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23幢。主要负责人：曹亮，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强，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荣，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康沃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花桥镇横塘路。法定代表人：刘言刚，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吴门典当行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苏州大道西205号1幢2401室。法定代表人：章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亮，江苏展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康沃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沃公司）、苏州吴门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门典当）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9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康沃公司与吴门典当2018年9月19日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康沃公司、吴门典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900万元借款从未划入康沃公司账户，而是划入吴门典当的关联账户（科融公司总经理是吴门典当一审代理人），可以证明康沃公司向吴门典当借款并办理抵押的行为与康沃公司经营无关，是为了归还案外人张有萍的个人借款。二、康沃公司借款代偿张有萍向吴门典当的借款500万元是在康沃公司发生财务危机之时，包括吴门典当在内的多家金融机构在2018年8月后相继对康沃公司提起诉讼，康沃公司经营停滞，在此情况下，吴门典当的上述债权显然存在不能清偿的风险，有配合张有萍、康沃公司借新还旧并借此增加不动产抵押的动机。三、张有萍是康沃公司股东，持有康沃公司5%股份，是康沃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亲属。四、康沃公司系新三板上市公司，2018年8月发生财务危机，公司停产，其实际控制人未积极偿还债务，反而在未经公司内部决策机构同意和对外公告的情况下，以康沃公司名义向吴门典当借款用于偿还其实际控制人家属张有萍个人债务，侵害了包括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在内的康沃公司债权人以及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吴门典当在明知张有萍缺乏偿还能力、康沃公司陷入经营危机的情况下，为了债权能得到清偿，与康沃公司实际控制人串谋，通过与康沃公司签订新合同这样的形式，达到将没有抵押权的债权变更为有抵押权的债权的后果。工商银行2018年7月14日设定第一顺位抵押权7000多万元，2018年9月19日设立第二顺位抵押权1000万元，第二顺位抵押权所涉1000万元借款也是借新还旧。实际上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同一时间案外人仍向康沃公司发放大额贷款的事实。吴门典当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康沃公司未作答辩。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康沃公司与吴门典当之间登记日期为2018年9月19日的一般抵押所依据的《抵押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康沃公司、吴门典当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与康沃公司、刘言刚、刘配勇、张有萍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并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8）苏0591民初87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康沃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借款本金9850970.99元，并赔付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截至2018年11月9日的利息122080.03元、罚息（含复利）110807.27元及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罚息、复利；二、康沃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律师费26.77万元；三、如康沃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则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有权就刘配勇、张有萍质押的康沃公司333万股（质押登记编号312000002186）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刘言刚、刘配勇、张有萍对康沃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言刚、刘配勇、张有萍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康沃公司追偿。康沃公司不服该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于2019年7月15日撤回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2018年9月14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吴门典当诉张有萍、刘配勇、刘言刚、康沃公司典当纠纷一案，吴门典当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张有萍立即归还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本金500万元、利息、违约金8万元（从2018年8月19日起暂计至2018年9月13日，以500万元为本金按利息、违约金每月2%计算，从2018年9月13日之后以500万元为本金按利息、违约金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被告刘配勇、刘言刚、康沃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吴门典当对拍卖或者变卖质押给吴门典当的康沃公司100万股权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四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为：2018年1月16日，被告张有萍向吴门典当借款500万元，并提供康沃公司100万股权进行质押担保，被告刘配勇、刘言刚、康沃公司进行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双方办完质押手续及借款手续后，2018年1月19日，吴门典当向被告张有萍发放贷款500万元。借款到期后，被告未偿还款项，故吴门典当诉至法院。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吴门典当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苏0508民初59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张有萍、刘配勇、刘言刚、康沃公司名下银行存款人民币500万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依吴门典当申请，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苏0508民初598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康沃公司名下的位于昆山市的不动产的查封措施。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依吴门典当申请，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苏0508民初598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张有萍、刘配勇、刘言刚、康沃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依吴门典当申请，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苏0508民初598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吴门典当撤诉。2018年9月19日，吴门典当（抵押权人/甲方）与康沃公司（当户/抵押人/乙方）签订《典当抵押合同》，约定合同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向乙方发放当金1千万元（具体以发放当金的金额以当票为准，本合同担保主债权为乙方向甲方所借的所有款项），乙方提供抵押的当物位于昆山市，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乙方向甲方所借款项之本金、利息、综合费用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典当期限半年，自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3月19日。双方约定合同下的担保义务具有连续性，其效力连续到乙方向甲方清偿主合同项下所欠全部本金、利息及其他应付款项为止，且不受甲方或乙方的任何变更影响。本合同下的债权到期后展期或延期还款时，本抵押合同继续有效。