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达，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永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连君。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小添，北京天驰君泰（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吉林磐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平。上诉人吉林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阳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永昌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矿业）、原审被告吉林磐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石农商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4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阳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达、赵青，被上诉人永昌矿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小添，原审被告磐石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阳农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永昌矿业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永昌矿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永昌矿业不构成重复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永昌矿业曾以相同的事实起诉磐石农商行，后追加双阳农商行为第三人，原审以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案由予以立案，并作出（2018）吉0284民初2790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三方均未上诉，现该裁定已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首先，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还是原裁定中的三个当事人。其次，两诉标的在文字表述上虽略有不同，但诉讼标的完全相同，与前诉并没有任何区别，标的均是2016年磐石农商行股金分红款。再次，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都是给付之诉，均是以曾经是股东为由要求按持股时间段给付股金分红。综合以上三项规定，本案构成明显的重复起诉，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两份法律文书均系同一法院作出，本案的原审判决结果已经与原裁定构成明显的自相矛盾。二、即便最终贵院认定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认定双阳农商行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也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具备如下要件：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权利人受到损失；得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方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另一方受到损失是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1.本案中双阳农商行取得利益（股息红利）具有法律依据。（1）双阳农商行是根据贵院生效法律文书享有的股息红利分配权。根据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的（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执行裁定“被执行人永昌矿业持有的磐石农商行的2200万股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双阳农商行所有”之裁定内容，双阳农商行从即日起便取得了股份所有权和对应的股息红利收取权，同时也对应相当的义务。（2）双阳农商行系磐石农商行的股东，按占有股份数额进行分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的法定权利。原审判决也认定磐石农商行将2016年的股金分红分配给双阳农商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2.永昌矿业未受到损失。永昌矿业与双阳农商行金泰支行（以下简称金泰支行）系债权债务关系，其中金泰支行为债权人，永昌矿业为债务人。在永昌矿业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金泰支行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依法拍卖后，最终被金泰支行以3168万元接收，其后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执行裁定，双阳农商行取得了磐石农商行2200万股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同时，金泰支行与永昌矿业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双阳农商行取得上述股权是由金泰支行向永昌矿业支付了相应价款3168万元而获得的权益，该价款是转让时间节点磐石农商行2200万股股权的市场价格，对应了股权的全部价值，磐石农商行的资产状况、盈利能力、持续经营能力、历年分红状况、本年度预期经营情况等所有因素均已经包含在股权交易价格当中，并已经交付，故永昌矿业并未遭受损失。三、退一步而言，原审判决按照持股具体时间进行结算和分红这种创设性的判决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原审判决的错误观点是持有股金便会一定按持有时间享有股利，但股权红利不等于存款利息，并非持有期间一定会产生。股权是否会分红、分多少、分红模式、送股份还是分现金，是由股东大会决定，当年的盈利状况只是其中一个因素。2.转让股权是一种概括性的权利义务承受，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如果当年永昌矿业持股期间发放的贷款出现不良，现在的年度时间内进行拨备计提，造成本年度银行净资产减少，双阳农商行难道还有权起诉永昌矿业要求其来承担损失？3.双阳农商行在一审中已经强调，《商业银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商业银行的会计年度自公历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也就是说，只有满一年才能进行会计统计，不存在按月和日进行统计，也不存在按月和日进行再分配，那么原审判决按月日进行分红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如果应该按照持有时间分红的话，那么磐石农商行在明知双阳农商行与永昌矿业持股时间的情况下将股金分红全部分配给双阳农商行，这种行为怎么又能被原审法院认定为“并无不当”，这是自相矛盾。