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丙海，男，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冠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湖熟街道龙都社区虹南路70号。法定代表人：成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楠，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武，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丙海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冠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5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丙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冠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文本不实。购机过程中，颜丙海出于经营安排需要并未与冠能公司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仅签订了一份《购买意向书》。冠能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正文共7页，未加盖骑缝章，除第7页落款处有颜丙海签名外，前6页均无颜丙海签名，合同条款中的手书部分均系冠能公司填写，该《买卖合同》是冠能公司利用《购买意向书》签字页变造而来，不对颜丙海产生约束力。2.《买卖合同》约定大量颜丙海的违约责任和处罚条款，但对冠能公司违约责任一带而过，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对颜丙海显失公平，应予撤销。3.《买卖合同》第四章“违约与救济”第三条约定，冠能公司取回设备后，变卖设备所得款项依次扣除，剩余部分返还给颜丙海，如有不足，冠能公司有权向颜丙海追偿。现一审法院未查明冠能公司变卖案涉设备的情况，属于遗漏查明案件事实。案涉设备总价73万元，交付使用22个月，累计工作时间约3500小时，参照市场行情，冠能公司取回时设备的估值应为45万元。颜丙海已付30万元，冠能公司将设备取回完全可以充抵颜丙海未付的剩余款项。4.《购买意向书》签订时，冠能公司销售经理口头答应颜丙海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延迟支付分期款项。2019年春节期间，颜丙海因未结回工程款，客观上无法及时支付货款，并非故意违约。5.《买卖合同》约定的使用费、折旧率标准，严重背离市场。《买卖合同》约定使用费为第1个月为15万元，第2个月10万元，自第3个月起为6万元/月。冠能公司照此标准计算案涉设备22个月的使用费高达145万元，显著高于设备自身价值。参照本地2017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挖掘机市场行情，同类型设备年产值约为20万元至30万元，22个月的产值扣除约10万元/年的驾驶员工资，收益约为30万元。颜丙海已经支付30万元，可以弥补22个月期间的设备收益，不应再向冠能公司另行支付款项。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冠能公司辩称，颜丙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并无欺诈、胁迫情形，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的约定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2.案涉挖掘机是全新设备，折旧快，贬值率高，租金远远高于二手设备。对于约定的使用费和折旧率标准，《买卖合同》以黑体标注说明，颜丙海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其应受合同条款约束。3.违约金不仅有补偿功能，还有一定的惩罚功能。且根据约定，案涉设备22个月的使用费约为145万元，冠能公司已自行调减至45万元，故颜丙海主张一审判决失于公平没有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冠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颜丙海支付挖掘机使用费45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9日，冠能公司与颜丙海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约定颜丙海向冠能公司购买型号为SWE210的山河智能液压挖掘机一台，合同价款73万元，首付13万元，余款60万元分39个月还清：2017年10月1日5万元，2018年2月1日7万元，同年5月1日、8月1日、10月1日、12月1日各2万元，2019年2月1日14万元，同年5月1日、8月1日、10月1日、12月1日各2万元，2020年1月20日13万元、7月1日5万元。合同约定颜丙海委托冠能公司代办运输的，在签订本合同之日由冠能公司代收运费2万元。在颜丙海付清所有应付款项前，产品的所有权属于冠能公司。合同第四章“违约与救济”第二条约定，颜丙海未支付到期货款的金额达到全部货款的五分之一的，冠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产品并有权要求颜丙海支付使用费，其中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第一个月使用费为15万元、第二个月10万元、第三个月开始每月6万元，冠能公司可将颜丙海已支付的货款直接冲抵使用费。