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82民初8905号 原告：柳秀聪，女，196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荣，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烽，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慈溪市周巷文君烟花爆竹店。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周巷镇环城南路北面5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282MA2EJPG74P。 经营者：曹文君，女，196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聪，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萍乡市日胜焰火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赤山镇慕冲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27056323744。 法定代表人：章明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泱泱，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柯杰，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陆欢杰，男，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原告柳秀聪诉被告慈溪市周巷文君烟花爆竹店（以下简称文君爆竹店）、萍乡市日胜焰火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胜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8日、2020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本院依据原告申请依法追加陆欢杰为被告参加诉讼。第一次开庭，原告柳秀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荣、徐烽，被告文君爆竹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聪，被告日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泱泱、周柯杰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柳秀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烽，被告文君爆竹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聪，被告日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泱泱，被告陆欢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以被告文君爆竹店出售的由被告日胜公司生产的烟花存在质量缺陷，被告陆欢杰在燃放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原告眼睛被炸伤为由，变更诉请判令：1.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25547元（已扣除被告文君爆竹店垫付的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文君爆竹店辩称：1.没有证据表明涉案闪光雷系我方所销售的产品。2.即使是我方销售的，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发生了炸筒，更不能证明系因质量问题引起的炸筒。3.本案请求权基础有误，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4.即使原告主张的属实，也应由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5.涉案闪光雷的警示语对于燃放距离及观看距离均有明确说明，不得少于30米，但陆欢杰未按说明燃放，原告也未在安全距离内观看，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6.原告主张的部分损失过高，请法院依法核定。 被告日胜公司辩称：1.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原告应先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存在缺陷，且该缺陷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产品在出售时即有缺陷。2.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炸筒烟花系我方生产，现场照片上的炸筒烟花从外包装上已经无法识别。即使是我方生产的，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系因质量问题引起，除了模糊不清的照片，并未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检测。3.我方生产烟花的资质、证照齐全，且生产的烟花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出厂前均取得了质量合格证，不存在缺陷。4.我方已尽到合理告知义务。我方产品的外包装上有详细的燃放说明，严禁30米内观看。