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并案原告）：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昌路293号2幢7927室。 法定代表人：张正林，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苗，上海金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并案被告）：夏时登，男，195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并案被告）：胡秀蓉，女，196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并案被告）：夏某，男，201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并案被告）暨被上诉人夏某的法定代理人：罗某，女，198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系被上诉人夏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四川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北路788号520室。 法定代表人：王磊，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北京天驰君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时登、胡秀蓉、罗罗某、夏某（以下简称夏时登方）、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8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夏时登方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夏时登方承担。事实和理由：1.夏斌作为骑手送餐，自带工作工具电动车，自行决定上班时间，其收入也是按照其送餐的单数来计算，有着门槛低、流动性大、无需岗位培训、无底薪，按网络数据计酬的鲜明特点，上诉人没有为夏斌制定具体的劳动规章制度，甚至连最基本的上下班考勤、工作量都没有，所以夏斌与上诉人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成都智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为夏斌购买了社保，说明夏斌已与其他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故不可能与上诉人再建立劳动关系。 夏时登方辩称，1.劳动关系中，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劳动者可以自带劳动工具；2.夏斌的工资是由基本工资、提成、奖励和扣款组成，上诉人对夏斌以奖励及扣款的方式进行管理；3.本案无论从夏斌工作的隶属性还是连续性、稳定性来看，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求；4.因上诉人没有为夏斌购买社保，所以夏斌挂靠在成都智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自己购买社保，并没有去上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辩称，请法院依法判决。 夏时登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夏斌与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决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夏时登方，夏斌在2017年8月2日至2018年5月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1965.7元，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夏斌与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2日至2018年5月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夏时登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夏斌于2017年8月入职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所属的新榆-天府大道蜂鸟配送站点，为“饿了么”平台的订单从事送餐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夏时登系夏斌之父，胡秀蓉系夏斌之母，罗某系夏斌之妻，夏某系夏斌之子。三、2018年5月7日11时41分许，夏斌在成都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天府大道南段与龙灯山路交叉路口发生交通事故，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四、夏斌工作期间由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发放的工资具体为2017年9月3309元、10月4846元、11月5005元、12月8858元、2018年1月8352.5元、2月8972.5元、3月8458.77元、4月7458.96元、5月1255.6元，合计56516.33元。五、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夏斌配送数据显示其第一次接单是2017年8月22日，最后一单是2018年5月7日11点左右，在此期间夏斌基本持续从事送餐工作，每天的接单量约10单左右。“饿了么”配送ＡＰＰ显示夏斌配送总里程1.2万公里，配送时长2346小时，配送单量3730单。六、夏时登方陈述：夏斌工作期间，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会组织早会并安排夏斌值午班和夜班。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会通过工作微信群进行工作安排以及业务调度。夏斌办理了健康证并张贴在工作站点墙上。夏斌送餐期间也需要穿着统一的制服、佩戴头盔。七、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上海新榆饭馆（乙方）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了《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授权乙方使用“蜂鸟配送”系列产品在四川省成都市内经营“蜂鸟配送”业务。乙方负责即时配送服务，甲方提供产品支持、管理协助、账目结算。2.本协议有效期一年，自2017年7月19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止。3.乙方保证其及其员工具有甲方所规定的资质要求，配送服务符合法律法规和甲方规定。作为该合同附件的《蜂鸟配送服务规范（代理商）》规定代理商应遵守法律规定录用骑手、内部管理和培训等内容。2017年12月13日，上海新榆饭馆与二被告签订《三方转让协议》，约定将前述协议中属于上海新榆饭馆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本案夏时登方作为申请人于2018年10月29日向成都市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成都市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7日作出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107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夏斌生前与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夏时登方的其他仲裁请求。随后夏时登方及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主体信息、工资明细、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1077号仲裁裁决书、照片、微信聊天记录、“饿了么”配送APP截图、夏斌接单详细数据统计、《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蜂鸟配送服务规范（代理商）》《三方转让协议》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夏斌与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7日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一、劳动关系建立的主体资格。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为具有合法用工资格的公司，夏斌为适龄劳动者且并未与其他用工主体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具备与对方建立合法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二、工资发放情况。在该期间，夏斌的工资均由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发放，且工资发放具有一定稳定性和连续性。三、是否存在管理与隶属关系。夏斌工作期间接受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管理、考核。四、工作内容。夏斌从事的送餐服务属于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的业务范围。五、夏斌的外卖平台送餐工作尽管属于依托网络经济发展而来的新兴工种，其用工形式与传统用工形式存在一定区别，但本案中无论从夏斌工作的隶属性还是从其工作的连续性、稳定性来看，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求，其与明显具有临时性、随意性的兼职行为存在明显差别。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夏斌与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7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夏时登方主张的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在与夏斌建立劳动关系以后未与夏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该规定，应向其支付二倍工资作为赔偿。尽管夏斌已经死亡，但根据继承法规定公民的遗产包括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这种合法财产既包括已经实际取得的合法财产亦包括应取得但尚未实际取得的合法财产即债权。无论这种债权是欠付的工资还是获得相应赔偿款的权利，只要这种债权具有合法性，那劳动者的继承人就有权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于夏时登主张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二倍工资予以支持，金额具体为56516.33元，对于夏时登超过该金额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夏时登方主张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夏斌与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7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向夏时登方支付未与夏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6516.33元；三、驳回夏时登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一份，拟证实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夏斌已与其他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夏时登方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夏斌并没有在成都智丰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上班。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明没有意见。夏时登方和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仅凭上述缴费证明，不能证明夏斌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1.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夏斌，夏斌是否受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劳动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夏斌办理健康证并张贴在工作站点墙上，送餐期间穿着统一的制服、佩戴头盔等行为均是按照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所举蜂鸟配送服务规范的规定执行，夏时登方所举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夏斌等人亦是按照该服务规范的规定，由其所属服务站点安排其晨会及排班时间。而该服务规范第四章骑手管理规范中，对配送人员的形象、工作行为、服务、交通安全等内容都作了具体的要求，但并未对配送人员的上班时间及配送使用的交通工具由哪一方提供作出明确的规定。据此能够确认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夏斌，夏斌工作期间受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劳动管理的事实。故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认为夏斌自带工作工具电动车，自行决定上班时间，其收入也是按照其送餐的单数来计算，所以夏斌与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夏斌是否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二审中，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虽然提交了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但并未提供夏斌确实在该单位工作的相关证据，且根据夏斌在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从事配送工作的实际情况，夏斌也没有时间再去其他单位工作。故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认为夏斌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食甄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唐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