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友协大街15号。法定代表人：张继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春阳，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辉，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拓新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天坛南里西区6号楼迤北。法定代表人：张新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磊，男，北京拓新宾馆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湖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光明西街1号。诉讼代表人：刘建军,北京龙湖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永博，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哈尔滨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哈飞集团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拓新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新宾馆）、被上诉人北京龙湖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湖酒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4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飞集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春阳、上诉人拓新宾馆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磊、被上诉人龙湖酒店之诉讼代表人刘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永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哈飞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拓新宾馆按照4233元/天标准向我公司支付自2019年7月1日（含）起至将租赁房屋及院落腾空交还给我公司之日（不含）止期间的租赁房产占有使用费。事实和理由：一、拓新宾馆实际占用租赁房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应承担逾期腾房占用费责任。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虽然承租人为龙湖酒店，但龙湖酒店在破产后将房屋转租给拓新宾馆，拓新宾馆作为员工宿舍实际长期占用至今。拓新宾馆作为次承租人及租赁房产实际占用方，应按照该司法解释规定，承担逾期腾房占用费责任。二、拓新宾馆承担逾期腾房占用费责任不受龙湖酒店破产的影响。首先，连带责任无主次，任何一个连带责任主体符合承担责任条件的，应判决其承担责任。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九条规定，龙湖酒店与拓新宾馆就逾期腾退房屋使用费可承担共同责任，但二者无主次之分，即使按照一审判决所述，对龙湖酒店的债权应通过申报破产债权方式主张，不宜在本案中处理，但对拓新宾馆的责任不应受此影响。其次，拓新宾馆作为次承租人，实际占用租赁房屋，是逾期腾房的直接受益方，无论承租人龙湖酒店是否与其共同承担逾期腾房占用费责任，最终责任均应归属拓新宾馆承担。三、一审判决对逾期腾房占用费不予处理的方式，徒增当事人诉累，不符合诉讼效率的原则。拓新宾馆辩称，不同意哈飞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其应对我公司的装修损失进行赔偿。龙湖酒店辩称，我公司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占用人，现在的使用人和占用人都是拓新宾馆。我公司同意按照一审判决腾退房屋，但是我公司在2016年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只能申报债权，我公司不能提前清偿，逾期腾房的费用不应由我公司承担，不应将我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拓新宾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哈飞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哈飞集团公司应知情龙湖酒店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我公司一事，哈飞集团公司未及时与我公司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造成损失，其理应承担怠于履行出租人权利义务的相应责任。首先，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依法受理了龙湖酒店破产一案，同年12月12日指定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我公司有理由相信破产管理人已通知哈飞集团公司有关龙湖酒店破产情况、是否继续履行房屋租赁合同及后续签订转让协议等事项。2017年11月，因政府有关部门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升级改造，哈飞集团公司作为出租人享有对涉案房屋管理、处置等权利，我公司就政府升级改造一事与哈飞集团公司工作人员沟通后，才花费大量资金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改造。其次，一审法院认定龙湖酒店与我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将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中承租人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我公司，但并未征得哈飞集团公司同意，故该协议不对哈飞集团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最后，哈飞集团公司作为出租方，在得知涉案房屋转让一事后，应及时通知我公司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这既是出租人的权利也是其应尽的义务。