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万红，男，197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西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万祥（朱万红之兄），男，196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嵩，北京市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绿东方农业技术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连桥二街9号院2号商务办公楼7层2—717室。法定代表人：高树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毅，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万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绿东方农业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绿东方研究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3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万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绿东方研究所立即向朱万红支付所欠补偿款1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8月5日之后至实际支付补偿款为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年利率9%计算）；3.判令由绿东方研究所承担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路费、食宿费1万元（最终以票据为准）；4.驳回绿东方研究所的反诉请求；5.诉讼费由绿东方研究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朱万红与绿东方研究所签订的芹菜种子补偿协议及欠款协议系双方基于绿东方研究所提供的种子出苗率不高的事实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而签订的，该芹菜种子补偿协议及欠款协议是双方为共同解决补偿农户种子质量问题而达成的责任分担协议，并非一审法院中认定的朱万红受绿东方研究所之托具体办理涉案补偿款的发放工作。2017年2月绿东方研究所销售给朱万红顶峰牌芹菜种子55箱，每箱60罐，合计3300罐。后经朱万红分销给西吉县多个乡镇菜农种植，当年5月份菜农发现芹菜出苗率低，部分出现绝苗现象。朱万红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且无经济能力赔偿，因此同自己的哥哥朱万祥来到绿东方研究所进行了艰难的谈判，最终达成了绿东方研究所共计拿出50万元后不再承担该批芹菜种子引起的任何法律责任的协议，当时协商40万元于3日后付清，由于剩余10万元绿东方研究所当时拿不出来，所以随即又补写了于2017年8月5日付清10万元的欠据一张。二、朱万红回到当地第3天收到了绿东方研究所汇来的40万元后，在县农牧局执法大队人员的协调下启动了对菜农的赔偿工作。因菜农人数多，对赔偿价格意见也不统一，因此当年整体赔偿采取了三种措施，最后一批99.34亩是按每亩3500的价格赔偿，也是当年赔偿的最高价，共计赔付现金347640元。至今朱万红没有能力归还哥哥垫付的赔偿金，因此赔产协议书也一直由朱万红哥哥保存。综上所述，绿东方研究所除支付了40万元后，再没有履行2017年8月5日应该支付的10万元赔偿金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而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朱万红受绿东方研究所委托办理涉案的143万元的赔偿资金发放工作。绿东方研究所辩称，不同意朱万红的上诉请求，朱万红把双方的关系搞混了。朱万红认为每亩要用到3-4罐种子不是事实，根据朱万红提供的信息，每亩接近6罐。根据朱万红提供的赔偿数字，绿东方研究所已经赔偿了83%，按照双方约定的3：7比例，绿东方研究所已经超过了这个赔偿范围。故请求法院驳回朱万红的上诉请求。朱万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东方研究所给付补偿款10万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8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9％计算）；2.判令绿东方研究所赔偿交通费、食宿费1万元；3.诉讼费由绿东方研究所负担。绿东方研究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朱万红返还已多收取的补偿款251670元；2.诉讼费由朱万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4日，绿东方研究所（甲方）与朱万红（乙方）签订芹菜种子补偿协议，载明以下内容：1.情况说明：2017年2月，绿东方研究所销售给朱万红顶峰芹菜种子55箱，在当地销售后农户反映出苗不好，要求赔偿。接到农户反映后，甲乙双方非常重视，为把农户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除提供相应的补偿措施（改种、补种种子）以外，甲乙双方商议对农户进行补偿。2.具体补偿办法：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补偿款40万元，自签订协议起3日内付给乙方。3.甲乙双方明确责任：甲方委托乙方负责处理补偿工作的具体实施，并承担责任；甲方将40万元补偿款按时付给乙方后，甲方不再承担由该批芹菜种子引起的任何法律责任。同日，绿东方研究所出具欠款协议，载明：绿东方研究所承诺付给朱万红种子补偿欠款10万元，付款时间2017年8月5日零时前一次性付清。2017年5月5日，绿东方研究所法定代表人高树林从其个人账户汇入朱万红银行账户内40万元。2017年5月11日至2017年6月5日期间，朱万红与农户签订赔偿协议书并大部分加盖有西吉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印章。根据赔偿协议书上的赔偿金额、货物数量及田亩数量的记载进行汇总的数据为：赔偿总金额为242170元、货物数量为2733罐、田亩数为484.34亩。