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681行初192号 原告吴某2，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委托代理人高肖峰，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薇，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诸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永昌路12号。 法定代表人杨永水，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马丽学，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波，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章颖，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诸暨市大唐寻雅袜加工厂，住所地诸暨市大唐街道惠风路25号。 经营者王绍琦，男，196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炜，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吴某1，男，200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2（系第三人吴某1父亲），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第三人徐和祥，男，195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上述两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高肖峰，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薇，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吴某2不服被告诸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诸暨市人力社保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于2019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于2019年10月2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诸暨市大唐寻雅袜加工厂（以下简称寻雅袜厂）、吴某1、徐和祥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某2及原告与第三人吴某1、徐和祥的委托代理人高肖峰、李薇，被告诸暨市人力社保局副局长马丽学及委托代理人余波、章颖，第三人寻雅袜厂的委托代理人王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9月3日，诸暨市人力社保局作出诸人社工伤认定[2019]5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徐某系寻雅袜厂职工，工种为平车工。2019年4月2日13时30分左右，徐某在工作途中突发疾病，后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30日死亡。按照以上事实，徐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或者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 原告吴某2诉称，2018年2月，徐某到寻雅袜厂从事缝纫工作（平车工）。2019年4月2日13时许，徐某于上班时间搬完重物后，在回到自己工位的过程中突然晕倒在地。当日14时49分，徐某被120救护车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入院初步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缺氧缺血性脑病、弥漫性脑水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等症状，手术后被转往重症监护室看护，并配以机械通气维持呼吸，护脑以维持生命体征。2019年4月30日，医院宣告徐某因缺血缺氧性脑病，失血性休克，凝血障碍死亡。2019年7月8日，徐某丈夫吴某2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9年9月3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认为，徐某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理由如下： 一、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根据原告陈述及寻雅袜厂的监控显示，徐某确实是在上班时间因搬重物回到自己工位的过程中突然倒地，不省人事。 二、徐某系因工作原因死亡。根据原告陈述，徐某在寻雅袜厂每日工作时间长达10个小时左右，每月只有两天休息时间。如此高强度作业下，用人单位并未按照国家法定节假日安排正常休息或者调休，已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至事故发生时，徐某已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高强度工作，事故发生的当日正午时分，正是工作半天后最疲劳时候，徐某独自前往放置布匹的地方搬放重达40多斤的重物，突然倒地，后被救护车送往医院。 三、徐某在48小时之内已经出现脑死亡症状，并且不可逆转。根据原告陈述，入院时医生已告知家属，徐某已无生还可能，即使抢救过来，也是植物人状态。因徐某正值壮年，膝下尚有一幼子，平时身体健康，也无既往病史和家族遗传病史，在当时的情况下，让家属放弃治疗难以接受。手术后，医生开出长期医嘱单：徐某需要长期机械通气，同时需要护脑以维持生命体征。从4月2日到30日被医院宣告死亡期间，徐某仍有心跳，但这是呼吸机介入后产生的机械性被动呼吸，呼吸机通气时间延长多久，心跳就有可能维持多久。因此，当有呼吸机介入替代呼吸时，一味坚持心脏停跳的死亡标准显然不合情理。 四、结合本案情况，徐某抢救时间在48小时之内，应当认定为工伤。徐某死亡时间从入院到出院虽持续超过48小时，但仅从抢救时间来看，入院后医生已明确告知家属，其生还的可能性极低，即使出现奇迹最好的状态也是植物人。在重症监护室时徐某也未曾恢复意识，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当抢救无望，仅靠呼吸机及药物维持生命体征的时间不应计算在抢救时间之内。因此，徐某的抢救时间实际上没有超过48小时。被告作出不予认定为工伤的决定系机械执法，忽视了本案的特殊情况。首先，在48小时之内徐某脑死亡症状不可逆转，确定无生还希望，其生命的延长是在呼吸机及药物的维持下进行。最高法院出台的司法观点集成中也表明，“脑死亡应当是人死亡的标准，对‘48小时’内脑死亡，‘48小时’后停止呼吸者予以认定为工伤”，故不能对徐某的特殊情况视而不见，而应综合考虑。其次，相关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也都在保障职工合法权益、分散工伤风险、坚持公平原则的基础上，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抢救无效48小时之内死亡”作了扩大解释。原告认为，当结合现实需要对法律条文作扩大解释更符合立法目的时，应当对法律条文作适当的扩大解释。再次，虽然家属知道徐某生还希望渺茫，也知道48小时之内放弃治疗能够认定为工伤，但家属仍然选择继续治疗，这是人之常情。而如果遵循亲情伦理，却要承担超过48小时死亡而无法认定为工伤的后果，让家属陷入“放弃抢救获得工伤赔偿”和“继续冒险抢救而无法认定为工伤”的道德困境之中，这不应是立法的本意。 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徐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请求法院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 原告吴某2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住院病案首页、长期医嘱单，证明徐某脑死亡症状，需要长期机械通气维持生命体征的事实； 2、病历本，证明徐某的诊疗过程； 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徐某死亡的事实。 被告诸暨市人力社保局辩称：一、关于工伤认定。2019年7月5日，吴某2为其妻子徐某向本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通知补正材料后，本局于2019年7月8日作出受理决定。经调查核实，徐某系寻雅袜厂职工，工种为平车工。2019年4月2日13时30分左右，徐某在工作中突发疾病，后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30日死亡。徐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故本局于2019年9月3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关于事实认定。