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8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成（曾用名贺城），男，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娜（曾用名王增姣），女，汉族，1970年11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以上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松，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诺诗，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国柱，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水均。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文星，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钊，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成、王娜因与彭国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2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成、王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彭国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彭国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2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没有扣减还款金额是对借款金额的确认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期间贺成、王娜主张彭国柱属非法放贷人员，并申请法院对相关关联案件进行查询，但法院未能审查彭国柱的关联案件，未认定彭国柱是非法放贷人员属事实认定错误。贺成借款后一直有还款，2018年12月因彭国柱的压力以及因刑满释放与王娜未能充分沟通，被迫签订《借款协议》，但该《借款协议》签订之后仅还款一期，发现超额之后无再另外还款。因此，一审判决在查明贺成、王娜还款近150万元的情形下依据《借款协议》确认案涉借款金额，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2014年1月6日的《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以2018年12月7日的《借款协议》认定每月还息事实是错误的。况且2014年1月6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是上限的四倍，并未约定月利率3％，一审判决依据2018年12月7日的《借款协议》认定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亦是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以王娜代还款的事实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系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标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贺成、王娜有共同购房行为，而抵押、经营公司、诉讼亦不能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四、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如在庭审时未审先判，代彭国柱发言认为贺成、王娜归还款项性质是还息，此外，对于彭国柱调取的证据材料未送达给贺成、王娜。彭国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一、关于贺成、王娜是否已经清偿借款本金的问题。贺成、王娜至今没有清偿案涉借款本金，亦无清偿2017年10月至今的利息。2018年12月7日的《借款协议》是在双方当事人共同对账下签订，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彭国柱应据该《借款协议》切实履行。二、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尽管2014年1月6日的《借款合同》约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但在实际履行中均按月利率3%计付，故双方在2018年12月7日的《借款协议》中共同做了确认，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三、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王娜清楚知悉案涉借款，与贺成共同使用并偿还借款。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从贺成、王娜历次还款情形来看，贺成、王娜向彭国柱转账还款共65笔，其中有59笔是由王娜名下的账户支付的，另一笔是王娜控股的公司账户支付的，前60笔还款记录贯穿了案涉借款后第一次还款到最后一次还款，可见案涉借款发生后王娜已经清楚案涉借款，且是王娜主要负责还款事宜。2.从贺成的账号尾数为5111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贺成、王娜向彭国柱借款后，贺成多次向王娜以及贺成、王娜共同经营的广州文成公司、广州凯西公司，经过统计共转账有43次，合计交易3288700元，可见案涉借款实际用于其两人共同生产经营。3.在案涉借款前后，王娜与贺成曾经共同经营公司购房大额抵押贷款等重大开支，开支远超过家庭生活开支，反映了贺成、王娜有长期为生活以外的事务以及共同举债的行为。彭国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贺成、王娜向彭国柱清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该款从2017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扣除2019年1月31日已支付的一个月利息30000元。2.贺成、王娜向彭国柱支付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6日，彭国柱（甲方、贷款方）与贺成（乙方、借款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订明：彭国柱用自有资金借给贺成用于资金周转，借款金额1000000元，贺成应于借款期满日前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彭国柱还清借款本息；贺成、王娜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上限的四倍向彭国柱支付利息；任何违反该合同约定义务和以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取得或使用借款的行为，均属于违约行为，贺成每违约一次，应向彭国柱支付违约金（标准为借款总额的1%），贺成每拖延还款一日，应向彭国柱支付日“滞纳金”（标准为借款总额的1‰）逾期超过十日，应同时向彭国柱支付相当于未清偿部分20%的违约金，贺成违约，彭国柱为追偿借款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差旅费等）由贺成一并承担等。同日，彭国柱通过户名谭雪丽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22以转账方式向贺成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11支付了借款1000000元。贺成向彭国柱出具了《借据》《收据》各一张，确认收到彭国柱支付的上述借款。