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王明云，男，196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高成顺，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易素明，女，196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显庆，四川骥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铮，四川骥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乐山市金口河区大白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 法定代表人：秦锡，执行董事。 上诉人王明云、高成顺因与被上诉人易素明及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乐山市金口河区大白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白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云、高成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易素明对王明云、高成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易素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易素明与王明云、高成顺之间签订的《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是独家代理销售合同是错误的，该合同名为代理合同，实质是一份买卖合同。2.本案中易素明的行为构成违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易素明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接收货物，将货物运走，反而大量向第三方采购矿石，以实际行动向王明云、高成顺表明拒绝履行合同。易素明与王明云、高成顺签订合同约定在当日内向王明云预付400000元，易素明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才向王明云付款。一审法院对易素明提交的一份《通知》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仅对有利于易素明的部分予以采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能够体现客观事实，法庭对其应当采纳。易素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明云、高成顺有违约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事实上王明云、高成顺也未违反合同约定。易素明对其拒绝拉矿的行为并未予以否认，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以认定，导致判决错误。3.本案涉及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易素明在缔约合同时存在恶意与不诚信行为，并一开始就怠于接收货物到后面明确拒绝履行合同，易素明存在严重的违约情况。且易素明在王明云、高成顺采购的矿石数量极少，没有任何依赖性，其损失并未达到800000元。4.易素明要求王明云、高成顺退还其预付款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案外人周某在王明云、高成顺处装的矿石是易素明销售给周某的，该部分矿石货款应当在预付款中予以扣除。一审庭审中，法庭以时间原因为由拒绝证人周某出庭作证，但周某的证词对查清事实十分重要。5.因易素明的违约行为给王明云、高成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6.一审中，王明云、高成顺提出反诉，一审中对我方反诉的请求并没有进行实质性的处理。 易素明辩称，一、王明云、高成顺一方对合同履行构成了根本性违约，其为了追求更高的销售利益，而单方不向易素明一方交付矿石，采取自行销售等严重违约的行为。原审法院在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后，对于王明云、高成顺的根本行为的认定都是一致的，原审法院所确定其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依法有据，应该予以支持。二、合同的性质认定要以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根本目的，也应该以审判工作所确定的审判方式相适应，本案合同实质是一个独家销售模式，也就是包销模式，其前提在于包销者符合市场开拓，完成双方既定目标，包销者通过开拓的市场容量与生产产品之间的价格差异来获取利润，这就是本案所涉及的独家销售合同的本质特征。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所涉及的合同性质认定为独家代理销售合同并无不当，符合双方所追求达到的交易目的；三、违约金损失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如同王明云、高成顺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所谓违约，因违约行为造成了其的四五百万元的损失，即本案履行过程中的相关合同所产生的利益，在王明云、高成顺的理解中也应当超过四五百万元，因此易素明所提出的违约金数额并未超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预期利润目标，原审法院所判决的违约金部分及返还利息部分，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白岩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易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立即退还易素明预付款238565.98元；2.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赔偿易素明损失7000000元；3.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支付易素明违约金800000元；4.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2019年5月23日，易素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易素明和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签订的《硅矿代理销售合同》；2.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立即退还易素明预付款238565.98元；3.