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9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郝雪冬，男，1982年12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联和象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工业开发区云杉南路17号6幢1层6114号。法定代表人：任明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河北鼓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凤臣，河北鼓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雪冬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联和象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和象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9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雪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依法改判支持郝雪冬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联和象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联和象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未将联和象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月向郝雪冬转账金额的性质认定为工资存在明显错误。郝雪冬于2013年4月1日入职联和象尚公司，担任采购经理职务，月平均工资35514.83元。郝雪冬的工资构成为联和象尚公司公户向其账户支付工资和联和象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月向其账户支付的金额两部分，均属于郝雪冬为联和象尚公司提供劳动所获得的报酬。二、联和象尚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任明月向郝雪冬账户支付的金额系股东分红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股东资格的认定应当根据工商登记的记载和公司章程的记载确定，而根据工商登记记载，联和象尚公司的股东是郝雪冬妻子赵文婷，并非郝雪冬本人，郝雪冬不是联和象尚公司的股东，联和象尚公司对此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郝雪冬是该公司的隐名股东，更不能证明联和象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月每月向郝雪冬发放的款项为股东的分红。三、根据郝雪冬一审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联和象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月向郝雪冬发放的工资部分均与以联和象尚公司账户向郝雪冬发放工资的时间相一致，均按月、按时每月中旬向郝雪冬发放，转账次数规律，转账金额据实发放，足以说明上述任明月个人支付给郝雪冬的款项均系工资，一审法院以“转账次数不固定，单次数额悬殊”为由未认定该部分金额为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郝雪冬月均工资为（53859.41元÷12）4488.28元与郝雪冬实际的月工资数额35514.83元相差过于悬殊以此为基础认定联和象尚公司所欠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数额显然对郝雪冬不公。联和象尚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郝雪冬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联和象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一、二审诉讼费由郝雪冬承担。事实和理由：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一、2013年，郝雪冬和公司的其他三位股东合伙组建了联和象尚公司，郝雪冬由于自身原因无法以个人身份注册，故以妻子赵文婷的身份入股，实际股东仍是郝雪冬。自公司成立以来，公司未与四位发起人签订过劳动合同，同样也未与郝雪冬签订过劳动合同。其次，郝雪冬提供的劳动合同与其自身认可的岗位不符，郝雪冬系采购经理而非销售岗位，劳动合同中无法人的签字和盖章，也与联和象尚公司的劳动合同内容和格式不符。显然郝雪冬提供的劳动合同系伪造的。双方的劳动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应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在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无需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二、在2019年2、3月期间，郝雪冬多次旷工，严重挑衅公司的规章制度，严重不服从管理，且多次作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其行为违反了公司的工作规则和薪金规则，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联和象尚公司系合法解除，而非违法解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系事实认定错误的不公判决。郝雪冬辩称，不同意联和象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郝雪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和象尚公司支付郝雪冬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32000元；2.判令联和象尚公司支付郝雪冬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工资30000元；3.判令联和象尚公司支付郝雪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1692.79元，以上共计923692.79元；4.诉讼费由联和象尚公司承担。联和象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和象尚公司不支付郝雪冬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判令联和象尚公司不支付郝雪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诉讼费由郝雪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日，郝雪冬入职联和象尚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郝雪冬担任销售岗位，未明确约定劳动报酬。2018年4月4日，联和象尚公司向郝雪冬发出《关于职务调整与制度规范的通知》，内容为：“兹有郝雪冬做为股东代表在我司任职，期间，仰仗代表身份不勤业履职，严重挑衅公司规章制度，严重不服从管理，且屡教不改，并有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之行为，即日起，本公司决定将其辞退，请接到本辞退通知后，到公司相关部门办理离职手续，接到本辞退通知后，你不得以公司名义再开展任何业务活动，亦不能在公司逗留，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承担，其他事宜参见（至赵某婷股东书）。工作时间公司人员不得与其过多接触，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当事人承担，采购职务暂由刘某担任，总经理协助，同时敬告众同仁敬业勤业，不负大好青春。”郝雪冬收到上述通知。经统计郝雪冬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联和象尚公司支付郝雪冬工资情况为：2018年3月，4448.94元；2018年4月，3307.8元；2018年5月，3307.8元；2018年6月，3626.88元；2018年7月，3626.88元；2018年8月，3593.77元；2018年9月，3593.77元；2018年10月，5114.14元；2018年11月，7231.81元；2018年12月，5114.14元；2019年1月，5114.14元；2019年3月，5114.14元、5114.14元。此外，联和象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月每月向郝雪冬转账2000元-100000元不等，具体为：2018年1月19日，50000元；2018年4月16日，20000元、2000元；2018年5月16日，15000元、2000元；2018年6月14日，20000元、2000元、10000元；2018年8月13日，32000元；2018年9月14日，27000元；2018年10月12日，27000元；2018年11月15日，27000元；2018年12月14日，22000元；2019年1月2日，13625元；2019年1月3日，100000元；2019年1月8日，10965元；2019年1月10日，2000元；2019年3月19日，14800元。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郝雪冬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养老，年缴费基数38814元，个人缴费3105.12元；医疗，年缴费基数58224元，个人缴费1200.48元；失业，年缴费基数38814元，个人缴费77.58元。2019年1月至2019年2月，郝雪冬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养老，年缴费基数6774元，个人缴费541.92元；医疗，年缴费基数10160元，个人缴费209.2元；失业，年缴费基数6774元，个人缴费13.54元。2019年，郝雪冬向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联和象尚公司支付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4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32000元；2019年3月1日至31日期间工资3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61692.79元。同年8月23日，仲裁委做出京通劳人仲字[2019]第3342号裁决书，裁决：1、联和象尚公司支付郝雪冬2019年3月1日至31日期间工资4488.28元；2、联和象尚公司支付郝雪冬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未续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5039.89元；3、联和象尚公司支付郝雪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47.64元；4、驳回郝雪冬的其他仲裁请求。