彭国柱提供其通过谭雪丽尾号9718账号（卡号尾号5122）收到贺成、王娜方还款流水包括：（1）2014年3月7日通过尾号7717账号汇入30000元；（2）2014年3月21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21000元；（3）2014年4月9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30000元；（4）2014年4月30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21000元；（5）2014年5月6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30000元；（6）（7）2014年6月5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21000元、30000元；（8）2014年7月8日通过尾号5111账号汇入51000元；（9）2014年8月15日通过尾号5111账号汇入51000元；（10）2014年9月2日通过尾号5111账号汇入21000元；（11）2014年9月24日通过尾号7717账号汇入51000元；（12）2014年10月24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30000元；（13）2014年11月3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21000元；（14）2014年11月10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30000元；（15）（16）2014年12月23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50000元、1000元；（17）2015年1月13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30000元；（18）2015年1月21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21000元；（19）2015年2月11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30000元；（20）2015年2月17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21000元；（21）2015年3月16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30000元；（22）2015年3月26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21000元；（23）2015年4月16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该尾号从该笔起记载显示户名为“*娜”）汇入30000元；（24）2015年4月20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21000元；（25）2015年5月14日通过尾号7851账号（该尾号显示户名为“*娜”）汇入30000元；（26）2015年6月5日通过户名“广*司”尾号9846账号汇入21000元；（27）2015年6月11日通过尾号5111账号（该尾号从该笔起记载显示户名为“*成”）汇入30000元；（28）2015年6月30日通过尾号0864年账号（该尾号从该笔起记载显示户名为“*娜”）汇入21000元；（29）2015年7月13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30000元；（30）2015年8月18日通过尾号7851账号汇入21000元；（31）2015年9月22日通过尾号7851账号汇入30000元；（32）2015年9月30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21000元；（33）2015年10月24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30000元；（34）2015年10月30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21000元；（35）2015年11月25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30000元；（36）2015年12月22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21000元；（37）2015年12月25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30000元；（38）2016年1月18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21000元；（39）2016年3月4日通过尾号7851账号汇入30000元；（40）（41）2016年4月5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21000元、30000元；（42）2016年5月10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21000元；（43）2016年6月3日通过尾号7851账号汇入51000元；（44）2016年7月8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30000元；（45）2016年7月28日通过尾号7851账号汇入21000元；（46）2016年9月12日通过尾号0864账号汇入20000元；（47）2016年9月27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31000元；（48）2016年10月31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30000元；（49）2016年11月10日通过尾号6176账号汇入21000元；（50）2016年12月9日通过尾号7717账号（该尾号从该笔起记载显示户名为“*娜”）汇入30000元；（51）2017年1月20日通过尾号8518账号（该尾号显示户名为“*娜”）汇入51000元；（52）2017年3月10日通过尾号8518账号汇入51000元；（53）2017年4月27日通过尾号7851账号汇入21000元；（54）2017年5月26日通过尾号7717账号汇入51000元；（55）2017年8月10日通过尾号7792账号（该尾号显示户名为“*娜”）汇入30000元；（56）（57）2017年8月29日通过尾号7792账号汇入21000元、30000元；（58）2018年2月14日通过尾号7717账号汇入51000元；（59）2018年3月7日通过尾号7717账号汇入30000元；（60）2018年3月22日通过尾号7717账号汇入21000元；（61）2018年5月15日通过尾号7717账号汇入30000元；（62）2018年5月30日通过尾号7717账号汇入21000元；（63）2018年9月29日通过尾号7717汇入51000元；（64）2018年11月21日通过尾号7717汇入30000元。贺成、王娜确认“*成”是贺成，“*娜”是王娜，“广*司”是广州一棵树广告有限公司。另查王娜是该广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是股东之一。2018年12月7日，彭国柱（甲方、出借人）与贺成（乙方、借款人）又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订明：“鉴于：1.甲方与乙方于2014年1月6日签订《借款合同》，甲方向乙方出借款项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利息按每月3%计算（即每月利息人民币30000元）,利息支付时间为每月6号前。2.乙方确认已于2014年1月6日收到甲方出借款项人民币1000000元。3.乙方已向甲方支付2014年2月-2017年9月的利息，2017年10月至今的利息未付（人民币420000)。甲乙双方对以上所述事实均予以确认，并无异议。