二、一审法院判令将涉案房屋按现状腾退并交还哈飞集团公司有违公平公正原则。我公司按照政府有关部门的要求，并和哈飞集团公司沟通后，才花费巨资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改造，达至政府规定标准。我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交了现场照片、装修发票、建设工程图纸及装修效果图予以佐证。涉案房屋改造后投入使用未达两年，仅用于员工住宿，此时腾房将给我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哈飞集团公司则因此获益巨大。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提及的装修等问题可以另行解决，显然是在本案中只维护哈飞集团公司的利益，并未考虑此时腾退返还涉案房屋对我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预期收益损失，亦未考虑冬季员工安置难度问题。哈飞集团公司辩称，一、租赁合同约定不得转租，所以龙湖酒店及拓新宾馆故意隐瞒转租事实，直至本案一审起诉后我公司才发现拓新宾馆为租赁房产实际占用方，并追加拓新宾馆为共同被告，拓新宾馆主张我公司应对未与其重新签订合同及其相关损失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龙湖酒店与拓新宾馆之间的转让协议对我公司不发生效力正确。三、一审法院判令龙湖酒店及拓新宾馆将房屋腾退交还给我公司符合合同约定，体现了诚实信用原则，且不违反公平原则。龙湖酒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拓新宾馆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我公司不是实际承租方，也没有实际使用房屋，本案应该是哈飞集团公司与拓新宾馆之间的纠纷。哈飞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湖酒店和拓新宾馆腾退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幸福东街4号房屋及院落并交还我公司；2.龙湖酒店和拓新宾馆按每日4233元的标准，连带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至实际腾房之日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东城区幸福东街4号房屋系北京市哈飞物资供销中心（原名称为哈尔滨哈飞物资供销总公司北京分公司）所有。该中心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该中心系哈飞集团公司下属单位，为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该中心资产由哈飞集团公司统一管理，哈飞集团公司拥有对该等资产管理、处置的全部权利。该中心对哈飞集团公司与龙湖酒店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予以确认。2014年6月24日，哈飞集团公司（甲方）与龙湖酒店（乙方）签署《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幸福东街4号，建筑面积776.7平方米的房屋13处及占地面积1200平方米的院落租予乙方作为员工宿舍使用。租期为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租期届满，甲方可续租乙方两年；再次到期，可按合同约定续租，同等条件乙方优先。年租金40万元，从第二年起（含第二年）每年递增3%。保证金10万元，待合同终止后且乙方没有拖欠任何费用及损坏屋内设施，甲方将保证金归还乙方。合同另约定乙方违反合同规定将涉案房屋挪作他用、转租、转借等，甲方将收回房屋，租金概不退还；合同到期终止时，乙方无条件将租赁房屋交还甲方，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不得拆除，甲方不承担房屋装修等任何费用。合同终止乙方自行迁出，每逾期一日乙方交付甲方违约金三千元。合同履行期间，龙湖酒店依约支付了押金10万元，租金未有拖欠，其中2017年7月21日及2018年5月25日的租金支付凭证显示，付款人为张静文，用途为龙湖酒店租金，哈飞集团公司对此向龙湖酒店开具发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静文系拓新宾馆会计。但哈飞集团公司表示其系在诉讼中才得知涉案房屋由拓新公司使用及张静文为拓新公司工作人员一事，故此前的租金发票仍是向龙湖酒店开具。另查，龙湖酒店于2016年11月15日向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依法受理龙湖酒店破产一案。2016年12月12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1破1号之一决定书，指定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担任被告的破产管理人。庭审中，拓新宾馆提交了龙湖酒店与拓新宾馆签订的《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2014年6月24日，哈飞集团公司与龙湖酒店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在双方履行过程中，因龙湖酒店已于2016年11月30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经龙湖酒店与北京拓新宾馆有限公司协商一致，决定1、龙湖酒店将《房屋租赁合同》转让给拓新宾馆，即《房屋租赁合同》中载明属于龙湖酒店的权利、义务与责任由拓新宾馆承担并继续履行。2、在履行《房屋租赁合同》过程中，如果遇到国家相关政策及地方区域政府各部门的规定要求，涉及到所租赁房屋因太过破旧、消防、水电等不合格，存在安全隐患等问题，双方决定该租赁地房屋的拆改事宜由拓新宾馆完成，直至达到国家及地方政府的规定标准。针对上述协议，拓新宾馆表示曾与哈飞集团公司公司工作人员罗楠口头沟通过，哈飞集团公司应当知情，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哈飞集团公司不予认可，表示对此不知情。