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迈信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亮甲店130号21幢6层602室。法定代表人：杨鹤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婷婷，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继虎，男，198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白朝鲜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北京市景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3号、5号。法定代表人：谢惠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北京迈信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继虎、北京易喜新世界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9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迈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此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潘继虎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潘继虎承担全部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迈信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迈信公司未交付货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按照易喜公司的购物流程，消费者在商场专柜挑选商品，选中后由专柜向消费者开具现沽单，由消费者自行到商场统一收银台交费，交费完成后凭载有收费信息的现沽单专柜联和销售单专柜联到专柜提货，专柜销售人员将货物交付消费者得同时收回现沽单专柜联和销售单专柜联，专柜、商场与消费者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完毕，消费者自行持有现沽单顾客联和销售单顾客联。本案中，潘继虎仅持有现沽单顾客联和销售单顾客联，而迈信公司持有现沽单专柜联和销售单专柜联，足以证明迈信公司已经交付货物。二、一审判决结果最大受益方为王某，王某作为利益相关方，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潘继虎提供了王某于2019年5月出具的借条，王某亦承认其与潘继虎之间存在复杂借贷关系。如法院判决迈信公司承担责任，则王某无需向潘继虎承担还款义务。三、潘继虎作为网络销售人员明知迈信公司不允许店铺向其出售货物，且商场不允许店铺工作人员与消费者私下交易的情况下，仍然与王某进行交易，主观存在恶意，在以不能出示提货凭证时，应承担不利后果。潘继虎辩称，潘继虎未收到相应的货物，王某证言真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易喜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涉及易喜公司交易流程，通常来讲，现沽单代表交易已经完成。潘继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迈信公司和易喜公司共同返还潘继虎货款159449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迈信公司和易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8日，潘继虎在易喜公司经营的崇文门新世界百货商场一期二层江南布衣店铺订购服装，并以“新世界百货·时尚生活N-card”刷卡付款的形式，在易喜公司收银台支付货款159449元。潘继虎持有新世界百货现沽单和销售单的顾客联各41张。迈信公司持有对应的现沽单和销售单的专柜联。另查，易喜公司与迈信公司于2019年4月1日签订联销合同一份，合同期限为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合同约定迈信公司在易喜公司经营的崇文门新世界百货内特定区域（联销位置）经营江南布衣（JNBY）业务。迈信公司按每月人民币61600元向易喜公司支付由于使用场地所产生的基础费用，及按联销位置每月总营业额（含增值税）提成28%支付提成费。2019年7月30日，易喜公司向迈信公司转账229770.34元，将2019年4至5月扣除相应费用后的货款支付迈信公司。一审庭审中，潘继虎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的证人证言内容为：2017年2月20日至2019年5月26日期间，王某在崇文门新世界百货江南布衣店铺担任店长，潘继虎自2019年2月开始在上述店铺买衣服，双方有过先付货款后分批给货的交易。2019年5月18日，商场有储值3888元送1000元的活动，王某又私自给潘继虎7折活动，告知潘继虎可以预存货款后拿货。潘继虎在商场实际支付货款159449元，根据上述优惠，潘继虎等于实际预存了20余万元的商品额度。潘继虎在支付货款后，王某将现沽单和销售单的专柜联收走，但并没有发货，而是承诺之后再给，同时王某在专柜电脑系统中操作为已经交货。销售单和现沽单上的货物编码有部分是王某自行编造，并非真实货物编码。王某是因为此前挪用公司货款被公司发现无法偿还，而将潘继虎支付的货款用于填补此前挪用的款项。2019年5月24日，王某通过微信告知潘继虎不能发货，将会退还款项。5月26日，王某又向潘继虎出具借条，承诺将货款作为个人借款予以偿还，但潘继虎以货款交给了商场为由并不同意。同日，王某从迈信公司离职。王某离职后告知了区域经理该笔货款未交付货物，王某承诺会个人偿还，离职后迈信公司是否向潘继虎交付货物王某不清楚。潘继虎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认为王某作为易喜公司的店铺销售人员、迈信公司的销售人员，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证言显示迈信公司并未交付货物，王某与潘继虎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易喜公司认为王某与潘继虎之间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认为王某私收货款属于违规操作。迈信公司认可王某原系其公司员工，认为王某与潘继虎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为潘继虎明知与王某私下交易、网购违规而与其交易，且王某已承诺个人偿还，故与迈信公司无关。对于销售单、现沽单上载明的货物编码对应的是何种货物，迈信公司未能作出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迈信公司作为经营者在易喜公司经营的商场内设立柜台，迈信公司的工作人员开具商场的制式交款凭证，消费者持该凭证向商场支付货款，柜台经营者迈信公司与商场之间另行结算，迈信公司承担交付标的物的义务，潘继虎与迈信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易喜公司统一收取各柜台的货款，系作为商场管理者行使管理职责。根据潘继虎及易喜公司提交的证据，结合迈信公司无法对货物编码对应货物作出说明的情况，可以证明潘继虎支付的159449元货款已经付至迈信公司，而迈信公司并未提供货物。证人王某作为迈信公司的员工，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迈信公司应承担提供货物或退款的义务。迈信公司主张的其已经交付货物及潘继虎与王某之间私下交易违规应属潘继虎与王某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王某已明确告知潘继虎无法供货，迈信公司以其已经交货为由拒绝继续供货，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潘继虎有权主张解除合同。潘继虎在起诉状中主张解除买卖合同，故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起诉状送达之日即2019年9月10日。合同解除后，潘继虎有权主张退还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故潘继虎要求迈信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时间本院调整为合同解除之日，利率标准该院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关于易喜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潘继虎与迈信公司的员工王某之间此前即存在类似交易，潘继虎的购买行为显然不属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行为，其明知交易相对方为迈信公司，易喜公司所经营商场的信誉和影响力并非其作出消费决定的考量因素。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易喜公司已经将货款交付迈信公司，故潘继虎要求易喜公司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迈信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潘继虎货款159449元并支付利息（以159449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潘继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迈信公司是否向潘继虎交付了货物。迈信公司以其持有现沽单和销售单专柜联，而潘继虎无提货凭证为由主张其已交付货物。在现货交易情况下，易喜公司设计的收款及交货流程，符合商业惯例，且无明显漏洞，故该交易流程不应被否定。如迈信公司持有现沽单和销售单专柜联，且购买者不持有上述凭证，一般应认定迈信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但本院注意到：一是时任迈信公司新世界百货江南布衣店的店长，且为涉案交易的直接经办人员王某，不仅因涉案交易向潘继虎出具借条，且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未向潘继虎交付货物。王某该陈述并不能完全免除其责任，因为在法院判决迈信公司承担涉案责任后，迈信公司也能据此向王某主张相应权利，故王某的证人证言有一定可信度。二是根据查明的事实，潘继虎将涉案款项付至迈信公司，并未直接交给王某，迈信公司对其职员权利的限制，诸如折扣比例、销售对象等，不能对抗潘继虎，迈信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潘继虎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恶意。三是涉案41张现沽单的价值均为3889元，有违常理，且该现沽单中载明的商品编号与实物并非完全对应。在上述情形下，本院难以认定迈信公司交付了涉案货物。综上所述，迈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北京迈信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耀斌审判员  杨琳琳审判员  陈 洋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