经调查核实，2019年4月2日13时30分左右，徐某在工作中晕倒后被急救车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后于2019年4月30日被宣布死亡，从突发疾病到宣布死亡的过程时间近一个月，因此，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原告主张的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诸暨市人力社保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了被诉行政行为； 2、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调解书及送达证明，证明徐某与寻雅袜厂存在劳动关系； 3、病历资料，证明徐某住院治疗、抢救过程及最终死亡的相关事实； 4、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徐某死亡的具体时间和原因； 5、劳动保障调查（询问）笔录，证明徐某发病的时间、地点等相关情况； 6、寻雅袜厂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徐某发病的时间、抢救过程及死亡时间； 7、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材料收件凭证、补正材料通知书及接收凭证、受理通知书、受理决定书、个体户登记情况、授权委托书、徐某身份证复印件、居民户口簿、徐某与吴某2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原告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被告提交了相关材料； 8、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送达凭证，证明工伤认定程序合法； 9、工伤认定文书送达回执，证明送达程序合法； 10、《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相关条款，证明工伤认定适用的法律依据正确。 第三人寻雅袜厂述称，原告陈述徐某因高强度工作没有休息，与事实不符。徐某在第三人处工作时，并不存在高强度工作的情形，其在事发前一天处于休息状态。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与事实、法律相符，应当予以维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寻雅袜厂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吴某1、徐和祥述称与原告的起诉意见一致。 第三人吴某1、徐和祥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1—3，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第三人寻雅袜厂与被告的质证意见一致。第三人吴某1、徐和祥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3无异议。被告提交的证据1、2，原告及各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提交的证据3，原告及第三人吴某1、徐和祥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恰恰可以证明徐某发病后呼吸、心跳骤停，其在48小时内无生还的可能。第三人寻雅袜厂对被告提交的证据3无异议。被告提交的证据4，原告及第三人吴某1、徐和祥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徐某入院时医生已告知家属其无生还可能。第三人寻雅袜厂对被告提交的证据4无异议。被告提交的证据5，原告及各第三人均无异议。被告提交的证据6，原告及第三人吴某1、徐和祥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第三人寻雅袜厂对被告提交的证据6无异议。被告提交的证据7—9，原告及各第三人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3，可证明徐某住院治疗及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1，证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本院作有效证据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2，证明第三人寻雅袜厂与徐某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作有效证据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3、4，证明徐某住院治疗及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5，系被告工作人员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笔录，本院作有效证据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6，证明第三人寻雅袜厂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被告举证的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7—9，证明被告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认定决定的事实，本院作有效证据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10系现行生效的法律规范，可以适用本案。 经审理查明，徐某系第三人寻雅袜厂职工，2019年4月2日13时30分许，徐某在车间工作时突发疾病倒地，后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其初次诊断时间为2019年4月2日14时06分。2019年4月30日23时33分，徐某因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7月5日，原告吴某2向被告诸暨市人力社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将徐某死亡的情形认定为工伤。经通知补正相关材料后，被告于2019年7月8日予以受理。后经调查核实，被告认为徐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或者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于2019年9月3日作出诸人社工伤认定[2019]5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吴某2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告吴某2系徐某丈夫，第三人吴某1系徐某儿子，第三人徐和祥系徐某父亲。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故被告诸暨市人力社保局在其主管行政区域内具有受理职工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是否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原告、被告以及第三人对徐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送医院抢救治疗无效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徐某的死亡是否属于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根据本案被告提交的由诸暨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可以确认徐某死亡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23时33分。故徐某自2019年4月2日14时06分初次诊断治疗至2019年4月30日23时33分死亡，已超过上述48小时的规定。被告对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不予认定为工伤的决定并无不当。原告提出徐某在送入医院抢救后48小时之内已出现脑死亡症状，其实际抢救时间未超过48小时，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为工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且原告也未能提交徐某在送医抢救后48小时之内已呈脑死亡状态的相关证据。 综上所述，被告诸暨市人力社保局作出的诸人社工伤认定[2019]58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行政程序合法。但被告根据其认定的事实，同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的相关规定作出决定，适用法律规范不尽正确，本院予以指正。原告之诉请，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某2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吴某2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国勇 审 判 员  冯少亮 人民陪审员  金春泱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陈凯森 书记员马琼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