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帅，男，汉族，1992年1月3日生，住郸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春丽，女。系张帅亲属。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发（又名张旭东），男，汉族，2000年5月25日生，住郸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林，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红英，女，汉族，1973年11月2日，住郸城县。法定代理人：闫振奋，男，汉族，1960年7月15日，住郸城县城关镇闫庄行政村闫庄，身份证号码：412726196007150018。系蒋红英之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振奋，男，汉族，1960年7月15日，住郸城县。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斌，河南洺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郸城县黑河管理段，住所地郸城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1726799192858R。负责人：王伟民，系该管理段段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郸城县水利局，住所地郸城县世纪大道民水路1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1726733862812F。法定代表人：孙光胜，该局局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河南洺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克明，系该单位职工。上诉人张帅、上诉人张家发因与被上诉人蒋红英、闫振奋、郸城县黑河管理段、郸城县水利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郸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5民初5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春丽，上诉人张家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林，被上诉人蒋红英、闫振奋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斌，被上诉人郸城县黑河管理段、郸城县水利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谷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帅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帅已经尽到了救助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闫某应当认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己的行为应承担全部责任。闫某在事发时已经工作两年多，其虽是17周岁，但一直以个人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外观打扮也与成年人无异，且张帅等人都认为闫某已年满18周岁，对其系未成年人一事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之规定：“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闫某本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基础的判断能力，闫某明知自己不会游泳，还不听张帅等人的劝阻，执意下水游泳，闫某对于自陷风险的行为应承担全部责任。2、张帅已经尽到了救助义务。事发当天，张帅和张家发、闫某相约一起去干活，张帅才开车去接的闫某和张家发，当时不是张帅组织去游泳的。因老板不让去干活了，故张帅三人一起吃过饭后商量去游泳。到了黑河后，张帅主动下河试水，试了两次之后发现水深，立马就告诉了同行的闫某和张家发，让他们不要下水。但闫某说自己会点水，非要自己下去试水，没等张帅发现，闫某已经跳下去了。张帅和张家发在发现异常后，立马就去救闫某，但因为水深又急，闫某已经找不到了。同时，张帅和张家发还向对面的人求救，且拨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综上，张帅既不是组织者，也已经尽到了救助义务，更不是直接的侵权人，张帅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存在侵权行为才应赔偿，本案中张帅不存在侵权行为，且与损害后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且闫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参照闫某的年龄、智力和对事物、对社会认知程度和其行为相适用。相约游泳是存在一定危险性，属于自担风险的行为，一起游泳不当然致人损害，一起游泳不必然产生相互保护的义务等。闫某和张帅之间不存在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以及行为义务等，张帅对该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张帅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履行了必要的救助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张家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蒋红英、闫振奋对张家发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家发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事发当天是张帅与闫某一起联系张家发外出的，吃饭后，闫某用张帅的手机给老板打电话，老板说不干了。到黑河后，张帅问对岸的两个人这边的水深不深，对岸的人说很深。张帅到另一处试水，张帅还说闫某先别下水。张家发正在岸边蹲着，突然听到扑通一声闫某下水了，张家发就立即下水冒着生命危险捞闫某进行施救，但是没能成功。并大声呼喊救人，立即报警等救助行为，已尽到了及时的救助义务，张家发不存在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家发没能及时制止闫某下水游泳，存在过错，实属错误。事实上，闫某下水游泳时张帅正在寻找合适的下水处，张家发正在岸上蹲着。张家发对闫某的下水是不知情的，也无法阻止闫某下水，且张家发不会游泳。