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9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南马镇花园第二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张有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华华，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豫闽龙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榆西一街1号院4号楼6层602室294号。法定代表人：陈军，总经理。上诉人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花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豫闽龙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闽龙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花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豫闽龙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豫闽龙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1.豫闽龙发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并未加盖浙江花园公司公章，合同所加盖的所谓“项目部公章”并不清晰，也不完整，无法识别，也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而且在复写件上加盖红章，实为对原件内容进行变更，形式不合法。沈某也并非浙江花园公司工作人员，浙江花园公司也未授权沈某签订该份合同，沈某签订的该份合同与浙江花园公司无关。豫闽龙发公司也并非善意第三人，浙江花园公司与豫闽龙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浙江花园公司也并未收到或使用豫闽龙发公司供应的材料。2.豫闽龙发公司提供的所谓《送货清单》《石材对账单》系豫闽龙发公司单方出具的材料，未经浙江花园公司确认，也未加盖浙江花园公司公章，与浙江花园公司无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豫闽龙发公司向浙江花园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并对货款进行结算显属错误。鉴于涉案项目部在2012年就已经撤销，撤销之前项目部是有一个项目部管理人员程某，但对于豫闽龙发公司提供的还款协议是否系程某本人签署，浙江花园公司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份协议是否系程某本人签署的情况下，即对该份还款协议予以认定，显属事实认定错误。3.不论本案中的还款协议是否系程某本人签署，该项目部在2012年即已撤销，在2017年8月9日时程某已不再是浙江花园公司该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其无权代表浙江花园公司签署任何的协议，其签署的还款协议对浙江花园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浙江花园公司任何材料款项的结算均需通过工程部、预决算、项目部、分公司等工作人员逐级审批后，才会以书面明确授权的形式委托相关工作人员与材料商进行核对结算，浙江花园公司不会向材料商出具任何的还款协议，涉案还款协议涉及的款项，浙江花园公司也从未授权程某进行结算核对，还款协议也并未加盖浙江花园公司任何的公章，该还款协议与浙江花园公司无关。4.一审判决中认定的“项目部负责人亦支付了部分货款……”，对该项认定，浙江花园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获悉任何豫闽龙发公司提供的有关支付货款的材料，豫闽龙发公司在庭审中也并未提供任何支付货款的材料。本案仅有一次庭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部分支付货款的材料进行举证、质证，一审法院的做法剥夺了浙江花园公司的相关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5.一审判决浙江花园公司向豫闽龙发公司支付利息的利率标准过高，所计算的利息已远远超过货款本金的数额，豫闽龙发公司并不存在该项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浙江花园公司与豫闽龙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认定浙江花园公司拖欠豫闽龙发公司货款及高额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豫闽龙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豫闽龙发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豫闽龙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浙江花园公司提出的加盖公章不清晰是因为时间太长，所以就把内容写在复印件上，但复印件和原件是相符的，可以鉴定。程某并未告知豫闽龙发公司其已离职，其系浙江花园公司代表与豫闽龙发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逾期利息并不存在过高情形，豫闽龙发公司因浙江花园公司占用资金，亦有对外融资等资金损失。豫闽龙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浙江花园公司支付豫闽龙发公司货款175439元，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浙江花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豫闽龙发公司（出卖人）与浙江花园公司（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第一条：标的物楼梯踏步板，数量按实，单价85元；标的物楼梯踢脚板，数量按实，单价70元。第二条质量要求：按国家标准、图纸设计、甲方要求和业主要求供货。第七条交付（提取）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方式、时间、地点：由买受人指定地点要求卸货码放整齐点货验收为准。第十二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货后付至60%，验收合格付至95%，余款保修期满后结清。第十八条其他约定事项：按甲方（建设单位）定价单加一道防滑车，加价2元/m。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出卖人盖有“北京豫闽龙发商贸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买受人处盖有“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部”。2012年8月21日，沈某、林某、王某在《石材对账单》上签订确认，《石材对账单》上载明：以上总合计金额459577.48元，以上材料款为2012.6.12至2012.8.16期间，其间票据均已核对完。送货票据作废。以此单据为准。2012年12月9日，沈某在《送货单》签订确认，其中载明：2012年9月10日到2012年11月20日合计石材款19862元情况属实，应扣除因材料延期补贴工人8人回家路费500元/人，合计4000元，实付材料款15862元。一审庭审中，豫闽龙发公司称：“程某跟我联系的合同，买卖合同上有项目部的章，但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项目部的章变模糊了。远洋地产将项目给了浙江花园”；“2012年12月还款30万元是程某的会计转给我的庭后5天向法院提交银行流水”；“程某代表浙江花园公司在远洋地产负责结算等，是公司欠我的钱，浙**源建设有限公司的章，记不太清楚了，合同复印件上确实没有公章，原件上面的公章有点模糊，不见得清晰”。浙江花园公司称：“程某是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的负责人”。2017年8月19日，程某出具《还款协议》，载明：2012年5月17日出卖人豫闽龙发公司供应买受人浙江花园公司在秦皇岛远洋地产回迁楼项目石材总货款计475439元。2012年12月份支付部分石材款20万元（注具体金额以汇款单据为准）。剩余275439元至今未还。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还款协议2017年8月30日前买受人需再支付欠款10万元。余款在9月30日和10月30日前分两批付清。如买受人不按此协议履行还款义务，买受人必须承担从2012年12月19日至2017年8月19日所欠货款的资金占有利息费（月息2分）立此协议共同遵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豫闽龙发公司与浙江花园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是否存在欠付货款以及具体数额。