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73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兴宇，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180号5号楼105-106号。法定代表人：王昕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佟贵兆，男，汉族，1976年1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经理助理。一审被告二:北京英典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泉路8号1幢康健宝盛广场D座四层。法定代表人：黄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警慧，女，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大孟庄镇廊良公路东篱佳苑4号楼2门501号，北京英典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上诉人高兴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言实社）一审被告二北京英典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英典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72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兴宇、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被上诉人言实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佟贵兆，一审被告二英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警慧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兴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三、四项判决，改判言实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高兴宇赔礼道歉，内容不少于500字，并包含作者信息；由言实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高兴宇是《品德也能创造财富》（以下简称涉案文章）的作者，享有该作品著作权，一审法院仅凭杂志社单方声明就认定该作品使用权归其所有存在错误。言实社出版的《十度人生》（以下简称被控侵权图书）中使用的文字与涉案文章构成实质性相似，侵害高兴宇著作权，因此应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二、一审法院虽然认定言实社侵害高兴宇署名权，但判决言实社赔礼道歉的方式不当。单纯的书面致歉无法使公众认识到作品的真正作者，无法起到宣告作品来源、警示侵权的作用。因而，应改判言实社在具有影响力的《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公开致歉。言实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高兴宇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英典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高兴宇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高兴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言实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涉案文章的被控侵权图书；2.言实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高兴宇赔礼道歉，内容包含作者信息，不少于500字；3.言实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万元，英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英典公司停止销售使用涉案作品的被控侵权图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涉案文章刊载于《公共关系》2002年第3期，作者署名为高兴宇，共计1122字。《公共关系》杂志在本刊声明中明确“本刊文字、图片、徽记、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局部或全部仿制、翻印，违者必究。”。2.2017年3月4日，英典公司从北京华瑞涵远科技有限公司采购言实社2013年出版的被控侵权图书1本，售价12.5元，用以发货于2983861订单（订购人温晓倩，高兴宇的委托代理人），该书第2至3页的文字(共754字)与涉案文章构成实质性相似。3.高兴宇已为本案支出差旅费232.5元。另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中国言实出版社于2019年1月30日更名为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高兴宇作为涉案文章的作者，在《公共关系》杂志上发表涉案文章后，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作品的使用权已归《公共关系》杂志所有，高兴宇仅享有署名权等人身权利；言实社未经高兴宇许可，在其出版的被控侵权图书中使用此作品，侵犯了高兴宇的署名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英典公司应停止销售涉案图书；言实社辩称否认侵权，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高兴宇要求言实社和英典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1万元，证据不足，对此一审法院将依言实社的侵权程度和高兴宇同期在一审法院批量诉讼的实际情况诉讼成本具有摊薄效应依法确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部支持高兴宇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在未删除涉案侵权文字内容前停止出版发行、北京英典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停止销售涉案图书《十度人生》；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向高兴宇书面致歉（致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公开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赔偿高兴宇合理费用545元（含律师费300元、差旅费232.5元、购书款12.5元）；四、驳回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载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高兴宇于同一时期因类似纠纷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于一审判决作出后以相同事实和理由的主张提起上诉共十余件。在二审审理中，高兴宇就其同批诉讼一共提交了七份杂志社书面版权证明。其上载明，涉案文章版权归高兴宇所有，高兴宇具有该文章的署名权、使用权和获酬权。经询问，高兴宇明确表示其未曾就此批诉讼所涉作品向任何单位和个人转让作品著作权；其表示，其虽然试图联系《公共关系》杂志社，但未能联系上，故无法提交杂志社的证明。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高兴宇是否具有涉案文章完整著作权。二、言实社是否应当就其行为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定的赔礼道歉方式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在民事诉讼中，证明责任是一种承担不利后果的负担，即当作为裁判基础的法律要件事实在判决时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时，由一方当事人承担诉讼上的不利后果。除了法律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特别情形外，一般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来分配证明责任。同时，证明责任的分配，亦应考虑当事人客观上的举证能力、难易程度，由谁来承担证明责任更有利于权利保护等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具体到本案中，高兴宇对于自己是涉案文章的作者、享有涉案文章作品著作权需承担证明责任，负有举证义务。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高兴宇提交了登载涉案文章的《公共关系》杂志，文章署名为高兴宇，故本院认为，高兴宇已尽到初步举证义务，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高兴宇为涉案文章的作者。一审判决亦据此认定高兴宇系涉案文章作者，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高兴宇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除人身权之外的财产性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高兴宇已尽到自己作为涉案文章作者，享有涉案文章著作权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因《公共关系》杂志在刊物上声明“本刊文字、图片、徽记、版权所有”，且高兴宇对该声明的效力不予认可，主张其并未将著作权转让给《公共关系》杂志社，在此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文章著作权中财产权的权属发生争议，需进一步审查是否存在高兴宇确认将著作权转让予《公共关系》杂志社的事实，由此涉及到对待证事实举证责任的进一步分配问题。对此项存疑事实，依照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明责任的规定，结合考虑当事人客观举证能力等情况，本院认为，一方面，作为反驳原告享有完整著作权的一审被告一方，对其反驳意见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另一方面，原告作为主张自己享有涉案文章完整著作权权利人的一方，亦可以提交补强证据证明自己主张。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审理中，高兴宇就同批诉讼向本院提交了部分案件所涉文章相关杂志社的书面证明，证明高兴宇在案件已查明事实之外，并未另行将涉案文章版权转让予杂志社。本院认为，结合高兴宇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认定高兴宇未将涉案文章著作权转让给《公共关系》杂志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高兴宇虽未能提交《公共关系》杂志的版权证明，但一方面，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在其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其是涉案文章作者，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言实社和英典公司并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高兴宇同意将作品使用权转让给《公共关系》杂志社；另一方面，高兴宇因客观原因未能提交《公共关系》关于涉案文章著作权的证明，但考虑到其作为作者并不具备要求相关杂志社为其出具证明的强制力，举证能力存在客观困难，同时，结合其在同批其余案件提交证据的情况，本院认为，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认定高兴宇作为涉案文章的作者享有该作品完整的著作权，包括人身权和财产权。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言实社未能证明其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言实社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未经高兴宇许可，使用与涉案文章构成实质性相似的被控侵权文字，未对其署名，侵害了高兴宇的复制权、发行权、署名权。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未支持高兴宇经济损失赔偿的请求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数额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数额，故本院综合涉案文章独创程度、被控侵权图书的发行时间、使用字数、侵权人主观过错等因素对赔偿金额予以酌定。关于焦点三，署名权属于人身权利，一审判决判定言实社对高兴宇赔礼道歉正确。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被控侵权图书中与涉案文章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文字在整个图书中占比较小，考虑到侵权人使用该段文字时的主观过错，及涉案图书影响力等因素，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判定以书面致歉的具体方式和范围进行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高兴宇主张的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进行不少于500字公开致歉的赔礼道歉方式，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高兴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7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7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112.2元及合理开支545元；四、驳回上诉人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元，由中国言实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刘 辉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刘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