一审判决认定闫某下水张家发未能阻止，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张家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赔偿的基础是存在不法行为，损害后果、不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受害人的年龄、智力和对事物、对社会认知程度确定其行为的效力。一起游泳本身并不当然致人损害，需要说明的是一起游泳并不必然产生法定的相互保护的义务。义务有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以及行为义务如无因管理等。本案中的受害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定或约定义务，对该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支持张家发的上诉请求。张家发对张帅的上诉答辩称，无意见。张帅对张家发的上诉答辩称，没有看到闫某身份证原件，对其年龄有疑问。蒋红英、闫振奋针对张帅、张家发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张帅、张家发对闫某未尽到救助义务，对闫某的溺水死亡存在严重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1、张帅是外出游泳的邀约着、组织者。2019年7月14日上午，正在家中睡觉的闫某被张帅邀请去干活，后来干活没干成，又经张帅提议并组织张家发、闫某一起去其曾经玩过的黑河游泳。张帅曾经去过黑河游泳（事发地段），其明知此段水深坡陡，张帅、张家发不顾水域的危险将闫某带往该地游泳，造成危险来源。张帅、张家发基于这一先行危险行为，对未成年的闫某产生了法定的救助义务。2、张帅、张家发未尽救助义务，造成闫某溺亡，存在严重过错。事发时，张帅明知该段水域经采沙造成坡陡水深，于是先行试水，但张帅、张家发作为闫某生前好友，明智闫某未成年人且不会水，却没有劝阻闫某下河游泳，在闫某溺水求救时没有尽到救助义务，没有及时将闫某救出（一审时没有提供任何积极救助的证据），仅事后报警，最终造成闫某溺水死亡的严重后果。张帅、张家发基于先行的危险行为对闫某产生了救助义务，却违反了契约、法律、公序良俗等原则，应为的作为义务而不为，是造成闫某死亡的严重后果的主要因素，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应当依法承担不作为侵权责任。3、闫某死亡时未满十八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危险的预知能力较低。张家发、张帅属于成年人，诱导闫某前去陌生水域游泳，在闫某溺水呼救时也没有及时进行救助，最终导致闫某溺水死亡后果。张帅、张家发作为成年邀约着，对同行的未成年闫某具有救助义务，但张帅、张家发对闫某的危险置之不理，造成闫某的溺水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令张帅、张家发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过低，但蒋红英、闫振奋基于对人民法院判决的尊重，承担不起高额的上诉费用，接受了一审判决。张帅、张家发认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纯属逃避责任，不应支持，且郸城水利局及黑河管理段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1、张帅、张家发对闫某的溺亡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郸城水利局及黑河管理段作为黑河的行政主管部门，对闫某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对事故现场的勘察及照片显示，事发河道区域没有植被覆盖，河岸坡道陡峭，河床低洼，明显是因抽沙取土等违法行为造成的破坏。郸城水利局及黑河河道管理段作为事发河道的主管部门，对河道具有监查管理的职责，对遭受破坏的河段具有及时补救、恢复原貌的法定职责。本案中，郸城水利局及黑河河道管理段对遭受破坏的河段未采取补救措施，导致危险的产生，最终导致闫某在该河段溺亡，仅举证曾经在桥梁附近树立警示标志不足以免除赔偿责任，应当判决郸城水利局及黑河河道管理段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郸城水利局、郸城黑河管理段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内容不涉及河道主管部门。2、一审原告没有上诉。3、一审判决河道主管部门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蒋红英、闫振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帅、张家发、郸城水利局及郸城黑河管理段共同赔偿蒋红英、闫振奋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暂计3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帅、张家发郸城县水利局郸城县黑河管理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红英、闫振奋之闫某京（生于2001年8月30日，现已死亡）生前与张家发、张帅系朋友关系。2019年7月14日，张帅、张家发闫某京三人相约由张帅开着其自家的半截斗货车一块出去干零活，因临时变动，活没有干成。于是，张帅便提议去洗澡，后来三人便开着车一同郸城县区域内的黑河里去洗澡。到现场后，张帅先后两次下去试探水深浅，在张帅第二次试水时闫某京也跳下去试水，在试水的过程闫某京发生意外，张家发发现后即下水施闫某京，接着张帅也下水协同施救，但没能施救成功。之后，张家发便在现场呼喊求救，张帅拨打报警电话报了警。案发河道郸城县黑河管理段管辖区域郸城县水利局郸城县黑河管理段的主管单位郸城县黑河管理段在其管理河段树立了若干警示牌，内容为：“水深危险严禁下河游泳…”等。又查明闫某京生前户籍地郸城县城关镇××行政村××庄庄，现郸城县新城办事处闫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其户口属于城镇居民闫某京的母亲蒋红英系患有智××疾××疾人。2018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31,874.19元／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989.15元／年，2018年度河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5,997元。一审法院认为，死者闫某与朋友张帅、张家发相约到郸城区域内的黑河里去游泳，造成闫某溺水死亡的事故。本案案发河段虽属于郸城水利局和郸城黑河管理段的管辖区域，但该河道属于开放式的自然河流，且为农村河道，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要求开放式河道的管理者在河道两岸设立防护栏或警示标志等安全保障措施，且事发河道并非用于经营性活动的公共场所，河道的管理者亦非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故不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况且本案郸城黑河管理段作为直接管理者亦在河岸附近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及标语。