基于以上所述，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向甲方续借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及其利息的归还与支付，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甲、乙双方在此确认：乙方向甲方续借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双方同意就乙方尚欠甲方的前述借款进行续借。借款利息按每月3%计算，每月6日前支付利息。甲方收取借款本金、利息的指定账号为：开户行：工商银行；户名：谭雪丽；账号：62×××22。第二条乙方保证严格按上述第一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同时按约定的利率在每月6日前向甲方支付利息。如有任何一期利息发生逾期，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偿还所拖欠的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每日按逾期本金的1‰收取违约金，直至逾期本金结清为止。乙方还应承担因违约而产生的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第三条本协议约定的内容若与甲乙双方以往签订过的协议内容有相抵触的部分，均以本协议约定为准。第四条执行本协议发生争执时，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各方均可向本合同签订地的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五条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第六条甲、乙双方在本协议记载的通讯地址为有效通讯地址，所有通知均可以特快专递方式送达该通讯地址。若有关通知以特快专递方式投送该地址后因任何原因被退回，则该通知投邮之日视为通知送达时间。”该《借款协议》签订后，贺成在2019年1月31日仅通过尾号1427账号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51000元（含支付本案一个月利息30000元及另22370号案一个月利息21000元）给彭国柱外，其余本息一直未予支付，彭国柱遂于2019年5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彭国柱另以（2019）粤0104民初22370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主张贺成、王娜共同偿还另一笔借款本金700000元及相关利息。彭国柱就其在二案中主张的律师费各5000元，提供了于2019年4月23日与广东百思威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2019年8月28日的转账付款10000元（含22370号案5000元）中信银行《客户回单》及2019年8月30日开具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贺成、王娜确认本案争议借款发生在贺成与王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彭国柱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借款合同》，证明彭国柱与贺成在2014年1月6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贺成向彭国柱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2.《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3.《借据》；4.《收据》，证据2-4证明彭国柱在2014年1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贺成支付借款本金1000000元，贺成确认收到上述借款的事实；5.《借款协议》，证明彭国柱与贺成在2018年12月7日签订《借款协议》，双方对贺成清偿彭国柱的借款本息情况进行对账，以及对续借本金、借款利息、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约定的事实；6.《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贺成偿还彭国柱借款利息的情况，该借款利息主要通过王娜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7.不动产登记证、个人抵押房产清单及还款计划，证明案涉借款发生后，贺成、王娜存在重大家庭共同生活支出，其二人并以购买的房产办理抵押按揭贷款，由二人共同偿还贷款的事实。上述证据其中证据7无原件，原件在贺成处，其他证据均有原件；证据8.谭雪丽账号为62×××22的历史交易明细，其中前2页为彭国柱为方便审查而制作的汇总表格，证明王娜清楚知悉贺成向彭国柱借款，为贺成、王娜的合意，在贺成借款后，主要由王娜名下的6个银行账号以及其控股的广州一棵树广告有限公司的1个银行账号进行偿还借款利息；9.贺成账号为62×××11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其中第1页为彭国柱为方便审查而制作的汇总表格，证明贺成向彭国柱借款后，多次向王娜以及向贺成、王娜共同经营的广州文诚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凯煦广告有限公司转出资金，合计转出金额巨大，借款实际由贺成、王娜共同使用，为贺成、王娜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10.广州一棵树广告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11.广州文诚广告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12.广州凯煦广告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证据10-12证明上述三家公司为贺成、王娜投资经营的事实；13.2018年8月16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申请表》及《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及最高额抵押合同》，证明贺成、王娜为夫妻关系，贺成、王娜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共同对外举债的事实，以及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翠山蓝天苑20座103房为其二人夫妻共有财产的事实；14.2016年8月1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申请表》及相关资料，证明贺成、王娜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上述华南碧桂园房屋且为其二人夫妻共有财产；15.委托代理合同及转账凭证、发票，证明彭国柱为追索本案债务，依法委托了律师进行代理并为此支付了律师费的事实。贺成质证意见：对证据1-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属于无效条款，利息不应当支付；证据5的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在签订该协议之前，贺成还分几次有还款，证据5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说明彭国柱有按月收到贺成的还款；对证据7中不动产登记证、个人抵押房产清单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还款计划三性不确认，贺成不清楚其来源；对证据8前2页彭国柱制作的汇总表格真实性不予确认，第3页开始的部分真实性、合法性确认，贺成有按答辩意见所提及的时间还款；对证据9第1页彭国柱制作的汇总表格真实性不予确认，彭国柱统计的明细日期为2017年1月20日，在1月20日前贺成的余额几乎是0，贺成向彭国柱的借款在2017年1月20日前已经全部用完，彭国柱主张2017年1月20日后向王娜的转款与彭国柱无任何关联，也与本案借款无任何关联，不能证明该借款为双方共同债务，相反，贺成向王娜账户转账有相当部分用于归还向彭国柱的借款，并非用于生活支出；对证据10-12真实性确认，但不能证明彭国柱所主张的二人共同经营公司，该三公司股东均为独立；对证据13、1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购买房屋为2005年9月22日，购买该房屋时未向银行申请贷款，不能证明该房产为夫妻双方共有财产，同时也能证明彭国柱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双方共同生活；对证据1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应当由贺成、王娜承担该律师费。