对任何一笔应付款逾期15日的，冠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产品并要求颜丙海赔偿损失，损失的计算标准为颜丙海实际占有机器期间的机器月使用费，使用费的标准为颜丙海提机后第一个月15万元、第二个月10万元、第三个月起每月6万元，冠能公司可将颜丙海交付的货款直接冲抵颜丙海给冠能公司造成的损失。《买卖合同》签订当日，颜丙海在机器验收接收证明上签字，确认收到型号为SWE210的山河智能液压挖掘机一台（机号01152）。之后，颜丙海合计付款30万元，截止2019年2月1日，颜丙海未付款达19万元。同年2月22日，冠能公司将挖掘机自行取回。3月5日，冠能公司向颜丙海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双方的合同并要求颜丙海按约定支付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冠能公司向颜丙海交付挖掘机后，颜丙海应按约支付分期货款，但颜丙海未按约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颜丙海未付清款项前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冠能公司，故冠能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自行取回挖掘机，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约定，对任何一笔应付款逾期15日，冠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产品并有权要求颜丙海赔偿使用费，故冠能公司在颜丙海存在多期未按约付款的情况下发函解除双方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按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后颜丙海应支付冠能公司挖掘机使用费，双方约定的使用费过高，但冠能公司诉讼请求亦主动予以减少，综合考虑合同价款、颜丙海的违约情形及实际使用挖掘机的时间，对冠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颜丙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内支付冠能公司机械使用费4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颜丙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冠能公司提交还款计划表、运输合同、发票各1份，拟证明其支付1.8万元运费取回案涉设备后，于2019年11月11日另售他人，另售价格40万元，货款自2020年1月20日起18个月付清。颜丙海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其中还款计划表不足以证明设备另售价格为40万元，据其了解，该价格应为45万元左右；运输合同、发票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冠能公司取回设备支付1.8万元运费，其冠能公司取回设备路途较短，无需1.8万元。二审中，双方为支持各自诉辩意见均提交了本院及本市部分基层法院相关裁判文书打印件。本院认证意见：冠能公司提交的证据形式完备，颜丙海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提交的裁判文书来自公共网络，真实性经核对无误，但相关案件当事人、设备种类及价值、交易条款均与本案不同，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买卖合同》正文7页、附件1页，正文设备价格、付款进度等部分条款系手书填写，其他为打印。合同第四章“违约与救济”第二条除一审判决查明内容外，尚有颜丙海逾期支付货款，每逾期一日按万分之七支付逾期货款违约金，并赔偿运输费、运输费等损失等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冠能公司行使对设备取回权的，颜丙海除应当承担全部未付货款、违约金外，还应赔偿损失，冠能公司同时可对设备按以下方式处置：1.颜丙海送回或者冠能公司取回设备10日内，颜丙海支付相关费用后，可取回设备及附随文件。2.颜丙海未在10日内支付相关费用的，冠能公司有权将设备另售他人，所得款项按顺序充抵：取回费用、另售费用、违约金、利息、全部未付款项以及冠能公司其他损失，充抵后剩余款项退还颜丙海，不足部分由冠能公司向颜丙海追偿。3.如涉及对设备另售，双方约定参照以下标准约定价格：扣除颜丙海购买设备合同价扣除10%的一次性处理费和折旧费的余额（折旧费按交货后第一年合同价40%、之后每年按合同价20%计算，不足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买卖合同》第7页为第六章“其他约定”第五条的部分条款、第六条至第十条条款和签章栏。其中第八条约定，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及担保方各执一份。第九条约定，本合同包括下述附件，该附件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随即交付的《挖掘机产品保修单》《GPS使用协议》《保养及保修手册》。第十条补充条款为手书“赠送配件15000元”。文末签字栏上方以黑体标注：冠能公司已逐条解释合同条款，各方共同讨论，冠能公司特别提示颜丙海权利义务条款内容，颜丙海准确无误地理解合同约定及双方权利义务及责任并确认接受全部内容等。合同由冠能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颜丙海签名、捺印。合同第8页为附件，载明双方于2017年4月9日签订《买卖合同》，颜丙海确认设备检查结果和合同约定，确认接受相关附随文件等，颜丙海签字、捺印，署期2019年4月9日。同日，颜丙海出具《机器验收接收证明》，确认签订了买卖合同，接收设备，验收无瑕疵等。双方同日签订的《GPS附属协议书》首部载明，双方已就买卖设备事宜订立主合同……。二审中，双方确认，冠能公司交付的挖掘机为全新设备，相关附属文件及配件均已交付。一审中，冠能公司制作对账单，载明设备信息、约定付款节点和实际付款情况等。