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立即向易素明支付违约金800000元；4.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2019年8月22日，易素明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易素明和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签订的《硅矿代理销售合同》；2.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立即退还易素明预付款238565.98元；3.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赔偿易素明损失7000000元；4.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支付易素明违约金800000元；5.判令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易素明继续履行与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于2018年1月13日签订的《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每月向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购买并自提货不低于13000吨硅矿渣；2.判令易素明支付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迟延支付预付款的利息损失，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3日至2018年2月13日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判令易素明支付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196000元；4.本案本诉、反诉诉讼费用由易素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7日，大白岩公司（甲方）与王明云（乙方）签订《合作开采硅石、加工及销售合同书》，载明：一、承包性质：风险承包，凡是与生产经营有关的所有机械设备事项概由乙方全权承担、自负盈亏、自担安全；二、工程承包费（开采、加工、销售）：1.生产加工量：乙方以销售定产，不论产多少、销多少，不论市场行情，乙方按第一年60万/年、第二年100万、第三年1400000元的标准向甲方缴纳硅石承包费。2、安全生产保证金；乙方向甲方缴纳安全保证金20万元，主要用于确保乙方严格遵守、落实在生产经营活动中与安全生产有关的各方面。合同终止时，乙方在生产过程中出有重大事故该笔保证金不予退还，若未出现重大事故则退还，但不计息。3.合同履约金：乙方应向甲方缴纳履约金20万元，若甲方违约该履约金退还乙方，但不计息，若乙方违约，则不予退还．．．.．..本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3月27日至2022年3月26日．.....。同日，甲、乙双方签订《安全生产规定》......。2016年7月7日，大白岩公司向王明云出具《任命书》，载明：为适应新形势下公司生产、发展需要，经公司长时间的培养与考查，并经会议决议，任命王明云同志为乐山市金口河区大白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矿长，负责公司硅石的安全开采及矿山的整个安全事务，全面履行矿长职责。该任命书自任命之日起生效。 2018年1月13日，易素明与王明云、高成顺开始磋商《硅矿代理销售合同》。2018年2月13日，王明云等（甲方）与易素明（乙方）签订《硅矿代理销售合同》，载明：甲方大白岩公司、乙方易素明。一、甲方负责合法开采硅矿产品，在开采硅矿产品过程中产生的一切成本、风险、责任等均由甲方自行负担。甲方自本合同生效后生产的所有硅矿石产品全部由乙方独家代理销售。二、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乙方向甲方场所派驻一名工作人员，实际负责硅产品的具体销售和装车事项。甲方隶属货场矿石由乙方自行装车，装车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私自装车，出现类似情况属违约。三、甲方生产的所有的硅矿石均由乙方责任销售。如未经乙方同意，甲方向乙方以外的任何人员或其他主体销售硅矿的，则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预付金2倍（即80万元）的违约金。如甲方不听乙方的制止继续违约的，则按照每车给乙方造成的损失为5000元的标准计算，由甲方赔偿乙方损失。四、结算方式：以甲、乙双方收发货单据作为结算的依据，但应扣除2%的水分和杂质。如磅差太大，则双方应及时派人解决调平。每月30日截止到次月5日双方派人结算。10日以内付清所有货款，拖欠货款金额不得超过预付款。五、结算价格：矿山装货以51元／吨计算，货场以60元／吨计算货款总金额的40%需全额开具税票，此税票按乙方提供的税号开具。六、1.质量：甲方应按乙方要求生产，矿石块直径不能大于60厘米，无泥沙。如硅矿发生变化，则要提前送样给乙方检验，质量标准以现有矿石封样为准；2.数量乙方保证每年销售数量在150000吨以上，甲方也承诺每年生产符合质量标准的硅矿石达到150000吨以上，否则属于违约，不可抗力、法律法规政策变化等不可预知的原因导致未完成目标的除外。此时间从2018年4月1日起开始计算产销售量，即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为一年度，以此类推。七、乙方在本合同生效后当日内一次性向甲方预付400000元，甲方以公司现存的硅矿产品作为担保。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述合同预付款在货款中予以抵扣，只预留5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八、合同期限：本合同的期限与甲方和大白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合作开采硅石加工及销售合同书》保持一致。如需单方解除合同的，应提前3个月通知对方，取得对方同意并妥善安排后续事项的，方可解除本合同。九、如遇不可抗力或政策变动等导致本合同履行发生变化的，双方不承担违约责任，相关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十、违约责任：本合同一经签订，双方严格履行，除已有违约责任约定外，如产生其他违约的，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实际损失的30%，并赔偿守约方其他全部经济损失。在本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如发生甲方违约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的，乙方可直接用甲方的硅矿石抵偿或者在未付货款中直接予以抵扣。