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吉丰东路388号。法定代表人：郑国如，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玉磊，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军宏，男，1970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红，河南帮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殷都区柴库村西头。法定代表人：卢岩，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菊花，系公司会计。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军宏、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505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玉磊、被上诉人卢军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红、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菊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9)豫0505民初2881号判决；2、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法认定被上诉人卢军宏的原告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0条、12条、18条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按照该定义,只有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才享受请求保险金的权利。本案中保险人为上诉人,投保人为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被保险和受益人为受害人常某,被上诉人卢军宏与本案的保险合同纠纷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成为本案一审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之规定,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不得转让。该债权是基于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本案中常某向保险公司索取人身伤害赔偿的权利为常某自身的债权,不得转让。根据该规定,人身伤害赔偿的请求权不得进行转让。被上诉人卢军宏在一审时提供的《保险权益转让协议书》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相关法律条款对此已作出明确规定,不存在自由裁定的空间,应被认定无效,本案的被上诉人卢军宏不具备一审原告资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签署保险合同,各方对保险关系和保险约定事项均无异议。受害人常某作为本保险的被保险人,受益人为其本人,也是唯一具备保险金请求权和诉讼资格的主体,其它任何单位和自然人均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在一审时已对此提出明确意见,但未被一审法院采纳,对于一审法院枉法行为无法理解。二、一审法院混淆了商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的概念,错误的将商业保险赔偿当做工伤保险赔偿处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60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改正;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受害人常某发生事故时是在为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属于工伤事故,常某伤情已经达到伤残,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作为雇主理应对其职工提供相应的工伤待遇。被上诉人卢军宏作为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经理和实际控制人,向被害人常某支付了12万元赔偿金,是其作为雇主,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为其雇员办理工伤保险所应承担的义务,而不是以此做为保险赔偿金的垫付款,不能抵消商业保险的赔偿金额,商业保险的赔偿与工伤保险的赔偿并不冲突,受害人常某应享有工伤和商业保险的双重赔偿,上诉人的保险金赔偿履行对象应为受害人,被上诉人卢军宏的行为和做法是欺瞒受害人,用隐蔽的手段侵犯了受害人的保险金请求权。三、被上诉人卢军宏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向上诉人投保时未按照工人实际工作性质投保,隐瞒了工人真实工作事项,存在不足额投保行为,事故发生后又伪造事故经过,已经形成保险诈骗。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投保时,选择按照《职业分类表》中3-4类职业投保都邦团体意外伤害保险，3-4类职业所从事的工作风险系数低,按照本案中保险金额额度，3-4类人员的保险费为465元/人,而受害人实际从事工作为5-6类人员,保险费应为1023元/人,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投保时存在未按职业类别投保行为。受害人在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处工作内容为操作“电葫芦”(特种起重设备),属于特种职业,出险时受害人就是在从事“电葫芦”设备的操作,受害人在一审庭审时对自己出险过程和工作内容都亲口作出描述,一审档案中有相应记载。但被上诉人卢军宏和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一审时编造受害人出险经过,称受害人是在搬运货物中发生事故,其目的就是为了掩盖未按照职业类别投保的事实,其行为已经构成保险诈骗,也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投保时就存在主观故意隐瞒被保险人实际工作性质的事实,情节恶劣，理应受到法律制裁。四、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存在非法用工行为,并阻碍上诉人对受害人的善意,利用法律掩盖自身非法获利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受害人的工作性质属于特种职业，但受害人并未取得国家颁发的特种作业资格,属于无证上岗,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用工时存在非法行为。根据保险单特别约定,特种职业如未取得作业资格,无证上岗属于责任免赔(特别约定已黑体加粗,作出明确告知),上诉人可以就此拒赔,但因考虑到常某本人和家庭负担,上诉人愿意与其协商按比例赔付,已经算是在额外履行社会责任。但上诉人的善意未得到被上诉人卢军宏和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认可,其坚持要让上诉人将保险赔偿金转账给自己,阻碍上诉人的善意行为,并在一审庭中故意隐瞒事实,伪造证据,想要获取不属于自己的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被上诉人卢军宏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卢军宏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是正确的。首先从本案事实来讲:被保险人常某伤在脚部，不能自由行动,在数次向上诉人申请理赔时,上诉人均以各种理由不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足额赔付。答辩人卢军宏在向被保险人常某垫付保险理赔款项后,常某与卢军宏签订了《保险权益转让协议》。该协议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违反合同约定,更不违反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所以双方签订的保险权益转让协议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卢军宏根据该协议取得向上诉人进行理赔权利，是本案适格原告。其次,从法律规定来看:本案中,被保险人常某将其保险金的请求权转让给为自己垫付了赔偿款的卢军宏。该保险金请求权属于债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1)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2)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3)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而本案常某和答辩人所签订的《保险权益转让协议》,不属于当事人之间存在着特殊信任关系的合同,即不属于依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合同；也不属于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合同。