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娟，女，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飞权，浙江博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玉城街道珠港大道26号。 法定代表人：陈庆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镕鸿，浙江思尔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丽珍，浙江思尔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章立志，男，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原审被告：车永国，男，198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上诉人李美娟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章立志、车永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美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而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这一判决系原审法院罔顾案件事实并错误适用法律导致的错误判决，应予撤销并改判。理由如下：本案借款的用途系原审被告章立志个人经营所需，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首先，在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章立志签订了《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其中合同中约定借款的用途以借款借据中的用途为准。而玉商行（2017）循保借字第9671120170001390号借款借据中明确载明了借款用途为“进五金配件”。根据以上证据，原审法院已经依法予以认定案涉债务系个人经营所负债务。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原审法院居然进一步认定“虽然系个人经营亏损导致负债，但不影响其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既然本案证据已经确定本案的借款用途为个人经营所需，那么在此基础上又认定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就是“一债双用”了吗？原审判决作出了如此自相矛盾的认定完全是缺乏逻辑和常识。其次，原审判决错误理解并错误适用了法律。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原则上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美娟抗辩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由其举证证明此笔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被告李美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判决书载明，原审法院所谓的“根据法律规定”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又是如何认定“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呢？判决书并无说明，而是直接“原则上推定”。实际上，在解释实行以来，由于审判实践对此的理解与适用尚不统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制定并公布了《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将举债金额是否超过20万元作为“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考量因素。并非法院所述的“原则上推定”。更为关键的是，省高院的通知中将举债金额作为考量因素的前提是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的用途。本案被上诉人的举证以及原审被告的答辩均已经明确证实了本案的借款用途系个人经营所需，原审法院却罔顾这一事实，采用“原则上推定”。原审判决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已深深的伤害了人们对法律的敬畏之心和安全感。二、本案借款系原审被告章立志个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借款合意，借款合同系原审被告章立志个人签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已明确要求全省各级法院在审判实践中应加强对夫妻共同债务形成时“共债共签”原则的宣传，尽量引导债权人要求夫妻共同签署借款合同、借据等文书。通过发挥裁判导向作用，引导民商事主体主动规范交易行为，加强风险防范。然而原审法院却背道而驰，在借款人一人签字且明确个人经营用途的情况下，仍然判决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不仅严重侵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且有违司法政策和法律法规。另外，被上诉人作为依法设立的金融机构，理应清楚个债个签，共债共签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在订立借款合同时认可由借款人章立志个人签字，哪怕不约定借款用途，也相当于认可了将该笔借款作为章立志个人债务的事实。更何况，本案已经明确约定了借款用途为章立志个人经营所需。综合以上，本案债务系原审被告章立志个人名义借款且用于个人经营所需的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为此，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望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章立志系夫妻关系，向被上诉人所贷的款项是用于章立志经营五金店的债务，五金店所产生的收益及亏损都属于家庭所有，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债务是正确的。 章立志述称，五金店很早就不经营了，因为本人替多人担保，向被上诉人贷款用于归还本人为他人担保的款项，该笔款项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所用，上诉人也不知情。 车永国未作陈述。 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章立志、李美娟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及罚息21381.44元(自2018年3月21日暂算至2019年4月15日止)，本息暂计221381.44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金给付完毕之日的复利、罚息；2.由被告章立志、李美娟共同偿付律师费1800元；3.由被告车永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章立志、李美娟于1988年9月10日登记结婚，2017年1月11日，被告章立志、车永国与原告签订了一份《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自2017年1月11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提供给被告章立志额度为200000元的借款额度，具体借款金额、利率、期限、用途等均由借款借据另行约定。此借款由被告车永国提供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等)。2017年1月12日，被告章立志与原告签订了一份《借款借据》，由原告贷款200000元给被告章立志，借款期限自2017年1月I2日至2019年1月10日止，月利率为8.906249‰，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加收50%，还款方式为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合同成立后，原告按约将贷款发放到了被告章立志的账户上。后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原告诉称陈述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车永国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适格，合法有效。原告向被告章立志发放贷款后，被告章立志未按约履行归还本息的义务，显属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关于被告李美娟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认为被告李美娟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且借款系家庭共同生活所需，举证录音资料一份，证实借款利息均系被告李美娟所还，且被告李美娟知晓被告章立志一直在创业及创业失败的事实。被告李美娟质证认为，录音系原告方套话所致，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录音中原告提问“你是否有一次为章立志还过利息”可见原告清楚只还过一次，而被告陈述“不知道还过多少”系多年来帮忙还各种债务的陈述，并非多次归还本案借款，并且向原告强调过反对章立志创业，朋友有难尚需帮忙，何况是家人，并不能以此证明其有共同举债的合意。被告章立志对证据不予认可。