一审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涉案芹菜种子补偿协议和欠款协议是针对双方之间一笔芹菜种子的交易。该交易双方口头约定的货物品种为顶峰芹菜种子，数量为55箱，每箱60罐，共3300罐，货款总金额为5.5万元。朱万红承认针对赔偿金额双方口头约定的比例为3（朱万红）：7（绿东方研究所），绿东方研究所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50万元（即芹菜种子补偿协议中约定的40万元和欠款协议中约定的10万元）。朱万红亦认可根据赔偿协议书上的赔偿金额、货物数量及田亩数量的记载所汇总数据为：赔偿总金额为242170元、货物数量为2733罐、田亩数为484.34亩，但同时表示实际赔付的金额高于上述金额，只是除已提交的赔偿协议外无法提交其他书面证据予以证明。朱万红还认可绿东方研究所应支付的50万元都是用来赔偿农户种子损失的，并且与农户之间的补偿都已了结了。一审法院认为，在补偿协议及欠款协议签订及绿东方研究所实际支付40万元之后，朱万红受绿东方研究所之托具体办理涉案补偿款的发放工作，故补偿协议及欠款协议上约定的补偿金额并非实际补偿款金额，应属预估金额。朱万红在承认涉案欠款协议上约定的10万元与补偿协议上约定的40万元（合计50万元）的用途均为绿东方研究所向受损农户进行补偿的款项的同时，亦承认根据其提供的赔偿协议显示其共计向农户支付了补偿款242170元（朱万红虽称其实际支付给农户的补偿款高于此金额，但又表示没有书面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现有证据，朱万红实际支付给农户的金额不足以覆盖绿东方研究所已支付的补偿款40万元，在此情况下，朱万红要求绿东方研究所继续支付补偿款10万元的请求，显然与绿东方研究所出具该欠款协议的真实意思相违背，故对朱万红请求判令绿东方研究所支付补偿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朱万红主张的交通费、食宿费损失，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补偿协议及欠款协议上约定的绿东方研究所需支付的款项用途均为补偿农户损失，而约定的金额多于已实际发放的金额的情况下，差额部分理应予以退还。因绿东方研究所已实际支付的补偿款为40万元，而已实际发放的金额为242170元，差额为157830元，故绿东方研究所反诉请求判令朱万红向其返还的诉讼请求中未超出15783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朱万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朱万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绿东方研究所157830元；三、驳回绿东方研究所其他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万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种子赔偿统计表、赔产协议书，证明在2017年7月朱万红又向农户赔偿34万余元；2.向农户赔偿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朱万红已经向农户支付了赔偿款；3.西吉县新营乡黑城河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17户按照每亩3500元进行赔偿。绿东方研究所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赔产协议与本案无关，从时间上看，赔偿3300罐种子在5月已经赔偿完毕，证据1的时间与5月间隔2个月，在多次录音谈话中，显示每亩地赔偿1000元双方都承受不了，根本接受不了3500元每亩的赔偿数额，这是朱万红与他人另行协商的协议，3300罐芹菜的种子最多种在500亩到585亩土地之间，且这次的赔偿不可能是绝收，证据1涉及的90多亩的赔偿与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发生了严重的冲突，证据1中有17户与2017年5月19日第一次赔偿协议中的姓名、乡村等信息完全相同，就赔产协议书的内容向西吉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进行求证，没有答复，该执法大队不可能对同一个事件出具两次不同标准的赔偿协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力不予认可，认为转账凭证不是给黑城河村菜农的，不是与本案有关的当事人之间的转账；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村委会证明没有经手人签字，证明的内容500元赔偿没有达成协议和一审期间的证据证明的事情是矛盾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绿东方研究所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中的赔产协议书均系朱万红作为甲方，余满仓等26户种植户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中均写明因购买绿东方研究所推广的芹菜种子产生纠纷，由朱万红一次性赔偿种植户损失，并注明了赔偿损失的单价及种植面积等，并由西吉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执法人员签字并加盖该执法大队公章，虽绿东方研究所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但未提出相反证据否定上述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力予以确认；因绿东方研究所对上述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核实该部分证据中确有向黑城河村种植户支付款项的凭证，故本院对与此有关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与本案争议无关的付款凭证，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虽绿东方研究所对上述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不予确认，但该证据盖有黑城河村村民委员会公章，能够证明上述证据1的形成过程，现绿东方研究所无证据证明该公章系伪造，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7月13日期间，朱万红作为甲方，与种植户余满仓作为乙方签订赔产协议书，约定：因乙方在甲方处购买绿东方研究所推广的顶峰牌芹菜种子，种植后出苗稀疏，几近绝产。