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0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系上诉人张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55号华联东环广场12、23-25层。 负责人：刘志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某1一审诉讼请求；2.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保险人尽到了询问义务，投保人夏名英故意未如实其告知患病情况，缺乏证据证明，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无权解除合同；2.2019年3月1日张某1向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提供了理赔流程所需要的证明和材料，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应当最迟在3月31日前作出核定并最迟在4月3日前向张某1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并说明理由。原审认定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2019年3月14日之后才知晓解除事由，4月4日作出解除合同决定，行使合同解除权，未超过法定期间，缺乏证据证明。 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辩称，1.如实告知是投保人的法定义务，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夏名英投保时反复提示了应当如实告知以及未如实告知的后果，但夏名英故意未如实告知其患病事实及健康情况，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2.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调取夏名英2016年住院病案后才可能知晓其在投保前就患有高血压等多种疾病，并于同年4月4日向张某1监护人邮寄的《理赔完成通知书》及短信通知已明确载明解除合同，已依法行使解除权，对本案事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按照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4月10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夏名英作为投保人以其本人为被保险人在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投保了（基本）保险金额为300000元的无忧人身重大疾病保险，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其女儿张某1，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20年，保险费11520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人身保险投保提示》第十条载明：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对投保人的如实告知行为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投保时，您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对于销售人员询问的有关被保险人的问题，也应当如实回答，否则可能影响您和被保险人的权益。在投保人申明处有以下文字：销售人员已就本人拟投保产品的保险合同内容进行了详细说明，向本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单独就责任免除条款做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提示内容。投保人签名处有夏名英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日。《人身保险投保单》第三条告知事项（一）健康告知及说明中，对于以下告知事项，被保险人及投保人两栏均勾选了“否”：“4.症状体征告知：是否曾患有或被告知有下列症状；或因下列症状接受过治疗：黑便、贫血……5.病史告知：是否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Ａ.高血压……；Ｌ.是否还有以上未列明的疾病；6.诊疗、检查经历：Ｃ.过去5年内是否因疾病或受伤住院或手术。”第四条投保须知载明：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有权进行询问，请您如实告知；如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我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所有告知事项均以书面为准，口头告知无效。第五条投保人声明和授权载明：本人声明本投保单及其有关的各份问卷、文件的所有陈述和告知事项均真实、准确、完整；知晓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同意承保的依据；本人同意将所有陈述及本声明作为保险合同一部分；本人如有不实告知，人保寿险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条款》第3.1条中以黑体加粗字体载明：若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合同；若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若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 保险合同签订后，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对夏名英进行了电话回访，电话回访录音中，夏名英对在投保之前已经阅读过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等相关资料予以“看过”回答，对保单中的内容，特别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是否都了解的回答也是肯定。 2019年2月20日，夏名英因脑干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病在ＩＣＵ住院期间抢救无效死亡，仁寿县眉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病员死亡通知书上载明死亡诊断为：1.脑干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夏名英死亡当天，其亲属通过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保险销售人员刘丽的丈夫李明锦（也为该公司保险销售人员）向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报案，受益人张某1父亲张某2于2019年3月1日向保险公司提交了保险合同3份、理赔申请书、权益人身份证明、诊断证明书及出院小结等理赔资料。2019年3月14日，张某2询问李明锦多久才会理赔，李明锦称昨天才去问了，因理赔金额较大且事发突然，理赔部给他说看下周调查结果。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调查中打印了夏名英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记录，该病案记录载明，夏名英在2016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20日曾在该院住院接受治疗。入院记录记载：黑便＋3月，全身乏力半月，门诊诊断“乏力待诊、贫血、高血压3级”。出院主要诊断：十二指肠球部溃疡（Ａ2期）；其他诊断：慢性非萎缩性胃炎、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高脂血症。 2019年4月4日，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作出《理赔完成通知书》载明：保险合同下的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理赔结论为解除合同，退还保险费。解除合同原因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向张某2进行了邮寄送达，同时通过张某2手机向其短信告知解除保险合同。