十一、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产生争议的，甲乙双方应当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的可以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处理。十二、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捺印后生效。甲方付款账号：62×××14，户名：高成顺。注：原签的一切协议作废。甲方代表：王明云、高成顺签字捺印，大白岩公司法定代表人未签名盖章；乙方代表易素明签字捺印。 另查明：2018年1月13日，王明云向易素明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易素明购矿预付款400000元（肆拾万元），收款人：王明云签字捺印。注：此款已转入高成顺农行卡的小票为准。2018年2月14日，易素明将购矿预付款400000元转入高成顺农行卡。 2018年1月13日至今，易素明共计预付货款900000元。2018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30日，易素明共计收货4028.24吨，扣除水分杂质后为3983.93吨；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5月31日，供货3901.84吨，扣除水分杂质后为3819.54吨；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3日，供货3293.77吨，扣除水分杂质后为3227.9吨，上述硅矿石共计11031.37吨。上述硅矿石按照62元/吨（含2元装运费）。 大白岩公司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8年1月23日至2019年2月24日；开采矿种：锰矿、铅、锌、硅矿；生产规模：0.75万吨/年。 2018年6月16日，案外人李国强受王明云雇佣前往吉丰2组凉河坝拉硅矿石，被案外人魏定平等人以签署独家销售合同为由阻拦。2018年6月26日，王明云通知来拉硅矿石的司机与负责销售硅矿石的魏定平等人因硅矿石销售发生口角。2018年7月3日，王明云向易素明出具通知，内容为：由于我方多次与易素明电话、面谈后，她始终未履行完应尽的义务，由此给我方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现我方矿山负责人王明云正式通知硅矿销售代理人易素明前往解除该硅矿代理销售合同，并清算所有账务。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问题，是独家代理销售合同，还是买卖合同；二、《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是否需要继续履行还是已解除，以及解除时间及责任的承担；三、《硅矿代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800000元是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四、易素明的合同损失是否有7000000元；五、《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是否约定易素明每月购买并提货不低于13000吨矿石；六、易素明是否迟延支付预付款的利息损失；七、易素明是否应支付违约造成的损失。 一、本案的案由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王明云、高成顺以大白岩公司（甲方）的名义与易素明（乙方）签订《硅矿代理销售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甲方自本合同生效后生产的所有硅矿石产品全部由乙方独家代理销售。由此可以确定，双方的约定为独家代理销售。 二、《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是否需要继续履行还是已解除，以及解除时间及责任的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7月3日，王明云向易素明出具《通知》，通知其前往解除《硅矿代理销售合同》，并清算所有账务。从《通知》的字面含义理解，并非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意思，而是要求对方就合同事宜进行协商。截止2018年7月30日，王明云已停止向易素明供货，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无法协商一致，易素明遂向该院提出诉讼，要求大白岩公司、王明云、高成顺退还预付款、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故《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既已解除，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大白岩公司、王明云、高成顺的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大白岩公司与王明云签订《合作开采硅石、加工及销售合同书》，合同约定：风险承包，凡是与生产经营有关的所有机械设备事项概由王明云全权承担、自负盈亏、自担安全。易素明与王明云、高成顺以大白岩公司名义签订的《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时，已明确知道大白岩公司与王明云签订《合作开采硅石加工及销售合同书》，是承包关系；王明云和高成顺为合伙关系。王明云虽为大白岩公司矿长，但已明确其负责公司硅石的安全开采及矿山的整个安全事务，并未赋予其负责公司的经营性事务的权利。由此可以确定，王明云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大白岩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易素明（乙方）与王明云、高成顺以大白岩公司名义（甲方）签订的《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约定：乙方保证每年销售数量在150000吨以上，甲方也承诺每年生产符合质量标准的硅矿石达到150000吨以上，否则属于违约，不可抗力、法律法规政策变化等不可预知的原因导致未完成目标的除外。此时间从2018年4月1日起开始计算产销售量，即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为一年度，以此类推。虽然采矿权许可证明确载明大白岩公司的生产规模为0.75万吨/年，期限为2018年1月23日至2019年2月24日。《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的年销售量150000吨超过了采矿权许可证规定的生产规模量，合同期限超过了采矿权许可证期限，王明云、高成顺明知生产规模和期限的前提下，还与易素明签订该合同，主观上存在欺诈性行为，易素明属于善意第三人，可行使撤销权。