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五津西路230号。 法定代表人：代德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朝兴，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川路塑胶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车城西二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周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越，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川路塑胶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6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川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川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不顾案涉工程未完工及未竣工验收的事实，混同嘉业公司建设项目总包工程竣工验收及案涉工程验收，将嘉业公司建设项目总包工程竣工验收日期视为案涉工程验收日期，并直接依据该事实推定案涉工程完工，与本案事实不符。首先，案涉工程系嘉业公司直接发包给川路公司，未包含在项目主体工程总包范围内，也不存在总包方对外进行分包或转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工程的施工、竣工验收等相关事项只能依据嘉业公司与川路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进行判断，不能依据嘉业公司就其建设项目与总包方等的其他竣工验收行为或结果进行认定。其次，川路公司提交案涉工程完工及竣工验收报告为嘉业公司组织验收的前提，这也是川路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否则嘉业公司无法单方就川路公司在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量进行核定确认，但川路公司至今未提交案涉工程完工的竣工验收报告，亦未就案涉工程办理任何移交手续。二、一审仅依据嘉业公司员工发出的并无结算确认价款意思表示，且未得到川路公司回复确认的电子邮件，而不顾案涉工程双方未竣工结算的事实，认定川路公司在案涉工程的施工工程量是错误的。嘉业公司员工蒋玉发送的邮件既无嘉业公司签章，亦无案涉工程监理单位、相关监理人员、相关项目负责人签章确认，蒋玉无权代表嘉业公司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确认，同时也与蒋玉本人发送此邮件的真实意思不符。一审在采纳该材料作为认定案涉工程量的唯一证据过程中，既认可蒋玉所述该材料“仅在结算过程中形成，但并未经双方最终确认”，又违背该事实直接以该未经最终核算确认的材料所载工程量认定案涉工程实际工程量，明显前后矛盾，也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及证明力要求。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前述蒋玉发出的材料所载工程量的确定，须以川路公司提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为必要条件，由嘉业公司在竣工验收报告的基础上进行审计确定，否则，该材料所载工程量数据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应当也不可能作为嘉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三、嘉业公司并未逾期付款，不应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案涉工程至今未结算，工程量也未能确定，工程价款无法确认，因此案涉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四、一审协助川路公司完成举证责任，违反证据规则规定，程序违法。 川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一、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一审中嘉业公司自认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20日左右完成竣工验收，但其却称该竣工验收是嘉业公司建设项目总包部分竣工验收而不是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该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的工程量已经双方确认。2019年1月3日，嘉业公司员工蒋玉通过电子邮件向川路公司发送的材料确认川路公司完成的工程总量，川路公司认可嘉业公司确认的该工程量，也是以该工程量为起诉的依据。三、嘉业公司已经逾期付款，应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中伟·花桥雅苑项目塑钢门窗工程制作、安装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后十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7%”，现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2019年3月14日川路公司以起诉的方式认可了嘉业公司确认的工程量，因此在2019年3月14日后，十五日内嘉业公司应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7%，否则即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四、一审依据川路公司的申请对与案件相关事实进行核实，符合法律规定。 川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嘉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443518.91元；2、要求嘉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22175.9元；3、判令嘉业公司自2018年12月1日起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川路公司支付资金利息直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嘉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3日，嘉业公司作为甲方与川路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中伟·花桥雅苑项目塑钢门窗工程制作、安装合同》，双方约定将花桥雅苑项目的塑钢门窗工程制作、安装交由川路公司负责完成，完工日期初步定于2017年9月20日，预算工程量为17000平方米，预算工程总造价为5559000元，合同第一条中注明：“1、结算方量以实际内侧洞口尺寸收方量为准，按实收方；2、此报价为单价包干；3、圆弧门窗、异性门窗（疑似笔误，应为‘异型门窗’）按照最小外切矩形面积计算方量按实收方”；合同第三条中约定：“（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后十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7%；（4）结算总价的3%作为质保金，壹年（自质检验收之日算起）后无任何质量问题，甲方一次性无息支付。