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6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宋阵,女，195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祥，男,住址同上（系再审申请人王宋阵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志忠，男，197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志明，男，196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伟，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敏，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宋阵与被申请人杨志忠、杨志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2851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闽民申46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宋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祥，被申请人杨志忠、杨志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伟、曾慧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王宋阵申请再审称，一、本案讼争林地是王宋阵向村委会合法承包的，杨志忠、杨志明不具有承包经营权。二审判决认定杨志忠、杨志明对讼争地块具有承包经营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二审认定杨志忠、杨志明对案涉地块有承包经营权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不具有证明效力。二审依据漳浦县前亭镇崎沙村委会2018年9月6日签字盖章的《情况说明》，认定杨志忠、杨志明对案涉地块有承包经营权且在承包经营期内。但该《情况说明》签字和盖印的，是现任崎沙村长杨锦洲，杨锦洲与杨志忠的老婆是同村堂姐弟关系，该《情况说明》正是杨志忠打印内容后送到杨锦洲处签字盖章的。正是因为上述利害关系，该《情况说明》背离客观事实。1996年间本村村委会研究改造为芦笋园的地址，是崎沙村地名“下水沟”，不是《情况说明》中的“民通后”；杨水强等人具体被占用多少林地、调整后的四至、面积等，时间较久、没有书面协议，现村委会也没有书面证据可以直接证明上述情况，现任村长杨锦洲刚刚上任，对20多年前的事情根本不知情；1996年间芦笋地的调整方案是按棵补偿，也没有书面证据证明杨水强等人的林地承包期限。该《情况说明》明显违背客观事实，是特定关系人伪造的，不具有证明效力。客观情况是，2000年左右，因案涉“湖尾仔”林地抛荒，村民王宋阵、蓝镰仔等人开荒耕作。2016年，本村委会在镇、村相关单位协调下，与村民王宋阵、蓝镰仔签订《林地管理协议书》，由王宋阵、蓝镰仔经营管理上述林地4.41亩。若如《情况说明》所述，2016年崎沙村委会、村长杨锦洲不可能还与王宋阵、蓝镰仔签订《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不可能在明知林地是其他村民承包经营的情况下再将该林地发包给王宋阵、蓝镰仔。2.本案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可证明杨志忠、杨志明因承包地调整而对案涉林地享有承包权。杨志忠、杨志明在“下水沟”有没有承包地，没有任何承包证、承包合同、村委会档案资料可以证实；如果有，是否被调整为芦笋园，也没有任何调整或补偿合同、村委会研究文件或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原审关于杨志忠、杨志明拥有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的认定亦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实所谓的林地调整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经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二、二审关于村委会重新将案涉地块发包给王宋阵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侵犯了杨志忠、杨志明承包经营权的认定，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不管是所谓的调整为芦笋园的“前承包地”，还是所谓的调整后的“现讼争地”，杨志忠、杨志明都没有承包合同、协议、承包经营权证，亦无村委会的档案字据，可以证实杨志忠、杨志明主张的承包经营权。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第五十条规定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案涉林地自2000年起已抛荒，形成荒滩。2016年崎沙村委会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与王宋阵签订合同，且报镇“三个中心”同意，王宋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已合法有效取得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杨志忠、杨志明将林地返还王宋阵，并将林地内的风景树、管理房、木桩围栏、灌溉管道、电线设施移植、拆除。 杨志忠、杨志明辩称：一、崎沙村村民委员会向答辩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经崎沙村两委开会研究通过的，该《情况说明》的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村委会于2019年6月9日出具的《声明》的内容并不符合客观事实，《声明》中指出1996年芦笋园改造是在下水沟而不是《情况说明》中的民通后。答辩人认为，在体制改革时，再审申请人以家庭为单位按人口分得的人口林地位于崎沙村地名“沙园”，因“沙园”被开发为小区，又被村委会调换至“沙埔”，当时村委会均未与本村所有的村民签订书面协议，也均没有书面载明承包面积及承包经营期限，答辩人等人与崎沙村其他同一时期承包村集体所有的人口林地的村民承包经营期限相同。二、答辩人享有讼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事实清楚，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一方面，村委会作出的《情况说明》已明确答辩人享有讼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情况说明》载明杨水强（即被申请人的父亲）、杨开明、杨建裕、洪女英、杨国华等人于农村经济体制改革时按家庭人口分配承包的位于民通后集体所有的林地，答辩人家庭承包经营的林地面积大约4.41亩，1996年间因芦笋园改造需要，经集体研究决定将所分得的林地调整至崎沙村湖仔尾的林地，（杨水强的四至范围：东至杨开利、杨亚周原地、西至杨国华林地、南至杨开明林地、北至坟地......），上述村民与本村其他村民同一时期依政策规定承包村集体所有人口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期限等同，现仍在土地承包的经营期限内。答辩人认为，答辩人置换至湖仔尾的林地四至明确，在1997年间崎沙村不止被申请人家庭的林地因芦笋园改造被置换至湖仔尾片区，同一时期因芦笋园改造林地被置换的还有杨开明、杨建裕、洪女英、杨国华等人，所置换的林地从置换之日起至今均是由于被置换林地的村民执掌经营，现讼争林地仍在承包经营期限内，这属于客观存在的事实。另一方面，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供的《林地变更情况》、时任崎沙村村书记杨阿坤的《调查笔录》以及时任崎沙村护林员杨长木的《调查笔录》均可证实在1997年左右，答辩人位于下水沟的林地约400棵麻黄树因芦笋园改造被征用，按棵计算被置换至湖仔尾即讼争林地，从林地被置换之日起至今均是由于答辩人执掌经营，经营期限已20几年。