根据法律法规规定，河道管理部门承担河道的日常监督管理职责，但主要范围系河道整治、防洪排涝、河道利用、河道保护。蒋红英、闫振奋认为闫某出事的位置系非法取土、取沙破坏的河道，河道管理部门对非法取土、取沙等行为没有尽到保护和管理职责所致，但对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况且，无论是郸城水利局还是郸城黑河管理段其中任何一方承担对事发河道的行政管理职责，均不导致郸城水利局及郸城黑河管理段对闫某的死亡结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郸城水利局及郸城黑河管理段关于此的辩解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死者闫某在事发时已满十七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具有一定的预知能力，在明知游泳危险的情况下，仍与同伴一起前往危险地点游泳造成溺水死亡，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法律规定，闫某作为未成年人，其父母疏于对闫某进行在特殊场所及溪流等危险地段的安全教育，以致发生闫某溺水死亡的后果。鉴于其母亲蒋红英系智力××，无行使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义务的行为能力，故该部分监护责任应由其父亲闫振奋承担，即由其法定监护人闫振奋承担主要责任。而张帅、张家发作为成年人与闫某生前系朋友关系，他们在相约游泳时应当知道闫某系未成年人。张帅、张家发带闫某去游泳时，他们对参加该危险行为的闫某，应当承担保护救助义务。鉴于张帅、张家发在闫某发生危险时，二人首先积极下水施救，后张家发在现场呼喊求救、张帅拨打报警电话报警等，虽最终没能挽救闫某的生命，但二人亦采取了积极的救助行为，履行了相关义务，因此可以适当减轻或者免除二人的赔偿责任。张帅、张家发对未成年人闫某下水游泳的行为没能及时进行制止，对闫某溺水死亡的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各方当事人过错责任的大小等，对蒋红英、闫振奋的损失应按照各方的责任比例承担各自的责任。另外，考虑到闫某父母的实际情况以及各方应承担的责任等，以闫振奋承担本次事故80％的责任、张帅承担10％的责任、张家发承担10％的责任为宜。因死者闫某系未成年人，且蒋红英、闫振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闫某生前以其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不能认定闫某生前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蒋红英、闫振奋要求赔偿被抚养人蒋红英生活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蒋红英、闫振奋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虽然闫某的死亡客观上给其父母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但由于该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多种因素形成的，故蒋红英、闫振奋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以由张帅、张家发各承担5,000元为宜。死者为城镇居民户口，其各项损失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蒋红英、闫振奋主张的费用确定为：死亡赔偿金为637,483.80元（31,874.19元／年×20年）、丧葬费27,998.50元（55,997元／年÷12个月×6个月）、精神抚慰金共计1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675,482.3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计665,482.3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帅赔偿原告蒋红英、闫振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1,548.23元（（665,482.30元×10％）＋5,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张家发赔偿原告蒋红英、闫振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1,548.23元（（665,482.30元×10％）＋5,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蒋红英、闫振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被告张帅负担655元、被告张家发负担655元，原告蒋红英、闫振奋负担5,240元。二审中，张家发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出事河道视频、光盘及现场拍摄照片，证明出事地点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有人为耕种痕迹。第二组，诊断证明、住院病案等，证明张家发家庭困难。蒋红英、闫振奋质证称，拍照片时，闫振奋一方不在场，至于是否是事发地请法庭核实。对第二组证据，家庭困难不是免除和减少应承担责任的理由。郸城水利局及郸城黑河管理段质证称，张家发提交照片是自行拍照，一审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河道主管部门设置的有安全警示标示、标语，明确写上禁止下河游泳等。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张帅、张家发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闫某聚餐后相约去游泳，由于此先行行为，而产生张帅、张家发对闫某的扶持和救助义务。在游泳现场，闫某不慎溺水且死亡，张帅、张家发虽然积极救助，但最终没能挽救闫某的生命。一审认定张帅、张家发对闫某下水游泳的行为没能及时进行制止，对闫某溺水死亡的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二审亦持同样观点。一审判决张帅、张家发各承担10％的责任，判决结果适当。综上所述，张帅、张家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张帅负担655元，由张家发负担6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水安审判员  李保利审判员  秦天鹏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王璐书记员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