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07行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全南县工业园二区。 法定代表人：施声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瑞林，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爱林，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南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江西省全南县城厢镇含江路70号。 法定代表人：黄黎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明权，副局长。 上诉人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因社会保障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727行初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因原告三扬公司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被告全南县社保局分别于2015年3月10日、2015年8月12日、2017年12月8日、2019年2月27日向原告作出《基本养老保险费催缴通知书》，要求原告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产生的利息和滞纳金待缴纳本金时据实计算。2018年12月29日，经原告申请，全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同意原告免缴因迟延缴纳职工养老保险费产生的滞纳金。2019年5月9日，原告补缴了2012年1月至2018年12月欠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本息合计3831270.40元，其中包括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利息1410769.31元。庭审中，原告对被告全南县社保局核算的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的本金和利息的金额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收取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利息不具有合法性。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全南县社保局收取原告三扬公司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利息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缴费单位、缴费个人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缴费个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所在单位从其本人工资中代扣代缴。”原告三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为其职工及时缴纳、扣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管理暂行办法》（劳办发[1997]116号）第15条第二款规定：“补缴欠缴的利息或本息和的计算办法见附件３。”该办法附件3第3条规定，补记入个人部分补缴利息分为跨年度补缴利息和非跨年度补缴利息两部分。其中，跨年度补缴利息计算又分为补缴欠缴年度当年欠缴利息、补缴欠缴年度后第二年起至补缴年度前一年止的欠缴利息和补缴年度当年欠缴利息三部分。可见，社会保险费的利息是职工个人社保账户储存额的一部分，补缴社会保险费的同时应补缴该欠缴额的利息。《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江西省私营企业和城镇个体工商户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及有关问题的通知》（赣府厅发[2003]3号）规定：“私营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必须如实申报企业缴费基数，按月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确有困难的，经当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批准可以缓缴，但在一个缴费年度内，必须足额缴清当年应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对未经批准逾期不缴或少缴的，应按规定加收利息和滞纳金。”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贯彻〈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完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省级统筹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的实施意见》（赣人社发[2014]16号文）第19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社会保险法》有关规定，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规定加收滞纳金和利息。”上述规定是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及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在全省范围内针对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问题进行处理的专门性规范性文件，原告提出被告全南县社保局收取原告三扬公司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利息没有合法依据的理由，不予支持。同时，鉴于原告对被告全南县社保局核算的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的本金和利息的金额不持异议，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被上诉人自2015年9月24日起2019年5月9日期间收取的原告2012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养老保险金的利息1416335.62元违法；3.责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违法收取原告2012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养老保险金的利息1416335.62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依据错误，有法不依。（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征收欠缴基本养老金的利息没有法律、法规或规章的依据。被上诉人出具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催缴通知书》记载被上诉人征收上诉人欠缴基本养老金利息的依据是《社会保险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前者属于法律，后者属于行政法规，但两者均只规定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费的，按日加收滞纳金，并没有加收利息的规定。而且作为部门规章的《实施若干规定》、《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同样只规定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费，仅加收滞纳金，没有规定加收利息。（2）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03年1月30日发布的《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江西省私营企业和城镇个体工商户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及有关问题的通知》（赣府厅发[2003]3号）、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4年4月2日发布的《关于贯彻〈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完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省级统筹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实施意见》（赣人社发[2014]116号）、原劳动部办公厅于1997年12月22日发布的《关于印发〈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管理暂行办法〉》（劳办发[1997]116号）并非被上诉人作出征收上诉人欠缴基本养老金利息的依据，且被上诉人在作出征收收行为时并没有书面或口头告知上诉人，在程序上已经违法。而且该三份文件只是规章以下的政府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本案被上诉人征收欠缴养老金的利息的依据。而且2011年7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实施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2011年7月1日后对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处理，按照社会保险法和本规定执行；对2011年前发生的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按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执行。赣府厅发[2003]3号、赣人社发[2014]16号、劳办发[1997]116号三份文件已不能适用于本案的欠缴基本养老金的处理。且三份文件均系规章以下的政府规范性文件，其增加养老保险征收部门权力（指征收欠缴基本养老金的利息）、增加养老保险缴费义务人义务（补缴欠缴基本养老金的利息）的规定违背了行政法“行政机关没有法律规定不可为”的基本原则和立法中“下位法不得违反上位法”的法治精神。（3）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为依据。地方性法规适用于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行政案件。人民法院审理民族自治地方的行政案件，并以该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为依据。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案件，参照规章。