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5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燕（刘某之妻妹），1958年12月17日出生，退休，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1号西环广场塔3办公楼2、11、12层。法定代表人：王士刚，公证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心，男，该公证处公证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振德，北京市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85年7月5日出生，满族，现在承德监狱服刑。上诉人刘某、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以下简称方正公证处）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8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方正公证处赔偿律师费10万元、通费及复印费共计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方正公证处存在过失，应承担侵权责任，我方无责任；2.我虽不是继承案件的唯一委托人，但相关的律师费均由我一人支付，因维权造成的损失，应获得全额赔偿；3.方正公证处存在管辖错误，其应在不动产所在地做公证；4.方正公证处提供的不是原始录像带，内容有剪辑之嫌；5.经我方查询，宋乃军并不是公证系统的公证人员。方正公证处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遗嘱人可向立遗嘱行为地的任一公证机构申请办理遗嘱公证，我处在明光村办证室受理遗嘱人王文英的遗嘱公证申请，符合公证执行区域的相关规定。方正公证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某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律师代理费在本案中作为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且根据海淀法院与市一中院的判决书，刘某、刘怡、刘伟均为委托人，虽刘某提供的律师事务所发票载明付款人为刘某，但该15万元代理费应由上述三委托人均担；2.刘某主张交通费、复印费，但其未提供合规发票，且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3.刘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4.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不能因为张某未到庭，就认定其没有过错。张某因服刑未参加二审诉讼。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方正公证处、张某赔偿各项损失律师费15万元、鉴定费4650元，其他费用包括复印费、交通费、误工费共4万元，精神损失费1万元；2.要求方正公证处、张某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息计算赔偿利息；3.要求方正公证处撤销公证书，要求知道事实真相、要求赔礼道歉；4.全部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明生与王文英系夫妻关系，双方系再婚。2001年10月15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大街建设部大院5号区甲楼1403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书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刘明生。2002年10月28日，刘明生去世。2005年1月21日，王文英在原北京市第二公证处订立一份遗嘱，内容为：“座落在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大街建设部大院5号区甲楼1403号的房产产权归我和我丈夫刘明生共有，刘明生已于2002年10月28日死亡。上述房产尚未办理继承手续。现我自愿立遗嘱将上述房产中属于我的份额及属于刘明生的份额中应由我继承的份额均在我去世后遗赠给张某(1985年7月5日出生)个人所有。”2010年2月19日，王文英去世。2010年9月1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以下简称住建部）离退休干部局出具《证明》，内容为：“一、经查阅刘明生人事档案，仅在其1981年3月27日填写的《干部履历表》中有关于王文英的记载。摘抄如下：爱人情况：王文英，1928年11月28日生，中国国际书店医生。政治面貌：无。其他成员情况：儿子、刘某、24岁、医药管理总局工作，次子、刘力、21岁、中国国际书店工作，女儿、刘怡、13岁、上学。”2011年1月5日，住建部人事司出具《证明》，内容为：“经查刘明生同志档案，刘明生同志1917年4月出生，1930年2月参加工作，2002年10月28日去世。刘明生同志1949年7月26日所填《干部登记表》显示，其爱人为张锦华；1983年3月27日所填《干部履历表》显示，其爱人为王文英，子女为：刘某、刘力、刘怡。”后张某以刘怡、刘某、刘伟、张骝力为被告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要求：1.确认刘明生于2001年7月5日所立遗嘱和王文英于2005年1月19日所立公证遗嘱有效；2.刘明生与王文英所有的诉争房屋归我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刘怡、刘某、刘伟、张骝力连带承担。海淀法院经审理认定：虽然张某当庭提交了方正公证处于2005年1月21日出具的(2005)京二证字第02335号王文英遗嘱公证书，证明其为诉争房屋产权的继承人，但王文英在立遗嘱时已近77岁高龄，公证机关在为王文英出具遗嘱公证书时，并未对王文英的精神状况进行严格审查，在此情况下，刘怡、刘某等人依据相关证明材料对公证机关出具的遗嘱公证效力提出异议并要求对王文英立遗嘱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请求合理，于法有据。根据法医学会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王文英在订立公证遗嘱时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故王文英在公证机关所作遗嘱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张某依据此份公证遗嘱主张继承王文英的房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海淀法院判决驳回张某之诉讼请求。张某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做出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鉴定费四千六百五十元，由张某负担。在案件诉讼期间，刘某与北京向上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刘某支付律师费用15万元。2017年10月刘某向方正公证处递交了一份撤销公证复查申请书。方正公证处于2018年4月13日回函：“经审查，2014年5月28日，您己就上述公证书向我处提出复查申请，针对申请，我处于2014年5月28日向您送达了(2014)京方正决字第10号《公正复查决定书》。故我处决定不予受理”。刘某于2018年6月8日向北京市公证协会投诉方正公证处。北京市公证协会于2018年12月13日做出答复：“经查，我会认为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方正文字第261号《关于刘某提出撤销公证申请的复函》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北京市公证协会公证复查争议投诉处理细则》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建议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就原公证争议重新进行复查，对原复查决定予以修正”。后方正公证处并未撤销(2005)京二证字第02335号公证书。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侵权责任的承担者及侵权赔偿范围确定问题。第一，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者问题。