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宝合，男，196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红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京张城际铁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经济开发区百泉街10号2栋208室。法定代表人：马侃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轩，男，京张城际铁路有限公司工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云，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镇。负责人：郝建云，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红，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程宝合因与被上诉人京张城际铁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张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八达岭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9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宝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延庆段）宅基地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是京张铁路公司工作人员诱骗我签字，存在欺诈行为；《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延庆段宅基地置换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北京延庆县境内征地拆迁实施协议》无法证实将该工程的具体拆迁工作委托给延庆区政府，不能达到京张铁路公司之证明目的。2.《协议》应属行政合同，一审认定其为民事合同系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3.一审对《协议》效力认定错误，该协议签订主体不适格，所依据的项目实施方案不具有合法性，应属无效。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的立案条件，应予驳回。京张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八达岭镇政府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京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程宝合立即腾退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镇程家窑村45号宅基地及房屋，将相关地上物交予八达岭镇政府；2.判决案涉《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延庆段）宅基地补偿协议书》中第二条第4项“奖励费”不再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张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协议》，证明京张公司与程宝合签订的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程宝合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2.《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延庆段宅基地置换拆迁补偿安置方案》。3.《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4.《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北京市延庆县境内征地拆迁实施协议》。证据2-4证明京张公司与程宝合签订《协议》的背景，该工程属于国家的重点工程，已将该工程的具体拆迁工作委托给了延庆区政府。5.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83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征地行为合法，得到法院确认。程宝合发表质证意见：针对证据1，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该《协议》是京张公司工作人员诱骗程宝合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的，不是程宝合的真实意思表示。京张公司不具有拆迁主体资格，故《协议》不具有履行的条件，不具有合法性。同时，《协议》中未能真实反映程宝合房屋中商业经营和停产停业的损失情况，京张公司员工未向程宝合送达合法有效的评估报告，程宝合对《协议》中记载的房屋财产价值不予认可。《协议》中载明《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生效，《协议》中并没有甲方和丙方的负责人的签字或人名章，这与同类《协议》不符，不具备生效的条件。针对证据2，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合法性。理由如下：（1）该证据载明制定的依据是市政府令第124号，但是依据该政府令，拆迁人有明确的法定要求，是经过依法批准征用地征用或占有房屋许可证的拆迁单位，京张公司未提交相关拆迁许可证，故京张公司不具有拆迁人的主体资格。（2）此方案未能显示是否经区县政府、国土、房管局的批准，未能显示是否经延庆区人民政府审定，因此所签订的《协议》也应属无效。（3）该补偿安置方案的第20条载明在拆迁公告发布之日起生效，但程宝合尚未见到该公告。综上，对于京张公司的证据2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针对证据3，从该证据可以看出京张公司不是征收土地房屋的适格主体，是由北京市人民政府负责征收土地房屋的拆迁，京张公司只是作为项目的法人负责项目铁路的建设和经营管理。针对证据4，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协议》记载京张公司是项目的法人，只是配合做好拆迁工作，不是适格的征地拆迁主体。京张公司如作为拆迁人需办理拆迁许可证，但其并未提供相关手续。在评估的规定中，程宝合未参加也未收到合法有效的评估报告。因此，京张公司不具有拆迁的合法性。此外，《协议》中记载的停产停业的损失为2000元无任何依据。综上，不认可此份证据的合法性和证明目的。针对证据5，对此判决不认可，具体案情与本案不一样，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的案例。八达岭镇政府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4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据4的证明目的与关联性，该份证据只是京张公司与延庆区人民政府之间签订的《协议》，对其他任何第三方不发生效力。对证据5不发表意见。