据此，一审判决应当以《社会保险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为依据，参照《实施若干规定》、《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为依据审理此案，但一审判决依据的却是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03年1月30日发布的《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江西省私营企业和城镇个体工商户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及有关问题的通知》（赣府厅发[2003]3号）和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4年4月2日发布的《关于贯彻〈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完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省级统筹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实施意见》（赣人社发[2014]16号）两份地方政府职能部门颁发的规章以下的政府规范性文件。2.被上诉人以欠缴的全部基本养老金按月计算复利的方式征收上诉人欠缴基本养老金利息本身亦不合理。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4年4月2日发布的《关于贯彻〈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完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省级统筹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实施意见》（赣人社发[2014]16号）第19条第2款规定：“欠费利息按省政府公布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记账利率”，采用“月积数计算法”计算。原劳动部办公厅1997年12月22日发布的《关于印发的通知》(劳办发[1997]116号）同样规定的是个人账户补缴养老金采用“月积数计算法”计算。但被上诉人计算欠缴基本养老金的利息的基数是全部的欠缴的基本养老金，没有区分个人账户和统筹账户，且是按月计算复利的方法计算的利息，而不是积数计算法计算利息。3.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征收上诉人欠缴养老金利息是1416335.62元，而非―审判决认定的1410769.31。1416335.62元已经在一审开庭审理前得到被上诉人的核对认可。上诉人一审是对被上诉人计算的欠缴基本养老金本金，以及按被上诉人的计算方法计算出来的金额无异议，但对其计算基数和按月计算复利息的计算方法的合法性及合理性均提出了异议。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对此向主审法官也有反复强调。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免除上诉人欠缴基本养老保险滞纳金的情况下，又征收欠缴利息没有合法依据，且以欠缴的全部金额为基数按月计算复利明显不合理，一审判决认定其被上诉人征收行为合法是适用依据错误，有法不依，在事实认定上也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全南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答辩意见，2012年1月至2018年12月，上诉人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6831270.4元，其中包含欠缴利息1416335.62元（该利息是包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前临时提交了漏报的5566.31元，当时经双方核实并确认）。2019年5月9日，上诉人将欠缴的6831270.4元本息全部交清。期间，其曾先后向被上诉人及主管部门提出关于减免养老保险利息及滞纳金的申请，并声称被上诉人收取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收取利息符合法规规定，上诉人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因为赣府厅发[2003]3号第一部分第（二）点第二条规定“私营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必须如实申报企业缴费基数，按月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确有困难的，经当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批准可以缓交，但在一个缴费年度内，必须足额缴清当年应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对未经批准逾期不缴或少缴的，应按规定加收利息和滞纳金”，赣人社发[2014]16号第19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社会保险法》有关规定，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规定加收滞纳金和利息”。所以，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因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产生的利息符合省政府规章规定。同时，《社会保险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缴费个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由所在单位从其本人工资中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不得减免”。既然职工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应由职工所在单位按月从职工本人工资中代扣代缴，那因欠缴社会保险而产生的利息及滞纳金理应由职工所在单位承担。此外，被上诉人的上级业务部门赣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就用人单位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产生的利息作出了证实说明。综上，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以此作出的（2019）赣0727行初94号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另查明，2019年5月9日，原告缴纳了2012年1月至2018年12月欠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利息1416335.6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缴费单位、缴费个人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缴费个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所在单位从其本人工资中代扣代缴”。原劳动部《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管理暂行办法》（劳办发[1997]116号）第15条第二款规定：“补缴欠缴的利息或本息和的计算办法见附件３”，该办法附件3第3条规定补记入个人部分补缴利息分为跨年度补缴利息和非跨年度补缴利息两部分。其中，跨年度补缴利息计算又分为补缴欠缴年度当年欠缴利息、补缴欠缴年度后第二年起至补缴年度前一年止的欠缴利息和补缴年度当年欠缴利息三部分。由此可见，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会记录职工缴纳的基本养老费和从用人单位缴费中划转记入的基本养老费及上述两部分缴费产生的利息，社会保险费的利息是职工个人社保账户储存额的一部分，补缴社会保险费的同时应补缴该欠缴额的利息。《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江西省私营企业和城镇个体工商户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及有关问题的通知》（赣府厅发[2003]3号）规定：“私营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必须如实申报企业缴费基数，按月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确有困难的，经当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批准可以缓缴，但在一个缴费年度内，必须足额缴清当年应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对未经批准逾期不缴或少缴的，应按规定加收利息和滞纳金。”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贯彻〈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完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省级统筹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的实施意见》（赣人社发[2014]16号文）第19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社会保险法》有关规定，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规定加收滞纳金和利息。”。据此，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及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上述规范性文件并没有违法原劳动部的部门规章规定，上诉人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为其职工及时缴纳、扣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其提出被上诉人全南县社保局收取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欠缴基本养老保险费的利息没有合法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主张其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费欠缴的利息为1416335.62元，全南县社保局在一审中及二审答辩状中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为1410769.31元，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审法院驳回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全南三扬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洋发 审判员  刘定丰 审判员  陈煜龙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海洋 书记员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