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武汉购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特1号国际企业中心三期3栋3层07号（Q061）。法定代表人：石桂君，财务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利，男，武汉购够科技有限公司产品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李鹤，男，198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鹏鹏，天津庆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购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购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4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购够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利，被上诉人李鹤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鹏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购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不支付李鹤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克扣工资31200元、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拖欠工资8597.70元、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3月15日六天未休年休假工资7816.09元。事实和理由：由于宋嘉团队的原因，致使工作任务被拖后、平台未能上线运营，造成公司重大损失，因害怕公司向其提出赔偿故申请辞职，李鹤等人拒绝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也是为了辞职时能获得双倍赔偿。1.李鹤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未提前30日书面申请离职，并多次旷工、迟到、早退，应不予发放上述月工资并扣发相应工资；2.李鹤项目周期没有完成，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依据合同约定，不应予以补发薪资；3.李鹤请假调休天数超过20天，故不存在未发年休假工资情况。李鹤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武汉购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李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李鹤与武汉购够公司2017年12月18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克扣工资31200元；3.请求判令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1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武汉购够公司承担。武汉购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武汉购够公司不支付李鹤拖欠工资8597.7元；2.请求判令武汉购够公司不支付李鹤克扣工资1200元；3.请求判令武汉购够公司不支付李鹤未休年假工资9379.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鹤于2017年12月18日入职武汉购够公司处工作。当日，购够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后于2019年2月26日更名为武汉购够公司）（甲方）与李鹤（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编号：JS003），该合同书载明：本合同自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8日止，项目周期内为本合同聘用期限。乙方的工作岗位为Ruby工程师，负责项目研发、技术攻坚，配合产品经理推进开发工作。经双方协商，乙方基本工资为每月17000元，项目周期内工资标准为11900元/月。九、聘用合同的终止、解除、续订和变更。…4.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与乙方解除聘用合同，但应提前书面通知乙方。（1）在合同期内乙方不能按时完成公司委派的技术指导工作；（2）本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聘用合同无法履行，经甲、乙双方协商不能就变更合同达成协议；（3）明确阶段性任务期间，乙方若未按期完成工作或交付验证合格，提出离职或劝退，不予发放薪资；（4）阶段性任务期间内，乙方由于个人原因未按质按量按期完成任务，给公司造成极大的损失，不予发放薪资并要求其赔偿。5.乙方解除本合同，应提前60日充足时间内书面通知甲方，若未提交离职申请，交接未完成，不予发放薪资。6.有下列情形之一，乙方可随时通知甲方解除合同：（1）试用期内；（2）甲方以暴力、威胁或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3）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提供劳动条件；（4）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11.项目周期内因个人原因无故提出离职，不予补发30%薪资。此外，该合同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9年2月22日，李鹤以“路程过远，精力不足”为由提出离职申请，其正常工作至2019年3月15日，之后未再到岗工作。经查，武汉购够公司按70%薪资支付了李鹤2017年12月18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后又于2019年2月2日支付李鹤3万元，作为补发上述预扣30%薪资的一部分；2019年2月工资按照17000/月的标准支付给了李鹤，未支付李鹤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全部工资。随后，李鹤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双方于2017年12月18日至2019年3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2.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拖欠工资13600元；3.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克扣工资31200元；4.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7年12月18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7天未休年假工资16413.79元；5.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1000元。2019年10月9日，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9]第4139-414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确认双方于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3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2.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拖欠工资8597.70元；3.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克扣工资1200元；4.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7年12月18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未休年假（6天）工资9379.31元；5.驳回李鹤的其他仲裁请求。李鹤与武汉购够公司均不服该裁决结果，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武汉购够公司注册成立于2018年1月5日。2019年2月26日，武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了购够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住所、企业名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企业名称变更为武汉购够公司，由原住所“北京市通州区运河核心区IV-01地块绿地大厦1号楼13层1304”变更为“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特1号国际企业中心三期3栋3层07号（Q061）。”关于拖欠工资及克扣工资一节。武汉购够公司主张李鹤未提前30日提交书面离职申请，其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且劳动期间内李鹤未能按期按量完成任务，导致项目延期上线，给公司造成极大损失，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及公司规章制度，可不予发放离职上月薪资，并不予补发30%工资。为此武汉购够公司提交了视频光盘、《劳动合同书》、《员工离职手续表》和《辞职申请》、《新员工入职登记表》、武汉购够公司单方制作的《技术问题——李鹤》、李鹤及其他员工的工作日志截图、半年工作总结、绿地写字楼房屋租赁费、电费及员工工资支出、预付30%中3万元的转账记录、公司墙上规章制度等证据。