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6刑终753号 抗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文玉，男，1976年4月20日出生于江苏省邳州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3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磊，江苏常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保林，男，1982年8月24日出生于江苏省苏州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江苏省苏州市市辖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3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国玉、卢媛，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耿国强，男，1985年4月8日出生于江苏省邳州市，汉族，大学文化，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5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9年5月17日被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应佳奇，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绍兴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加龙，曾用名李加涛，男，1988年10月3日出生于江苏省邳州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3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9年4月26日被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沈权峰，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宁，男，1988年2月19日出生于江苏省邳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3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变更为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月2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9年4月26日被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骆许刚，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玉震，曾用名杨磊磊，男，1989年6月25日出生于江苏省徐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同年10月30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9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任宇楠，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绍兴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耿乙剑，曾用名耿小强，男，1988年5月3日出生于江苏省邳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4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沈莹颖，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绍兴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桂鑫，男，1996年5月15日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市，汉族，中专文化，农民，住绍兴市柯桥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3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3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郭强强，男，1990年11月17日出生于江苏省徐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4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被逮捕，同年11月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现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郭强强、何桂鑫犯诈骗罪一案，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浙0602刑初4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何桂鑫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何桂鑫申请撤回上诉，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抗诉不当，向本院撤回抗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被告人陈文玉等人恶势力犯罪集团的事实 2017年3月，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及王某7（另案处理）未经工商登记共同出资成立“玖润财富公司”（以下简称“绍兴玖润”），从事车辆抵押贷款及零用贷业务，并将办公地点设在绍兴市越城区国贸大厦12楼。2017年5月左右，被告人耿国强、杨玉震、耿乙剑、郭强强、何桂鑫经招募进入公司。2017年7月左右，经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等同意，被告人耿国强、杨玉震分别出资人民币20万元入股公司，约定获利所得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及王某7分得五成，被告人耿国强、杨玉震等人分得五成（其中30％作为公司运营费用）。2017年10月，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耿国强、李加龙、刘宁在甘肃省兰州市未经工商登记共同出资成立“玖润财富公司”（以下简称“兰州玖润”），与“绍兴玖润”从事相同业务。