法院对京张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关于证据1，《协议》由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此约定并未明确生效的条件为三方均须同时满足签字及盖章，而在《协议》落款处盖有京张公司、八达岭镇政府的印章与程宝合的签字及捺印，并签有日期，故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合法性法院将综合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4，京张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系为了证明签订《协议》的背景，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证据5，为已生效的判决，法院予以确认。程宝合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交了如下证据：1.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告知书，证明截至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延庆分局答复之日，该项目尚未办理用地预审手续，尚未编制征地“一书四方案”，尚未取得征地批复等相关行政审批手续。2.《协议》，证明该《协议》中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均不是适格的补偿主体，该《协议》所依据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及实施细则不具有合法性，《协议》所涉及的价款未能真实反映程宝合房屋价值及停产停业损失情况，未能正确体现房屋评估价值，因此该《协议》不具有合法性，且不是程宝合的真实意思表示。3.住宅拆迁宣传手册及其附件，证明：（1）京张公司签订《协议》的主体不适格；（2）补偿方案未显示经区县国土、房管局批准，未显示经延庆区人民政府审定，故据此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3）实施方案载明自拆迁公告发布之日起生效，而程宝合尚未见到发布该拆迁公告，故不认可该份证据的合法性及有效性；（4）拆迁中应秉持先补偿安置再搬迁的基本原则，而京张公司未按照该实施方案履行合法程序，未向程宝合送达评估报告，对程宝合提出的复核或重新评估的要求亦未能予以任何答复。4.《评估现场勘察表》《申请》《营业执照》和《住所使用证明》，证明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程宝合未取得正式的评估报告，京张公司未将房屋价值评估报告向程宝合提供，京张公司提供的评估现场勘察表所列明的实物存在漏项，程宝合不认可该评估勘察表，并于2016年11月21日提出重新评估申请，但京张公司未予答复。而项目拆迁工作人员在欺诈程宝合签订《协议》时，承诺程宝合对未纳入当时《协议》的实物将重新进行评估补偿亦未兑现。同时，2015年11月17日，八达岭镇政府同意住宅转为经营性住房，用于北京宏图种植专业合作社，该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为程宝合。5.案外人的宅基地补偿协议书，证明已经履行的拆迁人在签字盖章处有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双方的负责人签字及盖章，八达岭镇政府人名章为郝建云，是八达岭镇的副镇长，是由其与程宝合沟通撤回《协议》。6.视听资料，证明程宝合与八达岭镇副镇长郝建云沟通撤回《协议》。京张公司发表质证意见：针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针对证据2，因是程宝合签完字自己复印的，不是三方签字盖章版本，故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针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针对证据4，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项目有正式的评估报告，依据评估报告京张公司已经对程宝合及项目涉及村民进行了合理、正当的充足补偿，程宝合的申请京张公司不知情。程宝合提交的营业执照、《协议》中有相应补偿，程宝合签字认可，之后其反悔提出相关诉求无依据。针对证据5，关联性不予认可。针对证据6，对录音及文稿，无法核实相关录音人的身份，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八达岭镇政府发表质证意见：针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不认可。针对证据2，真实性以八达岭镇政府提交的原件为准，证明目的不认可。针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不能以此来审核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以及全部关系。针对证据4，该评估不是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组织的，是第三方介入作价评估，依据第三方的评估报告达成了《协议》，故程宝合是认可评估报告的。经营行为应结合程宝合提交的《协议》，不能证明应当支付其该部分补偿款项，双方已经在《协议》中对此项补偿达成了2000元的约定。针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满足基本形式即可，未约定需要同时具备签名和盖章，本案《协议》两方单位盖章，自然人签名，具备完整的合法有效的合同形式，不需要加盖骑缝章和人名章。针对证据6，经录音中当事人郝建云的辨认，认为录音整理得不完整，录音无法证明程宝合陈述的受欺诈、胁迫签订《协议》的内容，该录音可以证明八达岭镇政府在整个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是起协助沟通作用。《协议》是三方合同，应由所有人达成一致意见才可以，但是很显然没有达到三方一致同意撤回的条件。法院对于程宝合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关于证据1，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综合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该《协议》系复印件，只有程宝合一人签名及捺印，且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均不予认可，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关于证据3，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综合予以确定。关于证据4，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综合予以确定。关于证据5，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综合予以确认。关于证据6，该证据系录音，法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就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综合予以确认。八达岭镇政府提交了如下证据：1.《协议》，证明三方关系，合同成立并且生效。根据《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后，土地使用权利还归村集体，可以证明《协议》是腾退拆迁协议，不是征地拆迁协议。2.评估报告，证明目的为确定诉争房屋拆迁补偿金额，系货币补偿，估价金额为1326509元。3.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涉案房屋所在的村集体是经过民主讨论决定配合京张铁路修建完成拆除腾退工作的，其中不包含土地归谁使用的内容，村集体讨论的也不是针对征地，仅是房屋拆除的讨论，签订的协议书亦如此。