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跃锦体育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胡家垡村村委会西120米。法定代表人：穆荣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子诗，男，1999年3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玺，河北唤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男，2006年8月26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周某2（周某1之父），1973年6月14日出生。法定代理人：王某（周某1之母），1981年9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北京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家盛，北京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跃锦体育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跃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某1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跃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某1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周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严重错误。关于治疗费问题，一审法院采信了周某1提供的由不具备任何行医资质的自然人出具的连号收据显然违法。首先，收据出具人不具备任何行医资质，其是否对有能力对周某1进行治疗根本无法证明；其次，所有收据均为连号，虽然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收据为补开，但连续补开收据显然与生活常识相违背。一审法院以形式和内容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和生活常识的收据判令周某1承担责任，显然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周某12018年6月2日至6月14日分别在潞河医院、垂杨柳医院、门头沟中医院重复进行医学影像检查，显然缺乏必要性，即便因此支付了相应费用，也应当由周某1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护理费的自由裁量超出合理范畴。首先，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周某1所受伤害仅为轻微软组织伤害，根本未达到严重的程度，依法不应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显然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结果有违精神损害抚慰金制度的立法本意，故依法应予纠正。其次，关于周某1所主张的交通费和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从周某1所提供的证据看，其中无支付交通费的任何证据，肱骨髁上处于上肢，不影响徒步出行，故其关于支付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营养费，周某1所提供的诊断证明上并未载明“加强营养”字样，故其关于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依法也不应予以支持。再次，关于护理费和营养费问题。周某1提供的证据中，并无任何关于是否需要护理及护理期限的证明，人民法院并非医疗机构，也非鉴定机构，一审判决中引用的《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系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的依据，本案在没有具备法定资质鉴定机构出具合法鉴定报告的情况下，由法院直接参照上述标准进行判决显然不妥。3．跃锦公司作为经营者在本案中尽到了合理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相反周某1的法定监护人对于周某1受伤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承担更大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跃锦公司承担70%的责任比例明显不当。鉴于蹦床体验项目确实存在一定危险性，故跃锦公司在每一位顾客入场前均会以书面形式进行安全告知，要求每一位顾客阅读安全须知并签字确认。在顾客进入蹦床运动区前，跃锦公司在场馆内设置了热身活动区，安排专人引导顾客进行热身活动，讲解蹦床运动的注意事项。在蹦床运动区，跃锦公司专门划分了专业区域和非专业区域，对于一般顾客，仅限在指定的非专业区域运动。跃锦公司安排了专业教练对顾客进行技术和技巧指导，并设置有专门的安全员进行巡场,负责维护场内秩序，防止顾客做出危险动作，对做出危险动作的顾客进行提示、纠正甚至劝离。周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跃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于一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跃锦公司支付周某1各项费用合计42627．59元，其中治疗费8923．46元、交通费1657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17047．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跃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日，周某1母亲购买亲子套票2张，周某1在其母亲的陪同下到跃锦公司经营的游乐场参与蹦床娱乐项目，周某1及其弟进入蹦床区玩耍，其母王某并未一起进入而是在二楼看台区，周某1在做翻滚动作时倒地受伤。事发后，周某1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以下简称潞河医院）进行检查，支出医疗费179．04元，当日潞河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经诊断周某1为左肱骨远端骨折。随后，周某1当日又前往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门头沟中医医院）诊疗，支出医疗费159．04元。2018年6月6日、6月14日，周某1前往北京市朝阳区豆各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卫生服务中心）复查，支出医疗费214．34元。2018年6月21日，周某1前往门头沟中医医院复查，支出医疗费139．04元。另，2018年6月7日，在北京同仁堂药店购买回生第一散支出632元。周某1父母考虑孩子尚小，担心手术治疗对其成长发育不利，故通过别人介绍找到赵庆福医生进行的正骨治疗。