被告李美娟认为，其一直有稳定收入，无需用到本案借款，举证有社保记录和银行流水，证明其系医院职工现退休有稳定工资收入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举证的录音资料不能证实被告李美娟存在借款的合意，但被告章立志陈述多年前曾经营五金店，贷款时合同用途为进五金配件实际已未经营，本案借款流向主要系归还之前经营的亏损，因此从借款用途及资金流向均能确定系被告章立志经营所负。虽然系个人经营亏损导致负债，但不影响其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且被告李美娟知晓章立志在创业，根据法律规定，原则上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美娟抗辩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由其举证证明此笔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被告李美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应由被告李美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车永国自愿为被告章立志的上述借款向原告提供担保，双方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被告应按约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章立志、李美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及罚息21381.44元(自2018年3月21日暂算至2019年4月15日止)，并继续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复利、罚息；二、由被告章立志、李美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偿付原告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800元；三、限被告车永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车永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履行范围内向被告章立志、李美娟进行追偿。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美娟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7）浙1021民特字358号裁定书、（2017）浙1021民初818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原审被告章立志替骆小华担保向林源函借款5万元及诉讼追偿的事实；2、玉环农行结清证明、业务凭证、借款合同、裁定书，拟证明原审被告章立志替庄素华担保向农行贷款20万元及代偿和追偿的事实。3、12张收条及证明，拟证明原审被告章立志替骆小华、庄素华担保及向詹进勇、郑新水、王友、李鑫强代偿的事实。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三组证据的关联性存在异议，被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章立志发放贷款的时间系2017年1月11日，而且根据被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提供的章立志的放款账户明细对账单，章立志将大部分借款于2017年1月13日取现支用，而该三组证据章立志代偿的时间跨度较大，主张该借款用于偿还代偿款的事实完全不符合常理，且上诉人并无提供直接的证据证实所取借款是用于偿还相应担保之债，故被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股份有限公司认为该三组证据与本案的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性，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法院的生效民事裁定书和判决书可以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依此，可以认定章立志为林源函担保并代偿的事实；玉环农行的结清证明、业务凭证、借款合同与法院的（2017）浙1021民特1057号裁定书结合，可以认定章立志为骆小华担保并代偿的事实；收条、领据等均系复印件，出具人亦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难以确认，无法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 2017年1月12日，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章立志发放贷款200000元，借款用途载明进五金配件。此时，原审被告章立志的账户中共有余额201193.93元。当天，原审被告章立志取现33000元，保险扣款740元；1月13日，原审被告章立志分五次取现142000元，分四次财付通支9600元（代理财付通业务收缴款项）；1月14日，原审被告章立志取现3000元；1月15日，原审被告章立志取现1000元，转账给曾某某5000元；1月16日，转账给王某某300元；1月17日，分两次财付通支4800元（代理财付通业务收缴款项）；1月18日，原审被告章立志汇给章立志450元；1月19日，原审被告章立志取现500元。 2016年8月13日，原审被告章立志为案外人骆小华向林源函借款人民币50000元担保。原审被告章立志于2017年6月15日、7月2日分别代骆小华归还10000元，于2017年9月8日向法院交执行款25000元，交受理费275元。2016年1月26日，章立志为庄素华担保向玉环农行借款20万元，2017年4月26日代庄素华还款166826.57元。 2010年7月5日，原审被告章立志注册成立了个人经营的玉环金蝶五金商行。上诉人李美娟为医院退休职工，属于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章立志与被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之间亦无异议，应当予以认定。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原审被告章立志在与上诉人李美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的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首先，从借款合意看，上诉人李美娟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李美娟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其次，从合同载明的借款用途看，是用于进五金配件，而玉环金蝶五金商行系原审被告章立志个人经营，上诉人李美娟另有职业。该债务不能认定为原审被告章立志与上诉人李美娟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第三，从该贷款的流向看，大部分被原审被告章立志在短时间内取现，流向不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证明的是原审被告章立志在2017年4月、6月、7月、9月因履行担保责任代他人偿还借款的事实，发生在本案贷款发放后的三个月之后，无法认定该贷款用于为履行担保之债。而且，原审被告在一审时陈述，贷款是为了归还以前经营亏损，两者也不相符。因此，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原审被告章立志个人经营所负债务，对此，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但一审判决又同时认定该债务“不影响其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两者互相矛盾，且债权人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李美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限原审被告章立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及罚息21381.44元(自2018年3月21日暂算至2019年4月15日止)，并继续支付自2019年4月16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复利、罚息； 二、变更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由原审被告被告章立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800元； 三、变更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限原审被告车永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车永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履行范围内向原审被告章立志追偿。 四、驳回被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李美娟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原告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1元，减半收取2430.50元，由原审被告章立志、车永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61元，由被上诉人浙江玉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微春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