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县汇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齐河县城齐安大街与迎宾路交叉口西侧。法定代表人：徐曰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山东兴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明明，齐河县胡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国庆，男，196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齐河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萍，山东杨宜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齐河县汇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国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3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河县汇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案由定性错误。双方之间基于《资金托管协议》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明显错误，应属于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根据《资金托管协议》提起诉讼，而双方在《资金托管协议》中约定的是分配盈利，并没有约定固定利息，一审原告请求支付固定利息，明显于法无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资金托管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已经将全部协议和收据等收回，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留存的复印件主张权利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委托代管资金已不是被上诉人第一次托管，涉案50万元资金包含了前期的盈利和本金。根据双方的约定，托管资金的盈利是根据企业盈利状况来确定，自2013、2014年开始，答辩人出现亏损，无盈利可分配，上诉人早在2014年9月经营业务已全部停止，公司对托管资金已无盈利。因无盈利分配，不再分配盈利，答辩人将全部债权凭证在返还本金后收回，至此，双方债权债务全部清结，被上诉人再行主张分配盈利明显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3.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资金托管协议》、收据等原件的事实于不顾，反而把举证责任转嫁给上诉人，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明显错误。如果没有达成合意，被上诉人为何把原件交付给上诉人，交回原件本身就是对权利的放弃和认可。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诉求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自被上诉人2016年6月17日收回债权凭证到上诉人起诉已超三年，即使债权凭证存在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陈述的要账事实都是被上诉人本人陈述，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是听被上诉人讲的，证人并没有亲自到场，属于传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以上事实，请二审明查，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崔国庆辩称，1.一审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并且出具了认可欠款的承诺书，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双方达成只归还本金的合意。3.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崔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利息11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利息的滞纳金（滞纳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及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崔国庆与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资金托管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崔国庆将其资金50万元托管给汇金小额贷款公司，资金托管期限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4月27日止。二、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5年12月15日之前归还崔国庆欠款30万元整，如逾期不办，自愿承担法律责任。三、2015年12月16日，汇金小额贷款公司给付崔国庆30万元；2016年6月17日，汇金小额贷款公司给付崔国庆20万元。四、崔国庆于第一次庭审后表示放弃要求汇金小额贷款公司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崔国庆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一，崔国庆提交的《资金托管协议》及2015年12月16日20万元收款收据虽均为复印件，但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于庭审中认可上述复印件均与原件相一致，故对崔国庆提交的《资金托管协议》复印件及20万元收款收据复印件的内容，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资金托管协议》，崔国庆将其资金50万元交予汇金小额贷款公司托管，因协议约定的托管期限届满，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承诺书注明“于2015年12月15日前归还崔国庆欠款30万元整”，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向崔国庆偿还30万元后，于同日出具的20万元收款收据复印件尾部用文字注明“原托管资金50万元整于2015年12月16日还本金30万元，利息未结”，《资金托管协议》复印件尾部亦有当日的文字注明“于2015年12月16日还本金30万元，利息未付”，且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于2019年11月29日向一审法院说明上述文字注明内容系本公司财务人员所作备注，上述承诺书、《资金托管协议》及20万元收款收据复印件中的文字注明内容相结合，能够表明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已经作出了“还本付息”的意思表示。