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勇，男，1970年7月20日，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仪，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辉，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17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负责人：卢杏珍，职务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年，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国勇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17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官坦第17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7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官坦第17村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官坦第17村民小组承担。事实与理由：1.《耕地承包合同》已经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签名，《耕地承包合同》不存在无效的事实与理由，应继续履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耕地承包合同》上签名的不是4名村民，而是4名代表。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52条、《农村土地承包法》18、48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2、28条的规定认定《耕地承包合同》的签订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有误。2.即使案涉合同无效，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不在陈国勇，而在于官坦第17村民小组，官坦第17村民小组违反合同公平原则、诚实守信原则，其应承担相对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陈国勇在案涉耕地上种植有7.46亩甘蔗，一旦合同认定无效，要求返还耕地，将会对陈国勇造成巨大财产损失，官坦第17村民小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若案涉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时的释明问题，原审法院应根据最新发布的《九民会议纪要》进行说理处理。官坦第17村民小组辩称：1.原审判决中关于合同无效返还土地的判决内容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准确，程序正当合法，陈国勇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2.陈国勇主张合同中户代表签名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的辩论意见，没有证据证明。首先，案涉合同没有经过合法程序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合同的签订在程序上是违法的，并且该签名存在冒签和代签的情况，依法应为无效的合同。其次，案涉合同中的签名并非都是官坦第17村民小组的户主签名，其中有七份签名是非本人签名的。官坦第17村民小组在原审中向法院申请了笔迹鉴定，并且提供了证据证明该签名并非本人签名。故案涉合同没有经法定程序，签字人的人数也并非合法有效的人数，依法应为无效合同。3.关于返还土地损失的问题，案涉土地上种植的是甘蔗，并且已于近期收割，土地返还不存在任何的障碍，陈国勇也没有任何损失。故陈国勇所述返还土地存在极大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证明，双方也可以就土地返还的时间进行另行协商或者另案解决。官坦第17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官坦第17村民小组与陈国勇于2018年1月19日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无效；2.陈国勇在生效判决后三日内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交还给官坦第17村民小组使用；3.诉讼费用由陈国勇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9日，发包方官坦村17队（甲方）与承包方陈国勇（乙方）签订《耕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低围梪耕地面积7.46亩发包给乙方，承耕期限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2023年1月21日止。承耕地租金及上缴方式：l、耕地租金每亩每年人民币壹仟捌佰元正，每年租金共壹万叁仟肆佰贰拾捌元正，由乙方交给甲方。2、乙方在每年的1月1日前向甲方一次性缴交当年的租金。合同押金及处理方法：在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向甲方缴交人民币陆仟元作为本合同的押金，该押金到合同期满时，由甲方原数退还给乙方。其它事项：耕地承耕期内，如国家或集体需征用时，乙方应服从征用。征地的青苗补偿费属乙方，土地补偿费属村集体所有等。违约责任：1、甲方责任：(1)、甲方必须按时将耕地交付给乙方使用，不得任意拖延，如有拖延应补偿因拖延交地所造成的损失给乙方。(2)、甲方在发耕期内，不得任意提高耕地的租金标准和合同约定外的费用给乙方，或缩短发耕期。如有特殊情况需改变的，必须征得乙方同意，否则作违约处理，除补偿乙方因此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外，还退还合同押金的两倍给乙方。乙方责任：(1)、乙方必须按时缴交租金，逾期缴交租金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没收乙方所交的合同押金等。在合同上。甲方签名栏有原官坦村17队队长黎某和三名户代表签名，乙方签名栏有陈国勇签名，合同签订后，陈国勇取得所承包的土地使用，用于农业种植，双方开始履行《耕地承包合同》。2018年4月4日，陈国勇向官坦村17队支付了低围梪押金6000元和低围梪2018年租金13428元，并由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出具现金收据。原审另查明，官坦第17村民小组公章在2019年9月20日使用，并由该村民小组组长卢杏珍保管。陈国勇并非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成员。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2018年1月1日，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17村民小组满18周岁村民135人。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陈国勇（乙方）与官坦村17队（甲方）签订《耕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案涉耕地属于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集体所有，由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17村民小组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依据上述规定，官坦第17村民小组有权发包案涉耕地。且原官坦村17队现已由官坦第17村民小组替代成为诉讼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陈国勇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依据上述规定，陈国勇也有资格承包官坦第17村民小组发包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第二十八条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本案中，陈国勇并非是案涉土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官坦第17村民小组将集体所有的耕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承包的，应当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即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本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2018年1月1日，官坦第17村民小组满18周岁村民135人。