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终2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华软件股份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金数码园3号楼15层1501室。法定代表人：薛向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根继，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信浩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大华山镇兴华工业小区1区31号。法定代表人：景浩，总经理。上诉人东华软件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信浩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浩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0403号驳回起诉之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驳回起诉之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ST20170527B、ST20170606FB、ST20170616FB三份《产品销售合同》确立了双方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罪犯刘鹏构成合同诈骗罪的法律事实是刘鹏利用北京太极信息系统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极公司）销售员的身份，虚构太极公司为采购方与供货方东华公司签订四份《采购合同》和伪造四张太极公司作为出票人的延期支票给东华公司作为还款保证的行为。刘鹏该行为与其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要件事实属于同一事实。但是，东华公司为履行与太极公司所签四份合同而与恒信浩远公司签订的三份《产品销售合同》与刘鹏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要件事实，无论从法律关系的主体，还是相对人以及行为本身看，均不构成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存在刑民交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一条、最高法院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与刘鹏所涉的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二、判断本案是否应当继续审理，还是与刘鹏的合同诈骗案构成刑民交叉，导致刑事赔偿权覆盖民事赔偿权，取决于以下事实的认定：（一）东华公司与太极公司签订四份《采购合同》并收到刘鹏交付的假支票之后，发现刘鹏存在犯罪嫌疑而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行为，目的是制止犯罪，但刘鹏并未利用上述合同骗取并占有东华公司的货物。所以，东华公司并不是刘鹏所犯合同诈骗罪的被害单位。（二）恒信浩远公司并未依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完成交货义务。所以，货物的所有权仍属于恒信浩远公司，该公司应该对货物的灭失、损毁或者被骗等承担一切责任。（三）恒信浩远公司是刘鹏指定的供货商，通过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8）京01刑初59号]认定事实所依据的相关证据看，恒信浩远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使得刘鹏的犯罪目的得以实现，恒信浩远公司应当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因此，恒信浩远公司才是刑法意义上的受害人。三、依据（2018）京01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可知，刘鹏的犯罪目的是通过一系列的连环购销合同来实现的，在这个连环购销活动中，实际上东华公司是起了一个垫资的作用，至于刘鹏犯合同诈骗罪具体指向的哪份合同，上述刑事判决并没有说清楚。东华公司认为最终被刘鹏骗取了钱款的一方才是受害方，而东华公司的款是给付了恒信浩远公司，所以，东华公司不是最终向刘鹏支付货款的一方。总之，已生效的（2018）京01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不能成为东华公司向恒信浩远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及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主张民事权利的法律障碍，二者不存在冲突，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东华公司向恒信浩远公司支付了涉案三份合同中的两份合同的货款，恒信浩远公司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给东华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刘鹏从恒信浩远公司或者该公司的下游合同相对方骗取财物的行为，不构成侵占东华公司财物的情形。综上，判为所请。恒信浩远公司答辩称：一、依据（2018）京01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北京市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下简称市检一分院）对刘鹏实施合同诈骗的指控中，明确指出刘鹏最终骗取东华公司货款1326万元（见该判决书第4页第12、13行及第5页第1、2行）。二、恒信浩远公司与东华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也是刘鹏实施诈骗的环节之一。三、依据恒信浩远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录音证据，恒信浩远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履行了交货义务。四、上述《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恒信浩远公司不构成单位犯罪，因此，东华公司关于“恒信浩远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使得刘鹏的犯罪目的得以实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东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驳回起诉之民事裁定。东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双方签署的ST20170527B、ST20170606FB、ST20170616FB号产品销售合同；二、恒信浩远公司返还货款11049602元；三、恒信浩远公司支付违约金3623535.82元；四、由恒信浩远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马博涛代表东华公司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以下简称海淀分局经侦大队）报案，海淀分局经侦大队于2017年7月24日出具受案回执，载明：你（单位）于2017年7月24日报称刘鹏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我单位已受理。市检一分院指控刘鹏犯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5月15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京01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该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二、合同诈骗罪（四）2017年5月至6月期间，被告人刘鹏虚构太极公司参与部队采购项目需要垫资的事实，冒用太极公司名义，通过伪造太极公司公章的方式，使东华公司作为供货商与太极公司签订了4份虚假的《采购合同》，并给东华公司4张伪造的太极公司延期支票。随后，被告人刘鹏指定北京布莱斯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莱斯公司）、恒信浩远公司作为供货方，与东华公司共签订与上述合同对应的4份《销售合同》（实际履行3份），最终骗取东华公司货款共计1326万余元。本院认为：刘鹏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方式，骗取被害公司财物，其行为业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市检一分院指控被告人刘鹏犯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判决结果为：一、被告人刘鹏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在案冻结的太极公司账户内资金发还该公司，其余冻结款项按比例发还各被害单位；不足部分责令刘鹏予以退赔，分别发还各被害单位。在案扣押的笔记本电脑、印章作为证物留存。东华公司承认已收到该刑事判决书，且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诉讼中，东华公司承认其共计向恒信浩远公司、布莱斯公司支付货款13269602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东华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已被前述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刘鹏的合同诈骗罪行，且东华公司已对此刑事报案，上述东华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实系刘鹏合同诈骗犯罪所得。东华公司系刑事案件的被害单位，可通过刑事执行程序追回所遭受的财产损失。现其提起合同之债的民事诉讼，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东华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一、依据（2018）京01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东华公司与太极公司所签《采购合同》，东华公司与恒信浩远公司所签涉案合同，均是罪犯刘鹏实施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之一，在这个意义上，本案所涉事实与刘鹏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事实属于同一事实，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一条、最高法院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二、上述《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刘鹏骗取包括涉案款项在内的东华公司货款共计1326万余元[本院注：（2018）京01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第7页11行]，故东华公司之不是刘鹏合同诈骗罪受害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上述《刑事判决书》主文已经判决各被害单位的货款损失由刘鹏退赔，故东华公司无权就其涉案合同的损失另行向恒信浩远公司提起民事诉讼。综上，东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梁志雄审 判 员 董 伟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