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咸新区脉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西部云谷园区2号楼3层。法定代表人：张文翔，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远，上海卓之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汇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陈庄村2号。法定代表人：郝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若金，女，北京汇巨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儒，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咸新区脉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脉石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汇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巨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脉石网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京0114民初175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汇巨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汇巨科技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脉石网络公司不存在严重违约行为。1.《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签署后，脉石网络公司按要求赶赴新疆中顺鑫和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中顺公司）驻场进行前期需求调研。期间与新疆中顺公司各核心业务部门及负责人进行调研会议并完成产品需求清单、需求规格说明书、业务功能规格说明书，同时向汇巨科技公司报备了工作进度。汇巨科技公司对此均知情，且从未催要劳动成果，表明其认可脉石网络公司已经提交了劳动成果。2.2018年6月9日，脉石网络公司通过微信、电子邮件方式要求汇巨科技公司与新疆中顺公司协商，尽快确认项目需求，但此后汇巨科技公司未再提供过项目需求确认结果。2018年6月12日以后，脉石网络公司继续按照新疆中顺公司要求履行合同义务，交付了需求文档、RP原型等文件，后因汇巨科技公司未与脉石网络公司确认工作情况，新疆中顺公司亦不再确认工作方向，脉石网络公司无法进一步开展开发工作。汇巨科技公司对于脉石网络公司与新疆中顺公司沟通一事知情且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脉石网络公司交付了劳动成果。3.《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系汇巨科技公司没有明确指令所致。汇巨科技公司在与新疆中顺公司之间的总项目集合交易、物流、监管、供应链等多个模块，在履行过程中，因交易、物流、监管等平台未能经过验收，被新疆中顺公司叫停，故本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未能履行是汇巨科技公司原因导致，脉石网络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二、脉石网络公司为完成《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投入大量人力、精力和物力，产生相应成本损失已经超过汇巨科技公司支付的50万元，且脉石网络公司已经提交了部分劳动成果。综上，脉石网络公司不应返还汇巨科技公司任何款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汇巨科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汇巨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汇巨科技公司、脉石网络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2.脉石网络公司向汇巨科技公司返还项目开发费用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脉石网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0日，汇巨科技公司（委托方、甲方）与脉石网络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研究开发“XJV56供应链金融平台V1.0版本系统建设”项目，并支付设计开发经费和报酬，乙方接收委托并进行此项设计开发工作。第一条、技术目标：完成XJV56供应链金融平台V1.0版本系统中的建设，包含供应链金融系统平台以双方审核通过的《需求确认书》为准；技术内容：项目的整体调研、设计、研发、验收、部署、维护等保障系统正常运行的技术内容。如需驻场则发生的相关费用（即乙方人员衣食住行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二条、乙方应在本合同生效后6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交研究开发计划，研究开发计划应包括以下主要内容：项目概述及方案、项目人员组织结构、项目实施计划及进度、项目准备资料。第三条、乙方应按下列时间进度及阶段完成研究开发工作：1.时间进度（1）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最迟不晚于2018年5月26日），乙方组织研发团队前往新疆驻场，进行调查和前期准备；（2）合同签订10个工作日内（最迟不晚于2018年5月30日），甲方提供项目需求概述及要求、详细设计书，接口文档，调用范例，数据库字典、数据库接口表、关系图等。（3）甲方交付必要资料后15个工作日内（最迟不晚于2018年6月15日）完成项目需求调研，形成《需求确认书》。2.研发阶段进度：（1）第一阶段：确认需求，乙方应根据主合同及附属合同的规定，与甲方共同对业务需求进行识别，并和运营部门、技术部门进行确认，最终形成《需求确认书》，在需求确定后3-5个工作日内双方签署《需求评审报告》，并将其作为软件开发的依据，乙方开发软件应达到的本合同及行业规定的技术指标，其参数应达到本合同及附属合同的要求；（2）第二阶段：原型确认；（3）第三阶段：UI确认；（4）第四阶段：封闭开发；（5）第五阶段：验收确认；（6）第六阶段：需求变更。第六条、研究开发经费及报酬总额为250万元整，由甲方按照分期方式支付给乙方。