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2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一，男，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女，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二，女，198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冉华维，上海秦兵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由晨超，天津全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和平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小黄庄西苑10号楼。法定代表人吴勇刚，主任。委托代理人陈璐，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和平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贾硕宁，男，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和平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36号。法定代表人聂宏伟，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士阳，男，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干部。委托代理人王琤铮，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一、刘某、王某二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行赔初2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某一、刘某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冉华维、由晨超，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和平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和平街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陈璐、贾硕宁，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朝阳区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士阳、王琤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一等三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将违法强拆的北京市朝阳区某小区×号楼×门一层×1及×2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外侧相连的构筑物经营店面恢复原状，如果不能恢复原状则赔偿三上诉人的该店构筑物及店内的财产损失费30万元；2.赔偿三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费（含两营业店）每月8万元，从2017年11月起至赔偿款支付之日止；3.赔偿三上诉人医疗费263.63元；4.赔偿三上诉人服装、头巾损失费1500元；5.赔偿三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6.向刘某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7.赔偿三上诉人律师服务费损失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二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涉案房屋楼体外侧曾搭建有构筑物用于经营使用。2017年11月9日，涉案房屋外侧的构筑物被强制拆除。2018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5行初36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和平街街道办和朝阳区城管局于2017年11月9日实施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相邻外侧构筑物的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书》已于2019年1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5月5日，王某一等三上诉人分别向和平街街道办及朝阳区城管局邮寄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申请材料，要求二被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2019年6月25日，朝阳区城管局向三上诉人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决定不予赔偿。和平街街道办针对三上诉人的行政赔偿申请未作出书面回复。现三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二被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其主张损失包括被拆除构筑物的装修及结构损失、店内财产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刘某受到人身伤害的医药费、物品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的条件之一，是其合法权益遭到了侵害，且该合法权益应当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范围。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二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三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拆除构筑物的合法性，也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因二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直接造成其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和平街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也曾制发过《告知书》，故三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将被拆除构筑物恢复原状及赔偿构筑物及店内财产损失、停产停业损失费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某一等三上诉人主张刘某在二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受伤并要求行政赔偿，但根据三上诉人自述及视频内容，刘某所主张受到人身伤害并非发生在二被上诉人2017年11月9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经法院确认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与刘某是否遭受伤害及是否应当获得相应赔偿之间无必然联系，故三上诉人基于此提出的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服装头巾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向刘某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等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的第二章第一节对行政赔偿的范围作出了明确的规定，根据其中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人身权和财产权遭受侵害时，才能够取得行政赔偿，其他权利遭受侵害，则不在行政赔偿范围之内。本案中，三上诉人所主张的因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应属当事人在法律救济程序中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故一审法院对王某一等三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律师服务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三上诉人的全部赔偿请求。王某一等三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理由为：一、对涉案房屋外侧被非法拆除构筑物的阳台小院，一审认定错误。上诉人王某二作为所购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楼房住宅附属的阳台小院具有所有权，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益。上诉人对该部分区域进行封闭阳台的装修行为，完全是对部分私权利的处分行为，无需建设行政部门的批准，亦未违反《北京市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二、本案中，二被上诉人非法拆除的构筑物阳台小院，是经营“某美发店”、“某发艺工作室”的场所，有着相应的设施设备，因被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行为，致使经营场所被迫中止，造成停产停业、经营设施设备均受损坏，上诉人依法提交了照片、视频、索赔财产清单，能够证明构筑物阳台小院经营场所被非法拆除之前后的状态及财产毁损状况，一审未能予以认定，明显错误。同时，被上诉人在强拆过程中，对上诉人的财产未进行登记造册，未能进行财产公证等措施，且在强拆过程中，上诉人及其亲属人身自由受隔离控制，无法实现对财产的登记转移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为由，不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明显与客观事实相悖，同时与最高法院的指导规则相悖。三、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调查取证申请，程序违法。四、本案上诉人律师费用，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因二被上诉人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诉讼纠纷，造成上诉人发生的律师服务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五、关于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二被上诉人应依法赔偿。（2018）京0105行初369号《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被上诉人系违法强拆，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2017年11月9日，二被上诉人拆毁了上诉人涉案构筑物阳台小院的经营场所，直接造成了经营场所停产停业的损失，二被上诉人拆毁构筑物阳台小院后又持续施工至2018年1月10日砌墙完毕。