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新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柳沟村。法定代表人：王新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永健，北京市京师（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东，男，195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大勇，山东卫海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新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柳房地产）因与被上诉人黄振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2民初7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柳房地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振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根据新柳房地产与山东文登日月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明公司）、担任日月明公司清算组负责人的黄振东等三方达成的清算协议，在日月明公司取得房产销售收入时，相关税款通过新柳房地产代扣代缴，故在黄振东要求新柳房地产协助办理案涉房产的销售手续时，黄振东代表日月明公司缴纳了案涉税款。日月明公司将税款预缴给新柳房地产，既是法规要求也是合同约定，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但一审并未确认。一审认定新柳房地产收取黄振东个人的税款，显系错误。依照相关税法规定，房产开发项目除日常的经营缴税外，房产销售完毕后还需进行整体的税务汇算清缴。因日月明公司未将房产全部销售完毕，汇算清缴一直未进行，税务机关对此出具了书面说明。一审认为整个项目的汇算清缴与案涉税款指向的房屋无关，认定有误，案涉房屋系整个项目的一部分，汇算清缴必然包含案涉房屋，且对涉税事务的办理，法院应当采信涉税法定机构出具的证明，因此诉争税款在汇算清缴完毕前，不应退回日月明公司；2.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适用不当得利条款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新柳房地产收取了黄振东个人的税款，且未上交，构成不当得利，认定有误，新柳房地产收取税款既是法定义务也是约定权利，且该款项新柳房地产并未据为己有，一审中已提交预缴29万余元税款的凭证，日月明公司依照法律和合同预缴税款，并非受到损失；3.一审程序错误。新柳房地产提出黄振东并非适格原告，但一审未予采信。黄振东明知缴纳的是税款，显然系基于对三方清算协议的认可，其作为日月明公司的清算负责人，履行清算职务，其个人并不能成为本案一审原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黄振东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振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柳房地产返还黄振东265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31日，新柳房地产作为甲方、日月明公司作为乙方、黄振东作为日月明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就2001年2月1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商品房协议的最终清算事宜达成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乙方于2007年10月31日前支付甲方款项1349328.71元；乙方按期全额付款后，甲方将本协议附件中的楼房抵顶给乙方，因该抵顶的楼房产生的全部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其中征收金额在1150元/平方米以内、税率分别在营业税5%、城建税是营业税的7%、教育费附加3%、地方教育附加1%、土地增值税为收入的1%、企业所得税为收入的10%*33%之内的部分由甲方承担，税种或税率增加的部分、征收金额超出1150元/平方米的部分由乙方承担），在乙方按户全额承担后，甲方依次将楼房交付给乙方；对于分配给乙方的51号、53号、54号楼的房产，如税务机关再要求补缴税款、处以罚款、滞纳金等的，概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抵顶给乙方房产的过户，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予以协助，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2月5日，新柳房地产作为销售方为购买方刘凯华（系黄振东之妻）开具购买位于威海市环翠区华锦生活区51#-6网点（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增值税发票，载明面积为92.88平方米，单价为2497.85元，总价232000元，税额为0元。当日，新柳房地产收取黄振东款项26564元，收款事由为收案涉房屋税款。根据房地产老项目补开增值税普通发票管理台账记载，案涉房屋合同面积92.88平方米，合同总价232000元，已交营业税11600元，缴税日期为2006年11月，税票号码为300263。双方均认可刘凯华作为案涉房屋买方应当缴纳的税款已经全部缴纳。关于新柳房地产收取黄振东26564元的依据，第一次庭审中新柳房地产陈述根据2007年10月31日的三方协议第二条收取，具体计算方法为：2018年2月份新柳房地产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刘凯华名下时市场交易价格为464000元，超出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232000元，超出部分的税款为增值税11600元（232000元×5%）、城建税812元（11600元×7%）、教育税附加348元（11600元×3%）、地方教育附加232元（1160元×2%）、水利基金116元（11600元×1%）、土地增值税4640元（232000元×2%）、企业所得税8700元（232000元×15%×25%）、合同印花税116元（232000元×5‰），上述共计26564元。经法庭释明，新柳房地产并未就案涉房屋于2018年2月办理过户手续时的实际价格为464000元提供任何证据，且新柳房地产主张过户时双方商定按照464000元缴纳税费亦未有任何证据相佐证。