京张公司发表质证意见：针对证据1，内容及证明目的均认可。针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认可。针对证据3，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程宝合发表质证意见：针对证据１，不认可真实性及合法性，2016年8月26日未签订《协议》，系8月27日倒签。程宝合签订的《协议》中落款处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未于8月26日盖章。签字和手印真实性认可，章的真实性认可，对于时间不认可。该项目重大，工程应具有严谨性，不认可八达岭镇政府代理人的陈述。该《协议》不应当属于腾退拆迁协议，项目是国家铁路建设，应当依法使用国有土地，所以该《协议》是征地拆迁过程中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针对证据2，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签订《协议》时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均未向程宝合出示该报告，八达岭镇政府未提供该报告的送达回证。该报告中所载明的主要评估依据有北京市政府124号令，该号令可以与程宝合陈述的《协议》性质契合。报告中载明第十条估价结果为1326509元，而在《协议》中第二条约定的支付乙方拆迁补偿款合计1053993元。《协议》签订时并未向程宝合出示报告，没有对报告所载明的房屋价值实际告知程宝合。（2）报告是拆迁补偿过程中的核心，不是八达岭镇政府陈述的仅是参照，宅基地补偿拆迁过程中房屋价值拆迁价值的判断直接影响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补偿依据的就是合法有效的评估报告，且评估报告还应履行依法送达的程序。京张公司未给程宝合对于房屋价值不合理的补偿提供提出异议和申辩的机会、因此可以证明程宝合的确在不知情房屋价值的情况下配合工作签订了《协议》。该《协议》不是程宝合的真实意思表示。针对证据3，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是宅基地认定的方案，与本案无关，且真实性不认可。该份证据不能反映出腾退搬离的村民决议，不能相互印证。土地在签订该《协议》后归谁使用不是本案争议焦点，按照土地管理法规定，京张公司的项目应使用国有建设用地，本案涉及到的高铁项目在拆迁过程中，是征地拆迁行为，对于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应适用124号令。法院对八达岭镇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关于证据1，法院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应以京张公司提交的《协议》为准，对其证明目的综合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综合予以确认。关于证据3，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综合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26日，程宝合（乙方）与京张公司（甲方）、八达岭镇政府（丙方）签订了《协议》，约定：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改基础﹝2014﹞2548号）文件批复，为保障冬奥会顺利举办，加快京津冀一体化建设，维护拆迁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北京市相关规定、《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延庆段）宅基地置换拆迁补偿方案》及其实施细则，甲、乙、丙三方经协商，丙方负责辖区范围内的具体拆迁工作，并达成协议如下：一、补偿范围：被拆迁宅基地坐落于程家窑村45号。宅基地面积268.23㎡、建筑面积192.52㎡、其中利用住宅经营房屋的建筑面积为0㎡。二、补偿金额：支付乙方拆迁补偿款合计：1053993元。其中包括：1.宅基地区位补偿价：宅基地置换方式：208443元。2.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费479987元。3.各项补偿费：支付乙方的各项补偿费共计65563元。其中包括：（1）临时安置费（租房周转费）：宅基地置换：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和实施细则》，先行发放12个月临时安置费，按原宅基地认定面积的70%为187.76㎡、20元/㎡/月计算，临时安置费共计45062元；（2）搬迁费（搬家费）：按被拆迁房屋认定建筑面积192.52㎡、40元/㎡计算，搬迁费共计7701元。（3）设备移机费（给予两次补助）：800元；电话移机费115元/次，0元；有线电视移机费60元/次，0元；宽带移机费200元/次，0元；空调移机费200元/次，800元。（4）停产停业综合补偿费，共计人民币2000元，包括：连续实际经营一年以下或持有营业执照但未进行实际经营活动的，按2000元/个营业执照、共1个营业执照计算，停产停业综合补偿费2000元。（5）特困人员补助费1000元。（低保证一个）。4.奖励费200000元，包括：（1）提前搬迁奖50000元；（2）工程配合奖150000元。三、京张公司委托延庆区人民政府负责征拆资金拨付，征拆资金已下拨至丙方，由丙方完成支付。四、补偿款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支付时间为乙方腾退完毕并经甲、丙双方确认，丙方取得交房验收单及送审资料齐全后30日内，将补偿金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五、乙方应在2016年8月31日前完成腾退，并将其地上物交予丙方。乙方只能对家具等未作价的可移动物品搬移，如对已作价的房屋及附属物、树木等进行擅自处理、损毁，将从补偿款中扣除相应价值，由乙方独自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责任。六、本协议由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七、本协议如发生争议，甲乙丙三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向延庆区人民法院起诉。八、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丙三方各一份，审计部门一份，延庆区交通局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程宝合未依约定履行腾退交付房屋的义务。庭审中，三方对《协议》的签订过程及效力存在争议：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称《协议》签订于2016年8月26日，程宝合称实际签订日期为2016年8月27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在京张公司工作人员诱骗下签订，并将日期倒签为2016年8月26日，并称京张公司工作人员答复其此份《协议》为草签，之后还将对其财产进行二次评估，以二次评估后的价值作为补偿标准。2016年8月29日，程宝合想要回其签署的《协议》未果。后京张公司员工给其一份《协议》的复印件，复印件上无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的签章。2016年11月21日，程宝合向八达岭镇政府书面申请对房屋价值进行二次评估，八达岭镇政府告知其京张高铁工程更改方案不经过其家了。后程宝合未再找八达岭镇政府要回《协议》。