王娜质证意见：对证据1-7均没有王娜签名，王娜对该借款均不知情；对证据8-15与贺成质证意见相同。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基于贺成、王娜代理人多次表示需向当事人本人核实相关询问内容方可向法院回复，为查清本案相关事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要求贺成、王娜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并要求其签署保证书，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但贺成、王娜在一审法院确定的开庭时间以不在广州，无法参加庭审为由请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彭国柱与贺成于2014年1月6日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意，依法有效，对双方具法律约束力。彭国柱已按该合同约定支付借款本金1000000元给贺成，贺成确认已收取彭国柱该借款本金，因此，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利息计算标准问题。依照1991年8月13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第三十三条规定：“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本案中，1.贺成与彭国柱于2014年1月6日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上限的四倍计息当时，银行基准年利率约6%，四倍则约24%，贺成自愿高于该约定标准支付利息并已实际履行，是贺成对自主权利的处分，再综合考虑双方另有违约金约定的因素，该行为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没有违背公序良俗，亦没有超过国家规定年利率36%的上限标准，贺成以此抗辩不应计付借款利息，明显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信原则；2.虽然双方在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上限的四倍向彭国柱支付，但是在2018年12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文字已明确写明“鉴于：1.甲方与乙方于2014年1月6日签订《借款合同》，甲方向乙方出借款项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利息按每月3%计算（即每月利息人民币30000元）,利息支付时间为每月6号前”“本协议约定的内容若与甲乙双方以往签订过的协议内容有相抵触的部分，均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充分证明双方对利息约定和履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按照每月3%的标准计算，并具有朔及力；3.在2018年12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文字又明确写明“鉴于：……3.乙方已向甲方支付2014年2月-2017年9月的利息，2017年10月至今的利息未付（人民币420000元）”，而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共14个月，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正好为420000元（30000元/月×14个月），因此，一审法院对贺成、王娜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贺成、王娜方的还款是偿还彭国柱借款本金还是偿还利息的问题。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明确约定先还本或先还息的情况下，依照法律规定应当先偿还利息；2.彭国柱与贺成、王娜非亲非故，对巨额出借款项不可能不计还利息就直接偿还本金，于常理不合；3.彭国柱与贺成于2018年12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向甲方续借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双方同意就乙方尚欠甲方的前述借款进行续借”，从字译上理解为贺成“尚欠”“前述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几无歧义；4.贺成、王娜在2014年3月7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共偿还了64笔款项，如果贺成、王娜是偿还彭国柱的本金，假使不是全部还本也理应在2018年12月7日对账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时予以扣减相应本金，而不应该签订“乙方向甲方续借本金1000000元”及“乙方已向甲方支付2014年2月-2017年9月的利息，2017年10月至今利息未付（人民币420000元）”的文字内容，贺成、王娜既称还了本金但本金数额又分文不减的结果，明显自相矛盾，缺乏正常逻辑，令人费解。假使逻辑上续借本金1000000元存在彭国柱新借给贺成、王娜或通过利息复合计算而成的可能，但贺成、王娜却从未以此为由进行抗辩，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5.贺成、王娜每月的还款金额基本上是与以本案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22370号案借款本金7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为30000元及21000元，或将每月相加利息总额一次过支付51000元（即利息30000元+利息21000元）给彭国柱，利息与本金金额相一致，即使发生如上述查明第（15）（46）笔相差了1000元金额的情况也基本上会立即补足，基本月月如此，这样的操作更让人相信的是偿还利息而不是还本金；6.贺成、王娜辩称已清还所有借款，并超过借款本金数额，却一直没有就此向彭国柱提出过任何异议，没有要求彭国柱进行确认，作为成年人，具有一定的人生履历和商海经验，涉及款项金额如此巨大，却随意进行确认，让人侧目。综上，贺成、王娜的该还本抗辩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说法自相矛盾，有违日常生活逻辑和交易习惯，存在诚信问题，一审法院故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争议借款是否属于贺成、王娜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夫妻共同债务还是贺成的个人债务。王娜在贺成借款后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多次以王娜名下的尾号6176账号、尾号0864、尾号7851账号、尾号7717账号、尾号8518账号、尾号7792账号，或以王娜作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户名“广*司”尾号9846账号支付利息给彭国柱，证明王娜对该借款是知情并参与的，且贺成、王娜家庭有购房、抵押、经营公司、诉讼等大额开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借款属于贺成、王娜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贺成、王娜共同偿还。