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为合同签订后5日内支付合同额的20％，即人民币50万元；平台上线试运行后5日内支付合同额的30％，即人民币75万元；项目经验收合格后5日内支付合同额的40％，即人民币100万元；2019年1月31日第一阶段维护期届满，项目运行无重大问题后5日内支付合同额的5％，即人民币12.5万元；2020年1月31日第二阶段维护期届满，项目运行无任何问题后5日内支付合同额的5％，即人民币12.5万元。第十二条、乙方应当按以下方式向甲方交付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物为“XJV56供应链金融平台V1.0版本系统”软件系统一套、可执行程序一套、《产品需求文档》一份、软件全套源代码、软件使用手册一份。第十三条、双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乙方完成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甲方确认的《需求确认书》。第二十三条第4项、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出现问题致研发项目失败的，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追回全部已付合同价款及收款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如因此造成其他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相关损失额不能确定的，以本合同总价款的20％为准；本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本合同在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签订后，2018年5月29日，汇巨科技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脉石网络公司合同款50万元。一审庭审中，微信群聊“中顺鑫和供应链项目（5）”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脉石网络公司驻场产品经理何弘晖、产品经理助理王博闻于2018年5月31日至6月8日期间在聊天群组内汇报每日工作进度。2018年6月9日13:28，何弘晖向郝磊电子邮箱发送题为《关于新疆供应链金融项目需求推动进度推进事宜》的邮件。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尊敬的郝总：我是供应链金融项目需求产品经理何弘晖。按照业务需求整理的功能清单框架，细化需求原型及功能流程。6月1日与甲方确认需求清单。4日汇报提案时甲方管金融经理唐总对功能清单有疑问及增加需求，会上甲方相关团队对金融产品定义未能达成一致。7日甲方邀请第三方平台实现部分功能。目前由于金融产品不清晰，催促多次无法推进。现在原型定义功能模块有：产品管理、授信管理、押品管理等。其中产品管理中金融融资模块甲方无法确定，而授信、押品管理均有衔接，无法进行。剩余所有模块已经完成，并于6月8日向甲方罗霞提供RP做梳理。现请郝总出面推动融资产品定义，请甲方尽快与我方对接相关业务需求。”同日微信群聊“中顺鑫和供应链项目（5）”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下午13:35何弘晖发送消息称：“@郝总，你好关于供应链金融项目甲方融资产品不确定业务流程，影响我方需求文档不能进行，希望郝总出面进行推动甲方尽快敲定并跟我进行对接。详细情况我已经发送邮件请你查阅谢谢”下午13：44张文翔发送消息称：“郝总你好，何弘晖是此次供应链金融项目驻场产品经理；目前需求确认阶段接近尾声，业务功能模块相关文档及原型已基本确认完成。但由于甲方对金融产品迟迟不能确定，导致金融融资模块无法确认通过。由于下周为需求评审阶段，为避免影响项目整体进度。希望郝总与甲方适当沟通说明情况，以保证项目如期推进，谢谢！”下午15:36郝磊回复“收到”。2018年6月12日晚上21:17同一群组聊天记录显示，郝磊发送消息称：“@张文翔张总，协调邮件已经发了甲方了”张文翔回复：“好的，辛苦”。6月25日晚上18:15张文翔发送微信消息称：“你好，中顺鑫和那边一直无法明确金融产品，导致核心的产品及其他相关模块无法推进，希望那边可以尽快确定下来。”郝磊回复：“明白，会议上，我们就是要提出来这点让他们尽快决策下跟次总、吕总这边也商量下我们”。一审庭审中，脉石网络公司提供了纸质及光盘形式劳动成果证明，但脉石网络公司认可该成果并未向汇巨科技公司交付，而是直接向新疆中顺公司交付。本案一审期间，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脉石网络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解除《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并要求汇巨科技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663307.25元。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脉石公司放弃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汇巨科技公司与脉石网络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于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脉石网络公司是否已交付劳动成果。庭审中，脉石网络公司称其劳动成果已交付给新疆中顺公司，根据脉石网络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向新疆中顺公司交付劳动成果并未取得汇巨科技公司的同意，且根据《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脉石网络公司应向汇巨科技公司交付劳动成果，故对脉石网络公司称已交付劳动成果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汇巨科技公司依约支付第一期部分项目开发费用，但脉石网络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交工作成果，严重违约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汇巨科技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对于汇巨科技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于汇巨科技公司要求脉石网络公司返还项目开发费用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汇巨科技公司与脉石网络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解除；2.