本案的王明云、高成顺的行为系单方行为，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对易素明不具有约束力，不能认定为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王明云、高成顺系自然人，不具有采矿资格。其是否具有采矿权主体资格并不影响《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的性质、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易素明与王明云、高成顺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履行合同的期间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该期间易素明共计向高成顺支付了900000元。王明云、高成顺共计向易素明售矿石：2018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30日，供货4028.24吨，扣除水分杂质后为3983.93吨；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5月31日，供货3901.84吨，扣除水分杂质后为3819.54吨；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3日，供货3293.77吨，扣除水分杂质后为3227.9吨，上述共计11031.37吨。按照60元/吨，外加2元/吨上车费计算，货款金额为683944.94元。对于王明云、高成顺辩解2017年易素明尚欠货款，2018年3月24日-2018年3月31日向易素明发货1006.01吨以及2018年4月未结算的4车硅矿计160吨，应在本案中进行抵扣。王明云、高成顺未提交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易素明当庭也不予认可，故对于王明云、高成顺该辩解该院不予支持。本案处理的是《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所涉及的权利义务，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对2017年所欠债务提供证据，可另案诉讼解决。故对于易素明主张预付款的合理部分即216055.06元，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的辩解，该院不予支持。 三、《硅矿代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80万元是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 易素明主张对方当事人向易素明以外的他人直接销售代理产品，违反双方协议约定，且在合同履行期内对方明确表示拒绝向易素明供货，单方通知解除合同，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理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甲方不听乙方的制止继续违约的，则按照每车给乙方造成的损失为5000元的标准计算，由甲方赔偿易素明损失。甲方从2018年6月起已经开始向他人出售硅矿产品，每月销售量大致在4000吨至5000吨之间，易素明依据该数量，以每车装载量60吨为标准计算该部分实际损失。对方辩称易素明已构成预期违约。易素明与王明云、高成顺签订的《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第六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了易素明每年销售数量在150000吨以上，否则属于违约，销售量时间从2018年4月1日起开始。根据年销售量计算易素明每月应达到13000吨以上的销售量，但从易素明的销量台账显示，2018年4月至2018年6月期间，3个月才销售了12645.88吨，远远低于与王明云、高成顺约定的销售量。在此期间，王明云、高成顺多次打电话与易素明沟通，而且十多次与其见面交谈，催促其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其义务，可易素明仍置之不理。更为严重的是易素明还向第三人处购买硅矿，致使王明云、高成顺处的硅矿堆积成山，资金不能流转，严重影响了其正常经营。易素明多次带人阻拦王明云、高成顺的运矿车辆，给王明云、高成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且易素明尚欠王明云、高成顺货款34492.28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王明云、高成顺生产的所有硅矿石产品均由易素明负责销售，易素明每年销售数量在150000吨以上等约定。王明云、高成顺在未满足合同约定的前提之下，向他人出售硅矿石，易素明带人予以阻止，系依据合同约定而行使的权利，不能达到因易素明的阻止行为给王明云、高成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的证明目的。《硅矿代理销售合同》只约定了易素明年销售量达到150000吨以上，并无约定每月销售量达到13000吨。易素明在合同期间向他人购买矿石是事实，但《硅矿代理销售合同》并没有约定易素明向他人购买矿石。易素明向他人购买矿石发生在2018年4月初，即合同履行初期，后续和王明云、高成顺发生11031.37吨矿石交易，对于易素明前期向他人购买矿石的行为王明云、高成顺间接予以默认，并不能达到王明云、高成顺想证明易素明存在根本违约的证明目的。王明云、高成顺辩解易素明尚欠货款34492.28元，王明云、高成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王明云、高成顺在合同期届满之前书面告知易素明解除合同，没有法定解除事由，也无约定解除事由。综上，对于易素明主张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根本违约，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的辩解，该院不予支持。易素明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800000元。王明云、高成顺2018年6月起已经开始向他人出售硅矿产品，每月销售量大致在4000吨至5000吨之间，易素明依据该数量，以每车装载量60吨为标准计算该部分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易素明的计算实际损失的方法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违约金除具有补偿性，还有惩罚功能，违约金的数额不仅需以实际损失为参考，而且要结合本案合同的履行程度、违约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缔约地位的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认定约定违约金800000元的合理性。