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永乐惠达卫浴（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韩宝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男，永乐惠达卫浴（北京）有限公司法务主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明，男，汉族，1977年10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林，北京市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乐惠达卫浴（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光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8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陈光明赔偿惠达公司8400元。事实和理由：因陈光明违反《经销合同》，销售与“惠达”无关的产品，造成惠达公司退还客户14100元货款的直接损失，故要求陈光明进行赔偿。陈光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惠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销售假冒惠达品牌产品经济损失14100元；2.被告偿付侵权违约金10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惠达公司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6年9月7日签订《惠达卫浴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经销合同书》，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所经营区域内从事（惠达）牌陶瓷洁具、卫浴配套系列产品销售。授权乙方销售区域是：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65号居然之家3-1-204号（惠达卫浴居然之家北四环店）。被告的责任义务：专卖店内不展示和销售非甲方产品。不以次充好或假冒甲方产品的货物”。被告经营中违反了合同约定，2017年7月29日向客户销售惠达品牌以外的产品，客户拿货单找市场、找公司，原告通知被告，被告只去客户家看了一下，未解决就不管了。客户以货单上的柜子不合格、有异味为由，追究公司责任，要求全部退货，经与客户协商拆回销售单上的产品，计价14100元，被告的违约及侵权行为既欺骗了客户又侵犯了商标权，给原告的声誉和信誉造成很坏的影响。依合同法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经济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给付退货损失款14100元，该部分款项对应的是销售单上价格分别是4699元、3999元、5700元和2397元的产品，其中消费者参加了商场的促销活动，最终这些退还的货品价格打完8.4折，最后与客户协商，以14100元的价格撤回对应四款产品。故惠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7日，惠达公司与陈光明签订《惠达卫浴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经销合同书》，约定内容如下：一、合同时间及保证金合同有效期从2016年9月10日起至2017年9月9日，陈光明向惠达公司交纳伍万元作为履行协议保证金，并于2016年9月7日前全额缴纳。履行协议保证金于合同期满，且陈光明无违反合同条款规定，则惠达公司全额无息归还陈光明。如陈光明违约，该保证金则自动转入作为下期协议的保证金。……二、经营授权和履行义务惠达公司授权陈光明的经销区域是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65号居然之家3-1-024号，惠达公司授权陈光明在所经营区域从事“惠达”牌陶瓷洁具、卫浴配套系列产品销售、市场开拓、终端网络管理并有义务全权负责该区域所有惠达品牌的售后服务……为了保护陈光明在授权区域内专营的权利，未经陈光明许可惠达公司不能把货卖到陈光明区域内，在同区内不能设立第二个经销商。……三、经销的产品该专卖店只能销售由惠达公司生产经营的陶瓷洁具、龙头、浴缸淋浴房及其它卫浴产品。陈光明必须配套进货，配套展示，配套备货，配套销售。不得从惠达公司以外的渠道进货，不得销售与惠达无关的产品，更不能销售竞品。四、合同销售任务在合同有效期内，陈光明承诺销售净回款不低于300万元。……七、销售奖励和政策支持4、形象要求4.4关于投诉，惠达公司接到居然之家或顾客（非产品质量原因）对陈光明的投诉，那么惠达公司将督促陈光明在24小时之内解决，如发现陈光明未能妥善解决，则惠达公司有权按相关规定，对陈光明作出处罚。陈光明对投诉结果负全责。……九、其他双方责任及义务2、陈光明责任及义务2.2专卖店内不展示和销售非惠达公司产品。如出售其他品牌产品，惠达公司有权做出相应决定，减少补贴和销售奖励或取消陈光明销售资格。2017年9月，双方签订《2017年经销合同书补充条款》，其中将任务考核额度进行了提高，并将合同期限延长至2017年12月31日，还对任务考核进行了补充。惠达公司授权陈光明从事惠达卫浴产品销售系依据惠达卫浴股份有限公司向其出具的《法人代表授权书》，该授权书上载明了“HUIDA”商标授权的内容。