基于崔国庆交付资金供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使用，且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向崔国庆表示还本付息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于庭审中称本案案由有误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汇金小额贷款公司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未包含“资金托管”等相关业务，但双方签订的《资金托管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盈利分配额，即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应当支付其文字备注中所指的“未付（结）利息”，汇金小额贷款公司未提交其已经向崔国庆支付盈利分配额或利息的相关证据，且亦未提交双方已达成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只偿还本金的合意的相关证据，故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关于不予支付利息的相关辩解意见，证据不足，本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崔国庆要求汇金小额贷款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数额，虽然《资金托管协议》中约定年盈利分配额（为托管资金的12%）并不固定，但协议中还约定，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在使用崔国庆资金期间，如年盈利分配额发生变动，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应及时通知崔国庆，因汇金小额贷款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履行过通知义务，故年盈利分配额应按协议中的约定进行计算，即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使用崔国庆资金期间应按年利率12%（月利率1%）支付利息。因双方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协议，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16日偿还崔国庆30万元，于2016年6月17日偿还崔国庆20万元，则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12月16日期间的利息数额应为98000元（50万元×19个月零18天×1%=98000元），自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6月17日期间的利息数额应为（20万元×6个月×1%=12000元），以上利息数额合计为110000元。崔国庆明确放弃要求汇金小额贷款公司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针对争议焦点二，崔国庆提交视听资料光盘并申请证人辛某出庭作证，经一审法院审查，崔国庆于2019年7月份去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催收时录制的视频资料光盘中，崔国庆表示自己每年都催要利息，且汇金小额贷款公司于庭审中认可视频中接待崔国庆的人员是公司工作人员，视频中显示的地点是本公司的办公地点，因视频中汇金小额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否认崔国庆每年催要利息的事实，故崔国庆要求汇金小额贷款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汇金小额贷款公司对该视频及证人证言的辩解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被告齐河县汇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崔国庆利息1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告齐河县汇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资金托管协议》和《收据》原件各一份，证明因无盈利分配，2016年6月17日上诉人在返还本金后将全部债权凭证收回，双方债权债务全部清结。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是逾期提交，应当不予采信，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放弃利息的主张，上诉人提交的资金托管协议第二页也证实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利息的事实。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资金托管协议》和《收据》系证据原件，被上诉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后予以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由方面，双方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资金托管协议》，但协议约定的期限为一年，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资金及协议约定的盈利也未支付，至2015年12月16日返还30万元资金时，上诉人在协议底部注明“于2015年12月16日还本金叁拾万元整，利息未付”，协议原件显示上诉人在该内容上加盖了公章。在协议期限已满的情况下，上诉人书写的该内容可视为双方已将争议资金定义为借款本金和利息，故一审判决将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也无不当。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利息11万元有无依据。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崔国庆为证明诉讼请求不超诉讼时效向法院提交一份去上诉人处索要利息的视频证据并申请了证人辛某出庭作证。根据上诉人的陈述，视频中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跟被上诉人崔国庆较为熟悉，其对崔国庆是否多次索要利息较为知悉更符合常理，对话中，其对崔国庆“每年都要”的陈述未予否认，加之证人辛某的出庭证言可以印证崔国庆在诉讼时效期间去上诉人处主张过权利，证言有一定的证据效力。上述视频证据和证人证言虽然单个的证据效力在直接认定事实方面尚需加强，但两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结合被上诉人不间断索要较大数额欠款也符常理的事实，本院确信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因中断而未超诉讼时效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予以认定。因此，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自2014年4月28日协议签订之日起涉案资金就未约定过无偿或无息，协议期限届满后，上诉人2015年12月16日偿还本金30万元时，更是在协议上明确载明利息未付，且利息标准未改，可见双方当事人对利息（包含原协议中的“盈利”）一直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虽未持有协议及收据原件，但利息约定和利息数额是确定的，并不会因无借款凭证原件而无法认定。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虽持有协议和收据原件，但其并未支付借款利息，通过被上诉人崔国庆提交的视频证据可以看出，本案起诉前崔国庆仍前往被上诉人处索要利息，上诉人工作人员自始至终未否认拖欠利息的事实，视频中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涉案欠款及公司欠款情况有一定了解，并不像上诉人主张的其对公司具体业务不了解。因此，本案有其个案特殊性，并非一般的结清欠款收回欠款凭证的情况，应具体案情具体分析，上诉人对本案所欠利息的偿还义务不能简单的因为协议和收据原件不在被上诉人手中而予以免除，双方是否明确约定利息不再支付的举证责任仍应由上诉人继续承担，但上诉人未能完成，因此，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此项不支付利息的主张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不固定问题，协议明确约定“上调或下浮时要及时通知乙方（崔国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曾通知过崔国庆要下调或不支付，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的年12%的标准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齐河县汇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敏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王善文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陶颖书记员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