（5）甲方应于竣工验收后，60日内与乙方完成工程量及工程金额的结算工作（双方签章确认），若因乙方原因影响，结算工作日顺延”。合同第七条中约定：“1、任何一方如中途单方面撤消或无故不履行合同，除应偿付对方未履行合同总价款的5%违约金外，还要赔偿对方的一切损失”。 合同签订后，川路公司完成了相应施工内容，嘉业公司共计向川路公司支付了3400000元工程款。2018年4月3日，嘉业公司作为甲方与川路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中伟·花桥雅苑项目塑钢窗工程制作、安装补充合同》，载明：“一、由于玻璃原片、中空玻璃胶价格上涨，经双方商定截止今日还未生产的10564平米玻璃，记为10564㎡门窗在原定价格327元/㎡基础上增加12元/平方米，即为工程项目中有10564㎡面积的门窗价格为339元/㎡，此增加的门窗增加金额随原合同约定按照进度款支付；二、由于龙门吊拆除，经双方商定由甲方出资40000元（肆万元整）补贴乙方用作玻璃、门窗款等材料垂直搬运费用支出，此款随原合同约定按照进度支付”。2018年10月16日，川路公司向嘉业公司发出《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一份，内容为“由于工期紧张，施工现场道路不通，门窗玻璃无法运输到指定楼栋安装，由此产生人工搬运费共计182个工天，每个工180元/天，共计：182*180元=32760元”，嘉业公司的工作人员阳建在“建设单位现场代表”处签字确认，并确认“情况属实，同意按140元/天计取”。 2019年1月3日，嘉业公司的员工蒋玉通过“416×××＠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箱向川路公司发送了包括《花桥雅苑塑钢门窗工程结算清单》和1-21号楼的方量统计表在内的共计22页材料，确定川路公司完成的工程总量为17269.50平方米。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川路公司的申请，于2019年5月9日向蒋玉进行了核实，蒋玉认可了其作为嘉业公司员工向川路公司发送上述材料的事实，并表示上述材料是在结算过程中形成的材料，还未经双方最终确认；嘉业公司也认为该材料不是最终结算结果。 2019年1月8日，川路公司向嘉业公司发出《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一份，内容为“门窗安装完成后，现场检查发现1号楼5层屋面水井旁商铺两樘塑钢门、7号楼1楼商铺两樘塑钢平开门，影响实际使用功能，为满足使用功能作出调整，并重新生产、安装”，该核定单确定方量合计为13.19平方米，阳建在“建设单位现场代表”处签字确认，并确认“情况属实”。 一审庭审中，川路公司称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1日完成竣工验收，嘉业公司称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20日左右完成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嘉业公司与川路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和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一、案涉工程是否完工，嘉业公司是否应支付相应价款；二、案涉工程的价款如何确定；三、嘉业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和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在一审庭审中虽对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的具体日期说法不一，但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在2018年12月完成竣工验收，且之后嘉业公司的员工蒋玉又在2019年1月3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川路公司送达《花桥雅苑塑钢门窗工程结算清单》等结算材料，嘉业公司虽未确认蒋玉的具体职务，但其认可蒋玉的员工身份，川路公司有理由相信蒋玉送达结算材料的行为是代表嘉业公司作出，综合双方的陈述和结算材料等证据，可以确定双方已于2018年12月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2019年1月8日，嘉业公司认可川路公司重新生产、安装13.19平方米塑钢门窗的行为，系结算后的整改，不影响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12月完成竣工验收的事实。嘉业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未完工，其不应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与前述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12月完成竣工验收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嘉业公司又辩称川路公司存在延误工期的情况，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案涉合同虽约定“完工日期初步定于2017年9月20日”，但从本案现有证据看，最迟到2019年1月8日嘉业公司仍在《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签字认可川路公司对部分塑钢门窗进行整改，故不能认定川路公司存在延误工程的情形，对嘉业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嘉业公司还辩称川路公司未向其提供足额正式发票，该说法不能作为嘉业公司拒绝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虽未对案涉工程的价款进行最终结算，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和案涉合同、补充合同、结算材料等证据的内容，川路公司为嘉业公司完成塑钢门窗工程，工程总量为17269.5平方米的事实清楚，塑钢门窗工程的单价、增涨价、垂直搬运费和人工搬运费的问题在案涉合同、补充合同及案涉《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中也有双方的明确约定，可以确认川路公司在案涉塑钢门窗工程中已完成工程量的价款为5773894.5元（工程总量为17269.5平方米，原定单价为327元/平方米，其中10564平方米工程量的单价为339元/平方米），垂直搬运费40000元，平行搬运费25153元（按双方在2018年10月16日《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中确认的标准182工天×140元/天计算，应为25480元，因川路公司自认该项费用为25153元，故以川路公司自认金额为准），上述三项费用合计为5839047.5元，其中包括质保金175171.43元，因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完成竣工验收，按照合同约定质保金尚未到付款期限，故嘉业公司目前应付的工程价款总金额为5663876.07元（5839047.5元－175171.43元），嘉业公司已向川路公司支付了3400000元，还应付2263876.07元。