《惠达卫浴北居店商品销售单》上载明：日期：2017年7月29日，客户姓名：陆玮，电话：138XXXXXXXX，客户住址：海淀区永定路乙2号乐府江南12-4-201，品名包含柜子、马桶、花洒、订做洗衣机柜、淋浴房等，洗衣机柜价格为5700元，产品价格总计17288元，其上载明：“除2个花洒外，其他货物全部退货。2019.3.3”，右下角有北京佳德卓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德公司）盖章和陆玮的签字，陆玮签字日期为2019年3月3日。2017年10月7日，佳德公司出具交款凭证，其上载明刷卡金额为17088元，合同未付金额为0。被告提交的照片显示，洗衣机柜等已安装完毕。惠达公司提交了盖有佳德公司公章的《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该合同中载明合同编号：12017100701089，签订日期：2017年10月7日，甲方为陆，电话：138XXXXXXXX，送货地址：海淀区永定路乙2号乐府江南12-4-201，乙方为佳德公司，款项支付方式为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佳德公司于2017年12月23日前送货至上述地址。该合同中对非质量问题退换货和质量问题“三包”（包修、包换、包退）进行了约定，对于非质量问题，一个月内无理由退换，环保问题家具180日内可以退换；对于质量问题非定制商品三包有效期为三年，定制商品原则上只能修理而不能退换。此外，合同还约定，对于不符合“非质量问题退换货”和“质量问题‘三包’”规定的退换货，原则上不予以退换；若客户坚持退换，其需赔偿佳德公司由此产生的损失，且赔付金额不能低于货款金的10%。双方对《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无异议。2019年2月13日的《维修工单》上载明，客户名称为陆女士，送货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乐福江南12-4-201，电话：138XXXXXXXX，经销商：北四环居然之家惠达店，购买时间2018年2月4日，产品名称为坐便器，故障现象为喷头出水量小，故障部件：喷头，服务措施：更换，备注为“水量小，客户家水压小，10秒流量不到1000，无法调”。双方对该证据均无异议。2019年3月3日，陆玮与惠达公司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陆玮在2017年10月7日购买的卫浴产品，在安装完成后定制柜子一直有异味、在惠达卫浴售后人员鉴定后、发现产品不属于惠达卫浴生产、通过陆玮单据显示为北四环居然之家经销商陈光明私自加工非惠达产品销售给顾客、陆玮要求把所有购买产品进行退货，经过双方友好协商:于2019年3月3日到陆玮家拆走所有原惠达卫浴经销商销售单上的产品、并全额退货。供双方遵守:一、陆玮收到退款后签字确认；二、双方就此事再无其他任何经济纠纷，法律生效；三、双方履行本协议后，若陆玮采取任何手段就此事索赔或者造成不良影响，惠达公司有权诉诸法律。四、惠达公司在后期追究原销售人员陈光明法律责任时陆玮应配合。……陆玮收到退货费用合计金额14100元。落款处甲方为陆玮签字，乙方为王晓会签字，原告称王晓会为其售后部经理。庭审中，法院拨打陆玮的电话（号码为：138XXXXXXXX）向其进行核实，其称因洗衣机柜不是惠达卫浴的，味道特别大而退货，销售单上的签字为协商时签署，其认可已经收到退款、双方两清的事实。惠达公司陈述14100元系针对销售单上的柜子（4699元）、马桶（3999元）、订做洗衣机柜（5700元）、淋浴房（2397元）进行的退货款项。上述产品总价16795元，商场促销活动按总价8.4折计算，与陆玮协商14100元和解。双方庭审中均陈述佳德公司为惠达公司控制的公司，其公章为惠达公司所有，陈光明是“惠达卫浴居然之家北四环店”的实际经营者，为履行合同将佳德公司的公章交予陈光明使用，合同履行完成后陈光明已将公章交还惠达公司。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经销合同书及其补充条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以被告违约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销售非原告产品的行为是否违约；2.如果违约，陈光明应当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对于陈光明销售非原告产品的行为是否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惠达卫浴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经销合同书》中第三条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陈光明不得从惠达公司以外的渠道进货，不得销售与惠达无关的产品，更不能销售竞品。专卖店内不展示和销售非惠达公司产品。双方均认可陈光明以佳德公司名义实际经营惠达卫浴北四环居然之家店的情况下，可以认定2017年7月29日，向陆玮进行销售的实际主体为陈光明，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可知，该销售单中所载的产品“订做洗衣机柜”并非原告生产、销售，亦非“惠达”品牌。因此，依据合同的约定，陈光明销售非原告产品的行为构成违约。对于陈光明应当承担何种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具体到本案，双方并未就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认可就履行合同再无其他争议的情况下，对于陈光明的违约行为应适用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因陈光明违约，其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其中，“因违约所造成”条件系从因果关系上对损失范围进行的一种限制。