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东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稻庄镇刁炉村。 法定代表人：周民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营，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田，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卿，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红，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民芳，男，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同东营东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上诉人东营东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瑞卿及原审被告周民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瑞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旺公司与王瑞卿之间是承揽关系。第一，东旺公司将劳务包给了王瑞卿，报酬5000元，具体王瑞卿找谁干东旺公司不在意，王瑞卿交付的是劳动成果，双方之间符合承揽的特点。第二，从劳务从属性来看，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王瑞卿可以自行采取不同的工作方式和分工方式，东旺公司不参与。第三，在报酬支付形式上，东旺公司是以王瑞卿完成的工作成果作为报酬发放依据；第四，东旺公司要求王瑞卿拆挪机器安装管道，只讲究结果，不注重工作过程。东旺公司与王瑞卿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判决东旺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错误。 王瑞卿辩称，东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民芳的陈述能够证实，王瑞卿是以东旺公司的设备为依托而工作，受东旺公司指挥管理，两者之间具有一定的支配和服从关系，王瑞卿提供劳务，东旺公司支付报酬，王瑞卿系东旺公司雇用的员工，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民芳的答辩意见同东旺公司的上诉意见。 王瑞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旺公司、周民芳向王瑞卿赔偿各项损失10000元（具体费用待鉴定后变更诉讼请求）；2.由东旺公司、周民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王瑞卿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东旺公司、周民芳向王瑞卿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78313.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9日，东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民芳与王瑞卿达成口头协议，由王瑞卿负责联系3-4人，为东旺公司进行车间管道设备安装工作。2019年2月10日，王瑞卿等人进厂工作。2019年2月12日上午，王瑞卿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叉车上坠落，被送往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诊断为左侧髋臼骨折、左侧耻骨骨折、髂骨骨折、左侧尺骨鹰嘴骨折、肋骨骨折（左侧6、7肋骨）、眶内骨折（左侧），共花费医疗费用41763.12元，其中东旺公司为其垫付37655元。根据王瑞卿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胜利油田中心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瑞卿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院内外护理时间及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2019年8月20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瑞卿因高处坠落致左尺骨鹰嘴粉碎骨折；左侧髋臼前后柱骨折、左髋臼前壁骨折、左髂骨骨折。（一）上述损伤后遗症分别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十级伤残；（二）上述损伤误工时间为180日；院内护理时间为24日，院外护理时间为66日；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三）后期二次手术取出左肘部及骨盆内固定物所需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贰万元至贰万伍仟元（20000.00-25000.00）（一次性）。王瑞卿因此支出鉴定费3000元及检查费5元。王瑞卿受伤期间由其妻子杜俊芳、儿子王超护理。2015年，王瑞卿与其妻子杜俊芳购买位于广饶县房屋一套；且其家中承包土地已于2012年被政府征用，故王瑞卿及其护理人员杜俊芳、王超均属于失地农民。王瑞卿具有从事电气焊接等工作职业资格证书和特种作业操作证。 东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民芳在广饶县公安局稻庄派出所的出警录音录像中陈述：管道安装工程初步定下3-5天完成，让王瑞卿找3、4个人来干，工资每人每天300元，并在警察询问“不是按照总工程量，是按照每天的工资”时予以肯定回答；自述每天上班，都与王瑞卿交接，具体交代工作怎么干并多次强调工作安全问题；同时认可叉车及托盘均是厂里提供的，目的是让王瑞卿等工作人员在工作时更加省力。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王瑞卿与东旺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即两者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应综合分析下列因素，并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持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具体到本案中，王瑞卿等人是应东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民芳的要求，在东旺公司车间内为其提供管道安装等特定劳务；虽然王瑞卿等人自备电钻、切割机等小件劳动工具，东旺公司亦为其提供叉车的等大型工具；根据约定东旺公司是按照王瑞卿等人的工作天数，以每人每天300元的工钱支付报酬，完全是支付劳动力报酬的方式，而不是以劳动成果作为支付报酬的直接对象；周民芳每天都与王瑞卿接头交代工作如何开展、强调工作安全问题，故周民芳在一定程度上对王瑞卿等人行使着管理和指挥职能，两者之间具有一定的支配和服从关系。综上，王瑞卿与东旺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瑞卿受雇于东旺公司，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东旺公司应赔偿王瑞卿因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合理费用。王瑞卿作为具有相应从业资质的专业人员，因对工作中的危险性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对自身受伤所造成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东旺公司对王瑞卿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王瑞卿要求周民芳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瑞卿主张的医疗费4176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残疾赔偿金94917.60元、护理费12351.90元、鉴定费3000元、鉴定检查费5元，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王瑞卿主张误工费按照同行业收入计算，因提供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宜，数额确认为19503.62元（39549元÷365天×180天）。王瑞卿主张的交通费，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该费用系实际必然支出，根据其经常居住地、住院地点及鉴定情况，酌情支持500元。王瑞卿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结合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酌情认定为23000元。王瑞卿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受伤确实给其身心造成一定影响，结合其具体伤情，酌情支持2000元。东旺公司、周民芳抗辩东旺公司、王瑞卿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因提供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王瑞卿因伤产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176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后续治疗费23000元、误工费19503.62元、护理费12351.9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9491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3000元、鉴定检查费5元，以上共计197761.24元的70%即138432.87元，扣除东营东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已垫付的37655元，余款100777.87元由东营东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王瑞卿；三、驳回王瑞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66元，减半收取1933元，由王瑞卿负担841元，由东旺公司负担109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东旺公司与王瑞卿之间系雇佣关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首先，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中，雇员或承揽人均需提供一定劳务，但是，根据承揽合同目的，定作人并非为获得承揽人的劳务过程本身，而是为了获得承揽人所完成的工作成果。根据东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民芳在一审法院调取的广饶县公安局稻庄派出所处警视频资料中的陈述，周民芳与王瑞卿虽然对管道设备安装的费用进行过协商，但是，周民芳并没有对王瑞卿完成的工作成果事先提出明确具体的标准和要求。其次，判断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要看一方完成工作成果的过程是否独立进行，而无须接受另一方的监督、指导和指挥。本案中，周民芳自称每天上班前与王瑞卿具体交代工作怎么干，据此，可以认定东旺公司与王瑞卿之间存在指挥与听从的从属关系。如果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东旺公司所享有的检查、监督权利，也仅是防止王瑞卿将工作交由他人完成等违约行为发生，而并非是直接指挥王瑞卿为或不为某些行为。最后，根据周民芳的陈述，东旺公司是按照每人每天300元支付王瑞卿等人的报酬，该报酬支付方式也不符合承揽关系中工作成果交付后依约支付报酬的特征。 综上所述，东营东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6元，由上诉人东营东旺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