根据陆欢杰的描述，原告在五六米的距离观看烟花，这与国家标准规定的安全距离15米和产品说明的30米严重不符，故其损害系其自身过错所致。5.被告陆欢杰也应当对本案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其在与曹文君的电话录音中称，“刚好巧了，关键是我舅妈在大概五六米以外的地方”，也就是说，当时原告站在离所谓的炸筒烟花五六米的地方，而该烟花严禁在小于30米的地带观看。故陆欢杰未尽到安全燃放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6.原告部分损失主张过高，请法院依法核定。原告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其误工费不应支持。 被告陆欢杰辩称：对于原告主张的事发经过及各项损失无异议。涉案闪光雷燃放地点与原告受伤地点的距离超过20米，符合国家标准所规定的15米的安全距离，故我方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本案查明的事实如下：2018年10月1日，陆欢杰因举办婚礼之需，向文君爆竹店购买包括36发闪光雷（生产者为日胜公司，外包装标明：单发药量1克，级别C级，执行标准GB10631-2015，燃放说明和警示语提示燃放和观看距离大于30米）在内的烟花爆竹。同年10月26日，陆欢杰收货。2018年11月13日16时许，陆欢杰婚礼现场在燃放上述烟花爆竹时，其中一个闪光雷炸筒后倒地平射，炸伤了媒人柳秀聪的左眼。2019年5月31日，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柳秀聪因此次事故致左眼爆炸伤，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左眼瞳孔散大、左眼视力严重下降，左眼视野接近完全缺损，视野度数（直径）小于5%，评定其伤残等级为八级；建议其伤后休养期限为5个月，护理期限为1.5个月，营养期限为2个月。 文君爆竹店对上述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同时，要求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本院依法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伤残等级及三期与首次鉴定一致，护理依赖程度为无护理依赖。 原告因本次事故而产生的损失为： 一、医疗费20779元；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原告主张）680元； 三、营养费（营养期限60日，60×30）1800元； 四、护理费（住院17日，院外无护理依赖，70780÷365×17）3297元； 五、误工费（误工期限5个月，原告主张其月收入为5250元，低于社平工资，按其主张的金额确定）26250元； 六、残疾赔偿金（60134×20×30%）360804元； 七、交通费（根据就医次数、鉴定情况等酌定）2000元； 八、鉴定费3350元； 上述合计418960元； 九、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案情酌定）15000元。 另查明，事发之后，陆欢杰立即通过微信语音聊天将情况告知了曹文君（当日16时43分），并将炸筒闪光雷的残骸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曹文君（17时14分）。文君爆竹店已垫付12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采购单、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现场照片、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炸筒闪光雷残骸及尚未燃放的闪光雷，被告陆欢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委托鉴定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在事实方面的争议为：原告受伤地点与炸筒闪光雷燃放点的距离？ 针对这个问题，现有如下证据： 1.原告申请证人翁某出庭作证称：我不认识柳秀聪。陆欢杰婚礼当天，我们去接新娘，接好下车后，我们敲鼓队走在最前面，新郎新娘跟在后面。烟花在我们的前面，沿红地毯两边依次排开，燃放的时候我们就等一等，敲一会鼓，放完一个往前走一点。在燃放过程中，有一个烟花炸掉了，我们就往后退。有个敲鼓队的手被炸到了，有人衣服被烧到了，新郎新娘旁边有人眼睛炸伤了。炸掉的烟花在我们前面十几米处。原告受伤的过程我没有看到。 2.被告陆欢杰提供的婚礼现场照片4张（来源于其朋友，无原始载体）：2018年11月13日15时38分（照片属性显示的时间），陆欢杰及新娘已下车并站在婚车旁，柳秀聪跟在后方二三十米处。敲鼓队正在桥边树立的“周家段”牌子旁边敲鼓，这张照片的最前方（也是现有照片的最前方）为桥头的金属护栏。15时39分，柳秀聪站在陆欢杰及新娘右侧五六米处，此时眼睛已经受伤。炸筒烟花不在照片显示的范围内。 3.本院向翁红杰、孙志军的调查笔录： 翁红杰：我是陆欢杰的表哥，当天下午三四点钟，我们接新娘回来，下车后，等待前方烟花燃放完后再往前走，这个地方离新郎家大概一百五十米的样子。烟花燃放了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烟花炸开了，前面的人往后退，我看到柳秀聪被飞过来的烟花炸到了。她当时离燃放点大概二十米的样子。烟花炸裂后横向四射，射程达几十米，在场的很多人衣服被烧到，柳秀聪受伤最重，是我把她送到慈东眼科门诊的，这里看不了，就转宁波去了。当天有上百人在场，我没看到爆炸过程，只看到烟花炸裂后横向四射。 孙志军：我是陆欢杰的岳父，柳秀聪是媒人。当天下午三四点钟，我送女儿过来，下车后等烟花放完再往前走，柳秀聪和我站在一起。放了一会，突然有个烟花就横向四处乱射，柳秀聪被炸到了，很多人的衣服被烧到了。当时我们站的位置离燃放点大概十五到二十米的样子。有人把她送到医院去了。当天有上百人在场，我没看到爆炸过程，看到的时候烟花横着四处乱射。 