乙方也不接受前期每亩补偿伍佰元的调解……因北方生长季节短，导致再无法补种。经农牧局执法大队调查情况属实，甲乙双方达成如下赔偿协议。1.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芹菜损失3500元/亩，乙方种植面积2.6亩，共计赔偿金额9100元。2.付款方式：甲方于2017年7月13日一次性现金支付给乙方人民币玖仟壹佰元后，乙方不得再到甲方家里闹事，也不得再聚集到政府部门上访。3.本协议经县农牧局执法大队盖章后生效，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县农牧局执法大队备案。协议书后由朱万红、余满仓签字按手印，由农牧局执法人员签字并加盖西吉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公章。朱万红在2017年7月12日至13日期间，共与包括余满仓在内的黑城河村26户种植户签订了条款基本相同的赔产协议书，赔偿损失单价均为3500元/亩，共计赔偿亩数99.34亩，赔偿金额共计347640元。朱万红称上述赔偿数额是在2017年5月13日至17日期间与各种植户谈成的，随后其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的方式向种植户支付了协议约定的赔偿款，并于2017年7月12日至13日期间与各种植户补签了上述赔产协议书。另查，朱万红在一审中认可其向种植户赔偿总金额为242170元，但同时表示实际赔付的金额高于上述金额，只是除已提交的赔偿协议外无法提交其他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朱万红对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中涉及黑城河村马双等17户种植户共计30270元的赔偿金额不予认可，称该金额是按500元/亩计算的，但实际上其是按照3500元/亩进行了赔偿，该17户种植户签订的赔产协议书即包含在2017年7月12日至13日补签的上述赔产协议书中。朱万红称其在农业综合执法大队协调下赔偿种植户的款项共计55954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2017年5月4日绿东方研究所与朱万红签订的芹菜种子补偿协议中，载明绿东方研究所委托朱万红负责处理补偿工作，但同时该协议还约定绿东方研究所向朱万红一次性支付补偿款40万元、补偿款按时支付朱万红后不再承担由该批芹菜种子引起的任何法律责任等条款，上述协议并无双方在补偿工作完成后再行结算的表述，且绿东方研究所于同日还出具了承诺再付给朱万红种子补偿欠款10万元的欠款协议。综上，按照上述协议上下文意思表示以及绿东方研究所向朱万红支付款项等表述，结合双方协商的过程，上述协议应系绿东方研究所与朱万红就芹菜种子引发的赔偿问题所做的一次性解决方案，即绿东方研究所只负责向朱万红支付50万元赔偿款，具体补偿工作及其他法律责任由朱万红承担。一审法院关于朱万红受绿东方研究所之托具体办理涉案补偿款的发放工作，故补偿协议及欠款协议上约定的补偿金额并非实际补偿款金额，应属预估金额的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绿东方研究所要求朱万红返还多收取的补偿款251670元的反诉请求，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绿东方研究所与朱万红签订的补偿协议、欠款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绿东方研究所在欠款协议中明确承诺其应在2017年8月5日前一次性给付朱万红种子补偿欠款10万元，在案证据证明朱万红已向种植户赔偿损失共计559540元，而绿东方研究所仍未支付该笔款项，应属违约。朱万红要求绿东方研究所支付所欠补偿款1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绿东方研究所未依约支付欠款，应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朱万红要求绿东方研究所支付自2017年8月5日之后至实际支付补偿款为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朱万红主张按其当地银行贷款年利率9%计算亦无合法依据，故本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绿东方研究所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朱万红要求绿东方研究所承担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路费、食宿费1万元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朱万红因自身原因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举证，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条之规定，二审诉讼费用应由朱万红负担。综上所述，朱万红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3267号民事判决；二、北京绿东方农业技术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朱万红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朱万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绿东方农业技术研究所的反诉请求。如果北京绿东方农业技术研究所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北京绿东方农业技术研究所负担227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朱万红负担227元（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538元，由北京绿东方农业技术研究所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317元，由朱万红负担（已交纳4858元，剩余45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黄占山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