豫闽龙发公司与浙江花园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院认为，建设工程领域中，买卖双方存在追求交易便利性而弱化交易规范性的倾向，若是严格解释合同成立与生效要件，则有可能导致交易双方利益的严重失衡，应结合具体案情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豫闽龙发公司（出卖人）与浙江花园公司（买受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买受人处盖有“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部”章，豫闽龙发公司称涉案货物系供应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部，而浙江花园公司并未否认存在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部，亦称，“程某是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的负责人”。作为善意第三人而言，豫闽龙发公司查看了项目部公章，亦与项目部负责人进行了联系，亦将涉案货物送至现场，项目负责人亦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有理由相信相关项目部负责人有代理权，该院认定豫闽龙发公司与浙江花园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是否存在欠付货款以及具体数额。本案中，豫闽龙发公司《送货单》《石材对账单》证明自己履行了送货义务并对货款进行了结算。2017年8月19日，程某亦出具《还款协议》确认了货款数额及还款计划。现豫闽龙发公司主张浙江花园公司支付货款175439元，浙江花园公司抗辩称“程某也无权代表浙江花园公司签订任何，还款协议也没有浙江花园公司签章，还款协议与浙江花园公司无关”，该院认为浙江花园公司与程某之间的内部关系并不能影响善意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对豫闽龙发公司主张浙江花园公司支付货款175439元，该院予以支持。豫闽龙发公司主张浙江花园公司支付自2012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货款利息。该院认为《还款协议》仅约定了从2012年12月19日至2017年8月19日按月2%计算利息，故该院以货款17543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2012年12月19日至2017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7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豫闽龙发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75439元及利息（以货款17543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2012年12月19日至2017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7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北京豫闽龙发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询，浙江花园公司认可程某是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的负责人，并当庭通过电话联系程某，浙江花园公司转述称程某表示《还款协议》是其所签。浙江花园公司同时称，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部在项目结束后即已撤销，程某离职，并表示未与程某办理离职手续。此外，鉴于浙江花园公司否认与豫闽龙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询问浙江花园公司能否提供案涉石材实际供应情况的证据，浙江花园公司表示，对于涉案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的石材供应商名称及与供应商之间的结算单据均无法提供。二审中，本院对豫闽龙发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补充询问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浙江花园公司与豫闽龙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浙江花园公司应否支付豫闽龙发公司货款及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各执一词。豫闽龙发公司主张其与浙江花园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此其提交了盖有“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部”章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石材对账单》《送货单》、程某出具的《还款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同时浙江花园公司认可在涉案期间程某是其公司在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的负责人，庭审中亦称与程某取得联系得知《还款协议》系陈胜伟所签，故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具体情况，可以认定豫闽龙发公司与浙江花园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浙江花园公司虽对合同盖章与法律关系予以否认，但首先，《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盖有项目部章，项目名称能够与案涉项目形成对应；其次，对于涉案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的石材供应商名称及与供应商之间的结算单据，浙江花园公司均表示无法提供。因此，浙江花园公司上诉提出其与豫闽龙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故对浙江花园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石材对账单》《送货单》以及程某出具的《还款协议》记载的内容，豫闽龙发公司已向浙江花园公司涉案项目供应475439元的石材，《还款协议》明确2012年12月浙江花园公司支付了部分石材款20万元，豫闽龙发公司自认此后浙江花园公司再行支付石材款10万元，现豫闽龙发公司要求浙江花园公司支付尚欠石材款175439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浙江花园公司同时上诉提出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部在项目结束后即行撤销，此后程某已不再是浙江花园公司该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其无权代表浙江花园公司签署协议，因此《还款协议》对浙江花园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海洋新城西岭安置区项目部是否撤销以及程某的工作是否发生变动属浙江花园公司内部管理事项，豫闽龙发公司对相关情况难以实时掌握，且浙江花园公司亦无证据表明其已将其所称的项目部撤销及程某工作变动情况向豫闽龙发公司进行了告知，或豫闽龙发公司可通过其他途径知晓浙江花园公司所称情况而仍由程某出具《还款协议》。因此，豫闽龙发公司应视为善意相对人，其有理由相信《还款协议》系程某代表浙江花园公司作出。浙江花园公司关于涉案《还款协议》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浙江花园公司如认为与程某之间存在争议，可另行主张。本案豫闽龙发公司主张的未付货款利息，其实质应为买卖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浙江花园公司未依约履行给付货款义务，豫闽龙发公司依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向浙江花园公司主张2012年12月19日至2017年8月19日未付货款的利息，具备合同依据；该部分逾期违约约定为期间约定，未延续至实际支付之日；浙江花园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利率标准过高的答辩意见；豫闽龙发公司二审中对上述约定亦进行了相关陈述。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期间的货款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双方在《还款协议》未明确约定2017年8月19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7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浙江花园公司虽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浙江花园公司应向豫闽龙发公司支付利息的利率标准过高，但浙江花园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应予减免逾期付款利息的法定事由，故浙江花园公司针对本案一审判决就逾期付款利息认定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浙江花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4元，由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