川路公司主张的因重新生产、安装13.19平方米塑钢门窗而发生的费用，本案中川路公司的证据仅证明嘉业公司认可该方量，但双方未就该问题进行结算，其价款金额、原塑钢门窗的残值如何处理等问题无法确定，本案中对该部分费用不作处理，川路公司可另行主张。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按照合同约定，嘉业公司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60日内与川路公司完成结算，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在2018年12月完成竣工验收，而嘉业公司的员工蒋玉在2019年1月3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川路公司送达《花桥雅苑塑钢门窗工程结算清单》等结算材料的行为应视为嘉业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向川路公司提交了结算资料，川路公司在收到该材料后截止本案起诉前仍未作出书面回复，不能认定嘉业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存在违约行为，对川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川路公司在2019年3月14日以嘉业公司确认的工程量为依据提起诉讼，应视为川路公司认可了嘉业公司确认的工程量，此时案涉工程的价款可以确定，按照合同约定，嘉业公司应在15日内履行付款义务，逾期未付的，应承担资金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嘉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川路公司工程价款2263876.07元及资金利息（以2263876.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从2019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川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嘉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3元（已减半）、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63元，由嘉业公司负担16800元，川路公司负担1863元。嘉业公司应负担的费用，川路公司已预交，嘉业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川路公司。 二审中，嘉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川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嘉业公司与成都铭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花桥雅苑栏百叶制作安装竣工结算总价》，拟证明蒋玉能够代表嘉业公司对花桥雅苑项目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嘉业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其上无嘉业公司盖章，且栏杆百叶制作安装工程与本案玻璃安装工程无关，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是否已经完工；二、案涉工程的造价应当如何确定；三、嘉业公司是否应向川路公司支付利息以及利息应如何计算。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已经完工的问题，虽然嘉业公司在二审中称其在一审中陈述的只是总包项目竣工验收时间，而总包工程并不包括案涉工程，但一审的庭审记录载明：“审：请被告陈述一下案涉工程整体完成时间？被代（马）：在2018年12月20日左右，由五方（地勘、建设、监理、设计、施工）对整体工程完成了竣工验收，验收结果是合格，但是当时对需要整改的项目也进行了记录。审：记录的需要整改的项目中是否包含本案涉及的门窗？这个记录在那？……被代（马）：当时是口头提出过门窗有部分需要整改，没有书面记录”，从上述陈述来看，嘉业公司所陈述的竣工验收包括了本案所涉的川路公司施工的门窗部分，且嘉业公司不能提供要求川路公司进行整改的证据，再结合嘉业公司的员工蒋玉又于2019年1月3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川路公司送达《花桥雅苑塑钢门窗工程结算清单》等结算资料的行为，故可以认定川路公司承包的门窗工程已经完工。 二、关于案涉工程造价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二审的争议在于蒋玉向川路公司发送的结算材料是否可以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嘉业公司已经认可蒋玉是嘉业公司的普通工作人员，虽然其否认蒋玉参与了案涉工程，但蒋玉本人陈述自己系嘉业公司聘请的造价工程师并向川路公司发送了案涉工程的工程量材料，由于嘉业公司未提供证据反驳蒋玉的陈述，且蒋玉的陈述与川路公司提交的《花桥雅苑栏百叶制作安装竣工结算总价》复印件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认为蒋玉确系嘉业公司在案涉工程中聘请的造价人员。根据蒋玉的陈述，其发送的结算材料系由嘉业公司算后由其制作发送，由此可见该结算材料上的工程量已经嘉业公司核算认可，虽然蒋玉陈述该结算材料未经双方最终确认，但从川路公司以该结算材料作为依据提起诉讼的行为来看，川路公司亦认可该结算材料上的工程量，故一审法院以蒋玉向川路公司发送的22页结算材料作为工程量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嘉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伟.花桥雅苑项目塑钢门窗工程制作、安装合同》的约定，嘉业公司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后十五日内支付97%工程款。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12月20日左右完成竣工验收，嘉业公司员工蒋玉于2019年1月3日向川路公司发送了结算材料，川路公司在收到该材料后截止提起诉讼时未作出书面回复，直至2019年3月14日以嘉业公司确认的工程量为依据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可了嘉业公司确认的工程量，此时案涉工程的价款可以确定，嘉业公司应按约在15日内履行付款义务，一审以川路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满15日作为结算确定之日并无不当。 综上，嘉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26元，由成都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