典当期届满，乙方未依约归还当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的，甲方有权处分本合同项下的抵押物（当物）。甲方在行使抵押权时，有权依据法律规定，经与乙方协商对抵押物进行折价以抵偿借款人所欠债务或抵押物进行拍卖、变更以取得价款优先受偿。乙方应在双方约定期限内归还借款及支付相关费用与利息。如逾期归还，视为违约，甲方将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按借款总金额的百分之十收取。如逾期归还，甲方将向乙方收取滞纳金，滞纳金按借款总金额的0.1%每天计收。关于乙方综合费和利息的收取，即使绝当后也一直计算下去直至将本金、综合费、利息等费用完全还清为止。本次抵押为剩余价值抵押，第一顺位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权利价值为7082.68万元，第二顺位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权利价值为1000万元。康沃公司及吴门典当盖章确认的《当票》载明：典当行为吴门典当，当户为康沃公司，当物为昆山市，典当金额1000万元，月费2.5%，月利率0.5%，典当期限为2018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3月19日止，每月支付综合费用25万元，利息5万，合计30万。2018年9月20日，康沃公司出具《指定付款委托书》，载明：康沃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向吴门典当申请借款900万元，并指定吴门典当将上述借款直接划付至苏州科融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同日，吴门典当向苏州科融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转账900万元。同日，康沃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康沃公司2018年9月20日向吴门典当借款900万元用于归还张有萍2018年1月16日在吴门典当借款500万元及张有萍2018年4月4日在苏州市吴门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400万元。张有萍这两笔借款也用于康沃公司的正常经营，且本公司也为张有萍的两笔借款进行了担保，故本公司对此两笔借款进行代偿。康沃公司授权第三人苏州科融贸易有限公司进行代偿操作，并要求吴门典当将900万元直接打款给苏州科融贸易有限公司，具体账户在指定付款委托书中说明。一审法院另查明，康沃公司名下位于昆山市产，于2018年7月24日设立抵押权，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抵押类型为最高额抵押，抵押数额为70826800元；于2018年9月19日设立抵押权，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抵押类型为最高额抵押，抵押数额为10000000元；于2018年9月19日设立抵押权，抵押权人为吴门典当，抵押类型为一般抵押，抵押数额为100000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9月至2019年7月，康沃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网站上发布多份公告，通报涉诉信息、账户冻结情况、其拟就贷款续期事宜与银行协商等事宜。2019年7月19日，康沃公司发布公告确认公司股票自2019年7月22日起终止挂牌。关于吴门典当与康沃公司间的诉讼及签订2018年9月19日《典当抵押合同》的情形，吴门典当陈述称，2018年9月，因康沃公司实际控制人刘配勇遭高利贷债主催债而失联数日，包括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在内的多家银行金融机构要求提前还贷，昆山市金融办组织各家银行召开协调会，吴门典当未参加，在会议上昆山本地银行等金融机构一致同意协调意见，均表示同意撤回提前收贷要求并不会进一步采取诉讼措施。而吴门典当已经在召开协调会之前起诉康沃公司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为确保解除财产保全措施，大部分银行同意康沃公司最大银行金融机构债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对康沃公司的土地使用权重新合理作价，追加贷款1000万元，并将厂房土地剩余价值约2000万元分别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及吴门典当各1000万元，换取吴门典当撤诉及解除财产保全措施，所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及吴门典当于2018年9月19日分别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8年9月20日吴门典当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并解除财产保全措施。在该协调会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及其他几家金融机构不同意上述协调结果，并继续起诉康沃公司要求返还借款本息。且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分别起诉要求确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吴门典当分别与康沃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其中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起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与康沃公司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已经撤诉。吴门典当认为其与康沃公司之间签订抵押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是多方协调的结果，公开透明，不存在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所称的串通情形。民生银行苏州分行陈述称，其起诉要求确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与康沃公司的抵押合同无效的案件系因未缴费按撤诉处理，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待本案的处理结果后将再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事后抵押无效适用的要件为：债务人存在多个普通债权人；抵押行为发生在清偿债务时，即多个债权履行期均届满，债务人均负有清偿义务时；债务人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有恶意串通行为；因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设定抵押的行为，导致债务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从抵押权设立的时间看，吴门典当对康沃公司房产土地的抵押权系同主债权同时设定，该借款虽然用于偿还康沃公司提供担保的吴门典当及案外人苏州市吴门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张有萍的债权，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能简单认定为等同于事后抵押。从抵押权设立的情形看，吴门典当系第三顺位抵押，前两个顺位的抵押权人为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其亦在同日设定抵押权，向康沃公司发放贷款，与吴门典当的相关陈述相印证，且同一时间案外人仍向康沃公司发放大额贷款。综合考虑抵押权设立的时间及经过，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举证未充分证明吴门典当与康沃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对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诉请，一审法院碍难支持。康沃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抗辩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负担。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二审提交康沃公司推荐报告一份，证明康沃公司股东刘配勇持股3.85%，刘言刚持股69.23%，张有萍持股3.85%，刘言刚与刘配勇系父子关系，刘配勇与张有萍系夫妻关系。上述人员系康沃公司实际控制人，利用便利，以康沃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清偿和担保。吴门典当质证认为：对刘言刚、刘配勇、张有萍的亲属关系没有异议，但张有萍此前的借款也是用于康沃公司经营周转。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在吴门典当与康沃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签订《典当抵押合同》之前，吴门典当公司已经查封案涉抵押土地，在拍卖土地分配款项清偿康沃公司债务时，就在先抵押余额部分享有优先顺位。签订《典当抵押合同》后，吴门典当亦发放贷款支付了对价。且从本案《典当抵押合同》的签订背景来看，康沃公司债权人召开了协调会，会议上提出由吴门典当解除对案涉土地的查封并办理抵押、发放贷款，康沃公司的大多数债权人同意该方案，案涉《典当抵押合同》的签订与该协调会背景有关。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吴门典当与康沃公司签订《典当抵押合同》存在主观恶意，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典当抵押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丁 兵审判员  朱婉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白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