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64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昱哲，男，198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悦，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漳州天天向上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开发区南滨大道285号澎湖湾24幢305室。法定代表人：呼宁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啸，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寒，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昱哲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天天向上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向上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京0105民初5156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悦、被上诉人天天向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啸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昱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天向上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条款存在错误理解。首先，双方签订的《电视剧剧本委托修改创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对第一阶段交稿时间约定为尽可能在三十日内，因为首阶段双方处于磨合阶段，需要进行修改定稿后才进行下一阶段的修改工作，因此合同中双方没有约定严格的交稿时间。其次，即便约定了交稿时间，涉案合同13.1约定各方可以对合同未尽事宜进行补充及变更。钟聪海作为我与天天向上公司的联络人对交稿时间进行了进一步要求，且天天向上公司负责人温智伟也曾向我表示认可交稿时间与内容，因而涉案合同的交稿时间已经变更。在此期间，我一直积极履行合同，未曾违约，反而是天天向上公司无故单方面终止了涉案合同。天天向上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王昱哲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天天向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昱哲退还天天向上公司已支付的酬金40万元；2.判令王昱哲向天天向上公司支付违约金45万元；3.判令王昱哲向天天向上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4日，天天向上公司（甲方，联系人：丛永玮）与王昱哲（丙方）签订了涉案合同，乙方处为空白。该合同约定：1合作内容1.1甲方聘请丙方为该片剧本进行修改。本合约于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正式生效，至丙方完成该片剧本最终版本为止。3酬金3.1三方约定，丙方如约履行本协议项下的责任且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的，甲方同意支付乙方的酬金为税后150万元整。该酬金为丙方完成与该剧剧本修订有关的全部工作所需甲方支付的所有费用，除此之外，甲方无需再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4工作进度及酬金支付4.1该片剧本的修改进度及酬金支付进度如下：4.1.1甲乙丙三方签署本合约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酬金40万元整，作为首期款，乙方收到酬劳后将酬劳全额转给丙方，与甲方无涉。4.1.2丙方应在收到乙方支付的首期款项后，立刻开始剧本第一阶段修改工作。并应当尽可能于30日内，（预计为2018年12月21日以前）完成该片剧本第一集至第十集的修改稿并呈交甲方，甲方应于收到修改稿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给予书面审核意见，经甲方审核确认通过后，甲方向乙方支付酬金20万元整，乙方收到酬劳后将酬劳全额转给丙方，与甲方无涉。4.1.3丙方应在收到乙方第二笔酬金后开始剧本第二阶段修改工作。丙方应当于30日内（预计为2019年1月21日以前）完成该片剧本第十一集至第二十集的修改稿并呈交甲方，甲方应于收到修改稿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给予书面审核意见，经甲方审核确认通过后，甲方向乙方支付酬金20万元整，乙方收到酬劳后将酬劳全额转给丙方，与甲方无涉。4.1.4丙方应在收到乙方第三笔酬金后开始剧本第三阶段修改工作。丙方应当于30日内（预计为2019年2月21日以前）完成该片剧本第二十一集至第三十集的修改稿并呈交甲方，甲方应于收到修改稿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给予书面审核意见，经甲方审核确认通过后，甲方向乙方支付酬金20万元整，乙方收到酬劳后将酬劳全额转给丙方，与甲方无涉。4.1.7为保证甲方工作顺利执行，乙方有义务尽其所能加快修改进度，以保证该项目的尽快推进。11违约责任11.1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应完整、充分地履行协议中所约定的义务，如有违反，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11.3除经甲乙丙三方另行协商同意，如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所约定的进度完成剧本修改超过五个工作日或中途无故停止修改或丙方修改的内容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视为丙方根本性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丙方已交付的剧本素材版权归甲方所有，丙方应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酬金并向甲方支付酬金总额30%的违约金，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甲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预期收益、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费等）。13其他13.1本协议未尽事宜，三方应进行协商并签订书面协议，方可对本协议的内容进行补充及变更。该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涉案合同签订后，天天向上公司向王昱哲支付了第一笔酬金40万元。钟聪海系天天向上公司与王昱哲之间的联系人，并非天天向上公司的工作人员。2018年12月11日，王昱哲通过钟聪海向天天向上公司交付了第一至五集的剧本修改稿；2018年12月13日，钟聪海将电视台对剧本修改的反馈意见交给王昱哲；2019年1月24日，钟聪海要求王昱哲在2019年2月4日前交付前三集的二次修改版。2019年1月31日，王昱哲向天天向上公司的温智伟交付了第一至三集的剧本的第二次修改稿。2019年2月8日，温智伟答复王昱哲：“剧本我看了哈，整体感觉，我觉得思路跟我想的比较一致，我觉得就按这个思路来呗”“第一呢，就是你这往后整吧，然后第二呢，就是看看，差不多过几天，过几天我回北京”“我们见面具体聊一下好不好。”此后，王昱哲没有再提交剧本稿，其称2019年2月26日，与温智伟见面时，王昱哲知此项目不再进行，要求退还已付酬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天天向上公司与王昱哲签订了涉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涉案合同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三方应进行协商并签订书面协议，方可对本协议的内容进行补充及变更。”