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文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龚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向东，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成生化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仁艳，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围围，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文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成生化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1）天成公司支付节能服务费464890元以及以10774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9月26日止，按日万分之三点五计算的滞纳金；（2）天成公司应支付设备补偿款980550元，先行支付29416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天成公司应否将案涉两套节能设备补偿款支付给我公司的裁判理由不能成立。海安市政府因关闭拆迁化工园区，对园区内企业使用同一标准实施相应补偿具有普遍性，其中设备补偿是针对天成公司现有设备按评估价值给予补偿，如果没有案涉两套设备存在于天成公司，天成公司不会获得980550元的设备补偿款。我公司是基于对案涉设备享有的所有权要求天成公司将获得的设备补偿款支付给我公司。一审法院适用我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否定我公司主张设备补偿款的权利不当。案涉设备补偿款应归我公司所有，天成公司至少应将已收到的设备补偿款30%的部分（294165元）支付给我公司，其余部分待其实际收到后再支付给我公司。案涉两套设备是由我公司出资、设计、安装、调试，虽安装于天成公司内，但我公司至今对其享有所有权。根据我公司提供给天成公司的设备报价明细表，可确定设备价格构成中包括设备材料费、设计费、安装调试费、人工费用等。现因天成公司被政府关停征收，导致设备拆除，必然造成设备设施以及相关材料的损坏灭失，造成费用损失，而海安市政府对企业设施设备补偿评估中就包含设备购置价、基础费用、安装调试等费用。《海安精细化工园化工企业补偿协议》的签订补偿主体虽为天成公司，但并不必然导致其签订的协议所产生的权利全部归其所有的法律后果。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天成公司因被政府关停征收导致所占有的案涉设备毁损、灭失，应当将补偿费给付我公司。2.天成公司应当支付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未支付的节能服务费464890元。上述期间两套节能设备先后安装于天成公司内并正常投入运营，根据合同约定天成公司应当支付节能服务费，但天成公司并未支付且并无证据可以证明我公司免除了其支付义务。3.天成公司应向我公司支付以107740元为基数的滞纳金。107740元节能服务费的支付时间最迟至2015年11月1日，但天成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通过在借款中给予扣减方式完成支付构成违约，应按约支付滞纳金。 天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 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1.拆迁补偿协议的相对方是我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作为合同以外的文龙公司无权主张合同权利。拆迁补偿协议是相关部门对化工企业拆迁涉及的设备不回收的同时按评估价值予以补偿。对于非补偿方的文龙公司而言，并无相应政策基础和依据，更无普遍的补偿标准。拆迁补偿协议的范围包括设备补偿、土地房产补偿、员工安置补偿以及进度奖励等等，每部分的补偿款并非完全按照评估价进行补偿。我公司与文龙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政府拆迁行为属于不可抗力，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且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仍属于文龙公司，文龙公司应行使取回权。文龙公司诉请既要求我公司返还设备，又要求我公司返还设备补偿款，显然违反公平原则。根据合同约定，案涉设备应由文龙公司自行取回，相关的补偿款文龙公司无权获得。2.文龙公司主张的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节能服务费用，其一审中主张的金额为1286266元，二审变更为464890元，显然文龙公司自己都无法准确测算此期间是否发生能源服务费以及服务费的具体金额，事实上此期间根本未发生服务费，双方也未对服务费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9月26日双方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进一步证明了截止当日，双方之间就此前欠付的能源服务费107740元在借款中予以扣减，双方之间的能源服务费已全部结清。3.