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严重损害双阳农商行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双阳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永昌矿业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双阳农商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本案与前案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并非一个案由，原、被告不一致，诉讼标的也不同，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况。另外，前案出具的文书是以永昌矿业主体身份不适格为由而驳回的民事裁定书，而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该类案件满足了起诉条件后，原告仍然可以起诉，法院也应当受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结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和本案的案情来看，双阳农商行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利益给永昌矿业。1.双阳农商行取得案涉股份及相应权利的时间节点是2016年8月23日，即当年8月23日之前的股权是归永昌矿业所有的，该事实双方均是认可的。依据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标的物交付前的利益应归原所有权人所有。2.双阳农商行所述并不属实，其支付的案涉股权价款并未对应案涉股权的全部价值，永昌矿业也因此遭受了损失。双阳农商行不是按照时间节点的市场价格取得的案涉股权，而是通过司法拍卖程序流拍后以流拍价格接收的股权，尤其是该拍卖价格里从来都不包括2016年永昌矿业持股期间的利益。3.双阳农商行偷换概念，其已取得2016年股权分红，这是既定事实，不应再以假设亏损、不盈利或磐石农商行股东大会未分配2016年度分红为借口。另外，分红分的是公司的利润，利润是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日积月累形成的，并不是股东大会当时产生的，股东大会只是决定是否分配利润及分配方案。《商业银行法》规定的是会计年度跨度时间，而不是持有期间，也无明确的法律法规规定股东不能按照持股具体时间确定分红金额。实践中也不能因为股权转让了，就当然认为之前未约定的利益也随之转让了，这是需要转让双方约定并支付相应对价的，否则为何还有按照交易当时价格买卖的说法。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磐石农商行述称，我行于2017年3月10日召开股东大会，当时永昌矿业不是我行股东，我行按照（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执行裁定将股权分红给付双阳农商行，我行给付股权分红的行为不存在法律禁止的规定，不承担连带返还的责任。永昌矿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双阳农商行立即返还永昌矿业人民币2,133,698.63元；二、判令磐石农商行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诉讼费由双阳农商行、磐石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5日，永昌矿业作为磐石农商行的发起人之一与磐石农商行签订《认股协议书》，成为磐石农商行的公司股东。因永昌矿业与双阳农商行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经双阳农商行申请，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执行裁定，内容为：“一、被执行人永昌矿业持有的磐石农商行的2200万股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双阳农商行所有；二、双阳农商行可持本裁定书到财务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依据该裁定书，2016年8月23日，双阳农商行通过法定程序取代了原永昌矿业在磐石农商行的公司股东身份及永昌矿业原持有的2200万股权。永昌矿业与双阳农商行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2017年3月10日，磐石农商行召开股东大会，确定了2016年度公司股份分红的比例，双阳农商行以公司股东的身份参加了会议，因债权而接收永昌矿业2200万股2016年度的红利为人民币330万元，此款与永昌矿业偿还的借款本息无关。2017年3月29日，磐石农商行通过内部转账的方式将此款转到双阳农商行账内，双阳农商行接收了此款。2018年8月16日，永昌矿业以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磐石农商行支付其股权收入人民币3,316,808.6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吉0284民初2790号民事裁定，以永昌矿业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为由，驳回了永昌矿业的起诉。双方均未上诉。现永昌矿业以双阳农商行取得其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23日间股本金2200万元的红利人民币2,133,698.63元（计算方式为：2016年股金分红330万×236天/365天）构成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双阳农商行给予返还，并要求磐石农商行负连带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依法律规定，取得不当利益的一方应将所获得利益返还于受损失的一方，双方因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即不当得利之债。不当得利之债与侵权行为之债、无因管理之债同属法定之债，其特点在于，它既不像合同之债那样基于当事人的合意而成立，也不像侵权行为之债那样因不法行为而发生，或像无因管理之债那样因合法的事实行为而发生，而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发生不当变动的法律事实（事件）而发生。不当得利纠纷是指因不当得利这一事实引起的权利义务纠纷。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结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认为，一、双阳农商行占有永昌矿业财产所有权（股金分红）不予返还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本案永昌矿业于2013年3月15日作为磐石农商行的公司发起人之一与磐石农商行签订《认股协议书》，成为磐石农商行的法人股东，并按其所持的股份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永昌矿业因与双阳农商行的债务未履行，其于2015年之前因股权产生的红利已经被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给申请执行人双阳农商行。又因同笔债务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执行裁定，将永昌矿业在磐石农商行的2200万元的股金及股东享有的其他权利一并执行给债权人双阳农商行。