，而钟聪海仅为天天向上公司与王昱哲之间的联系人，并非天天向上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在天天向上公司与王昱哲之间并未达成书面变更协议的情况下，仅凭钟聪海对王昱哲的要求，不能构成对涉案合同的变更，王昱哲关于涉案合同已经变更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涉案合同约定：“支付的首期款项后，丙方应当尽可能于30日内，（预计为2018年12月21日以前）完成该片剧本第一集至第十集的修改稿并呈交甲方”“收到第二笔酬金后，丙方应当于30日内（预计为2019年1月21日以前）完成该片剧本第十一集至第二十集的修改稿并呈交甲方”“收到第三笔酬金后，丙方应当于30日内（预计为2019年2月21日以前）完成该片剧本第二十一集至第三十集的修改稿并呈交甲方”，从上述约定可见，虽然对于第一阶段的交付剧本第一集至第十集的修改稿时间约定为“应当尽可能于30日内”，但是对于此后两个阶段的交稿时间均作出了确定的约定，且交稿的进度均为每一个月就需完成十集的修改，故即使王昱哲在未能在收到首期款项后30日内（2018年12月21日以前）交付第一阶段的所有稿件，也应在此后的合理时间交付完毕，然而其并未交付。并且，2019年2月8日天天向上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其继续进行创作工作，但是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此后进行了修改工作。涉案合同约定：“如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所约定的进度完成剧本修改超过五个工作日或中途无故停止修改，视为丙方根本性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丙方已交付的剧本素材版权归甲方所有，丙方应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酬金并向甲方支付酬金总额30%的违约金，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甲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预期收益、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费等）”，王昱哲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天天向上公司主张返还酬金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就违约损失而言，天天向上公司未就律师费举证，但是其确有律师出庭，故对律师费金额酌情予以确定。除利息损失无需证明，及律师费损失外，天天向上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昱哲的违约行为给其带来的其他实际损失，故其主张的违约金金额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王昱哲要求调低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酌情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昱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漳州天天向上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酬金400000元；二、王昱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漳州天天向上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5000元；三、驳回漳州天天向上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昱哲提交了剧本第四、五集修改稿电脑截屏，以证明其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未违约。经庭审质证，天天向上公司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存疑，对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由于该证据仅为当事人自制证据，且未能证明王昱哲向天天向上公司提交过上述修改稿，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全部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电视剧〈财神〉剧本委托修改创作协议》、付款凭证、微信记录、王昱哲提交的电脑截屏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王昱哲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王昱哲是否应当退还天天向上公司全部已收合同款。一、王昱哲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合同约定“丙方应在收到乙方支付的首期款项后，立刻开始剧本第一阶段修改工作。并应当尽可能于30日内，（预计2018年12月21日以前）完成该片剧本第一集至第十集的修改稿”，根据该约定，可以认定双方对于第一阶段剧本修改完成的时间未明确约定固定的期限，而是保留了根据履行情况对完成时间留有一定余地的约定方式，符合剧本创作的行业惯例和交易习惯，故对王昱哲关于双方就第一阶段剧本提交时间并未严格限定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但结合合同对第二阶段及第三阶段的交稿时间均限定在支付酬金后三十日内的约定及合同目的，该时间亦不能视为是无限期，而应理解为结合剧本修改等具体履行情况，第一阶段的十集剧本“尽可能”按照约定时间在2018年12月21日前完成，如不能，亦应在合理期间内完成。王昱哲主张涉案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变更，其主要依据在于其与钟聪海和温智伟的相关沟通内容。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无论是钟聪海还是温智伟，均未对剧本提交时间做出明确变更之意思表示，但结合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昱哲提交剧本-天天向上公司提出修改意见-王昱哲依据修改意见进行剧本修改的合同履行方式可见，除双方合同中约定的30日时间外，亦应考虑天天向上公司向王昱哲反馈剧本修改意见所用时间，对30日时间予以延期，以确定王昱哲提交剧本的合理时间。2018年12月11日王昱哲交付第一至五集剧本修改稿后，钟聪海于2018年12月13日将电视台修改意见反馈给王昱哲，此次反馈修改意见的时间为2日；2019年1月24日，钟聪海要求王昱哲在2019年2月4日前交付前三集的二次修改版，2019年1月31日王昱哲第二次提交剧本（第一至三集修改稿）后，温智伟于2019年2月8日答复王昱哲“往后整吧”“见面具体聊”，此次反馈意见的时间为8日。但此后，王昱哲未再提交其他集剧本稿。因王昱哲未能在依照合同约定，在合理期间内提交第一阶段的十集剧本，履行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行为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王昱哲是否应当退还全部已收合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因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所约定的进度完成剧本修改超过五个工作日或中途无故停止修改或丙方修改的内容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视为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丙方应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剧本素材版权归甲方所有，丙方应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酬金并向甲方支付酬金总额30%的违约金，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甲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预期收益、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费等）”，故一审法院判决王昱哲向天天向上公司返还四十万元酬金并酌减支付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昱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昱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5元，由王昱哲承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刘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