关于滞纳金，一审时文龙公司主张以135196元为基数，文龙公司陈述该款是我公司2014年3月起至2016年4月止欠付的节能服务费，而二审时文龙公司变更诉请要求以107740元为基数，而该主张是基于107740元的支付时间为2015年11月1日，实际抵算时间是2017年9月26日，文龙公司二审该项诉请已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双方在2017年9月26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时，就我公司此前欠付的107740元的节能费一致同意在借款中予以抵扣，即使我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在我公司出借金额远远超出欠付文龙公司节能服务费的前提下，文龙公司完全可以要求将滞纳金一并抵扣，但在双方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时，文龙公司并未对逾期付款滞纳金提出一并抵扣，视为文龙公司自愿放弃该部分的主张。 文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成公司立即支付节能服务费1286266元及以135196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三点五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滞纳金；2.判令天成公司立即支付设备补偿款980550元；3.判令天成公司立即返还两套节能设备（暂估价50万元）；4.判令天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2日，天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文龙公司签订《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一份，双方同意按合同能源管理模式就“天成生化六套裂解炉的余热节能利用项目”利用文龙公司提供的具有马弗炉节能利用的专利技术进行专项节能服务，并支付相应的节能服务费。合同确定项目投运后前三年为投资回收期，如投资回收在三年内提前完成则终止回收并转入节能效益分享期；后五年为节能效益分享期，分享比例为50%。前三年为文龙公司的投资回收期（以每年7200小时满负荷运行为基数），如三年内未能收回投资成本，则文龙公司不得以此为理由延长投资回收期。投资回收期内如回收资金提前达到投资额，则终止投资回收期，自动转入效益分享期。节能效益定期支付给文龙公司，具体支付方式为：在相应的节能确认后，文龙公司应当根据确认的节能量向天成公司发出书面的付款请求，叙明付款的金额、方式以及对应的节能量；天成公司在收到上述付款请求之后的30日内，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文龙公司；文龙公司应当在收款后向天成公司出具相应的正式发票，发票为17%的增值税票。在合同到期并且甲方付清本合同下全部款项之前，本项目下的所有由文龙公司采购并安装的设备、设施和仪器等财产（以下简称项目财产）的所有权属于文龙公司。合同顺利履行完毕后，该等项目财产的所有权将无偿转让给天成公司，文龙公司应保证该等项目财产正常运行。项目财产的所有权不因天成公司违约或者合同的提前解除而转移。在合同提前解除时，项目财产由文龙公司负责拆除、取回，并根据天成公司的合理要求，将项目现场恢复原状，费用由文龙公司承担，天成公司应对文龙公司提供合理的协助。如天成公司未按照本合同的规定及时向文龙公司支付款项，则应当按照每日的0.05%比率向文龙公司支付滞纳金。本合同项下的不可抗力是指超出了相关合理控制范围的任何行为、时间或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任何政府单位或非政府单位或其他的主管部门的行动，包括但不限于法律、法规、规章或其他的法律强制约束力的法案所规定的没收、约束、禁止、干预、征用、要求、指示或禁运，但不得包括一方资金短缺的事实。如果一方（受影响方）由于不可抗力事件的发生，无法或预计无法履行合同下的义务，受影响方就必须在知晓不可抗力的有关事件的5日内向另一方提交书面通知，提供不可抗力事件的细节。在不可抗力事件持续期间，受影响方的履行义务暂时中止。如果因为不可抗力事件的影响，受影响方不能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而且非受影响方在收到不可抗力通知后，受影响方的不能履行义务持续时间达90连续日，且在此期间，双方没有能够谈判达成一致彼此可以接受的替代方式来执行本合同下的项目，任何一方可向另一方提供书面通知，解除本协议，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天成公司、文龙公司分别在合同尾部落款处加盖公司印章，文龙公司授权代表手写签名。 2013年11月16日，文龙公司向天成公司发出有关“能源合同管理合同”执行中贵司欠款事宜的公函，该公函的主要内容为：双方在2011年4月12日签订能源管理合同后，2011年11月13日4#炉完工投产运行，达到了合同和方案的要求。但天成公司只在2012年1月9日、2月8日根据合同和方案规定，分别支付合同结算款44714.1元、31640.8元。3月2日合同结算款28934元，办好结算手续后未能支付且自此之后，天成公司一直未与文龙公司结算合同款，也未给出任何理由。2012年3月25日，1#炉节能设备投产运行后，也完全达到合同和方案的要求，但天成公司也未与文龙公司结算任何合同款。文龙公司希望天成公司结清2013年11月份前拖欠的全部合同款项，结清后，如期恢复合同项目的计量、结算，确保能源管理合同有效执行。一审庭审时，天成公司表示其并未收到该公函，需要文龙公司提供相应的快递单信息。文龙公司表示，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该公函寄送天成公司的快递信息。 2014年3月1日，天成公司作为甲方与文龙公司签订《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载明：甲方与乙方在2011年4月12日经协商一致签订了“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和“裂解炉烟气余热利用节能工程实施方案”，但因故未能得到很好履行。