脉石网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汇巨科技公司项目开发费用50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脉石网络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2019年1月18日罗霞发送给郝磊的电子邮件，证明因汇巨科技公司提供的其他模块包括交流、物流、监测平台等不合格，未能通过总项目方新疆中顺公司验收，本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是汇巨科技公司原因所致，脉石网络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经质证，汇巨科技公司认可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该邮件是汇巨科技公司与新疆中顺公司协商、调整项目验收过程中的往来邮件，仅是双方往来邮件中的一封，不能证明汇巨科技公司项目没有完成验收，实际与新疆中顺公司的项目已经完成上线。本院经审查，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邮件内容不是《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项下委托事项，系汇巨科技公司与新疆中顺公司沟通双方之间项目过程中的邮件，无法据此认定本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项下委托事项至今未能完成的原因，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汇巨科技公司、脉石网络公司签署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确认《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解除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合同解除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3日向脉石网络公司送达汇巨科技公司起诉状副本，视为解除通知达到脉石网络公司，故本院确认《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于2019年9月3日解除。本案争议焦点是《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无法得以履行的原因，即违约主体认定问题。汇巨科技公司认为，脉石网络公司未按约定完成开发工作，违反合同约定；脉石网络公司认为，已依约开展开发工作、提交劳动成果，汇巨科技公司一直未与脉石网络公司确认工作情况，导致脉石网络公司无法开展后续开发工作，汇巨科技公司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应结合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双方行为是否构成违约。首先，根据《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一条“技术目标”约定，合同目的是完成XJV56供应链金融平台V1.0版本系统中的建设；第二条约定，脉石网络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60个工作日内提交研究开发计划；第三条“乙方应按下列时间进度及阶段完成与研究开发工作”约定，脉石网络公司最迟于2018年6月15日完成项目需求调研、形成《需求确认书》。根据现有证据，脉石网络公司并未完成上述约定事项。其次，脉石网络公司陈述在2018年5月24日至6月12日期间，赶赴新疆中顺公司驻场进行前期需求调研，向汇巨科技公司汇报了工作进度，提供了相应劳动成果。本院认为，根据《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三条第2款“研发阶段进度”显示，形成《需求确认书》是整个项目开发的第一阶段，也是后续开发工作的起点和基础，甚至是项目验收的依据。脉石网络公司针对项目进行前期准备、调研工作，其目的是为了最终形成《需求确认书》，但不能据此认定脉石网络公司完成了相应阶段的开发工作。再次，根据脉石网络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脉石网络公司提及新疆中顺公司对金融产品定义未能达成一致、产品管理中的金融模块无法确定，希望汇巨科技公司适当沟通、说明情况，汇巨科技公司并未拒绝配合，并表示要在会议上提出这点。脉石网络公司指责汇巨科技公司没有确认方案，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方案未确定的原因究系拒绝确认，抑或是脉石网络公司方案不符合要求所致，本院无法认定汇巨科技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或者《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因汇巨科技公司行为所致。最后，脉石网络科技公司主张向新疆中顺公司提交了相应劳动成果。《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系脉石网络公司与汇巨科技公司签署，相应工作应由汇巨科技公司予以确认，脉石网络公司直接与新疆中顺公司对接，事后又以汇巨科技公司不予确认为由主张《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无法继续开展的原因在于汇巨科技公司，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脉石网络公司未能完成《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项下的开发任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脉石网络公司构成违约，汇巨科技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返还开发费用，并无不当。脉石网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已经向新疆中顺公司提供了劳动成果，因汇巨科技公司未进行确认导致开发工作未能进行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脉石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西咸新区脉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李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