其中，被告人陈文玉占股30％，被告人许保林、耿国强各自占股20％，被告人李加龙、刘宁各自占股10％，其他人员占股10％。上述公司经营期间，被告人陈文玉主要负责上述两公司的风控工作及具体经营，被告人许保林主要负责“兰州玖润”的风控工作及具体经营，被告人耿国强、杨玉震、李加龙、刘宁、耿乙剑、郭强强主要负责签订合同、装卸GPS、取回款、上门催债、拖车等，被告人何桂鑫主要负责接洽客户及对客户进行初步筛选。 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等人成立“玖润财富公司”，以民间借贷的名义营造合法从事贷款业务的假象，并通过中介介绍招揽被害人。待被害人上门借款时，被告人陈文玉等人以“行业规矩”等为由诱骗被害人签订虚高金额的车辆抵押或者房屋租赁担保借款合同，同时刻意制造银行资金走账记录，又以安装费、家访费、保证金等名义向被害人收取所谓“回款”。被害人被诱骗签订虚高金额的合同后，部分按照虚高的金额及利息按时支付钱款，部分由于延期支付或者被肆意认定违约后，被告人陈文玉等人或强行将被害人车辆开走后扣留，或上门催讨、泼油漆、言语威胁，通过软硬兼施的方式要求被害人支付违约金、拖车费、虚高的合同金额以及利息等钱款。 经查，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骗得包括居住于绍兴市越城区的被害人张某1以及杨某、周某、朱某1、王某1、柴某等50余名被害人合计人民币494139元。其中，被告人耿国强诈骗金额为人民币228501元，被告人李加龙、刘宁诈骗金额均为人民币140661元，被告人杨玉震诈骗金额为人民币175730元。被告人耿乙剑诈骗金额为人民币210468元，被告人郭强强诈骗金额为人民币75788元，被告人何桂鑫诈骗金额为人民币87980元。 被告人陈文玉等人上述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逐步形成一个以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为首要分子，被告人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为重要成员，被告人郭强强、何桂鑫为其他成员的恶势力犯罪集团。 2018年3月21日，被告人陈文玉在浙江省杭州市萧山机场被警察抓获；同月22日，被告人许保林在甘肃省兰州市永登县宾馆内被警察抓获，后其协助公安机关在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天时苑附近将被告人李加龙、刘宁抓获；同月23日，被告人何桂鑫在绍兴市越秀外国语学院操场附近被警察抓获；同年4月13日，被告人郭强强在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洋大厦楼下被警察抓获；同月18日，被告人杨玉震主动至徐州铁路公安处徐州站派出所投案，但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同月20日，被告人耿乙剑在海南省海口市海口港客运大厅被警察抓获；同年5月14日，被告人耿国强主动至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了被告人许保林的人民币1076元、号牌为甘Ａ×××××的凯美瑞汽车1辆、号牌为苏Ｅ×××××的凯迪拉克汽车1辆及手机、银行卡等物；扣押了其余被告人的手机、银行卡等物。 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陈文玉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退赃人民币20000元，被告人许保林退赃人民币93999.37元，被告人耿国强退赃人民币20000元，被告人李加龙退赃人民币30000元，被告人刘宁退赃人民币30000元，被告人杨玉震退赃人民币40000元，耿乙剑退赃人民币12000元，被告人郭强强退赃人民币30000元，被告人何桂鑫退赃人民币8000元。 二、被告人何桂鑫的其他犯罪事实 2017年八九月，张某6（另案处理）等人招募被告人何桂鑫及王某8、喻某、王某9（另案处理）等为绍兴中弘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弘公司”）业务员，张某7、楼骏（均已判决）在同年8月参与并负责管理“中弘公司”。同年11月9日，“中弘公司”注册成立，张某7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执行董事、经理，实际负责公司财务，楼骏为公司监事，实际负责风控。同年10月左右，楼骏又先后招募吴某2、隋元斌（均已判决）为公司催收人员，至此建立了以张某7、楼骏二人为主的犯罪集团。 该犯罪集团作案模式为，由被告人何桂鑫等业务员负责招揽、接待借款人，由楼骏审批借款额度和还款期数，由张某7与借款人签订虚增了平台管理费、服务费等项目的借款协议和空白借条，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借款。在借款逾期后，张某7、楼骏指使吴某2、隋元斌等人进行催收，吴某2、隋元斌通过威胁、恐吓以及滋扰纠缠、拦截殴打、拉电闸、掀桌子等方式向借款人及其亲友施压，使借款人及其亲友支付虚构的平台管理费、服务费、逾期费、催收费等。其中，被告人何桂鑫诈骗既遂合计人民币10484元，诈骗未遂合计人民币155620元。 2019年3月13日，被告人何桂鑫经民警电话通知后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综上，被告人何桂鑫诈骗金额共计人民币98464元。 原判确认了相应证据。 原审认为，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郭强强、何桂鑫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其中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系恶势力犯罪集团首要分子，二人犯罪数额接近“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应认定为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被告人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数额巨大，被告人郭强强、何桂鑫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系恶势力犯罪集团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全部罪行处罚；被告人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系重要成员，被告人郭强强、何桂鑫系其他成员，按照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在绍兴地区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耿国强、杨玉震、耿乙剑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郭强强、何桂鑫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耿国强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许保林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其他被告人，属立功，可依法从轻处罚。