为保障“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的继续执行，经双方协商一致，对原先双方签订的“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进行补充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约定1#炉及4#炉余热利用节能设备投资本金为壹佰陆拾万元人民币（甲方已支付人民币拾万伍仟贰佰捌拾捌元，应从中扣减），此投资本金列入2014年3月份恢复执行的项目回本期，并将3月24日抄表基数作为继续付款进行支付，之后每月25日左右为抄表日进行计费收取，不得中断，待乙方1#炉及4#炉余热利用节能设备投资本金回本时，1#炉及4#炉余热利用节能设备的投资本金全部结清，并结束1#炉及4#炉余热利用节能设备的项目回本期，进入余热利用能源合同管理合同约定的项目分成期，同时乙方需提供17%增值税发票作为甲方支付凭据。如甲方违反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其应履行的义务，拖延或中断能源管理合同中余热利用节能设备每月的计费支付，甲方除须支付所欠乙方的合同款项外还需支付滞纳金（滞纳金计算：计费中断之日起按日万分之叁点伍计算）并承担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二、因甲方生产工艺的变化等因素，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中未能如约安装到位的4套余热利用节能设备待甲方具体实施条件成熟后再议。三、如甲方因自身原因，导致暂时或永久关闭某台余热利用节能设备，应当提前30天并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关闭请求，否则视为相应设备正常运行，乙方有权按此设备运行期间的平均收益向甲方收取费用。经乙方同意停运的相应设备，乙方可将此台余热利用节能设备的项目回本期及项目分成期的金额由其他正常开启的余热利用节能设备进行暂时或永久承担，甲方认可无异议。 2016年5月28日，海安县人民政府（现海安市人民政府）发布海政发【2016】50号“关于支持精细化工园化工企业转产转型的政策意见”文件。该文件载明，对停产关闭的企业，就地停产关闭，直接损失部分，按评估价给予补偿，补偿包括：设备补偿、土地房产补偿、员工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及进度奖励。其中设备补偿办法为，按期完成关闭化工企业搬迁拆除生产设备的损失，按实时实地专业评估，给予补偿。生产设备由企业自行拆除，并承担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责任。 2017年5月，南通旧城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海安分公司（甲方）与天成公司（乙方）签订《海安精细化工园化工企业补偿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根据南通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南通市工业企业达标排放百日攻坚政治工作方案的通知》和海安县人民政府海政发【2016】50号《关于支持精细化工园化工企业转产转型的政策意见》文件精神，双方达成协议：天成公司选择转产转型处置方案，根据评估结果及相关规定，甲方对乙方进行包括不用弃用设备补偿等在内的各项补偿合计287579881.51元，其中设备补偿146289396元，进度奖励40万元。乙方负责做好设备拆除过程中的各项环境保护工作和作业，确保环境安全和拆除工作安全。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当于2017年前预付乙方应得补偿款额的30%。 2018年7月31日，文龙公司向天成公司发出催征函，该催征函主要内容为：双方于2011年4月12日达成合作意向，签订《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项目正式运行后，文龙公司于2012年1月9日收到首笔计费收益。合同履行至2012年4月5日，天成公司单方面毁约，拒绝履行合同条款并拒付相应节能款项，使文龙公司经济利益受损。经双方多次协调沟通，2014年3月，天成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同年4月23日，文龙公司收到继续履行合同的首笔计费收益，直至2016年3月止。项目运行至2016年4月，政府强制将园区关闭运行，导致项目中断至今。园区相关中断项目的利益损失，由政府以现金方式进行赔偿，该《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涉及的相关设备确认补偿金额为169万元，政府已赔付给天成公司50%的赔偿款，涉及文龙公司相关权益金额为85万元左右，且此项目相关设备所有权均为文龙公司所有，此笔款项天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照价赔付给文龙公司。庭审时，文龙公司提供此催征函送达的快递单信息，快递查询显示，2018年7月31日收件，2018年8月1日妥投并有单位收发章签收。天成公司认为，该快递单仅能显示当日文龙公司向天成公司邮寄送达，并未载明邮寄何物，不能证明系上述催征函已经送达天成公司。 