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范明，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西菁，湖南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翔，湖南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奔跑吧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桐梓坡西路408号保利麓谷体育公园。法定代表人：康远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范明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奔跑吧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跑吧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6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湘民申54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范明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的全部损失112789.29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事故发生时，被申请人直接指挥人员缺位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对此被申请人在与申请人的沟通中予以了自认。再审申请人对案涉事故无任何过错，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审慎注意和保护义务”是错误的；2.原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除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外，还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再审申请人作为消费者在被申请人经营的水上乐园游玩，因被申请人未尽到直接的指挥责任与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再审申请人的损失，被申请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奔跑吧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1.陈范明所受损害为第三人造成，应当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2.涉案水上滑梯为合格产品，相关操作人员均具有特种设备操作证。答辩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未能找到本案实际侵权行为人的责任不在答辩人，而是因陈范明未能及时控制实际侵权人造成；4.答辩人已经尽到了自身的义务和责任。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陈范明一审诉求：判令奔跑吧公司赔偿医疗费、残疾补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154357.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7月9日，陈范明购票后在奔跑吧公司经营的长沙市岳麓区桐梓坡西路保利麓谷体育公园内V5水上乐园游玩。在游玩水上滑梯项目时，陈范明从滑梯下水后尚未站立稳定时，被从滑梯滑下的后一位女游客压至头部导致受伤。受伤后奔跑吧公司随即护送陈范明前往长沙市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就诊，陈范明伤情初步诊断为：头部外伤；2018年7月10日，经X线检验诊断为：T12椎体压缩骨折；2018年7月31日经MR检测为：T10椎体骨髓水肿、T12椎体陈旧性压缩骨折、胸腰椎退行性变。骨科建议住院手术治疗或支架外固定，全休三月，一月后骨科门诊复查。陈范明自费医疗费4324.9元，奔跑吧公司垫付医药费2312元。陈范明受伤前从事房屋装修工作。2018年8月2日，经陈范明申请，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陈范明伤情作出鉴定并出具湘雅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6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陈范明为胸10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达三分之一，构成拾级伤残。误工期伍个月，护理期贰个月，营养期贰个月。因双方对医疗费等问题产生争议，陈范明遂诉至一审法院。奔跑吧公司经营的涉案水上乐园项目设施设备系合格产品，水上乐园特种设备的操作人员具备相关资质。一审认定陈范明的各项损失共计115101.29元，并酌定由奔跑吧公司承担20%的责任。判决：一、限奔跑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范明支付赔偿款20708.26元；二、驳回陈范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6元，由陈范明负担214元，奔跑吧公司负担322元。陈范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112789.29元；二、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陈范明受伤系排序在后的游客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该游客对陈范明的受伤负有相应责任，鉴于该侵权人在本案中尚未明确，该责任可在确定实际责任人后由其承担。奔跑吧公司在本案中并非直接侵权人，其应承担的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陈范明在游玩过程中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审慎注意和保护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奔跑吧公司未举证证明对陈范明履行了游玩前的警示、告知以及游玩过程中采取了相应保护等安全保障义务，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奔跑吧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72元，由陈范明负担。本院再审对于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奔跑吧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第一，本案事故所涉水上滑梯，因滑面上覆盖水流,导致摩擦系数下降,滑行速度加快，在提高游乐的刺激性的同时也增加了风险性。故运营此类设施时，通常会在滑梯首尾配置工作人员，以确保游玩有序进行，防止碰撞。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奔跑吧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就水上滑梯的使用向陈范明进行过说明和警示,也未举证事故发生时有工作人员在现场指挥和调度，且也无证据证明陈范明在游玩时采用了非常规操作。奔跑吧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设施合格证及特种设备操作人员资质证明等，并不能证明其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对陈范明的损伤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原审法院认为陈范明受伤的直接原因是被第三人到头部，故奔跑吧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但具体到本案实际情况，第三人在进入滑道高速滑行时，其行为通常无法控制，故陈范明受到损害的真正原因在于奔跑吧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未确保前一名游客离开滑道的情况下，便允许第三人滑下，即奔跑吧公司的过失行为直接导致了陈范明的损伤后果，故奔跑吧公司在本案中应该承担的是侵权责任而非补充责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范明在游玩时已56岁，其未对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及反应速度尽到审慎注意和保护，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比较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或扩大所发挥的作用力,由奔跑吧公司承担90％的责任，陈范明自负10％的责任更符公平正义。陈范明的各项损失共计115101.29元，依据前述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奔跑吧公司应当向陈范明支付赔偿款103591元（115101.29元×90%），扣减奔跑吧公司已支付的医药费2312元，奔跑吧公司仍需支付陈范明赔偿款101279元。综上所述，原一、二审法院对事故原因认定不当，划分责任有失公允，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6642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1民初9669号民事判决；二、限湖南奔跑吧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范明支付赔偿款101279元；三、驳回陈范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08元，由湖南奔跑吧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447元，陈范明负担1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琳审判员  米佳审判员  刘颖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刘柳书记员易湘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