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5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艳秋，女，1950年2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长安（康艳秋之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东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2号。法定代表人：尹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慧，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菲，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艳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兴东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东方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艳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售房资金存款证明》《购房人名单》《房屋买卖合同》、北京市房改办《关于北京市机械设备厂集资建房请示的批复》（以下简称《市房改办批复》）、兴东方公司《关于北京市机械设备厂的批复》（以下简称《兴东方公司批复》）、交款发票、不动产证书，可以证实其有权请求退还多收取房款；2．对兴东方公司提交的《职工住宅集资建设楼房的出售方案》（以下简称《集资建房出售方案》），其不知情也没有签订任何协议，即使集资建房，所收房款也应按批复和政策规定，全部存入住房资金管理中心；3．《兴东方公司批复》中第二条规定，同意方案规定的计算公式、工龄折扣和调节因素。结合《购房人名单》中记载不同人员的不同房款数额，可以证明此次售房时按照工龄折算房价款，申请法院向兴东方公司调取该批复中提到的《2001年售房方案》；4．兴东方公司是机械设备厂的上级单位，对售房方案作出过批复，还参加了破产清算，应承担清算人侵权义务。其前同事刘学山曾因退款问题起诉过兴东方公司并得到支持。因此，兴东方公司应承担返还责任。兴东方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康艳秋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讼房屋为集资建房，康艳秋支付的集资款不应退还。根据查询现有资料，机械设备厂集资建房前履行了内部决策程序，制定了《集资建房出售方案》，房价每平米1485元，调节因素仅为楼层和南侧采光窗。康艳秋明知方案并参加集资建房、两次交款行为确认价款，取得房屋居住十余年后请求退还集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经再次查找档案，并未找到《2001年售房方案》。《兴东方公司批复》中提及6栋楼房，其中5栋为房改房，1栋临街新建住宅楼为集资建房，就是涉讼房屋所在楼栋，批复里同意工龄折算一项不适用于集资建房。3．本案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其没有收取房款，与康艳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虽系机械设备厂上级单位，但均为独立法人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规定，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第六十八条规定，法人被宣告破产并依法完成清算、注销登记的，法人终止。机械设备厂被法院宣告破产后，清算组将其全部财产处置完毕后终结破产程序并完成注销登记，机械设备厂主体资格不复存续，相关权利义务随之灭失。其从未作为清算人参加破产清算。刘学山案件与本案并非同案，没有可参照性。2019年10月，康艳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东方公司返还多收的购房款70124元；2．兴东方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康艳秋与武长安系夫妻，二人均原系机械设备厂的职工，康艳秋于1996年7月1日退休，武长安于2000年11月25日下岗，于2004年4月从丰台职介退休。兴东方公司系机械设备厂的上级单位。2000年11月30日，北京市人民政府房改办公室就机械设备厂关于职工集资建房的请示报告进行批复：同意你单位按照自愿原则，向职工集资建设丰台区×××西街你厂生活区职工宿舍，总建筑面积5630平方米；同意你单位按照2000年房改成本价每平方米1485元的价格和有关折扣政策，向职工收取集资款。所收集资款要专项存储在住房资金管理机构，用于该职工宿舍建设；接到此批复后，你单位应按规定持有关资料到项目所在区房改办、房地局备案。该住宅项目竣工验收后，你单位须将职工集资款转为购房款，并按规定到项目所在区房地局，为职工办理交易和产权登记手续；集资建房工作政策性强，你单位要加强领导，精心组织，保证项目及时竣工。实施中遇有政策性问题请及时反馈我办。2000年12月27日，武长安（康艳秋之夫）交纳购房款12万元。