李鹤对《劳动合同书》、《员工离职手续表》、《辞职申请》、《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半年工作总结、预付30%中3万元的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为反驳武汉购够公司主张，李鹤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工资银行流水。武汉购够公司对该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可见，首先，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须提前60日提交离职申请、否则不予发放薪资的约定与劳动合同法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的法律规定相悖，且即便李鹤未提前30日提交离职申请，武汉购够公司亦不应以此为由拒发工资；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项目周期内因个人原因离职则不予补发30%工资的约定亦严重违反了劳动法中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规定，上述约定违反了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的原则，严重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其次，武汉购够公司的公司规章制度系武汉购够公司单方制作，亦无证据表明该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制定且进行过公示。最后，武汉购够公司主张李鹤存在工作失误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不应在本案中作为其拒绝支付工资的理由，武汉购够公司因此遭受的合法损失可另案主张。综上，对武汉购够公司关于李鹤未提前60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项目周期内因个人原因辞职、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不应支付李鹤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的拖欠工资、不应支付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8日剩余30%薪资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未休年假一节。武汉购够公司主张李鹤在职期间多次旷工、请假，且武汉购够公司均未扣发相应工资，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员工每年年休假为5天，但如果请假、旷工超过20天则没有年休假，故不应再支付未休年假工资。为证明其主张，武汉购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司规章制度、请假条、考勤记录和考勤汇总、李鹤2018年4月和5月的打卡记录及工资发放截图、工资条等证据。李鹤对请假条、工资条、工资发放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合双方举证情况，武汉购够公司未能证明其单方制作的公司规章制度已经过公示，亦未能证明其单方掌握的考勤记录经过李鹤确认，故对其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查明的事实，虽李鹤自2017年12月18日入职武汉购够公司处工作并提供劳动至2019年3月15日，但武汉购够公司注册成立于2018年1月5日，故对李鹤要求确认双方在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鹤要求确认双方在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3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李鹤向武汉购够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武汉购够公司应及时、足额支付此期间的劳动报酬，故对李鹤要求武汉购够公司支付克扣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一审法院核算为准。对武汉购够公司要求不支付克扣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李鹤仍然正常为武汉购够公司提供劳动，故对武汉购够公司要求不支付李鹤拖欠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武汉购够公司未能安排李鹤带薪年假，理应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故对武汉购够公司不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具体金额以一审法院核算为准。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双方劳动合同虽约定合同自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1月28日止，但该合同同时约定了项目周期内为合同聘用期限，且结合李鹤在职期间的工作内容主要围绕绿购APP项目进行的客观事实，应视为双方劳动合同聘用期限并未到期，故对李鹤诉请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鹤与武汉购够科技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武汉购够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李鹤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期间的克扣工资312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武汉购够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李鹤二〇一九年三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期间的拖欠工资8597.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四、武汉购够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李鹤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五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7816.0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五、驳回李鹤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武汉购够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武汉购够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金额计算本身并无异议，亦认可并未安排李鹤休年休假，现武汉购够公司提起上诉，以李鹤未提前书面申请离职、旷工、迟到、早退、未完成项目周期给公司造成损失、请假调休天数超过20天等为由不同意支付李鹤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克扣工资、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拖欠工资、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3月15日六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故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武汉购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相应款项。首先，武汉购够公司与李鹤劳动合同中关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须提前60日提交离职申请否则不予发放薪资、因个人原因离职则不予补发工资等约定，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应规定，其所称的情形亦并非按时足额发放工资的合法抗辩事由；其次，武汉购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且经过公示，李鹤亦未予以认可；再次，武汉购够公司主张李鹤存在严重旷工、迟到、早退等情形，但其提交的考勤记录并无李鹤签字认可，武汉购够公司该项事实主张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判决武汉购够公司支付李鹤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克扣工资、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拖欠工资、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3月15日六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武汉购够公司如认为李鹤对其造成经济损失，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武汉购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购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胡 婧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