2018年11月9日，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文龙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9226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苏0621民初7828号判决书，判决文龙公司给付天成公司借款本金892260元及利息（以本金892260元，自2017年9月5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并向天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该案中，天成公司向法庭提交2017年9月26日与文龙公司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一份，文龙公司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协议载明“乙方（文龙公司）向甲方（天成公司）借款人民币捌拾玖万贰仟贰佰陆拾元（小写892260.00元）。（备注：原乙方向甲方借款为壹佰万元，由于甲方在2016年前有节能款107740.00元未付给乙方，经双方协商，同意在原借款中扣除，借款金额作此调整。）”。该判决经文龙公司上诉后撤诉，现已生效。一审法院就本案庭审时，文龙公司对该借款补充协议真实性仍不持异议。 根据文龙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相关部门调取案涉天成公司因精细化工园转产转型拆迁补偿的相关事宜。经调查，天成公司拆迁补偿时，经海安中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生产厂家为文龙公司的两套裂化吸收余热锅炉设备原值为801000元、657000元，评估价值净值分别为520650元、459900元，合计980550元。相关工作人员表示，相关设备补偿金额均系按评估价值金额计算，协议签订后，已经给付的补偿款金额为85933384.97元，该金额系按协议补偿总金额的30%计算，并未区分系补偿何部分。 一审庭审时，文龙公司向法庭陈述其诉讼请求第一项的依据为《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补充协议》及其自制的“天成公司余热利用能源管理服务费统计表”和天成公司项目财务结算申请表、增值税发票。文龙公司主张，《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因自身原因导致暂时或永久关闭设备，应提前三十天告知，否则视为相应设备正常运行，乙方有权按照设备运行期间的平均收益向甲方收取费用。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间，天成公司未向其提出关闭1#或4#炉，故其认为两台炉是正常运行的，应按照平均收益来计算节能服务费。其自制的“天成公司余热利用能源管理服务费统计表”显示，自2012年1月9日起，天成公司与文龙公司间余热利用能源管理服务费往来至2016年4月止，在此期间，文龙公司制作的表格中，自认天成公司共计向文龙公司支付节能服务费1181678.26元。当期完全支付的部分，天成公司系按开票金额支付相应款项。其中，2012年5月起至2014年3月，双方之间未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服务费的开票或收付款记录。文龙公司提交的结算申请表及增值税发票均无2012年8月起至2014年3月间的。结算申请表载明，文龙公司开票金额为产出金额减去天成公司运行成本。文龙公司主张该表格系其诉讼请求第一项的金额组成依据：2012年5月起至2014年3月期间，因天成公司未提供抄表基数，双方也无结算单或其他能够证实此期间运行情况的证据，无法确认每月的节能服务费，故其采用平均值计算此期间的节能服务费，即：4#炉自2012年1月至2014年7月间收益的平均值为32813.7元，1#炉自2014年4月至2014年7月间收益的平均值为44445.1元，两数额相加为两个炉的平均收益。1#炉自2013月3正式投产算至2014年3月，4#炉自2012年5月未付节能款起算至2014年3月。核算总数额是1346752元，剔除该金额中的税费，则天成公司在2012年5月起至2014年3月期间应付节能服务费为1151070元。此外，天成公司另有2015年1月27日、2015年10月10日、2015年10月27日尚欠文龙公司节能服务费19725.45元（25481.96元-已付5756.15元）、62368.43元、53102.26元，合计135196.14元。因此，天成公司共计应付文龙公司节能服务费1286266元（1151070元+135196元）。天成公司认为，从双方签订的《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补充协议》及借款补充协议，应认定双方达成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的中断期不计算节能服务费，且天成公司已经支付文龙公司主张的另欠付节能服务费135196元。 庭审中，天成公司为证明其已经支付文龙公司主张的欠付节能服务费135196元，向法庭提交“天成公司付款文龙明细表”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财务凭证。根据该明细表和财务凭证，天成公司与文龙公司存在购入设备和能源费两部分往来。货款部分明细载明，天成公司多付货款60460元。能源费明细中载明，天成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2015年10月31日、2015年11月19日向文龙公司支付节能费用25481.96元、62368.43元、53102.26元，能源费欠付168200.81元。天成公司均系按文龙公司开票金额支付款项。该明细表最下方说明栏目中载有“因我公司2012年-2013年期间一直与文龙公司有购买设备业务，在付款期间由于其中两笔都是支付承兑，导致多付货款60460元，而能源费欠费168200.81元，两笔相抵后需支付文龙能源费107740.81元。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同意从100万元借款中抵减107740.81元，文龙公司只需支付借款892259.19元。”