各被告人均能自愿认罪，有退赃情节，部分赃款被追回，可分别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郭强强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可依法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文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许保林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三、被告人耿国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四、被告人杨玉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五、被告人耿乙剑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六、被告人李加龙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七、被告人刘宁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八、被告人何桂鑫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九、被告人郭强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十、扣押的借款合同，作为证据随案保存；扣押的被告人陈文玉退赃款人民币20000元、被告人许保林退赃款人民币93999.37元、被告人耿国强退赃款人民币20000元、被告人李加龙退赃款人民币30000元、被告人刘宁退赃款人民币30000元、被告人杨玉震退赃款人民币40000元、耿乙剑退赃款人民币12000元、被告人郭强强退赃款人民币30000元、被告人何桂鑫退赃款人民币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按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具体见列表）；扣押的被告人许保林的丰田凯美瑞轿车1辆、凯迪拉克轿车1辆，于本判决生效后予以拍卖，其中丰田凯美瑞轿车的全部拍卖款及凯迪拉克轿车拍卖款的二分之一，连同公安机关扣押的被告人许保林的人民币10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按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扣押的电脑主机、笔记本电脑、POS机、手机，均系作案工具，予以没收；公安机关扣押的其余物品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十一、未追回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并按比例发还各被害人；被告人实际给付被害人的本金，系犯罪工具，予以追缴并没收（已查明部分见列表）；其余赃款赃物继续予以追缴。 上诉人陈文玉提出：1.一审定性错误。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即使构成犯罪，也应以非法经营罪或其他恰当罪名定罪。尤其是其在“兰州玖润”未实际参与“套路贷”行为，不应追究刑事责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犯罪数额，也不应当以接近“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认定其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3.原判认定犯罪数额有误。何某、王某3、陈某2都借款两次，但是原判只算了一次还款金额；朱某1第二次借款到手45000元，与一审认定不符；王某2的借款利息不高，本来约定1个月还，但实际拖欠多月，该节事实犯罪金额计算过高。4.一审量刑偏重，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 上诉人陈文玉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兰州玖润”从事的系民间借贷业务，不属于“套路贷”，依法不应认定为诈骗犯罪。陈文玉主观上是为了获取高额利息，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客观上也未虚构债权债务，虽有从借款本金中预扣利息、收“砍头费”的现象，也是基于双方约定，借款人对此心知肚明，陈文玉后续也未实施恶意制造违约、垒高借款金额等行为，未向债权人要求支付超额债务，且借款人均系自愿还款，不存在采取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强行索债的行为。故陈文玉诈骗犯罪数额应扣减“兰州玖润”部分，其也不应被认定为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2.“绍兴玖润”从事的贷款业务虽属“套路贷”，构成诈骗罪，但该行为不应认定为恶势力，更不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陈文玉等人的诈骗犯罪行为不具有“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的特征，不具有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情形。3.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有证据证明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为实施‘套路贷’而交付给被害人的本金，赔偿被害人损失后如有剩余，应依法予以没收”，即没收本金的前提是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后有剩余，一审未予考虑而径行判决没收不当。4.一审对陈文玉提档判处刑罚，量刑过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许保林提出：“兰州玖润”的经营只涉及高利贷，没有肆意认定违约等情形，不应认定为诈骗罪，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上诉人许保林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许保林伙同他人开展车贷业务获取资金的行为应定性为非法经营，而非诈骗。2.许保林与他人不构成恶势力犯罪集团，不存在欺行霸市等行为，相应车贷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签订时对方明确相应条款和风险，也未采取暴力威胁的行为。许保林在此过程中仅负责风险审查，未参与任何谋划，也未指使公司员工使用暴力、威胁行为，且在绍兴、兰州的时间均不长，难以形成恶势力。