2019年4月16日，张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李明锦通话中，李明锦称保险公司理赔作出后通知张某2来拿，张某2不来，叫公司寄给他老家，张某2又拒收，同时还发了短信通知。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保险合同》、投保单、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夏名英眉山市第二人民医院病情证明书、病员死亡通知书、理赔申请材料提交确认书、邮寄单据及短信记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根据夏名英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显示，2016年4月14日，夏名英已有黑便及患有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高脂血症等病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该条款要求保险公司在对投保人询问时要有具体内容，不能简单地进行概括性询问投保人。而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夏名英投保时，书面明确列明询问夏名英是否曾患有黑便、贫血等症状及是否进行了高血压等疾病治疗，过去5年内是否因疾病或受伤住院或手术。夏名英在自身曾患黑便及因高血压住院治疗的情况下，在投保时对相关询问事项均作出否认的表示。故能够认定夏名英投保时确实存在故意未如实告知患有相关疾病的情形，影响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本案中关于合同的解除争议有三：一是被保险人是否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二是保险人发送的《理赔完成通知书》是否具有解除合同的意思；三是保险人行使解除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已在上面进行了阐述，不再赘述。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及保险存续另行达成一致的情况除外”。本案中，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2019年4月4日向张某1监护人张某2寄送的《理赔完成通知书》及短信通知并非仅是单纯的拒绝赔偿，而是明确载明的是解除合同而据此拒绝赔偿，该意思明确具体，未有歧义，且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以单方意思作出即可，应当认定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行使了解除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于2019年3月1日接受理赔资料及理赔请求，2019年4月4日作出解除合同决定，从前后时间简单判断，自接受理赔至行使解除权已超过三十日。但保险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时间起算点为自保险人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解除权消灭。故解除权行使时间应从保险人应当对知道解除事由时起算，而不能从接受理赔时起算。张某1提供的2019年3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在2019年3月14日时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尚在调查阶段，下周才能知道调查结果。且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在调查被保险人事故发生之前是否有住院及相关病情情况，肯定要花费合理时间。而从受理理赔至作出解除合同决定仅为34天，该期间应为合理期间。审理中，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提供了一张在四川省人民医院打印的夏名英病案的截屏图片复制件，显示打印时间为2019年3月22日，由于该截屏图片系复制件且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以该时间确定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知道事由时间。但张某1提供的2019年3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能够反映保险人知道解除事由应在2019年3月14日之后，至2019年4月4日保险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未超过法定期间。 综上，因被保险人夏名英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且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知道解除事由的法定期间内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故张某1主张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第五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张某1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1.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是否尽到询问义务的问题，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与夏名英签订合同前，以列表的方式对夏名英进行询问，夏名英亦对所有询问内容逐一进行回答，并签名确认。后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对其进行电话回访时，夏名英亦明确表示投保前已经阅读过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等相关资料，并对保单中的内容都已经了解，故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已经尽到了其询问义务；2.关于夏名英是否故意未如实告知其患病情况的问题，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在其投保单中，明确包含有是否曾患有“黑便、贫血”等症状和是否曾患有“高血压”或接受治疗等询问内容。而夏名英2016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20日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中记录夏名英均出现上述症状或患有上述疾病，夏名英作为患者本人，对这些情况应当清楚，但在回答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的询问时均进行了否认，并未向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如实告知其真实情况，夏名英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3.关于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是否超出解除合同法定期限的问题，2019年3月1日张某1向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但亦并未提供夏名英2016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20日在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的相关资料，一审法院根据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提交的对夏名英病历的打印复印日志的印件，并综合张某1提供的2019年3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系2019年3月14日才到医院获取的相关资料，知道夏名英该次患病住院情况的事实，并据此认定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于同年4月4日向张某1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未超出解除合同的法定期限，并无不妥。张某1上诉提出中国人寿四川分公司应当最迟在3月31日前作出核定并最迟在4月3日前说明理由的上诉理由，但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唐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