郝雪冬、联和象尚公司均不服该仲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联和象尚公司否认和郝雪冬曾签订劳动合同，联和象尚公司表示郝雪冬系公司发起人之一、郝雪冬的妻子赵某婷是显名股东、郝雪冬在公司担任采购，联和象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郝雪冬在股东处签字的《象尚化工利润改制方案》《股东改制方案》，证明郝雪冬作为股东参与制定公司的管理、薪金制度，郝雪冬认可《象尚化工利润改制方案》的真实性，但表示根据工商登记，股东是其妻子赵某婷。郝雪冬主张其工资构成为联和象尚公司公户向其账户支付工资和联和象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月向其账户支付的金额两部分，联和象尚公司表示任明月向其账户支付的金额系股东分红款，并非工资，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三位股东李雨枫、任明月、刘斌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任明月向郝雪冬转账的日期，任明月亦向自己和其他二位股东转账，且数额接近，以证明上述转账均为向四位股东的分红款。现联和象尚公司认可仲裁委认定的郝雪冬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月平均工资4488.28元。联和象尚公司不认可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为郝雪冬多次旷工、消极怠工，违反了公司规则和管理制度，并多次作出损害公司名誉的行为，联和象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郝雪冬签字的《销售管理制度》、《2018年薪金规则》和打卡记录，郝雪冬不认可打卡记录的真实性，联和象尚公司表示2019年3月开始打卡，没有双方确认的打卡记录。经询问，关于其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郝雪冬同意按照实发工资数额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上述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郝雪冬提交了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的《劳动合同》，末页盖有联和象尚公司公章和郝雪冬签字，联和象尚公司虽否认与郝雪冬签订《劳动合同》，但未否认公章的真实性，亦未提交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故联和象尚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8年4月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结合联和象尚公司于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按月向郝雪冬发放工资以及联和象尚公司认可郝雪冬担任采购、联和象尚公司2019年4月4日向郝雪冬发出辞退通知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4日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对郝雪冬要求联和象尚公司支付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支付2019年4月2日至4日期间的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联和象尚公司法人任明月向郝雪冬转账的性质，转账次数不固定，单次数额悬殊，结合郝雪冬认可其妻子为联和象尚公司股东的情况，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部分金额的性质为工资。联和象尚公司未支付郝雪冬2019年3月1日至31日的工资，应予以支付，因双方未对该月应付工资金额予以举证，一审法院认定按照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月平均工资标准确定郝雪冬的月工资金额，按照工资银行流水金额予以核算（53859.41元÷12）。联和象尚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为多次旷工、消极怠工，违反了公司规则和管理制度，并多次作出损害公司名誉的行为，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郝雪冬存在上述情形且足以达到联和象尚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故联和象尚公司与郝雪冬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属违法解除，联和象尚公司应向郝雪冬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赔偿金的数额根据郝雪冬在联和象尚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和劳动关系终止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予以核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联和象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郝雪冬2019年3月1日至31日期间工资4488.28元；二、联和象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郝雪冬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未续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5039.89元；三、联和象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郝雪冬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47.64元；四、驳回郝雪冬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联和象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郝雪冬向本院提交联和象尚公司2018年4月19日向郝雪冬出具的收入证明书，证明郝雪冬的工作岗位是采购经理及其月工资标准。联和象尚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联和象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二审的笔录及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联和象尚公司是否应支付郝雪冬未续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二、郝雪冬的工资标准。关于未续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项。本案中，郝雪冬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盖有联和象尚公司的公章及其本人签字，该《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1日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结合联和象尚公司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按月向郝雪冬规律性转账及联和象尚公司2019年4月4日向郝雪冬发出辞退通知的事实，可以认定在上述《劳动合同》期满后，郝雪冬仍继续为公司提供劳动，双方截止至2019年4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但未续签《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联和象尚公司支付郝雪冬上述期间未续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联和象尚公司虽主张郝雪冬是公司股东，其未与郝雪冬签订过劳动合同，郝雪冬提供的劳动合同系伪造，但因其未否认该《劳动合同》中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未就该劳动合同系伪造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且其亦认可郝雪冬担任采购，故其以此为不支付未续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项。联和象尚公司上诉主张郝雪冬多次旷工、消极怠工，且多次作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其虽提交了《销售管理制度》、《2018年薪金规则》和打卡记录等证据加以佐证，但该打卡记录并无郝雪冬签字确认，上述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郝雪冬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足以达到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故其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现有证据认定联和象尚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联和象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郝雪冬工资标准一项。郝雪冬上诉主张其工资构成为联和象尚公司公户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月向其账户支付的金额两部分构成，故一审认定联和象尚公司所欠工资、未续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计算数额错误，为此，郝雪冬提交了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书等证据加以佐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郝雪冬转账的相关情况可知，上述转账单笔金额及转账频次均不固定，且郝雪冬认可其妻子为联和象尚公司股东；另，郝雪冬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所显示的联和象尚公司为其缴纳社保的缴纳基数与其所主张的工资标准差异较大；且郝雪冬亦主张收入证明系其买房时公司向其出具的证明，并不一定等同于郝雪冬的实际工资标准。故综合上述情形，本院难以认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明月的转账性质为工资，且郝雪冬工资为其主张的标准。一审法院以联和象尚公司公户向郝雪冬的实发工资计算郝雪冬工资标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郝雪冬、联和象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郝雪冬、北京联和象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谢 薇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