3.一审认定涉案金额过高，在车贷过程中大部分款项都是双方自愿订立，以此量刑过重。4.许保林有立功情节，且积极退赃。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耿国强提出：1.因陈文玉欠其钱款未还，其才将20万元欠款在“绍兴玖润”放贷，没有入股，不是股东。其虽在“兰州玖润”占股，但并未另外拿钱，而是将“绍兴玖润”的20万元欠款转移过去入股。2.其在“绍兴玖润”的行为虽构成诈骗罪，但不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也未参与打人等暴力威胁行为，不应构成恶势力犯罪。3.“兰州玖润”的经营模式与“绍兴玖润”并不相同，实质是以高利为目的的经营，虽在借贷业务中扣除相关款项、押金等，但在合同中均予以明确，且借款人完全知晓并同意，事后也未肆意认定违约、暴力讨债或恶意扣款，故涉“兰州玖润”部分不应认定为诈骗。3.其未参与诈骗被害人周某、梁某，原判认定其参与的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耿国强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审认定事实及定性错误。“兰州玖润”的经营模式与“绍兴玖润”有本质区别，双方签订合同时已明确告知借款客户各种应付款项、利息及违约情况。虽收取了一定比例的保证金、GPS安装费、中介费等，但都属正常的经营性扣款。“兰州玖润”只存在向客户收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没有恶意设置违约、收取“砍头息”、以暴力威胁方式索要高额费用等行为，更符合非法经营罪的特征。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李加龙及其辩护人提出：1.李加龙不是涉案犯罪行为的组织者、领导者，只是干杂活的，不应认定为主犯；2.李加龙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李加龙仅参与了“兰州玖润”的经营，而“兰州玖润”的经营模式与“绍兴玖润”有本质区别，其虽符合高利贷特征，但不属于“套路贷”。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就已明确告知客户需要支付的各种应付款项及借款利息，并对合同违约情况等作出说明。保证金、GPS安装费、中介费均属于正常的经营性扣款，不应认定为“砍头息”而纳入违法犯罪领域。从被害人的陈述看，被害人需归还的金额为其实际到手本金，应支付的利息是按照实际到手本金计算。在“兰州玖润”经营过程中，没有砍头息计收本息、恶意设置违约以骗取高额费用、暴力恐吓及语言威胁等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及恶势力犯罪集团，其行为应认定为非法经营罪。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刘宁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事实和定性错误。刘宁仅参与了“兰州玖润”的运营，“兰州玖润”的业务模式与“绍兴玖润”存在本质不同。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告知客户需要支付的保证金、GPS安装费等相应费用及利息约定、违约情形处理等事项。保证金、GPS安装费均不应认定为“砍头息”而纳入非法领域。“兰州玖润”是以客户实际到手金额为本金收取利息，没有收取“砍头息”。其虽存在收取高额利息的行为，但属于“高利贷”范畴，不属“套路贷”，不应作为诈骗犯罪处理。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杨玉震及其辩护人提出：1.杨玉震系从犯。其只参与绍兴地区的部分犯罪，不是犯罪的组织者、策划者、指挥者，只是一名小股东，参与家访、协助签订合同、安装GPS定为等辅助性工作，未参与泼油漆等恶性行为。其行为均听从公司安排，没有决定权或管理权，也非常住绍兴，在本案中参与程度低，且获利较少。故其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辅助作用，应属从犯。2.杨玉震有自首情节。杨玉震接到徐州派出所民警电话后主动到案，当时只做了程序性笔录，未深入提及绍兴的相关事实。杨玉震因自身文化程度低，缺乏法律知识，没有认识到其行为属于犯罪，存在认知上的错误。到绍兴后经民警讲解后，杨玉震才知道触及犯罪，并作了如实供述，其行为构成自首。3.杨玉震系初犯，自愿认罪认罚，并积极退赃，家有父母和孩子需要照顾。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对杨玉震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上诉人耿乙剑及其辩护人提出：1.耿乙剑并非恶势力犯罪集团的重要成员，系从犯，应从轻或减轻处罚。耿乙剑系公司普通员工，平时给老板开车，只领取固定工资，未入股和领取提成、奖金、分红。其没有领导权、决策权，根据指示工作，不存在犯罪行为的积极性。其也仅参与了绍兴地区的部分犯罪，情节较轻。2.耿乙剑的实际犯罪数额未达一审认定的数额，有些客户实际没有还钱，还有些犯罪事实耿乙剑未参与。3.耿乙剑积极退赃弥补被害人损失。请求二审综合考量，作出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陈文玉、许保林、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郭强强、何桂鑫诈骗的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各被告人的供述，被害人张某1、王某2、杨某、朱某1、余某1、陈某1、王某3、何某、梁某、朱某2、赵某、吴某1、王某1、徐某、柴某、高某1、高某2、王某4、杜某、曹某1、白某、胡某、马某1、陈某2、刘某、祁某、李某1、冯某、车某、姚某、水某、陈某3、宋某、蒋某、陈某4、郭强、董某、唐某1、韩某、李某2、张某2、倪某1、唐某2、王某5、马某2、张某3、张某4、任某、潘某1、朱某3、金某、秦某、余某2的陈述，非同案共犯张某7、楼骏、吴某2、隋元斌、王某9、王某8、喻某的供述，证人张某5、王某6、钱某、倪某2的证言，支付宝还款记录、微信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财务账单、纸条，储蓄利息核对单、借款凭据，借款合同、借条、还款分期表，客户信息，还款明细，银行流水，交易记录，辨认笔录及照片，搜查笔录、扣押清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缴款书、汽车抵押贷款合同、POS机签购单、银行汇款凭证、户籍证明、结婚证、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厦亭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苏州工业园区阳澄湖半岛治安联防队出具的证明，刑事判决书，抓获经过说明、到案经过说明、情况说明，法院执行、调解款发票，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评析如下： 一、关于诈骗罪的定性问题。