至此，永昌矿业丧失了磐石农商行的股东地位及股东所享有的一切权利，即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23日永昌矿业享有股权；2016年8月24日至2016年12月31日双阳农商行享有股权。2017年3月10日，磐石农商行对2016年度的经营状况进行决算，永昌矿业与双阳农商行共同享有的股权2200万股及2016年度应分得红利为330万元。红利的取得是基于股权，磐石农商行将该股权产生的红利通过银行内部转账的方式一并转给变更后股东双阳农商行，而双阳农商行取得股东变更前因股金产生的红利未予返还给永昌矿业的行为没有合同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双阳农商行基于债权执行所取得的是永昌矿业在磐石农商行所享有的股权（股本金）及股本金转让后产生的红利，不享有股本金转让前产生的红利，转让前产生的红利应属于永昌矿业的合法财产。二、双阳农商行应承担返还义务。本案在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永昌矿业在磐石农商行所享有的股权后，永昌矿业与双阳农商行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归于消灭，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而双阳农商行于2017年3月29日取得的红利330万元中包含永昌矿业应得的红利2,133,698.63元。财产所有权的取得，应符合法律规定。双阳农商行占有永昌矿业的此笔财产，造成永昌矿业合法财产的减少，即利益受损，故应予返还。永昌矿业在磐石农商行享有的股权虽然已经因法院的执行行为归属于双阳农商行而不享有股利分配请求权，但依法享有对双阳农商行无法定是由取得永昌矿业持股期间因股权而取得的收益，即不当得利财产的返还请求权，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亦不构成重复诉讼。因磐石农商行依据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将永昌矿业原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双阳农商行，并于2017年3月29日将该股份2016年度应分得的股利转给本公司新股东双阳农商行，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其行为并无不当，亦不构成对永昌矿业合法财产的侵害，故不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判决：一、双阳农商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将取得的不当利益人民币2,133,698.63元返还给永昌矿业；二、磐石农商行不承担返还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在（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关于申请执行人金泰支行与被执行人永昌矿业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中，磐石农商行于2016年5月10日向本院出具“磐石农商行每股净资产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截至2015年12月31日，磐石农商行股本账面余额33,077.3万元，净资产（所有者权益）余额52,764.5万元，每股净资产为1.6元”。2016年1月20日，磐石实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向磐石农商行全体股东出具的磐会审字﹝2016﹞第04号审计报告中审计意见为“我们认为，财务报表已经按照《金融企业会计制度》和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农村信用社会计基本制度》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贵行2015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5年度的经营成果”。金泰支行于2016年9月6日向本院递交结案申请书载明：我行已经收到全部执行款，因此提出结案申请。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执结该案。本院认为，双阳农商行取得案涉股份2016年1月10日至同年8月23日间的2,133,698.63元股权红利缺乏法律根据，致使永昌矿业受到损失，依法构成不当得利，应将不当利益返还给永昌矿业。双阳农商行所提上诉请求均因缺乏根据，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与另案即永昌矿业作为原告诉被告磐石农商行、第三人双阳农商行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案虽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即当事人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具体诉讼请求亦不相同，故本案不属重复诉讼。双阳农商行上诉认为永昌矿业属重复起诉的观点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其次，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能够充分说明，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执行裁定，将永昌矿业持有的磐石农商行2200万股的所有权及其他权利裁定归双阳农商行所有时，案涉股权市场价格的确定并不涉及磐石农商行2016年度公司财务状况及经营成果，亦不包含2016年度股权红利盈余的利益因素。故双阳农商行上诉认为磐石农商行2200万股股权在转让时间节点的市场价格对应了股权的全部价值，包含磐石农商行的资产状况、盈利能力、持续经营能力、历年分红状况、本年度预期经营情况等所有因素的观点因缺乏事实根据，不能成立。再次，双阳农商行取得永昌矿业的案涉股权系基于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而非当事人之间平等协商转让的结果。因在另案执行中以案涉股权抵偿相应债务时所确定的价格未包含2016年度公司股权红利盈余的利益因素，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约定，在此情形下，对于案涉股份2016年度股权红利归属的判断应当遵循公平原则才更为合理。结合另案执行情况，本院认为，以本院作出（2015）吉中执字第253号执行裁定的时间即2016年8月23日为节点，此前的股权红利应归原股东即永昌矿业所有，此后的股权红利应归新股东即双阳农商行所有更符合公平原则。否则，若2016年度股权红利全部归双阳农商行所有，则客观上势必造成永昌矿业在另案执行中多履行债务的情况发生，显然损害永昌矿业利益，显失公平。故双阳农商行取得案涉股份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8月23日止的2,133,698.63元股权红利缺乏法律根据，属不当利益，给永昌矿业造成损失，对此永昌矿业有权请求其返还。最后，一审法院根据案情确定案涉股权红利分配的具体方法亦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妥。双阳农商行对此所提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双阳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70元，由吉林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春露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卢佳欢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