其提交赵庆福医生出具的11张收据予以佐证，收据载明周某1自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8月27日期间多次前往赵庆福医生处治疗，支出治疗费共计7600元。由于赵庆福年龄较大，上述费用均为现金支付，收取为事后找赵庆福医生补开。跃锦公司对上述所有费用均不认可，认为周某1存在重复诊疗行为，缺乏合理性，且赵庆福医生出具的收据号码相连、无医院名称、治疗内容，故对收据不认可。周某1称其受伤后，由其母亲王某护理，为证明护理费其提交北京泰祺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祺鸿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王某系泰祺鸿公司的员工，每月实发工资5114．14元，其因家庭原因于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9月11日期间请假，公司未予发放其请假期间工资。经查，周某1父母系该公司股东，其父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跃锦公司周某1有关护理费的主张及证据不予认可。跃锦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向法院提交了游乐场内张贴的各种告知的照片，其称场所内张贴了各种提示、禁止行为、注意事项、安全准则等的告知，蹦床区域周围设有护栏，且在进入蹦床区域前王某签署了安全须知书，现跃锦公司通州店已经拆除，有关资料无法查找，王某签署的安全须知书无法向法院提交。周某1对跃锦公司的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就相关事项进行过提示和说明，王某按照跃锦公司的要求确实在纸张上签过字，但签署的什么材料及内容其均不清楚，跃锦公司也未向其说明。周某1提交的跃锦公司通州店微信公众号中有关于前空翻、后空翻的演示视频，即周某1所做的翻滚动作并非禁止动作。跃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经询问，周某1表示其母亲王某购买的亲子票可以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进入蹦床区，由于当时王某带着两个孩子去的，其让两个孩子进入蹦床区玩耍，其本人在二楼看台区。另查，法院为查明事实，前往门头沟中医院家属院联系赵庆福医生核实情况，赵庆福表示其对周某1进行过治疗，当时周某1伤情比较复杂，肱骨踝上复杂骨折，其通过手法复位、小夹板治疗等为周某1治疗了大概三个月左右，收据真实性认可，确实收取了上述费用，收据是后补开的。周某1对赵庆福所述认可，跃锦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跃锦公司作为游乐场的管理者，对周某1做翻滚等危险动作时，并未及时进行提示并制止，亦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就相关事项进行过安全提示和说明，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理应对周某1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时周某111周岁，系未成年人，参加蹦床活动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应尽到监护职责，由于周某1的母亲未尽到监护义务，其应对周某1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跃锦公司承担70%的责任。就周某1主张的医疗费，其伤情已被诊断为左肱骨远端骨折，受伤时年仅11周岁，其家人考虑今后身体成长，未选择手术治疗，而是选择保守的正骨治疗，符合常理，其主张的治疗费用亦在合理范围内，故法院对其主张的医疗费8923．46元予以支持。对周某1主张的交通费，法院结合其就诊距离、次数、交通方式等，酌情确定为800元。就周某1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法院结合《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及周某1的伤情，酌定营养费3500元、护理费6750元。鉴于跃锦公司承担70%的责任，经核算，跃锦公司应赔偿周某1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共计13981．42元。就周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结合周某1受伤时年龄、伤情及受伤给周某1成长造成的影响，酌情确定为2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跃锦体育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周某1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5981．42元；二、驳回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首先，跃锦公司作为游乐场的管理者，对周某1做翻滚等危险动作时，并未及时进行提示并制止，亦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就相关事项进行过安全提示和说明，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跃锦公司应对周某1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跃锦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尽到了合理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事发时周某1系未成年人，参加蹦床活动具有一定危险性，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应尽到监护职责，由于周某1的母亲未尽到监护义务，故对周某1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跃锦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跃锦公司上诉主张跃锦公司承担责任比例明显过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赔偿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周某1的年龄、伤情并根据周某1提供的病历、票据等相关证据，判决跃锦公司赔偿周某1相应的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周某1受伤年龄较小，其家人考虑今后身体成长，未选择手术治疗，而选择保守的正骨治疗，花费相应的医疗费用符合常理，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周某1的年龄和受伤状况，酌定跃锦公司赔偿相应的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跃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6元，由北京跃锦体育文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立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