本案各被告人的供述、被害人的陈述及借款合同等证据证实，“绍兴玖润”和“兰州玖润”的业务模式基本相同，即假借民间借贷之名，以“行业规矩”等为由诱骗借款人签订金额虚高的借款协议、抵押合同、房屋租赁合同等，制造虚假银行流水，并设置各种违约条件肆意认定违约，要求对方支付高额本金和各种费用。两家公司使用的借款合同版本、内容亦基本相同，在合同中均规定以一周为周期进行还款，借款人故意关机或拉黑、删除、拒接公司电话、未按约定还款等情况均属违约，需重新缴纳保证金和逾期滞纳金；公司上门拖车的视为违约，借款人需支付市内8000元、省内20000元的拖车费；借款人因违约情形被强制结清的还另需支付借款额度20%的违约金，向其他公司重复恶意借款的需另付30%的违约金等等。故本案符合“套路贷”特征，各被告人在“绍兴玖润”和“兰州玖润”的行为均系以民间借贷为名营造合法从事贷款业务的假象，行非法占有他人财产之实。故本案应定性为诈骗罪，而非定性为非法经营罪或其他罪名。相应上诉人及辩护人对犯罪行为定性所提异议，均不予采纳。 二、关于恶势力犯罪集团的定性问题。本案犯罪组织的组织成员较多，以陈文玉、许保林为首要分子，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等重要成员较为固定，组织成员经常纠集在一起，长时间、跨地区实施“套路贷”犯罪活动，被害人人数众多。部分被害人由于延期支付或者被肆意认定违约后，该犯罪组织或言语威胁逼债，或强行将被害人车辆拖走并扣留，或上门催讨、泼油漆等，要求被害人支付虚高本息及各种名目的费用。该犯罪组织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应定性为恶势力犯罪集团。相应上诉人及辩护人对恶势力犯罪集团定性所提异议，均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的犯罪数额问题。1.本案诈骗金额系被害人实际损失的金额，即被害人的还款金额减去被害人实际借款到手金额，相关犯罪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辨认笔录、证人证言、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财务账单、借款凭据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2.相关被告人在“兰州玖润”的行为亦属“套路贷”诈骗犯罪，该部分诈骗金额不应从犯罪数额中扣减。3.关于上诉人陈文玉对犯罪数额所提异议。缺乏证据证实被害人王某3、何某、陈某2等人有两次借款行为；另，财务账单证实被害人朱某1第二次借款额为35000元，公司本金28000元，结清40000元（即还款金额），该财务账单信息与被害人朱某1的陈述、银行转账记录能相互印证。原判认定犯罪数额并无不当，相应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对此所提异议，均不予采纳。 四、关于“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上诉人陈文玉系恶势力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其犯罪数额接近“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应认定为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原判的认定符合司法解释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文玉及其辩护人对此所提异议，均不予采纳。 五、关于主从犯问题。1.上诉人耿国强参与“绍兴玖润”、“兰州玖润”两个诈骗平台，上诉人杨玉震、耿乙剑参与“绍兴玖润”多节犯罪事实，其中上诉人耿国强、杨玉震还系“绍兴玖润”后期股东，三人在共同犯罪中起到积极作用，原判认定三人系恶势力犯罪集团重要成员，在绍兴地区共同犯罪中系主犯，并无不当。2.在兰州地区共同犯罪中，陈文玉、许保林、耿国强、李加龙、刘宁均占股，分工负责风控、签合同、安装GPS、家访等工作，均作用积极，原判未区分主从犯并无不当。相应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对共同犯罪中地位、作用问题所提异议，均不予采纳。 六、关于上诉人杨玉震的自首问题。根据归案情况说明、对杨玉震的第一次讯问笔录，杨玉震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其到案后称系接到民警电话后到派出所核实情况，并称“贷款公司的事情我不了解，也没有诈骗过别人，更没有敲诈勒索别人”，其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杨玉震及其辩护人对此所提异议，均不予采纳。 七、其他事实问题。1.关于上诉人耿国强投资入股的问题。同案犯陈文玉、许保林、杨玉震等人均供述耿国强出资20万元入股“绍兴玖润”，系公司股东，耿国强本人亦作过多次供述。在案证据足以证实耿国强投资入股“绍兴玖润”的事实，原判对此认定并无不当。2.关于耿国强有无参与诈骗被害人周某、梁某，相应事实有二被害人的陈述为证，且二被害人均辨认出耿国强参与犯罪，原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耿国强对此所提异议，不予采纳。 八、关于赃款的处理问题。原判判项及附表证实向相关被告人追缴的金额先退赔被害人损失，如有剩余则作为犯罪工具予以没收，该处理方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上诉人陈文玉的辩护人对此所提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文玉、许保林、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何桂鑫及原审被告人郭强强组成的恶势力犯罪集团，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其中陈文玉、许保林系恶势力犯罪集团首要分子，二人犯罪数额接近“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应认定为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数额巨大，郭强强、何桂鑫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已考虑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从犯、自首、立功、自愿认罪、退赃等情节，所作量刑适当。各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请求二审从轻、减轻处罚或发回重审、改判的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的要求，及上诉人何桂鑫申请撤回上诉的请求，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二、准许上诉人何桂鑫撤回上诉； 三、驳回上诉人陈文玉、许保林、耿国强、李加龙、刘宁、杨玉震、耿乙剑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俞湘静 审判员  梁赛群 审判员  袁建国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