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0民初14423号 原告：张妙春，男，195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现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峰、倪妮，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毛毛，男，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告：林茹，女，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泽云，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妙春（下称原告）为与被告陈毛毛、林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2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伟峰、倪妮，被告林茹委托代理人朱泽云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毛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9年2月1日，原告因民间借贷纠纷将被告陈毛毛、林茹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并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江干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日出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陈毛毛、林茹的银行存款人民币377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9年2月27日，经江干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原告与被告陈毛毛协商一致达成和解协议，江干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9)浙0104号民事调解书。但被告陈毛毛此后一直未按生效调解文书确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故原告于2019年4月11日向江干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原告经查询得知，被告陈毛毛、林茹于2019年2月13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归被告陈毛毛所有”。但在被告陈毛毛、林茹离婚后近一周即2019年2月20日，双方便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被告陈毛毛将自己名下的案涉房屋以120万元的低价转让给被告林茹。同日，被告陈毛毛、林茹即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据原告了解，2019年2、3月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约在170余万元左右，且在保全裁定出具后至今，江干区人民法院查封的被告陈毛毛银行账户从未收到过被告林茹支付的房屋转让款。也就是说被告陈毛毛、林茹的房产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原告有理由怀疑被告林茹从未向陈毛毛支付过房屋转让款。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陈毛毛在得知原告已经向法院起诉，且人民法院已出具保全裁定书的情况下，故意采取离婚的方式，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采用虚假交易的方式实施财产转移，其行为系恶意转让、隐匿财产，故意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陈毛毛将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不动产权第0030622号）转让给被告林茹的行为，将房产恢复至陈毛毛名下；2、判令被告陈毛毛、林茹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用。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EMS邮寄凭证及要求限期付款之律师函各1份，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裁定书（保全）各1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组，证明：自2019年1月13日起，被告陈毛毛、林茹已经知晓到期债务被原告催收，并已涉诉且被采取财产查封、冻结等措施的事实。 2、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各1份，证明：被告陈毛毛、林茹在涉诉的情况下，利用离婚的方式达到逃避债务目的事实。 3、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记录、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房屋转让合同各1份，证明：被告陈毛毛、林茹在明知涉诉且法院已经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情况下，故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事实。 4、民事调解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各一份，证明：被告陈毛毛一直故意拖延，从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债务的事实。 5、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终本约谈笔录截图各1份，证明：⑴因被告陈毛毛、林茹转移财产的行为导致原告申请的执行案件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2）被告陈毛毛、林茹的上述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故原告依法具有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主体资格的事实。 6、分户明细对账单、支付宝账户对账单各1份，证明：被告陈毛毛、林茹之间资金往来情况的事实。 被告林茹答辩称：（一）被告林茹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向被告陈毛毛支付了175万元购房款，且被告林茹已经将涉案房屋进行了二次抵押，原告诉请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依据不足。（二）原告与被告陈毛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发生在被告陈毛毛、林茹离婚期间，此前被告林茹并不知晓被告陈毛毛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关系。（三）被告陈毛毛、林茹系因夫妻感情破裂离婚，而不是为了逃避债务。双方离婚协议也没有约定案涉房产是归被告林茹所有，不存在借离婚转移财产的事实。综上，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林茹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卖房协议1份，证明：被告陈毛毛、林茹之间存在真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2、杭联银（武林）借字第8011120180055514号《借款合同》1份，证明：案涉房屋原先就存在抵押，抵押金额为64万元的事实。 3、贷款咨询服务协议书、证明各1份，证明：因资金周转，被告林茹向第三方机构贷款，用于归还被告陈毛毛房屋抵押贷款的事实。 4、杭州银行入账凭证、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收贷收息凭证各1份，证明：第三方贷款到被告陈毛毛的账户，用于归还其名下64万元抵押贷款的事实。 5、杭联银（武林）借字第80011120190013099号《借款合同》、杭联银（武林）借字第8011120190013096号《个人循环借款合同》、杭联银（武林）借字第《最高额抵押合同》各1份，证明：案涉房款过户至被告林茹名下后，被告林茹以该房屋作抵押，贷款110万的事实。 6、杭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个人财务明细各1份，证明：被告林茹在收到110万银行的房贷后，用于偿还此前64万元借款以及手续费的事实。 7、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客户回单、领款凭证各1份，证明：被告林茹提现38万元支付购房款的事实。 