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被非法强拆构筑物进行恢复原状处理，如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进行钱款赔偿。但一审法庭未能按照上诉人的诉求进行审理，简单而错误的认定为“不予赔偿”，明显错误。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方面，一审认定错误。本案中，因合法维护自身权利、制止非法强拆，上诉人身体遭到被上诉人的恶意伤害。（2018）京0105行初36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二被上诉人对涉案构筑物阳台小院实施的非法拆除行为过程的整体违法。在非法拆除过程中，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强制隔离。二被上诉人拆毁构筑物阳台小院后，又持续施工至2018年1月10日，对涉案阳台小院强行进行了砌墙封堵，上诉人刘某遭受了来自二被上诉人的人身伤害。上诉人提供了视频、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伤害。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条规定，二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赔偿医疗费、服装头巾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向刘某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七、一审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并进一步作出了错误判决。一审法院应当严格适用《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等法律法规之规定，判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国家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王某一等三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和平街街道办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予以维持，不同意三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朝阳区城管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予以维持，不同意三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王某一等三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某一等三上诉人身份证及居民户口薄的复印件；2.京房权证朝私05字第XXXX号、京房权证朝私05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据1-2证明三上诉人一直在涉案区域内居住生活，对涉案区域内房屋享有所有权及相关权益，诉讼主体适格；3.市规划国土委（原规划委）（2019）第648号-回《登记回执》；4.（92）市规建字2161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附件稿》及其附图，证据3-4证明朝阳区某小区×号楼住宅一层的小院属于建设规划设计之内；5.北京某美发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6.北京某美发店《卫生许可证》；7.某发艺工作室《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8.某发艺工作室《卫生许可证》，证据5-8证明王某一在上述区域内合法经营有“北京某美发店”，刘某在上述区域内合法经营有“某发艺工作室”；9.涉案房屋的店面强拆前后照片，证明原店面装修良好、运营良好，强拆发生后三上诉人损失巨大；10.人员伤害情况照片，证明强拆过程中刘某受到人身伤害；11.《生效证明书》；12.（2018）京0105行初369号《行政判决书》，证据11-12证明法院经审理判决确认二被上诉人强拆行为违法；13.国内挂号信函收据及邮寄查询记录；14.《行政赔偿申请书》；15.《申请行政赔偿财产清单明细表》；16.《申请行政赔偿财产清单价目表（含101、102户）》；17.《诊断证明书》；18.《门诊收费收据》，证据13-18证明因上述违法强拆行为造成三上诉人巨大损失，三上诉人申请二被上诉人进行国家赔偿；19.《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2019年6月25日朝阳区城管局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三上诉人在法定期限提起本次诉讼；20.视频光盘，证明建设单位同意三上诉人建设构筑物及刘某的受伤情况；21.《收据》两份，证明三上诉人在维权过程中所承担的维权费用。和平街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京0105行初36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判决书中已对涉案被拆除建筑性质作出认定；2.录像视频，证明在拆除涉案房屋相邻外侧构筑物过程中，和平街街道办并未侵犯三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人身权；3.某小区×号住宅楼的规划图纸，证明某小区×号住宅楼的规划情况，所拆除部分在规划图纸中均未予体现，不能证明该附属构筑物系合法建设；4.三上诉人邮寄的《行政赔偿申请书》、《申请行政赔偿财产清单明细表》，证明和平街街道办于2019年5月7日收到三上诉人的赔偿申请书。朝阳区城管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京0105行初36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2.《行政赔偿申请书》、《申请行政赔偿财产清单明细表》，证明三上诉人向朝阳区城管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的时间及事项；3.《不予赔偿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朝阳区城管局于2019年6月25日向三上诉人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并予以送达。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0、17、18及证据20中2018年1月10日的视频为刘某受伤和治疗的证据，与2017年11月9日二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之间不具有关联性；三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具备真实性，能够证明三上诉人身份、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生效行政裁判及先行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等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三上诉人提交证据2、3、4均不具有证明被拆除构筑物合法性的证明力，建筑物或构筑物是否系合法建筑需要有权行政机关进行认定，三上诉人所主张与单位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具有证明建筑物合法性的证明力，故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拆除构筑物的合法性。2.和平街街道办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关联性，能够证明生效行政裁判、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及三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3.朝阳区城管局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关联性，能够证明生效行政裁判、三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及朝阳区城管局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某一等三上诉人认为被拆除的构筑物系其合法财产，据此要求二被上诉人将被拆除构筑物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赔偿构筑物本身及店内财产损失。对此，本院认为，虽二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王某一等三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构筑物取得了规划部门的许可审批手续，构筑物本身损失并不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财产。对于屋内物品及服装、头巾的损失，王某一等三上诉人对此依法应承当主要举证责任，但从三上诉人现提交的清单、视频等证据来看，均不能证明涉案构筑物被强拆当日屋内物品情况及因强拆导致的物品毁损情况。故王某一等三人提出的构筑物本身及店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国家赔偿范围应限于直接损失。本案王某一等三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及律师服务费损失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对该两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应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为前提。本案中，王某一等三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向上诉人刘某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均属于精神损害赔偿范围。但根据王某一等三上诉人庭审自认，刘某所主张受到的人身伤害并非发生于2017年11月9日二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刘某所受人身伤害与强制拆除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王某一等三上诉人所提医疗费及精神损害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三上诉人所提医疗费和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对王某一等三上诉人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经审查决定不予准许，并作出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并无程序违法之处。综上，一审判决驳回王某一等三上诉人全部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王某一等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旸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王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郝 丹法官助理  武 宁书 记 员  李露希书 记 员  林淡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