本案中，易素明虽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损失，但易素明与王明云、高成顺已实际履行合同11031.37吨，是双方缔约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处于平等地位。王明云、高成顺与易素明签订《硅矿代理销售合同》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他人出售矿石存在过错，且无法定或者约定解除合同事由。综上，当守约方损失无法确定时，结合上述因素综合进行考量，造成的损失不仅仅是指实际损失，还应包括预期利益等其他因素。如果仅将违约成本控制在实际损失，不利于对守约方的保护。本案经依法释明，在庭审过程中违约方也未向法庭提出对违约金过高进行调整。故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故易素明诉请800000元的违约金，该院予以支持。 四、易素明的合同损失是否有7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易素明主张已产生损失为335000元，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易素明主张预期损失问题。第一，可得利益损失属于净利润损失，守约方应举证证明可能赚取的净利润。易素明提交的与夹江县广乐陶瓷有限公司、夹江县凯风陶瓷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入库单、夹江县金恒琉璃厂签订的合同，威远县鑫茂瓷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物资运送过磅单，四川天际陶瓷有限公司、汉模泥陶瓷有限公司、刘小玲、夹江县嘉和陶瓷原料经营部、夹江县郎玛瓷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珠峰瓷业有限责任公司的采购合同，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易素明提供的丹棱索菲亚公司、康容公司的收款收据、结算手续单、银行交易明细、加工单、英伦陶瓷入库单，夹江县顺聚陶瓷原料加工厂银行交易明细、双方之间并无合同约定，不能作为计算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第二，可得利益损失取决于实际供货情况、销售数量、销售单价、相关成本的控制和经营风险等因素。由于实际经营过程中存在众多不确定因素，易素明对可得利益损失未充分进行举证，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五、《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是否约定易素明每月购买并提货不低于13000吨矿石。 一审法院认为，《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约定：乙方保证每年销售数量在150000吨以上，甲方也承诺每年生产符合质量标准的硅矿达到150000吨以上，否则属于违约，不可抗力、法律法规政策变化等不可预知的原因导致未完成目标的除外。此时间从2018年4月1日起开始计算产销量，即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为一年度，以此类推。从字面意思来看，该约定是无法得出易素明应达到每月13000吨以上销售量这个结论的。故易素明有年销售量达到150000吨以上的合同义务，无每月销售13000吨硅矿的合同义务。 六、易素明是否迟延支付预付款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在本合同生效后当日内一次性向甲方预付400000，甲方以公司现存的硅矿产品作为担保。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述合同预付款，在货款中予以抵扣，只预留50000作为履约保证金。本案中，2018年1月13日，易素明与王明云、高成顺开始磋商《硅矿代理销售合同》。2018年2月13日，王明云、高成顺以大白岩公司（甲方）与易素明（乙方）签订《硅矿代理销售合同》，次日，易素明将预付款400000元转入高成顺账户。按照《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应当日转入高成顺账户。王明云、高成顺主张易素明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迟延支付预付款的利息损失的请求，对其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易素明自愿以年利率6%计算迟延支付预付款的利息损失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依法予以支持。即易素明应支付预付款的利息为66.67元（400000元×6%÷12月÷30天×1天）。 七、易素明是否应支付违约造成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大白岩公司提交的《场地厂房租赁合同》及收款收据，是2017年3月23日，乐山市金口河区光大橡胶有限公司与高成顺、陈吉贵签订，合同期为5年，自2017年3月23日起至2022年3月22日止。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大白岩公司提交的收条、情况说明，大白岩公司未申请其到庭接受质询，且无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也就是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无证据证明易素明违约造成的损失。对王明云、高成顺、大白岩公司主张易素明应支付违约造成的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明云、高成顺于该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易素明预付款216055.06元和违约金800000元；二、大白岩公司在本诉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三、易素明于该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王明云、高成顺预付款的利息为66.67元；四、驳回易素明在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大白岩公司、王明云、高成顺在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80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2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易素明负担59466元，王明云、高成顺负担17824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上诉和答辩情况，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二、王明云、高成顺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已供货的货款金额如何认定？