本案中，刘某所诉损失为2011年至2012年诉讼期间产生的各项费用。海淀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王文英在立遗嘱时已近77岁高龄，公证机关在为王文英出具遗嘱公证书时，并未对王文英的精神状况进行严格审查……根据法医学会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王文英在订立公证遗嘱时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据此，王文英在公证机关所作遗嘱并不具有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查明的事实，张某并未向公证处提交虚假证明材料或进行其他导致公证书错误的行为，不能认定张某对刘某的损失存在过错，故张某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五）公证机构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致使公证书错误或者不真实的；（六）对存在错误的公证书，经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申请仍不予纠正或者补正的。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由于公证机构出具的公证书对外具有公信力，公证机构应当谨慎履行审核职责。本案中，方正公证处作为公证机构，其出具的公证书对社会具有重要公信力，理应恪尽职守尽较高注意义务，对办理公证手续者的能力进行严格的审查。但是，方正公证处在办理本案所涉公证书的过程中，未能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为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王文英办理了公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申请办理涉及不动产的公证，应当向不动产所在地的公证机构提出；申请办理涉及不动产的委托、声明、赠与、遗嘱的公证，可以适用前款的规定。因本案涉及不动产的公证，位于西城区的方正公证处办理海淀区房屋委托公证时，理应更为审慎认真。但方正公证处在办理涉案公证时，对王文英的精神状况并未认真审查，导致公证书被法院认定没有法律效力，虽刘某经过诉讼并未失去房屋份额，但支付了相应代价，损失已经造成。故因方正公证处在办理公证过程中存在较大过失，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侵权责任。另外，本案涉及的(2005)京二证字第02335号公证书早在2012年就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没有法律效力，在刘某多次提出撤销申请，北京市公证协会作出“《关于刘某提出撤销公证申请的复函》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北京市公证协会公证复查争议投诉处理细则》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建议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就原公证争议重新进行复查，对原复查决定予以修正”的决定后，至今仍未撤销(2005)京二证字第02335号公证书，属于不作为，故结合方正公证处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第二，关于刘某的损失认定问题。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可知，刘某主张的损失主要集中在维权的律师费用、产生的误工费及复印费等。由《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可知，委托人为刘某一人，且费用均由刘某支付。刘某为追回房产因诉讼支出的合理的律师费应作为其维权的实际损失，予以支持，法院依据方正公证处过错程度酌定赔偿数额。刘某所诉误工费一项，因未能提交证据，故不予支持。交通费及复印费，在诉讼过程中必然产生，因刘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数额，故予以酌定。鉴定费用一项，因（2012）一中民终字第1527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定由张某承担，本次属于重复起诉，不予处理。刘某所诉精神损害赔偿一项，系方正公证处多年的不作为行为造成刘某精神上的痛苦，故予以支持，数额予以酌定。刘某所诉利息一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某所诉撤销公证书及赔礼道歉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起诉请求变更、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告知其依照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可以向出具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故不予处理。张某因刑事犯罪被羁押，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赔偿刘某律师费5万元、交通费及复印费共计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二、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审理中，刘某提交如下证据：《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一份，欲证明宋乃军不是公证系统人员。方正公证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宋乃军虽不是公证员，但其职务是助理，属于公证人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方正公证处是否应赔偿刘某损失的问题。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作为特殊类型的侵权纠纷,其特殊性就表现在公证机构承担的赔偿责任是专家责任。公证员作为专家在公证业务方面具有高于社会普通水平的专业能力，所以对其过错的认定标准应当高于社会普通人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过错、损害结果、因果关系。本案中，方正公证处在办理案涉公证时，未对王文英的具体情况进行严格的审查、核实，即为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王文英办理了公证，因其未尽到审慎核查的义务，导致其出具的公证书被法院认定无效。公证机构虽不是鉴定机构,但其作为证明机构也应当具有与其职业资格相应的审查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属于公证机构存在过错。虽刘某并未遭受房屋份额的损失，但其为追回房产因诉讼支付了相应的律师费，该费用是刘某为追偿损失而产生,系侵权责任法所指的基于过错行为造成的损失，对此，方正公证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侵权责任。方正公证处主张其在公证过程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与公证机构因赔偿发生争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根据方正公证处的过错程度,结合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情况,酌定方正公证处应对刘某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方正公证处关于一审存在程序问题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某、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上诉请求均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5元，由刘某负担142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负担2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婧譞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