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路北街道塑料化工市场1509、1510、1511号。 代表人：张义，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男，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春，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浙江天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浙江天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小春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04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的说明义务，不认可上诉人提出商业险免赔的诉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等于变相承认合同可以约定醉酒驾驶能获得赔偿，这个法律禁止的行为成了合法的合同条款，也与合同行为需为合法行为的合同法根本原则相悖。即使法院认定该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即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约定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虽然经笔迹鉴定投保人声明页非被上诉人本人签名，但醉酒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列此条款作为免责，仅仅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根据双方签订的保单正本，上面已用加粗的方式进行了重要的提示：①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②本保险合同源于您的投保申请，是向您提供保险保障服务的重要凭据，收到本保单后，承保险种相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勿必立即仔细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在48小时内向保险人申请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③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该合同对相应的免责条款的字体也进行了加黑加粗。该项标注已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被上诉人黄小春未对双方的保险条款及保单正本提出异议，视为已认可双方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对本案具有约束力。2.黄云峰醉酒驾驶机动车，明知道可能会发生交通事故而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上诉人对其故意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 黄小春辩称，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保单交付给被上诉人，且上诉人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签章，经司法鉴定并非被上诉人所签。另外，上诉人认为黄云峰醉酒驾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故意，但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黄云峰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对黄云峰的肇事行为作出了否定评价，并对黄云峰以刑罚予以制裁。故本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并不生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机动车强制险和商业险的范围内赔偿给原告人民币7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1日，原告为其所有的浙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等险种，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2018年1月25日止。2017年12月21日，原告黄小春儿子黄云峰醉酒后驾驶原告所有的浙Ｊ×××××号小型普通客车从温岭市泽国镇麦秀KTV驶往路桥区峰江街道玉露洋村方向，0时42分许，由南往北途经路桥区，该车驶入道路左侧与对方向由丁律豪驾驶的浙Ｊ×××××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丁律豪胸腔脏器受伤经送路桥区恩泽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时死亡及两车严重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月15日，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三大队对该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黄云峰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确定丁律豪因未按规定系安全带而承担自身死亡后果的次要责任。2017年12月29日，经台州市峰江法律服务所主持调解，原告黄小春与丁律豪家属达成调解协议书，由原告黄小春代黄云峰赔偿给丁律豪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浙Ｊ×××××号轿车修理费等共计750000元，并约定履行协议后，丁律豪家属放弃按法律规定的对黄云峰和原告的其他权利，双方纠纷以此为断。之后，原告向丁律豪家属支付了750000元款项。2018年5月16日，黄云峰因犯交通肇事罪，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另查明，受害人丁律豪生前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该个体工商户成立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经营范围为金属拉丝加工。原告黄小春向受害人丁律豪家属支付赔偿款后，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但是被告以保险条款中驾驶人饮酒驾驶保险人可以免责的条款而拒绝理赔，原告为此诉至该院。该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将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出具的投保人声明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的“黄小春”三个字与原告的亲笔签名反映了非同一人的书写习惯，构成否定同一的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因驾驶员醉酒驾驶而免于承担保险责任；二、原告向受害人家属支付的赔偿款项是否超过了其合理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抗辩称，实际驾驶人黄云峰醉酒驾驶，其明知可能发生交通事故而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故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享有法定免责事由。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排除的是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情形，醉酒驾驶虽然是故意行为，但是醉酒驾驶者对保险事故的发生往往并非故意，醉酒驾驶并不等同于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情形。因此，被告认为醉酒驾驶系故意制造保险事故，属于法定免责事由，该院不予支持。此外，该院认为，醉酒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时，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免责。可见，对于醉酒驾驶等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应当被约定为免责事由并由保险人作出提示后，保险人才可免责。在醉酒驾驶的情形下，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可以适当减轻但是不得免除。本案中，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签章经鉴定并非原告本人书写，被告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向原告作出足以引起原告注意的标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相应的免责条款不生效，被告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原告车辆驾驶员黄云峰的侵权行为，造成了第三人丁律豪死亡及车辆严重受损的后果，原告代其儿子黄云峰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赔偿款750000元。在调解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浙Ｊ×××××号轿车修理费。关于受害人各项损失的合理性，该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丁律豪系个体工商户且在死亡时已经从业时间满一年，应当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被告辩称，丁律豪实际并未经营，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故受害人家属可获赔的死亡赔偿金为47237×20=944740元。2.丧葬费。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故合理的丧葬费为56385÷2=28192.5元。3.办理丧葬支出的误工损失。如按照三人三天计算，则误工损失为3×3×154=1386元。4.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该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以上四项的合理损失为975318.5元。因黄云峰醉酒驾驶，故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实际仍应由原告承担，除去交强险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在商业险内可获赔的金额为975318.5-110000=865318.5元。黄云峰虽然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但是受害人丁律豪对其自身死亡结果承担次要责任，该院酌情确定受害人对其自身伤亡的损失自负20%责任，适当减轻侵权人责任。因此，以上四项损失在商业险内可获赔的金额为865318.5×80%=692254.8元。浙Ｊ×××××号轿车在本次事故中严重受损，算上该车的车损，总损失显然已经超过了700000元。综上，原告向受害人家属支付的赔偿款项显然是低于受害人的合理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理赔款700000元，应系合理合法。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自愿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现原告要求被告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支付原告理赔款700000元，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该院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小春保险理赔款人民币7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依法减半收取5400元，鉴定费2400元，合计人民币78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在本案中，实际驾驶人黄云峰虽系醉酒驾驶，但不属于故意制造保险事故，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诉人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签章经鉴定并非被上诉人书写，上诉人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