8、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电子客户回单、支付宝信用卡还款电子回单各1份，证明：被告林茹通过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给被告陈毛毛用于支付购房款的事实。 9、陈毛毛的《购房抵押借款合同》1份，证明：陈毛毛因购买案涉房屋向银行贷款的事实。 被告陈毛毛未作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被告林茹对证据1-6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于被告林茹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告除对证据2三性无异议外，其余8项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6和被告林茹提交的证据材料1-5、9，均符合有效证件的形式要件，本院予以确认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将根据证据所载明的内容结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作相应的事实认定；被告林茹提交的证据材料6－8，不能证明被告林茹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和庭审中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被告林茹、陈毛毛于2008年登记结婚，2011年2月23日协议离婚,后又于2016年1月26日复婚。 2019年1月10日，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受原告委托代为向陈毛毛、林茹催讨借款，并向被告陈毛毛、林茹邮寄送达了限期付款律师函各一份，收件人为被告陈毛毛、林茹。2019年1月13日，被告陈毛毛收到上述律师函后微信联系原告，双方经协商未果，原告后于2019年2月1日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林茹、陈毛毛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暂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止的借款利息76.8万元，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同日裁定冻结被告陈毛毛、林茹名下银行存款377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后原告撤回对被告林茹的起诉，并经江干法院组织调解，原告与被告陈毛毛于2019年2月27日自愿达成（2019）浙0104民初202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被告陈毛毛共计欠原告借款本息380万元，并明确约定了具体分期还款期限、金额以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后因被告陈毛毛未按前述生效调解书确认的付款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原告遂于2019年4月11日向江干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法院执行部门执行调查，被告陈毛毛无财产可供执行，故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在上述诉讼期间，被告陈毛毛、林茹于2019年2月13日再次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归被告陈毛毛所有；女儿陈馨林由被告林茹监护抚养，男方一次性支付生活医疗教育费共计35万元，自离婚生效之日起二周内支付至女方账户。2019年2月18日，被告陈毛毛、林茹签订卖房协议一份，约定：林茹购买陈毛毛名下的案涉诉争房产，房款总价175万元，过户支出的税费由林茹负担。其中房屋抵押贷款64万元和第三方借款的过桥费由乙方（林茹）承担，还有大女儿陈馨林的抚养费35万元，从卖房款中抵扣，乙方（林茹）实际应支付甲方（陈毛毛）76万元，于2019年底付清。2019年2月20日，被告陈毛毛、林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被告陈毛毛将自己名下的案涉房屋以12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被告林茹。同日，被告林茹向他人借款64万元代被告陈毛毛还清该房屋设定的抵押贷款，并基于该《房屋转让合同》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将房屋过户至被告林茹名下。庭审中原告与被告陈毛毛一致认可案涉诉争房屋买卖合同订立时，房屋市场价值为175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陈毛毛、林茹是否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二、被告陈毛毛、林茹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是否影响原告债权的实现；三、被告林茹是否知道上述房产转让行为影响原告债权的实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具体分析： 关于被告陈毛毛、林茹之间是否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案涉房产的问题。虽然，被告陈毛毛、林茹曾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卖房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为175万元，但双方在事后实际办理房产交易过户时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房产转让价款为120万元。就合同的效力来说，通常情况下，后合同是对前合同的变更或补充，合同效力应以后合同为准。《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房产转让价款120万元未达到市场价格的70%，应当认定是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另一方面，从已查明的事实上看，被告林茹实际支付的房价款是代被告陈毛毛还清原房屋抵押贷款64万元，即使加上被告陈毛毛、林茹2019年2月18日卖房协议中约定的用于抵消应付购房款的抚养费35万元，总计支付的房屋转让价款仅为99万元，与房屋实际的市场价格差距更大。因此，被告林茹主张房屋的实际转让价为175万元并已全部付清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陈毛毛、林茹之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陈毛毛、林茹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案涉房产是否影响原告张妙春债权实现的问题。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调解书已就原告对被告陈毛毛的债权予以确认，被告陈毛毛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的房产低价转让给被告林茹,其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明显，并直接导致法院因对被告陈毛毛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裁定终结执行，对原告的债权造成了损害。 关于被告林茹对上述被告陈毛毛低价转让房屋加害原告债权实现的行为是否知晓的问题。原告向被告陈毛毛、林茹邮寄送达催缴还款的律师函以及向法院提起诉讼，均是在被告林茹、陈毛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林茹应当知道被告陈毛毛对原告负有大额的债务，且也应当知道被告陈毛毛将案涉房产转让后将直接影响到原告债权的实现，其主观存在恶意。 综上，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另诉请被告陈毛毛、林茹将案涉房产恢复登记至被告陈毛毛名下，其实质为撤销行政机关的物权登记行为，该请求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陈毛毛将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不动产权第0030622号）转让给被告林茹的行为。 二、驳回原告张妙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告陈毛毛、林茹负担。 原告张妙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陈毛毛、林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谈国永 人民陪审员  盛子鹏 人民陪审员  方 慧 二〇二〇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马鑫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