文龙公司对天成公司提交的货款支付凭证无异议，对能源费的支付金额和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及金额均无异议。 一审审理中，文龙公司向法庭确认，其在天成公司拆迁时，其向天成公司提交案涉1#炉和4#炉报价明细，并由天成公司交评估机构评估。其中，1#炉报价916485元，不含税价为801000元；4#炉报价773646.54元、不含税价为657000元。双方在2014年3月签订《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补充协议》后，天成公司系按资本回收期的约定，向文龙公司支付节能服务费，并非效益分享期的五五分成。天成公司陈述，其向文龙公司付款均系按开票金额支付，且案涉两台节能设备目前仍在天成公司保存，天成公司同意文龙公司随时取回。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依法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天成公司应否支付文龙公司主张的1286266元节能服务费问题；2.天成公司应否给付文龙公司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的补偿款问题；3.天成公司是否应当向文龙公司返还案涉两台节能设备的问题。 一、关于天成公司应否支付文龙公司主张的1286266元节能服务费的问题。文龙公司主张，按照平均值计算，天成公司应付其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的节能服务费1151070元及2015年欠付的三笔节能服务费135196元，共计1286266元。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难以成立，具体为： 首先，文龙公司主张的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的节能服务费1151070元主张难以成立。理由为：1.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天成公司认可其欠付文龙公司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节能服务费或双方就此期间应付节能服务费进行过协商、确认。2.结合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及本案其他证据，应认定双方就该期间的节能服务费并未达成给付或欠付的意思表示。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补充协议》明确案涉两套余热利用节能设备投资本金列入2014年3月“恢复执行”的项目回本期，并将3月24日抄表基数作为继续付款进行支付，直至两套设备投资本金全部结清。3.文龙公司主张该期间服务费的合同依据形成于该期间之后，未有任何证据证实该合同依据具有溯及力。文龙公司主张的1151070元节能服务费系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的服务费，而其据此主张的合同依据——《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则签订于其后，且该补充协议并未提及任何溯及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的节能服务费事宜。4.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如认定该部分节能服务费应予以给付，则明显有违常理和公平原则。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自2012年1月合作以来，天成公司已给付文龙公司节能服务费共计1181678.26元，无论是按文龙公司提供的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的报价金额或双方在《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补充协议》中确认的案涉两台节能设备总投资额（160万元），如认定天成公司仍欠付文龙公司主张的期间节能服务费1151070元，则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的总投资额高达230余万元，明显超出两套节能设备总投资额太多，也与截至2016年4月天成公司关停时，仍按投资回本期约定向文龙公司支付节能服务费的事实相悖。5.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中，明确天成公司在2016年前欠付文龙公司节能服务费为107740.81元，文龙公司对该借款补充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6.文龙公司主张的该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的节能服务费，如依约确实应付，但却并未在2014年3月后双方形成的多份书面材料中有任何协商或确认、甚至提及的体现，不符合理性市场经济主体的思维及行为模式。 其次，对文龙公司主张的2015年欠付的三笔节能服务费135196元，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应认定该135196元已经支付。理由为：1.文龙公司主张的该135196元的金额，与天成公司制作的付文龙公司明细中载明的金额完全一致。文龙公司主张该135196元系由2015年1月27日、2015年10月10日、2015年10月27日尚欠文龙公司节能服务费19725.45元（25481.96元-已付5756.15元）、62368.43元、53102.26元组成。天成公司制作的付文龙公司明细中，亦在此时段列出25481.96元（已付5756.15元）、62368.43元、53102.26元能源服务费，金额上完全一致。2.