就《协议》的履行问题，京张公司称其已履行合同义务，已将安置补偿费用足额发放至延庆区人民政府，由延庆区人民政府再划拨至八达岭镇政府处。程宝合称因《协议》为草签，故不存在履行与否的问题，且京张公司时隔一年多才提起诉讼不合情理，八达岭镇政府一直在协调为程宝合要回《协议》。八达岭镇政府称，程宝合在签订《协议》后未按期进行腾退房屋，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该协议。期间政府也有过工程不通过程宝合房屋的想法，但不现实，故还应依照协议继续履行。诉讼中，京张公司称高铁线路途经程宝合房屋地段施工方案因程宝合未履行腾退义务已被迫变更，并于2018年4月8日由明挖改为暗挖。2019年12月18日上午，法院去涉案房屋所在地进行现场勘验。经勘验，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另查，2014年，中国铁路总公司、北京市人民政府联合向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报送《关于报送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八达岭越岭段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函》（铁总计统函[2014]913号）、中国铁路总公司向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报送《关于报送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八达岭越岭段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补充意见》（铁总计统函[2014]1059号）。2014年11月5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就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八达岭越岭段主要建设方案、主要建设内容和技术标准、投资估算、资金来源及建设安排、下阶段工作等内容向中国铁路总公司、北京市发展改革委作出《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八达岭越岭段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其中提到，新建八达岭越岭段工程是《“十二五”综合交通运输体系规划》中北京至张家口铁路的控制性工程。先行启动该项目，有利于加快推动京张铁路通道建设，尽早发挥项目整体效益，促进京津冀协同发展，同意报来的主要建设方案；八达岭越岭段工程起自居庸关隧道进口，至八达岭隧道出口，全长15.44公里，其中八达岭隧道长约12公里，居庸关隧道长约3公里。八达岭地下设站问题在下阶段审批京张铁路全线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时再行研究确定；北京市负责征地拆迁工作及费用，征拆费用经各方认可后作为北京市资本金计入股份，其余资本金由铁路总公司负责筹集。资本金以外的资金使用国内银行贷款解决。该段工程投资纳入京张铁路全线工程投资。京张公司作为项目业主，负责本项目建设管理。2015年，中国铁路总公司、北京市、河北省人民政府向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报送了《关于再次报送调整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可行性报告的函》（铁总计统函[2015]431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河北省国土资源局、京张公司向国土资源部提交了《关于北京至张家口城际铁路建设项目用地预审延期的初步审查意见》（京国土规[2015]273号）、《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城际铁路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延长有效期的意见》（冀国土资呈字[2015]485号）、《关于申请办理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项目建设用地预审意见延期的请示》（京张协[2015]18号）及相关材料。同年8月19日，国土资源部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河北省国土资源局、京张公司作出《关于同意延长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建设用地预审意见有效期的函》，同意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文件（国土资预审字[2010]359号）有效期延至2016年8月19日。同年9月21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发改基础[2015]2135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主要内容如下：为完善区域路网布局，提高通道运输能力和服务质量，推进京津冀协同发展，同意新建北京至张家口铁路。线路起至北京北站，经北京市海淀区、昌平区、延庆县，河北省怀来县、下花园区、宣化区至张家口市，正线全长174公里（含已批复八达岭越龄段工程15.44公里），全线共设10座车站。北京市、河北省负责境内段征地拆迁工作及费用，征地拆迁费用由投资各方确认后计入项目地方股份，其余资本金由中国铁路总公司适用铁路发展基金解决。资本金以外的资金利用国内银行贷款解决。京张公司作为项目法人负责铁路工程建设和经费管理。建设工期4年6个月。京张城际铁路项目属于国家重点工程项目。2016年8月24日，京张公司取得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颁发的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工程北京段（不含八达岭段）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附件，其中在“告知事项”中注明：本《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有效期两年。两年内取得国土行政主管部门土地使用批准文件的，本证有效期与其一致；未取得的，本证自行失效。需要延续的，应当在本证有效期届满前向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延续申请，经批准可以延续一次，期限不超过两年；本项目建设用地属于城乡公共用地，经依法批准后，其他建设单位可以在本项目建设用地内进行城乡基础设施建设；用地单位应按要求完成代征用地范围内的拆迁并实施代管职责；待城市建设需要时应无条件腾退，并交相应行政主管部门按规划性质实施建设和管理。京张城际铁路项目亦取得了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国土资源部的建设用地预审意见。京张城际铁路线路起至北京北站，经北京市海淀区、昌平区、延庆县（现为延庆区），河北怀来县、下花园区、宣化区至张家口，正线全长174公里。北京市、河北省负责境内段征地拆迁工作及费用。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镇的程家窑村、大浮坨村，康庄镇的大王庄村、小曹营村等均在京张城际铁路项目征地范围内。目前，京张城际铁路铺轨已全部完成，正在进行运行试验。庭审结束后，三方均表示同意调解，法院经三方同意，通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引入北京市多元调解发展促进会组织三方调解，但因三方分歧过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点：一、《协议》属于民事合同抑或行政合同？