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享有讼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不争的事实。2016年9月20日，再审申请人与漳浦县前亭镇崎沙村民委员会签订《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利益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综上，答辩人认为，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王宋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志忠、杨志明将址在前亭镇崎沙村湖仔尾的约3.6亩林地恢复原状归还给王宋阵；2.判令杨志忠、杨志明移走占用王宋阵3.6亩林地栽植的92株风景树并拆除违法搭建的管理房1间、木桩围栏、灌溉管道和电线设施；3.判令杨志忠、杨志明赔偿王宋阵经济损失3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0日，漳浦县前亭镇崎沙村民委员会（甲方）与王宋阵、案外人蓝镰仔（乙方）签订《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约定：1.甲方同意将址在崎沙村湖仔尾约4.41亩的林地交由乙方管理使用，于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植树；2.甲方提供给乙方使用的林地应按照林地属性管理使用，乙方按每亩林地每年向甲方缴纳管理费50元，合计每年缴交林地管理费200元，如有违约，甲方有权收回林地并终止本协议，时间自2017年1月1日起算；3.在乙方使用管理期间，如遇国家或集体建设需要征用，乙方应无条件将林地归还甲方，但地上的林木及青苗赔偿归乙方所有。10月5日，王宋阵、蓝镰仔向漳浦县前亭镇崎沙村民委员会缴纳租金200元。后王宋阵在该地种植木麻黄。2017年9月，杨志忠、杨志明在案涉林地栽种风景树，铺设灌溉水管、电线、架设木桩、铁丝围栏，并搭盖一间简易管理房。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志忠、杨志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址在漳浦县前亭镇崎沙村湖仔尾3.6亩林地恢复原状并交还给王宋阵；二、杨志忠、杨志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移走在上述林地内栽种的风景树，并拆除简易搭盖的管理房、木桩围栏、灌溉管道、电线设施；三、驳回王宋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元，由杨志忠、杨志明负担。 杨志忠、杨志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宋阵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水强系杨志忠、杨志明的父亲。1996年间，崎沙村委会根据当时形势需要将杨水强、杨开明、杨建裕、洪女英、杨国华等村民承包的家庭人口林地规划改造为芦笋园，将上述村民(包含杨水强)所分得的人口林地调整至崎沙村湖仔尾的林地,其承包经营期与本村其他村民同一时期依政策规定承包村集体所有的人口林地的期限等同，现仍在土地承包的经营期限内。2016年9月20日，崎沙村委会将湖仔尾林地交由王宋阵管理使用，双方签订了《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上述事实有崎沙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及二审调查笔录为据。二审法院认为，杨志忠、杨志明的父亲杨水强原分得的址于民通后的家庭人口林地，因崎沙村委会规划种植芦笋园，将杨志忠、杨志明家庭人口林地调换至湖仔尾即讼争林地，其原有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并不因此而发生变化，仍然享有讼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然而，崎沙村委会将湖仔尾林地交由王宋阵管理使用，并收取管理费200元／年，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的规定相悖，其行为侵犯了杨志忠、杨志明的承包经营权。原审以调换后的林地未明确承包期限，认定崎沙村委会将讼争林地发包给王宋阵，视为对讼争林地重新发包，形成新的承包关系，与法不符，应予纠正。王宋阵以杨志忠、杨志明占用讼争林地栽植风景树并搭盖管理房及设置其他设施为由，请求排除妨害，恢复讼争林地并归还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且与法不符，不予支持。王宋阵基于与崎沙村委会签订的《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而栽植林木，具有合同依据。王宋阵主张杨志忠、杨志明毁坏其林木，造成其经济损失35000元，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如前述，因崎沙村委会的行为，致使王宋阵与崎沙村委会签订的《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失去履行标的而无法继续履行，其签订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王宋阵可以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赔偿损失，可另行向崎沙村委会主张权利。杨志忠、杨志明主张王宋阵与崎沙村委会签订的《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属恶意串通，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应予驳回。另杨志忠、杨志明认为本案系土地使用权属纠纷，不属民事受理范围，原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原审予以受理符合法律规定，杨志忠、杨志明该上诉理由，于法不符，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3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宋阵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75元，均由王宋阵负担。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权部门颁发的权属证书，证明其对涉案林地享有使用权。王宋阵再审期间提交的崎沙村委会于2019年6月9日出具的声明，及其一审提供的协议书内容，与该村委会于2018年9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相矛盾，均无法作为证明涉案林地使用权归属的证据。本案讼争林地在王宋阵与崎沙村委会签订《崎沙村集体林地管理协议书》前双方当事人就发生林地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依照法律规定，该纠纷应由漳浦县人民政府或前亭镇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闽06民终2851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3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宋阵的起诉。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75元，均退还王宋阵。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泰峰 审判员  邹燕文 审判员  徐鸿林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洪小凡 书记员姜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