天成公司制作的付文龙公司明细中，显示天成公司已按照文龙公司的开票金额记载该三笔应付能源服务费，未付部分也计入欠付的168200.81元节能服务费中。庭审时，文龙公司对该部分的已付金额及开票金额亦予以认可。3.同为金钱给付义务的抵扣核减，应认定为已经给付。天成公司制作的付文龙公司明细底部说明文字中，对包含该三笔节能服务费的欠付文龙公司节能服务费统计确认为168200.81元，并与双方之间的货款、借款进行了抵扣核减，确认最终欠付文龙公司节能服务费107740.81元，且该金额在其后的借款补充协议中得到双方认可。4.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中，明确天成公司在2016年前欠付文龙公司节能服务费107740.81元，并将该金额在文龙公司向天成公司的借款中予以扣减。 因此，文龙公司主张的1286266元节能服务费，应认定其中的1151070元无给付事实和依据，另135196元已付，故对文龙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二、关于天成公司应否给付文龙公司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的补偿款问题。文龙公司主张，依照双方签订的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案涉1#、4#炉两套节能设备所有权人系其公司，故海安市政府相关部门对该两套节能设备的补偿款应属其公司所有，天成公司应将该部分补偿款980550元给付文龙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难以成立。理由为：1.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合同约定的内容仅对该合同的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不可据此主张合同权利。天成公司作为案涉化工企业补偿协议的合同一方与相关部门签订补偿协议，其依合同获得补偿款应受法律保护。2.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因政府关停未能继续履行，双方因此产生的纠纷应按该合同约定处理，而案涉合同并未有任何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的补偿款应属文龙公司的约定。3.拆迁补偿协议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和弥补性特点，相关部门对化工企业拆迁涉及的设备不回收的同时按评估价值给予补偿，亦属于特殊性政策，非受补偿方并无享受相应政策的基础或依据。4.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的补偿款并未实际到位，文龙公司主张天成公司给付两套设备的全部补偿款的事实依据不足。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天成公司已获得补偿款为总补偿款的30%，且系按总额的比例支付，故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的补偿款事实上并未完全支付完毕，文龙公司要求天成公司全额给付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的协议补偿金额亦无事实依据。5.文龙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天成公司应将案涉节能设备补偿款给付文龙公司的证据。因此，文龙公司主张案涉节能设备补偿款应归其所有的主张，法院碍难支持。 三、关于天成公司是否应当向文龙公司返还案涉两台节能设备的问题。文龙公司主张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约定，案涉两套节能设备所有权属于文龙公司，故天成公司应当依约返还该两套节能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文龙公司的主张应予以支持。理由为：如前所述，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案涉两套节能设备应按照合同约定处理。首先，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明确约定，合同到期前，项目下由文龙公司采购并安装的设备所有权归文龙公司。本案中，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履行完毕，文龙公司依约享有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的所有权。其次，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因政府关停行为而终止履行，依约应属于不可抗力，天成公司已当庭向文龙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根据合同约定，应认定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解除，合同明确约定，合同解除后“项目财产由乙方（文龙公司）负责拆除、取回”。最后，天成公司明确案涉两套节能设备保存于其公司，并未使用，且文龙公司可随时取回。故天成公司应当向文龙公司返还案涉两台节能设备，履行方式依约由文龙公司自行取回。 据此，一审判决：一、天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返还文龙公司案涉两套节能设备，由文龙公司自行取回。二、驳回文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对文龙公司二审主张天成公司应支付2012年4月-2014年3月期间的节能服务费464890元与一审时主张此期间的节能服务费1286266元为何不同，文龙公司解释称一方面是该公司放弃了部分权利，另一方面在计算上一审采用的平均值，二审采用的是最低值。