本案争议焦点之四是彭国柱主张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的争议问题。彭国柱与贺成在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款协议》时均约定如贺成违约，贺成应承担彭国柱为实现债权支出的相应律师费用，彭国柱现提供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转账付款《客户回单》及《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该主张金额远远低于律师费收费标准，明显作出了让步，另彭国柱有权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决定何时聘请律师代理诉讼，且有理有据。关于彭国柱诉请中主张未付利息按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违反了上述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将依法予以调整，即对未付利息部分按规定的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另外，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要求贺成、王娜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并要求其签署保证书，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但贺成、王娜在一审法院确定的开庭时间以不在广州，无法参加庭审为由请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按该解释第三款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彭国柱主张贺成、王娜清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该款从2017年10月1日起的合法标准利息（扣除2019年1月30日已支付的一个月利息30000元）、支付律师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贺成、王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过共同清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该款从2017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扣除2019年1月31日已支付的一个月利息30000元）给彭国柱。二、贺成、王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过共同支付给彭国柱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彭国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23660元（包括案件受理费186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彭国柱负担660元，由贺成和王娜共同负担23000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借贷能否认定为职业放贷行为；二、案涉借款利率以及尚欠借款本息的认定；三、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四、关于律师费的认定。关于案涉借贷能否认定为职业放贷行为的问题。职业放贷人，指的是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本案中，目前并无证据显示彭国柱存在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且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的情形，贺成、王娜主张彭国柱为职业放贷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彭国柱与贺成分别于2014年1月6日以及2018年12月7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上述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切实履行。关于案涉借款利率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中“三、适用《规定》过程中应当注意的问题”第（二）项，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4年1月6日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高于年利率36%，一审判决据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予以调整为贺成、王娜已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此外，从2018年12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第3点关于“2017年10月至今的利息未付（人民币420000）”利息结算内容，亦可印证双方履行过程中亦确认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鉴于案涉《借款合同》、《借款协议》均对利息作出约定，且贺成、王娜归还的款项均不足以清偿本金，贺成、王娜主张2018年12月7日的《借款协议》中应扣除本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12月7日的《借款协议》中确认利息支付至2017年9月止，彭国柱据此要求贺成清偿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1月31日支付的30000元利息从中扣除），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借款虽然以贺成的个人名义签订，但自借款之后王娜多次以其名下的账户或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公司账户向彭国柱支付多笔利息，可见王娜对于该笔借款是知情且事后确认的，加之案涉借款出借之后贺成多次向王娜经营的公司转账巨额资金，且贺成、王娜存在共同购买高额房产（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翠山蓝天苑20座103房）的行为，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为夫妻共同债务，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的认定。鉴于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款协议》均明确约定借款方违约需承担为实现债权支出的相应律师费用，彭国柱据此主张律师费并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收费单据为证，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经审查，一审法院据以认定的证据均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贺成、王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0元,由上诉人贺成、王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玉娜何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