2000年12月28日，北京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丰台区分中心向丰台区房改办出具售房资金存款证明，证明机械设备厂按1999年房改价格出售公有住宅楼房56套，售房款5106434元，公共维修基金169378元，现已存入我处，特此证明。2001年8月29日，康艳秋补交2000年购房款17872元，武长安与康艳秋两次交纳购房款合计137872元。2001年9月14日，兴东方公司对机械设备厂《2001年售房方案》进行批复：同意你厂按方案规定的价格向全体住户出售×××西街9号楼、11号楼、13号楼、15号楼、×××庄×号楼和×××西街临街新建的住宅楼；同意方案规定的房价计算公式，工龄折扣和调节因素等规定；售房款全部存入北京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市农办分中心，专项使用；你厂方案中未涉及的问题按市政府有关规定办理；你厂方案第八条中与市政府有关规定相抵触的，按市政府有关规定办。2001年，康艳秋入住北京市丰台区×××西街×号×门×号即案涉房屋。经询，康艳秋称在集资建房期间，其未与机械设备厂就涉案房屋签订过相关协议；兴东方公司对此表示认可。2006年，机械设备厂申请破产。破产程序期间，2007年10月，兴东方公司（甲方）、机械设备厂破产清算组（乙方）与北京房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地集团）（丙方）签订《北京市机械设备厂非经营性资产移交接管协议》，约定：甲方、乙方将包括101室房屋在内的房屋移交给丙方。甲方、乙方责任为保证移交的非经营性资产权属清晰，无争议，无产权抵押，并负责非经营性资产移交接管前的相关债权债务的处理。丙方责任为在移交接管的非经营性资产中，尚未领取《房屋所有权证》或《土地使用权证》的房地产，经甲方征询有关主管部门的意见后，确定以上建筑物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市规划的，应负责继续完成相关登记工作，包括为房改购房职工领发《房屋所有权证》和结算相关费用。2007年12月4日，本院作出（2006）二中民破字100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宣告终结北京市机械设备厂破产程序；二、债权人的债权不再清偿。2016年8月1日，房地集团与康艳秋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次年，康艳秋取得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经向康艳秋与房地集团核实，双方均称，签订上述合同的目的仅为办理不动产权证书。兴东方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审理中，康艳秋提交《购房人名单》一份，名单载有部位及房号、姓名、单价、工龄、建筑面积、调节因素、购房款、维修基金、合计、付款方式等明细。康艳秋认为，该明细中载明其应交纳购房款及维修基金合计应为67748元，故机械设备厂应返还其70124元。经向房地集团核实，上述购房人名单及2000年12月28日的售房存款证明系其从北京市人民政府房改办调取并以此名单载明金额与康艳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此外，庭审中，康艳秋撤回要求兴东方公司返还勘登费67元、印花税67元、工本费4元合计13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2000年至2001年期间，机械设备厂进行职工集资建房，其时作为该厂退休职工的康艳秋参加集资建房，康艳秋夫妻分两次向该厂交纳购房款137872元，但康艳秋夫妻并未与机械设备厂签订相关协议。审理中，康艳秋亦未向法院提交该次集资建房有关政策等的相关规定。现康艳秋持2016年其与房地集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购房人名单等证据要求机械设备厂上级单位返还多收的购房款，证据不足，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驳回康艳秋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兴东方公司提交加盖机械设备厂印章的《集资建房出售方案》作为证据，主要内容为：根据《市房改办批复》，以2000年房改成本价向职工集资建房；挑房号前交齐预付款12万元，多退少补，余款领钥匙前一次交清；此次售房是职工集资建房，必须考虑收回成本，用于支付楼房建设资金和政府规定的前期费用，以及为安置拆迁户提供的优惠条件发生的费用；按1999年房改成本价每建筑平米1485元出售，售价调节因素仅为楼层和南侧采光窗；落款时间为2000年12月24日。康艳秋提交的《市房改办批复》记载，同意机械设备厂按自愿原则，向职工集资建设厂生活区职工宿舍，总建筑面积5630平方米；同意按照2000年房改成本价每平方米1485元价格和有关折扣政策向职工收取集资款；所收款项要专项存储在住房资金管理机构，用于职工宿舍建设；落款时间为2000年11月30日。经核实，康艳秋提出的刘学山案，（2019）京0106民初1992号，系刘学山因办证中重复收取集资房款问题与兴东方公司等的诉讼，与本案并非类案。二审审理期间，康艳秋申请本院向兴东方公司调取《兴东方批复》中提到的《2001年售房方案》。