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小荣，女，197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甲，女，2005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法定代理人：赵小荣，（张某甲母亲），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乙，女，2010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法定代理人：赵小荣（张某乙母亲），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荣福，男，193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怀玉，女，195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五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伟，陕西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负责人：李增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周山，男，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生，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陕西汉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仁周，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忠妙，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一审第三人陕西汉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阴农商行”）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上诉请求：一、撤销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1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职权通知贷款经办人员出庭作证，该经办人员明确表示，在代办保险时并不知道保险合同中有免责条款，也没有告知投保人有免责条款及内容且认为自己无此义务。该证言客观真实有效，应予以采信。是否尽到提示义务属于保险人举证范围，本案保险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示义务，且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没有依法送达保险条款也无工作人员在场，一审法院仅凭《保险凭证》正面张某某的签字认定其对背面内容已尽到提示义务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适用前提是“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内容需要投保人签字确认，而本案中《保险凭证》上“责任免除等条款内容已在背面明确说明，请仔细阅读（如有加粗加黑则另当别论）”字体太小，不符合一般阅读习惯。保险人虽然在《保险凭证》背面以黑体字提示了免责条款，但该内容在《保险凭证》背面且没有投保人张某某签名，故不能证明张某某阅读并了解该条款，不足以达到人寿公司主张的免责目的。2.一审判决认为“醉酒驾驶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且规定了严厉的处罚措施，是众所周知的。”既然是众所周知，为何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还要规定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仍然需要作出提示。案涉的《保险凭证》在设计上确实存在重大瑕疵，保险人没有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认定“尽到提示义务”的基本事实是对法律条文内涵理解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人寿公司辩称，人寿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缔约阶段已经向张某某送达了《保险凭证》，凭证上明确载明“责任免除等条款已在背面明确说明，请仔细阅读”，在投保人签名下方再次用黑体字标注“免责条款提示：请仔细阅读保险产品中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且张某某已经在投保人签字处签名表示确认，说明其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根据上述事实，张某某醉酒驾驶发生事故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情形，人寿公司已经正确履行《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汉阴农商行述称，同意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的上诉意见。 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公司以给付保险金的方式偿还张某某在汉阴农商行的借款40000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人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张某某系赵小荣的丈夫，张某甲、张某乙的父亲，张荣福、刘怀玉的儿子。2019年3月12日22时50分张某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与事前停放在路边的自卸货车发生碰撞，张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本事故经汉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某醉酒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某的血液经陕西省安康市XX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载明，乙醇含量为215.6mg/100ml。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委托汉阴农商行办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业务。2018年5月28日和6月8日，张某某与汉阴农商行签署两份《借款合同》，每笔借款200000元，共计400000元。借款人张某某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通过汉阴农商行在人寿公司投保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两份，人寿公司出具了《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凭证》（正反两面），该凭证正面载明：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29日零时起至2020年5月27日二十四止和自2018年6月9日零时起至2020年6月7日二十四止，保险费分别为1200元和1600元，保险金额均为200000元，受益人为向被保险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即汉阴农商行），第二受益人法定或指定。在保险凭证正面特别约定一栏中第4条写明“责任免除等条款已在背面明确说明，请仔细阅读”，投保人张某某在正面左下方投保人处签名。凭证背面载明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条款（摘要），其中包括投保范围、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其中包含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被保险人酒某某驾驶机动车，此栏内容用黑体字标注）、受益人等内容。现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以人寿公司拒绝理赔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人寿公司在答辩状中提出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主体资格问题，在庭审中又不提出异议，汉阴农商行对上述四人主体没有异议。因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合同是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的亲属张某某与人寿公司签订的合同，投保人张某某死亡，其近亲属有权以其名义提起相关诉讼，故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主体资格适格。 本案争议焦点二，投保人张某某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死，人寿公司是否承担理赔责任？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的近亲属张某某虽与人寿公司未签订保险合同，但在《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凭证》中投保人栏上签字并缴纳了相应保费，保险凭证上载明了相关约定，符合合同的基本要素，投保人张某某与人寿公司之间的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双方均无异议，其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保险人、受益人对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此条规定保险人对酒后驾驶机动车免责情形仅负有提示义务。人寿公司在保险凭证正面特别约定一栏中第4条明确写明“责任免除等条款已在背面明确说明，请仔细阅读”，在背面责任免除一栏用黑体字标注，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作出提示，在责任免除中已用黑体字标注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保险免责情形，投保人张某某在保险凭证上签字确认，由此可以表明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投保人张某某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且规定了严厉的处罚措施，是众所周知的，人寿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无需对投保人将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含义及对社会的危害、法律后果做进一步解释和说明，且一般人对该款理解也不会发生歧义。故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以人寿公司对免责情形未履行说明和解释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要求人寿公司承担理赔责任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九十一条，《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由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赵小荣等人提交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9民终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1.汉阴农商行办理保险业务的流程；2.另案中法院对汉阴农商行员工的出庭证言予以采信，本案一审法院对汉阴农商行员工的出庭证言没有采信，违背了“同案同判”原则。经当庭质证，人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案情况与本案不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汉阴农商行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赵小荣等人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所涉案件争议焦点及案件事实均与本案不同，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某某在人寿公司投保两份国寿安心贷借款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向人寿公司缴纳相应保险费，双方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赵小荣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人寿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寿公司对案涉国寿安心贷借款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的“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二、赵小荣等人主张人寿公司以支付保险金的方式向汉阴农商行偿还借款40万元的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赵小荣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仅凭案涉保险凭证正面张某某的签字就认定人寿公司已对背面内容尽到提示义务是错误的。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订入保险合同时，向被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后，该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经查，案涉《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凭证》采取双面印刷，正面记载了借款合同号、投保人、受益人、特别约定、特别提示、投保人签名等内容，其中“特别约定”第4条载明：“责任免除等条款已在背面明确说明，请仔细阅读”，左下方“免责条款提示”用加大字号，黑体加粗并载明：“请仔细阅读保险产品中有关免责条款内容。”该保险凭证背面记载了投保范围、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受益人等内容，其中“责任免除”部分采用加大字号并予以加黑。该部分第七项载明：“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张某某因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导致身故，符合上述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第七项情形，因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寿公司只要对该免责条款向张某某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除保险责任，而无需再进一步向其解释饮酒驾驶车辆的定义和相应后果。因案涉保险凭证属于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张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字的时候理应知悉签字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其签字行为应视为已经理解保险凭证上全部内容，人寿公司对于该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故赵小荣等人主张人寿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赵小荣等人还主张案汉阴农商行员工作为涉贷款经办人员的出庭证言能够证明人寿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因张某某在保险凭证上签字能够证明人寿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内容尽到提示义务，而该证人证言与张某某在保险凭证上签字的事实不符，故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赵小荣等人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根据《国寿安心贷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凭证》约定，案涉保险第一受益人为汉阴农商行，第二受益人为法定。一审庭审中，汉阴农商行同意赵小荣等人主张案涉保险合同相关权利，人寿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赵小荣等人请求将案涉保险金直接支付给汉阴农商行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如前所述，案涉保险合同签订时，人寿公司对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免责条款内容已尽到提示义务，故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人寿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赵小荣等人请求将案涉保险金直接支付给汉阴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赵小荣、张某甲、张某乙、张荣福、刘怀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燕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杜 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南亨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