三、违约责任及违约金如何认定？ 第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王明云、高成顺主张案涉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而易素明则认为案涉合同性质为独家代理销售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从王明云、高成顺与易素明签订的《硅矿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易素明向王明云、高成顺购买矿石，根据交付矿石数量及约定的单价向王明云、高成顺支付货款，再独立对外进行销售，双方之间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同时，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王明云、高成顺开采的所有硅矿石均由易素明负责销售，而易素明则要保证达到合同约定的每年最低销售数量，该约定有别于普通买卖合同，具有独家代理销售的特点。由于独家代理销售合同并非现行法律上规定的有名合同，且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并不影响按照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和处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第二，关于王明云、高成顺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已供货的货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王明云、高成顺上诉称，除一审判决已认定的货款金额之外，案外人周某从上诉人处装运的矿石，货款已支付易素明，该部分货值金额应当计入易素明应付货款中。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处理的是因履行案涉《硅矿代理销售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对于王明云、高成顺主张的案外人周某装运的矿石部分，周某并非本案合同相对方，且易素明对王明云、高成顺的该项主张也不予认可，故对王明云、高成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案涉合同已解除，易素明向王明云、高成顺预付货款金额900000元，扣除已供货的货款金额683944.94元后，剩余216055.06元，王明云、高成顺应当予以退还易素明。 第三，违约责任及违约金如何认定的问题。王明云、高成顺上诉称，易素明未按合同约定预付400000元，也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接收货物，其怠于履行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而不是王明云、高成顺违约。对此，本院认为，易素明虽未在合同签订当日即向王明云、高成顺预付400000元，但王明云、高成顺当时并未提出异议，之后易素明预付货款，王明云、高成顺向易素明供货的行为，表明双方当时均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另外，双方签订的合同当中仅载明了易素明保证每年销售量在150000吨以上，但没有限定每月的最低销售数量，合同中也没有限定易素明只能在王明云、高成顺处购买矿石。因此，王明云、高成顺主张易素明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事实，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王明云、高成顺未经易素明同意将其生产的硅矿产品向第三方进行销售，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王明云、高成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王明云、高成顺虽然主张过高并请求调减，但综合考虑案涉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以及若正常履行合同后易素明可能获得的利益等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判决王明云、高成顺支付易素明800000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 另外，易素明请求判决大白岩公司与王明云、高成顺共同承担退还剩余预付货款、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大白岩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且已判决驳回易素明其他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无需再单列一个判项载明大白岩公司在本诉中不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判决主文表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明云、高成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的表述中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一、王明云、高成顺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易素明预付款216055.06元和违约金800000元；三、易素明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王明云、高成顺预付款的利息为66.67元；四、驳回易素明在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乐山市金口河大白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王明云、高成顺在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3民初1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乐山市金口河大白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诉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4元，由上诉人王明云、高成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审 判 员 何洪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卢 西 书 记 员 雷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