而在案涉《耕地承包合同》上村民签名只有4名，未能达到满足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的法定的人数。“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已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案涉《耕地承包合同》的签订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现官坦第17村民小组请求确认案涉《耕地承包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对于官坦第17村民小组请求判令陈国勇在生判决后三日内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交还给官坦第17村民小组使用问题。综上所述，本案《耕地承包合同》的签订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对双方均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得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本案《耕地承包合同》涉及低围梪耕地面积7.46亩具备返还土地条件，应由陈国勇腾空土地返还给官坦第17村民小组（鉴于官坦第17村民小组并没有提供耕地承包合同涉及土地与陈国勇交接的原状证据，因此应以腾空土地为原则返还）。综上所述，本案《耕地承包合同》的签订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17村民小组与被告陈国勇于2018年1月19日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陈国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将本案《耕地承包合同》涉及的低围梪耕地面积7.46亩腾空土地返还给原告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17村民小组。本案受理费907元由被告陈国勇负担。”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陈国勇提交如下证据：1.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村民自治章程、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村规民约（2018年6月），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村民自治章程、南沙区东涌镇官坦村村规民约（草案）（2019年7月），拟证明村民自治章程结合案涉合同上已经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签名，案涉合同不存在无效的事实与理由，应继续履行；2.官坦第17村民小组2018年1月1日满18周岁民村名单（官坦村），拟证明官坦第17村民小组曾于原审开庭后提交过该由官坦村委会出具的名单，该名单显示2018年1月1日满18周岁村民一共135名，官坦第17村民小组一共78户人家；3.官坦第17村民小组2018年地租分配表，拟证明案涉合同签署后，陈国勇依约、依法使用土地并交付了租金、押金，不存在违约行为，该租金也分配到了官坦第17村民小组组员手中，其成员已享受租金分红；4.2019年12月20日视频，拟证明陈国勇于2019年12月20日缴纳案涉合同的租金，遭到拒收；5.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费用报销审批单、陈国勇与官坦村村长的电话录音，拟证明官坦村村长对案涉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是知晓的；6.2018桂0721民初624号民事判决书、2018桂07民终840号民事判决书、2019桂民申158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案涉合同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可参照相似相关案例；7.村民会议记录本，拟证明案涉的耕地承包合同是有经过小组会议通过。官坦第17村民小组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官坦第17村民小组认为陈国勇提交的六份证据不属于证据规则所规定的新证据，请求法院不予采纳。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是官坦第17村民小组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也已证实了。村民小组成员信息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陈国勇主张的内容不予确认。证据3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也不予确认。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视频来源不明，官坦第17村民小组确认没有收陈国勇下一年的租金，因为双方已经在诉讼过程中，而且原审法院也予以判决返还，所以不存在再缴纳租金的问题，对于陈国勇主张的事实不予确认。对证据5、6关联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原件应该在村民小组手上，官坦第17村民小组队长卢杏珍从未见过这一份文件，对该证据关联性也不予确认，因为该证据所涉及的内容并没有指向陈国勇的土地，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也不予确认，该份证据上面的签名无法证实是官坦第17村民小组成员，即便有一些是其成员，也不符合2/3的法定通过数。二审期间，官坦第17村民小组确认详细名单写的户数为78户，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是78户。陈国勇对官坦第17村民小组的户数基本确认，具体以公安户籍为准。陈国勇以证人黎某作为原官坦第17村民小组队长，对本案案涉《耕地承包合同》签订的前后过程及事实情况知悉为由，申请证人黎某出庭作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二审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案涉《耕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陈国勇并非官坦第17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承包官坦第17村民小组的土地应当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即应当经过官坦第17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案涉《耕地承包合同》甲方落款处注明“户代表签名”，由此可知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是以户为单位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当前农村经济面貌已经发生重大变化，村民外出打工或经营副业现象普遍，要求每户所有成员均在合同中签名亦不现实，而村民在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活动中，户成员之间相互代表签名、领取分红等亦属于合理的范畴，因此每户只要有一名成员签名，应当视为该户所有成员均认可案涉《耕地承包合同》。虽然陈国勇并非官坦第17村民小组的成员，无法参与民主议定程序，但是陈国勇可以审查《耕地承包合同》签名户代表的人数。案涉《耕地承包合同》签名的户代表仅4名，远未达到民主议定程序的法定要件，陈国勇也未尽到审查的义务，官坦第17村民小组主张案涉《耕地承包合同》无效依据充分，原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同。陈国勇二审申请黎某出庭作证。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陈国勇原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未提出申请证人出庭的申请，且案涉《耕地承包合同》签名的户代表仅4名，黎某即便出庭也不足以证明民主议定程序的合法性，因此黎某二审期间无出庭的必要，本院对陈国勇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陈国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由上诉人陈国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曹筱雨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