4.陆欢杰提供的2018年11月14日其与曹文君的录音中有一句话，陆欢杰称“关键是我舅妈站在大概五六米以外的地方，然后炸在她的眼睛上”。 原告和被告陆欢杰对证据1、2、3均无异议，对于证据4中的这一句话有异议，认为原告受伤时的位置距离燃放点20米以上。陆欢杰解释称，当时现场比较混乱，婚礼仍然要继续进行，其并没有仔细核实距离，打电话时也是随口一说，但事后其到现场测量了距离，至少20米。 被告文君爆竹店、日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不予认可，证人没有看到原告受伤的过程，只是事后听说有人眼睛受伤，也不能证明就是涉案烟花炸伤的；对于证据2，这些照片没有原始载体，三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翁红杰、孙志军与陆欢杰均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可信度较低，且陈述均有不合理之处；对于证据4的这句话予以认可，足以证明未保持安全距离燃放和观看的事实。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证据2，陆欢杰解释称，这些照片是其朋友事发当天恰巧拍到，事后发过来的，因为时间长了，原始照片已经删除了，但这些照片的信息是真实的。本院认为，根据当地举办婚礼的习俗，接亲下车后，走在最前面的是鼓乐队，然后是新郎新娘，最后是媒人、亲友。这与证据2反映的场景一致，也与翁某、翁红杰、孙志军对于下车后行走情况的描述一致。虽然证据2没有原始载体，但并无证据表明照片及其属性信息有修改，故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结合本院现场勘查的情况，从15时39分的照片显示的位置（此时原告已受伤，其受伤时的位置按常理还要靠后），到桥头金属栏杆处（此为照片显示的最前方，炸筒地点在更前面），这两处的距离经现场测量已超过20米，与翁红杰、孙志军的相应陈述基本一致，与翁某关于炸筒烟花在其前方十几米的描述基本相符。综合上述分析，对于证据1、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4的这句话，陆欢杰作出了合理解释，且该解释能够与现场勘查情况及证据1、2、3相印证，故本院对这句话不予认定。 综上，可以认定原告受伤地点与炸筒闪光雷燃放点的距离超过20米。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生产者、销售者对被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均不以其存在过错为前提，二者均应承担全部责任。因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责任的原因不同且并无意思联络，二者之间应为不真正连带责任。其中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后，免除其他责任人的赔偿责任，并有权向终局责任人进行追偿。 根据《烟花爆竹组合花》（GB19593-2015）第5.7.5规定，燃放时不应出现炸筒、散筒、倒筒、冲底、断火、烧筒等现象。而涉案闪光雷恰恰发生了国家标准禁止出现的炸筒现象，由此可以认定该产品存在不合理危险，属于缺陷产品。即使日胜公司能够提供产品检验合格报告，亦只能证明送检产品符合国家有关质量标准，并不能当然证明产品不存在缺陷。关于原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其作为陆欢杰的媒人参加婚礼，对于现场烟花燃放的情况一无所知，无证据表明其对于自身受伤存在过错。关于被告陆欢杰是否安全燃放的问题，根据《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GB10631-2013）第5.7.6规定，产品燃放时产生的炙热物（≤5克）与燃放中心点横向距离C级≤15米，即按照国家标准，涉案闪光雷的燃放距离应当大于15米。被告日胜公司将涉案产品的燃放和观看距离标注为大于30米，由此反推，产品燃放时产生的炙热物与燃放中心点横向距离≤30米，实质上低于国家标准。因此，被告文君爆竹店、日胜公司关于原告和被告陆欢杰未按照其燃放说明和警示语在30米外观看、燃放的抗辩，显然不成立。退一步讲，本案原告受伤并非正常燃放的烟花自带的法律允许的合理风险所致，而是炸筒这种明令禁止的质量缺陷所致，即使被告陆欢杰未在15米的安全距离内燃放，该行为与原告受伤之间亦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综上，被告文君爆竹店、日胜公司应赔偿原告因缺陷产品而产生的损失41896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433960元，扣除文君爆竹店已垫付的12000元，尚应赔偿421960元。原告的其余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慈溪市周巷文君烟花爆竹店、萍乡市日胜焰火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柳秀聪421960元； 二、驳回原告柳秀聪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7683元，减半收取计3841.50元，由原告负担32.50元，由被告慈溪市周巷文君烟花爆竹店、萍乡市日胜焰火制造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80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重新鉴定费3170元，由被告慈溪市周巷文君烟花爆竹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孟祥亭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虞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