天成公司对文龙公司的该解释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文龙公司与天成公司之间签订的《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天成公司因政策原因转产转型，现双方就解除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无异议。文龙公司主张天成公司应支付设备补偿款、尚欠节能服务费及滞纳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文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分述意见如下： 一、文龙公司主张天成公司应支付2012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节能服务费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暂且不论上述期间内天成公司是否实际使用了案涉设备，文龙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天成公司认可欠付节能服务费用或者双方协商确认天成公司应当支付。其次，2014年3月1日文龙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天成公司已经支付的节能服务费105288元列入文龙公司2014年3月份恢复执行的投资本金回收期，且将3月24日起的抄表基数作为继续付款进行支付，直至文龙公司投资本金全部结清。上述内容表明即使存在天成公司实际使用案涉设备的情形，双方也未将该部分节能服务费列入天成公司欠付或者应抵扣投资本金的范畴。第三，一审时文龙公司主张上述期间天成公司欠付节能服务费达1151070元，如按此计算已远超投资本金，且与双方均确认至天成公司2016年4月关停时合同履行仍处于文龙公司投资回收期的事实相悖。二审时文龙公司变更金额为464890元，本身即表明其自身对上述期间的节能服务费用处于不确定状态，倘若天成公司欠付上述期间的节能服务费而未付，但文龙公司既未在补充协议中有所体现，也未在之后合同履行中提出任何异议，显然与文龙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有的理性逻辑及行为模式不符。 二、文龙公司主张天成公司应支付以10774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9月26日止按日万分之三点五计算滞纳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不仅存在节能费用往来，还存在借款往来、货款往来，双方对于天成公司支付节能服务费实际并未完全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履行的事实无争议。2017年9月26日文龙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时，天成公司确认尚欠节能费168200.81元，与其多付给文龙公司的货款60460元相抵后确认需支付节能服务费100740元，且该款从文龙公司借款100万元中扣减，应视为天龙公司已支付该款项，双方就欠付的节能服务费已处理完毕。 三、文龙公司主张天成公司应支付设备补偿款980550元、本案中应先行支付294165元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案涉合同系因政府政策原因终止履行，天成公司作为化工企业选择转产转型处置方案，根据相关政策获得了包括案涉设备在内的补偿款，该补偿款的主体特定为化工企业，是具有补偿性质的款项。文龙公司并不能当然基于其所有权人的身份可以获得该补偿款。其次，双方对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人是文龙公司这一事实并无争议，文龙公司与天成公司之间是合同关系，天成公司是基于合同而占有设备，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依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来确定。案涉余热利用能源管理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合同提前解除时，项目财产由文龙公司负责拆除、取回等。现案涉合同已提前解除，相关设备存放于天成公司处，文龙公司可依约取回。第三，文龙公司主张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天成公司应向其支付所获得补偿款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我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灭失，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请求赔偿的，占有人应当将因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返还给权利人。该条针对的是占有人基于动产毁损、灭失而应将取得的补偿金等赔偿给权利人的情形，于本案并不适用。天成公司取得的补偿款并非基于设备毁损灭失，而是相关部门对化工企业转产转型涉及设备不回收的同时按评估价值给予的补偿。案涉设备现仍存放于天成公司处，且依双方合同约定，在合同提前解除时设备应由文龙公司拆除取回。因此，文龙公司可依约取回案涉设备，一审法院亦已判决支持，但其同时主张天成公司支付设备补偿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5元，由上诉人南通文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