对账单显示，颜丙海分别于2017年4月10日付15万元、11月29日付2万元，2018年2月15日付10万元，同年7月30日、9月29日、12月10日各1万元，合计30万元。颜丙海对以上付款信息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冠能公司述称，案涉设备取回后未使用或者出租他人使用，直至2019年11月11日以40万元分期18个月的方式另行出售。颜丙海述称：无证据证实冠能公司取回设备后有无使用或者出租；虽然目前国家尚未出台强制性报废的相关规定，但案涉设备实际使用年限为10年左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案涉挖掘机作为机械设备之一种，折旧年限应按10年计算。二审中，冠能公司确认，其不会在本案之外就案涉合同关系向颜丙海另行提出其他权利主张。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无果。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颜丙海向冠能公司支付设备使用费45万元有无依据。本院认为，《买卖合同》第7页包含部分合同条款和签章栏，颜丙海在签章栏上签名、捺印，说明其对该页内容知晓且无异议。从该页载明的合同条款及提示说明的表述上可以明确地判断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一份完整的《买卖合同》。颜丙海同日签订的合同附件、《机器验收接收证明》《GPS附属协议书》亦均明确表明双方确已签订了《买卖合同》。以上合同条款及附件文本均未体现出任何与《购买意向书》相关的信息，颜丙海亦未提供证据双方曾签订了其所称的《购买意向书》，其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冠能公司利用《购买意向书》签字页变造而成的意见欠缺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颜丙海关于其不持有《买卖合同》或者《购买意向书》文本的陈述与交易常识不符，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买卖合同》手书部分是冠能公司事后单方填写，本院认定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自双方签章时即依法成立。案涉交易是以分期付款方式买卖大型工程机械的交易，冠能公司作为卖方，在颜丙海仅付部分款项的情况下将价值较大的可移动工程机械交给颜丙海从事经营活动，存在一定的经营风险，《买卖合同》在权利义务的安排上，对冠能公司的风险和利益作出一定保障性约定，并未排除冠能公司主要合同义务和限制颜丙海的主要合同权利，不足以构成显失公平，且冠能公司在合同尾部紧挨签字栏上方的位置以黑体的方式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提示，合同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本院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买卖合同》第四章第二条约定了冠能公司的解除权，现颜丙海未按约定进度支付货款触发该条款，冠能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取回设备并于同年3月5日发函解除合同，符合《买卖合同》关于解除权的约定，双方合同关系因此解除，且颜丙海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颜丙海主张其与冠能公司工作人员对《买卖合同》付款条款进行了口头变更，但未获冠能公司认可，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进行合同清理。冠能公司确认不再就案涉合同关系向颜丙海另行提出权利主张，故本案应当依照约定并结合全部案情对冠能公司的诉讼主张进行综合认定。《买卖合同》第四章第二条对设备取回前的使用费作出约定：第一个月15万元，第二个月10万元，第三个月起每月6万元，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算，冠能公司可将颜丙海已付使用费直接充抵使用费。照此约定，自2017年4月9日接收设备至2019年2月22日设备被冠能公司取回，颜丙海共使用设备时长22个月14天，冠能公司主张按22个月计算，使用费合计可达145万元。颜丙海已付30万元，如予充抵，使用费仍有115万元，冠能公司主动调减至4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明显不当。本案二审期间，冠能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将设备另行售与他人，虽然另售价格高于设备按合同约定折旧标准折价的价值，但显著低于按合同约定计算的使用费和冠能公司主动调减后的使用费，考虑到《买卖合同》另外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损害赔偿等违约责任，而冠能公司明确放弃了本案之外的其他合同权利等因素，本院对一审判决该项认定意见不再予以调整。对于颜丙海主张冠能公司实际获益高于设备自身价值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颜丙海作为商事主体，对合同责任条款的设置应有理性认识，可推定其在签订《买卖合同》中对己方利益已有最佳判断，现其签订合同后又主张合同约定的使用费标准等与市场行情不符，有违诚信原则且未提供证据支持，难获采纳。案涉设备为用于生产经营的工程机械，相关经营者基于该设备遭受的经济损失或者获得的经济利益大小，与设备自身价值并无必然联系。且设备在取回前的经营状况仅有颜丙海单方陈述，并无证据证实，无从判断，故颜丙海主张合同责任对其不公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颜丙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颜丙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