本案中，结合在案证据及案外人陆玮的陈述可知，陆玮的退货原因系陈光明销售的洗衣机柜并非惠达品牌的产品，且味道特别大。《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中亦对陆玮退换货的权限和期限进行了限制，此种情况下，无法得出陆玮可以就包含马桶在内的全部销售单上产品进行任意退货的结论。此外，2019年2月13日的《维修工单》上记载坐便器维修原因为“客户家水压小，10秒流量不到1000，无法调”，可以进一步表明陆玮对马桶进行退换并非陈光明违约销售非惠达品牌的洗衣机柜所致。因此，结合上述查明的事实，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接受退货的柜子、马桶、淋浴房所造成的损失系因陈光明违约销售非惠达品牌产品造成。仅有洗衣机柜退货的5700元与陈光明的违约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对于原告超出该部分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永乐惠达卫浴（北京）有限公司损失5700元；二、驳回原告永乐惠达卫浴（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陈光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违约方的赔偿责任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违约方仅就其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双方当事人均不能预见的损失，非违约方过错所致，与违约行为之间亦没有因果关系，违约方不承当赔偿责任。认定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范围应当遵循以下步骤：一是判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和免责事由。二是认定违约行为与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是确定损失赔偿的范围。一、关于陈光明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陈光明具有违约行为和不存在免责条款是其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惠达公司与陈光明签订的《惠达卫浴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经销合同书》及补充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双方签订的《惠达卫浴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经销合同书》中第三条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陈光明不得从惠达公司以外的渠道进货，不得销售与惠达无关的产品，更不能销售竞品。专卖店内不展示和销售非惠达公司产品。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陈光明实际经营惠达卫浴北四环居然之家店，并于2017年7月29以北京佳德卓越商贸有限公司名义向陆玮进行销售产品“订做洗衣机柜”，该产品并非惠达公司生产、销售，亦非“惠达”品牌，本案中亦不存在法定和约定的免责事由，因此，依据合同的约定，陈光明销售非“惠达”公司产品的行为构成违约。二、陈光明的违约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陈光明销售非“惠达”品牌的洗衣机柜，其行为造成退货的5700元确系陈光明的违约行为而导致的实际损失，二者存在因果关系。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其接受退货的柜子、马桶、淋浴房所造成的其他损失系陈光明违约销售非“惠达”品牌产品造成的理由，结合本案中的《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以及2019年2月13日的《维修工单》，可以证明陆玮对马桶进行退换并非陈光明违约销售非“惠达”品牌的洗衣机柜所致。在案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接受退货的柜子、马桶、淋浴房所造成的损失与陈光明违约销售非“惠达”品牌产品具有因果关系。三、确定损失损害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陈光明在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范围内，才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陈光明的损失损害的范围应当以5700元为限，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乐惠达卫浴（北京）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永乐惠达卫浴（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阳审 判 员  郭振华审 判 员  向绪武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石志远书 记 员  刘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