.杨吉文作为案涉房屋买受人除依法享有要求办理过户登记的物权期待权之外，其作为合法占有人还依法享有向任何人主张房屋的所有人能够主张的排他性权利。房屋买受人对房屋的请求权能够排除出卖人的一般金钱债权人对房屋的强制执行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在一系列的案例中有充分体现。就物权的优先性来说，应当首先保护杨吉文的物权期待权。杨吉文对案涉房屋的权利已经特定化，是针对具体的物的给付请求权，而李志信对王新华是一般性的债权。对特定物的给付请求权应当优先于一般性的债权请求权。本案中，杨吉文通过对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全额支付购房款、缴纳相关费用等权利外观可认定其对执行标的的权利归属，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从杨吉文与李志信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等方面看，杨吉文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应阻却法院执行。 李志信提交意见称，本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杨吉文的再审申请。事实与理由：1.杨吉文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其已向王新华支付了房款，也未能证明未办理过户登记属他人过错。2.杨吉文对案涉房屋所提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一审、二审适用法律亦无不当。3.杨吉文提交的（2019）甘0102民初905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属于杨吉文为排除执行与王新华恶意串通而为，不能作为推翻本案判决的认定依据。详细阅读该判决可得，杨吉文是在本案一审败诉后向二审法院上诉过程中提起的诉讼。杨吉文在本案败诉的情形下另起诉讼要求确认房屋归属，明显属于滥用诉权，亦存在杨吉文与王新华恶意串通，妄图达到逃避债务之目的的可能性。且在该案中，杨吉文提交的（2017）甘010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2017）甘01民终2107号民事判决，已被兰州中院撤销，（2019）甘01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7）甘01民终2107号案由兰州中院再审。杨吉文在本案正常审理过程中，与王新华统一口径另起诉讼，在（2019）甘0102民初9058号案审理过程中未向法官披露本案真实情形，使法官错误认为该案双方当事人具有真实对抗性，且提交的生效裁判文书证据已被撤销，故该判决无法反映客观真实情况，不能作为新证据推翻本案判决。 王新华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二审判决、杨吉文申请再审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杨吉文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只有同时满足该条规定的上述全部四个条件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才支持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的异议。本案二审中，杨吉文陈述称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2010年左右对外地户口在兰州市买房进行过一次限购，且王新华自认因其忙未办过户，可以证实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过错在王新华。本案中，杨吉文与王新华夫妇2008年即签订手写《双方协议》，买卖双方称案涉房款通过现金交付完成。直至案涉房屋被兰州市城关区法院首次查封，时间长达八年，仅因王新华忙未能办理过户，不能证明杨吉文通过积极行为主张自身权益。作为房屋买受人，交付房屋价款，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后方能取得房屋所有权。杨吉文购买案涉房屋后，享有依法向王新华主张办理房屋过户的权利，其关于因王新华忙未能办理过户的解释，不能构成阻却杨吉文通过主动采取能够发生法律效力的行为主张自身权益的理由。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和事实，二审法院认定杨吉文长期怠于行使权利，使案涉房屋所有权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利于建立新的、确定的、稳定的法律关系，杨吉文对自身权利消极处置，对于未办理过户自身存在过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无法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杨吉文在申请再审中提交了兰州市城关区法院（2019）甘0102民初9058号民事判决，主张该判决足以推翻本案二审判决。经审查，杨吉文2019年8月15日在兰州市城关区法院起诉王新华，请求判令王新华协助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该起诉发生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与其在本案中提出上诉的时间接近。（2019）甘0102民初905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杨吉文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包括：《双方协议》、收条、（2016）甘0102执异64号执行裁定书、询问笔录、（2017）甘0102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书、（2017）甘01民终2107号民事判决书、说明、介绍信等。上述执行裁定书、民事判决书系兰州市城关区法院和兰州中院在张锦庄与杨吉文、王新华等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中先后作出的裁判，根据上述裁判，中止对王新华名下案涉房屋的执行。但是，2019年12月10日兰州中院作出（2019）甘01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2017）甘01民终2107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裁定该案由兰州中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据此，杨吉文关于兰州市城关区法院（2019）甘0102民初9058号民事判决足以推翻本案二审判决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吉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吉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曾朝晖 审判员  王东敏 审判员  杨 卓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乔月霞 书记员冯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