这里的“法律”,根据《立法法》规定,仅指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不包括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等。因法律对此未作出禁止性规定;同时,当事人之间也未约定保险金请求权不得转让。所以,人身保险的保险金请求权可以转让。因此,转让保险金请求权并不违反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相反却能为当事人节省时间成本、诉讼成本、增进交易、促进融资流通渠道。二、上诉人第二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涉及到的是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问题，与案涉当事人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无关。本案中,案外人常某与答辩人卢军宏及安阳市茂顺通公司之间,无论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不影响常某作为被保险人,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根据保险合同向上诉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三、安阳市茂顺通公司不存在未按工人实际工作性质投保的行为。投保人参保时,是上诉人派工作人员到现场核实工作后,对投保人的参保人员进行核实工作性质和参保系数。对被保险人常某的工作,是在做了充分了解的情况下给出的参保保费金额。上诉人上诉时提到的职业分类等,这是上诉人保险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没有任何关系。投保人是按照保险人的要求进行的参保。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足额理赔。四、上诉人所提出的第四点上诉请求,超出法院上诉审理的范围。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所有经营范围和用工情况,均是合法的，况且这些属于工商行政部分的行政管理范围，与本案发生保险事故依据保险合同进行理赔是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答辩人卢军宏对被保险人人常某进行了理赔垫付后,提起的诉讼,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不存在任何非法利益。被上诉人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辩称，我们公司投保时是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到现场核实给我们制定的保险类型，核实之后签订的保险合同。被上诉人卢军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卢军宏代为垫付被保险人常某费用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金、住院津贴等共计74228.99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9日，常某在被告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工作时受伤，后在安钢集团公司职工总医院住院73天，花费医疗费用住院费36870.19元、门诊费58.8元。经安阳彰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评定，常某构成十级伤残。后原告卢军宏垫付了医疗费，并支付常某赔偿款12.5万元。常某出庭称卢军宏赔偿之后，不再要求保险公司赔偿，由卢军宏向保险公司主张。另查明，被告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为常某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有团体意外伤害员工保障计划保险，该保险保障内容为团体意外身故、残疾保额30万/人、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额6万/人、团体意外住院津贴1.8万/人。一审法院认为，常某在工作中受伤，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责任。原告卢军宏已垫付医疗费及其他赔偿款，常某也同意由卢军宏主张权利，故原告可以向二被告主张权利。综上，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赔偿款医疗费36928.99元+残疾赔偿金30万元×10%+住院津贴100元/天×73天=74228.99元。关于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辩称该保单的承保机构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其作为被告不适格；电子保单系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盖章，故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关于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受害人实际从事的职业与投保时职业不相符，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所诉利息，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卢军宏保险理赔款74228.99元；二、驳回原告卢军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5元减半收取计827.5元，由被告安阳市茂顺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常某与被上诉人卢军宏签订的保险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常某享有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转让给卢军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卢军宏已向常某支付先行垫付赔偿款125000元，按照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卢军宏已取得常某转让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具有本案合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之规定,提出的常某享有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是专属于其自身的债权、不得转让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是对债权人向债务人行使代位请求权时对债务人债权的限制，本案常某与卢军宏之间是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关系，卢军宏行使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是基于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而非代位求偿权，故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卢军宏主体不适格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是否混淆商业保险与工伤保险的问题，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常某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卢军宏是基于常某转让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至于工伤保险的处理与否不影响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责任的承担。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保险诈骗的问题，因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提出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免赔情形的问题，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但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提示说明义务，故本院对其提出的免赔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冰审判员 毛晓燕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段韶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