对此，兴东方公司答复：自本案诉讼开始，其就一直查找档案文件，但无法找到该份文件；根据《兴东方公司批复》记载，即使存在《2001年售房方案》，也是针对机械设备厂6栋楼房屋分配方案的批复，其中涉讼房屋所在楼栋为临街新建楼，适用的是《集资建房出售方案》；工龄折算的规定，只能适用于房改售房。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讼争房屋来源于集资建房还是房改售房；本案应否实体审理。对于争议焦点一，涉讼房屋系来源于机械设备厂面向职工的集资建房。首先，康艳秋的请求权基础应以现有证据判断。因机械设备厂已注销，康艳秋提交了其在办证过程中获取、能够提交的全部证据，兴东方公司提交了《集资建房出售方案》。一审法院调取了机械设备厂破产清算过程的全部证据。但康艳秋及兴东方公司均未能提交书面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成立基本要素为当事人、标的物和数量。本案中，涉讼房屋为机械设备厂出售给康艳秋，各方并无争议。同时根据批复、交款、房屋产权证及双方陈述等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康艳秋与机械设备厂间成立口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具体房款数额，应以现有证据证明的合同约定为准，否则只能以房款交费票据作为认定依据。虽康艳秋否认《集资建房出售方案》真实性，并申请调取《2001年售房方案》，但证据持有人兴东方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找到该份文件，因此，本院无法调取该证据。只能依据现有证据间的关联关系、结合证据认证规则作出判断。其次，房款以票据数额为准。根据在案证据，《市房改办批复》在先，确定集资售房价格为每平方米1485元。《集资建房出售方案》在后，价格与批复一致，交款方式为12万元及尾款，房价调节因素没有工龄折扣。二者均载明为集资建房。康艳秋支付房款时间为2002年12月27日和2001年8月29日，数额分别为12万元和17872元。而涉讼房屋面积93.38平方米，根据单价1485元计算后，两者小有差额，原因应系建设时面积与登记实测区别。因此，从房款单价、支付方式、总额等可以看出，机械设备厂确系对职工集资售房，单价为1485元。虽康艳秋不认可《集资建房出售方案》的真实性，但该方案内容与《市房改办批复》内容一致，且实际得到实施。同时，北京市房改办的批复是决定房屋性质和价格的文件，即使企业内部有不同计价方式，机械设备厂的方案、兴东方公司的批复，仅为企业内部处理原则，不能超出政府审批结果范围。同时，康艳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房屋买卖合同系以房改房成本价计价。故，本院认定《集资建房出售方案》真实，房款以交费发票记载为准。最后，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只能做出前述判断。至少在康艳秋和机械设备厂之间成立的口头合同，价款应认定为已交纳款项。至于机械设备厂收到房款后如何处理、存放，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做分析。对于兴东方公司无法提交《2001年售房方案》问题，因机械设备厂已在2000年按照《市房改办批复》出售涉讼房屋。同时，《兴东方公司批复》中亦含有其他房改房，因此，不能作出该批复政策系唯一指向涉讼房屋的解读。所以，康艳秋仅已该条款认为双方应系房改房买卖合同的意见，不能成立。交款后，康艳秋并未及时通过合法途径请求办理产权证，在机械设备厂破产注销后10余年提起诉讼，证据必然无法确保全面、完备。本院也只根据证据认定规则做出判断。综上，康艳秋提交证据，不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其退还购房款项的请求不能成立。对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可以实体审理。首先，兴东方公司虽系机械设备厂的上级单位，但企业法人制度的本质在于责任独立，二者并非同一法人主体，兴东方公司不应因此承担责任。其次，根据在案证据，兴东方公司并非机械设备厂的破产清算组成员，只是有部分员工参与清算组工作，兴东方公司不应因此承担破产清算人责任。再次，经审理，康艳秋与兴东方公司间并无集资建房买卖合同，因此，康艳秋无权向该公司提出退款请求。最后，根据2007年10月《北京市机械设备厂非经营性资产移交接管协议》记载，对于尚未领取《房屋所有权证》或《土地使用权证》的房地产，经兴东方公司应负责继续完成相关登记工作，包括为房改购房职工领发《房屋所有权证》和结算相关费用。经审理，涉讼房屋并非房改房，由此兴东方公司亦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上述分析，本案中部分事项系程序性事项，应以民事裁定处理。但确定房屋性质、双方间法律关系为事实查明问题，根据民事诉讼中的判决吸收裁定规则，一审法院实体审理本案无误。综上所述，康艳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元，由康艳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金龙审 判 员 霍翠玲审 判 员 姚 颖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高 磊法官助理 李 慧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