新柳房地产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根据税务部门于2019年5月17日向新柳房地产出具的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新柳房地产房地产开发项目全部竣工、已完成销售，应进行土地增值税清算的纳税人或经主管税务机关确定为需要进行清算的纳税人，应当在满足条件之日起90日内到主管税务机关办理清算手续，因此需要黄振东、新柳房地产、日月明公司等提供相关凭证后由税务部门按照税法规定进行汇算清缴，待税务核算后方可确定是否退还相关税款。黄振东质证称汇算清缴并没有具体的房地产项目，与案涉房产无关；新柳房地产在没有税务机关代扣代缴明确通知的情况下以代扣代缴名义私自占有黄振东款项，没有依据。以上事实，有收款收据、发票、协议书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使得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以上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他方受损失；得利人所取得的利益和受损人所损失的利益之间必须具备因果关系；得利人得利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另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案涉房产系作为出售方的新柳房地产与作为购买方的刘凯华之间签订合同并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双方均认可刘凯华作为案涉房屋买方应当缴纳的税款已经全部缴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柳房地产收取黄振东26564元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根据该26564元收据上记载为案涉房产税款，且根据庭审陈述系为作为开发商的新柳房地产代为收取该税款，因此新柳房地产应当举证证明该费用系税款且新柳房地产具有代收依据。关于此问题，新柳房地产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26564元系根据三方协议第二条计算所得，并主张案涉房屋于2018年2月办理过户手续时的实际价格为464000元且双方商定按照464000元缴纳税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相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新柳房地产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案涉房屋所在的整个房地产开发项目要进行土地增值税的汇算清缴，且经税务部门督促进行。对此，该汇算清缴尚未进行，案涉房屋所在的整个房地产开发项目是否拖欠税款及拖欠税款的具体数额尚不确定，新柳房地产可待汇算清缴结果出具后依据相关证据向相关缴纳义务人另行主张；另外，汇算清缴是针对整个案涉项目，而本案中新柳房地产所收取的26564元针对案涉房屋，新柳房地产以对案涉项目的汇算清缴请求对该26564元不予返还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新柳房地产主张占有该26564元系为代收税款这一反驳黄振东诉讼请求的事由并无充分证据相佐证，因此，应当返还黄振东26564元。综上，黄振东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威海市新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黄振东款项2656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元，由威海市新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8年2月5日，新柳房地产盖章出具了案涉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日月明房地产（黄振东）”，金额为26564元，事由为收华锦生活区57-6（双方确认实际为51-6号）网点税款。除该套房产外，新柳房地产就其余抵顶房产亦收取了代扣代缴税款并出具上述形式的收款收据，相关款项实际由黄振东交纳。双方确认2007年10月31日清算协议签订后，抵顶房产中除一套房屋外其余均已过户。新柳房地产认为，黄振东系日月明公司指派代表，代扣代缴税款即便返还亦应向日月明公司返还。黄振东认为，合作开发时其挂靠日月明公司，此后均系其个人投资，由其个人与新柳房地产清算，税款应向其返还。2.二审中，新柳房地产提交出具日期为2019年8月30日的税收完税证明3份，记载缴纳增值税、土地增值税、教育费附加、城市维护建设税等合计29万余元。黄振东对该完税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法确认与本案诉争房产及税款之间存在关联。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黄振东与日月明公司在合作开发房地产过程中的关系存有争议，但不争的事实是，黄振东系依据2007年10月31日协议约定，基于合作开发房地产事实，向新柳房地产交纳包括诉争26564元款项在内的抵顶房产税款。综合相关协议内容及合作开发过程看，该收款收据记载税款应当属于房地产开发销售税费，而非购房税费。在房地产合作开发过程中，合作开发方有权对各自分得房产的开发销售税费最终如何负担进行内部约定，新柳房地产收取案涉税款并非没有合同依据，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二审中，新柳房地产为证明其作为纳税主体实际缴纳了税款，提交相关税收完税凭证，黄振东对其关联性存有异议。关于新柳房地产实际收取相关税款数额是否符合合作开发协议约定，是否超出其实际代扣代缴税费，应否就多收取部分进行返还，属于房地产合作开发关系范畴，应由相关方在该法律关系中处理。至于黄振东是作为日月明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履行职务行为，还是其个人作为合作开发主体，哪方有权就代扣代缴税款问题主张权利，亦应当在该合作开发法律关系中进行审查认定。另外，涉案房地产合作开发过程中，就多套抵顶房产税款代扣代缴，应当统一进行结算，不宜仅针对某套房产多扣或少扣税款进行审查处理。故本案中不能依据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判令新柳房地产返还诉争代收税款。综上，新柳房地产之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2民初75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振东要求威海市新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款项2656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元，由黄振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军志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