二、如《协议》属于民事合同，该合同是否有效？三、如《协议》有效，合同当事人是否需要履行或履行何种义务？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法院将逐一进行论述。一、《协议》应属于民事合同抑或行政合同？判断合同性质的关键是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即该合同是在形成、变更和消灭何种法律关系。行政合同的主要特征是行政主体一方履行合同的主要方式是通过实施行政治理职权实现的，而对于非行政主体一方当事人来说履行合同的主要方式是履行行政法上的义务。而民事合同则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和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本案中，京张公司与程宝合、八达岭镇政府之间签订的《协议》系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此类协议系拆迁人与被拆迁人这一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其中的法律关系便是拆迁人通过向被拆迁人支付拆迁补偿款的方式取得被拆迁人对被拆迁标的物享有的民事权利，而被拆迁人丧失上述民事权利的同时对拆迁补偿款享有所有权。上述一系列权利的取得、变更与消灭均涉及民法、物权法等民事法律，而非行政法调整的范畴，故该《协议》应认定为民事合同。二、《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应具备以下条件：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京张公司、八达岭镇政府及程宝合作为法人及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具有签订《协议》的民事行为能力。《协议》已经具备了合同订立的形式要件，程宝合虽抗辩其系受欺诈签订的《协议》，且日期系倒签，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亦不予认可。结合现有证据及事实情况，无证据证明京张公司、程宝合及八达岭镇政府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非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评估报告中体现的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方式为宅基地置换，故两种补偿方式项下的补偿款金额不同系属合理。因此，法院认定京张公司、程宝合及八达岭镇政府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程宝合与京张公司、八达岭镇政府签订的《协议》涉及的是农村宅基地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问题，不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故不适用《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意见》的相关规定，且《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意见》《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均属于地方行政规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程宝合以违反《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北京市人民政府令124号）》为由否定《协议》的效力，但该124号令属于地方行政规章，故无法作为否定该《协议》效力的法律依据，故法院对其此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京张城际铁路项目属于跨河北省张家口市和北京市延庆区、昌平区、海淀区的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取得了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国土资源部的建设用地预审意见、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故京张城际铁路建设不存在违法建设、违法占地问题。因本案中被拆迁房屋占用的是程家窑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程宝合拥有使用权的宅基地，不是农用地，不涉及农用地转用审批问题。故程宝合与京张公司、八达岭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有效合同。三、《协议》生效后合同当事人是否需要履行或履行何种义务？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协议》约定，程宝合应于2016年8月31日之前完成腾退并将其地上物交予八达岭镇政府，而补偿款的支付时间则为程宝合腾退完毕并经京张公司与八达岭镇政府双方确认，并在八达岭镇政府取得交房验收单及送审资料齐全后30日内将补偿款一次性支付给程宝合。《协议》签订后，程宝合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合同义务，但因本案诉争标的物已经灭失，程宝合已无法履行或已无继续履行之必要，故对于京张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程宝合的财产损失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京张城际铁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协议》的性质及效力的认定。对于《协议》的性质，其应为民事合同。首先，京张公司并不拥有高于程宝合及八达岭镇政府的地位；八达岭镇政府的合同权利亦主要是拨付补偿款等，并不拥有高于程宝合的地位。应认定协议中，程宝合、八达岭镇政府、京张公司的地位平等。其次，根据协议的内容，应认定程宝合知悉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改基础[2014]2548号）文件批复、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及其实施细则。程宝合知悉上述文件后，选择了宅基地置换的方式，应认定涉案协议书的签订基于程宝合自由意志的意思表示，为自己设定权利义务。对于《协议》的效力，其应为合法有效。京张城际铁路项目取得了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颁发的北京至张家口铁路工程北京段（不含八达岭段）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附件，亦取得了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原国土资源部的建设用地预审意见。故《协议》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协议》亦不存在其他法律规定的无效之情形，《协议》应为合法有效。综上所述，程宝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程宝合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磊审 判 员  赵 蕾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正法官助理  武 旋书 记 员  罗娇杨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