2019年6月12日，哈飞集团公司向龙湖酒店邮寄送达《关于北京租赁房屋到期的通知》，载明鉴于双方合同于2019年6月30日到期，要求龙湖酒店按期搬离，于2019年7月7日前与哈飞集团公司交接。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哈飞集团公司与龙湖酒店的房屋租赁合同存续期间拓新宾馆即开始使用涉案房屋，并一直占有使用至今。拓新宾馆表示其使用涉案房屋期间，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改造，并提供现场照片、建设工程图纸及装修效果图、装修费发票予以佐证。法院经现场勘验并与产权证房产平面图对照，涉案北京市东城区幸福东街4号院落内，现有产权证所载1至4号房屋及7至13号房屋，其坐落、位置与房产平面图一致。其中9号房屋东侧加建了平房一间，10号房屋东墙向东外扩约0.8米，13号房屋内部隔出二层结构。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哈飞集团公司向龙湖酒店交付涉案房屋前，该院落内的5号、6号房屋就已经拆除，没有交付。哈飞集团公司主张龙湖酒店、拓新宾馆按现状返还。关于哈飞集团公司主张龙湖酒店、拓新宾馆连带支付占有使用费一节，哈飞集团公司表示鉴于龙湖酒店申请破产后，破产管理人未解除合同，迟延腾房所产生的房屋占用费债权应作为共益债务，龙湖酒店应当随时清偿。法院依法向其释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应当申报债权，但哈飞集团公司仍表示坚持本案给付之诉，不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哈飞集团公司另主张其对龙湖酒店与拓新宾馆之间的转让协议不知情，故该转让协议对哈飞集团公司不发生效力。认为拓新宾馆实为涉案房屋的次承租人及实际占用人，故应当对占有使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哈飞集团公司与龙湖酒店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鉴于哈飞集团公司与龙湖酒店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业已到期，龙湖酒店应当将涉案房屋腾退并交还哈飞集团公司。龙湖酒店虽与拓新宾馆签订了转让协议，将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中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拓新宾馆，但其并未征得哈飞集团公司同意，故该协议对哈飞集团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且拓新宾馆基于其与龙湖酒店签订的转让协议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现租赁合同已到期，故哈飞集团公司要求龙湖酒店、拓新宾馆腾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权人只能申报债权，不应就该债权对债务人提起新的给付之诉。鉴于龙湖酒店于2016年11月15日向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依法受理龙湖酒店破产一案。哈飞集团公司系在法院受理龙湖酒店破产申请后，提起本案诉讼，经法院依法释明其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后，哈飞集团公司仍坚持本案给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之诉，故哈飞集团公司该项起诉不成立，法院不予处理。鉴于哈飞集团公司要求龙湖酒店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起诉不成立，故其要求拓新宾馆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哈飞集团公司所称迟延腾房所产生的房屋占用费债权为共益债务，龙湖酒店应当随时清偿，故提起本案之诉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拓新宾馆提及的装修等问题，可另行解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龙湖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北京拓新宾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北京市东城区幸福东街4号房屋及院落按现状腾退并交还哈尔滨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二、驳回哈尔滨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哈飞集团公司与龙湖酒店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现已到期，龙湖酒店应当将涉案房屋腾退并交还哈飞集团公司。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龙湖酒店与拓新宾馆签订了转让协议，将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中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拓新宾馆。拓新宾馆主张哈飞集团公司对此知晓并同意，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在未征得哈飞集团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该协议对哈飞集团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拓新宾馆基于其与龙湖酒店签订的转让协议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现租赁合同已到期，其理应腾退并交还涉案房屋，拓新宾馆不同意腾退房屋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拓新宾馆提及的装修等问题，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龙湖酒店与拓新宾馆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债权债务的概括转移，并非是龙湖酒店将涉案房屋转租给拓新宾馆，龙湖酒店与拓新宾馆之间并不存在租赁关系，拓新宾馆亦不是哈飞集团公司与龙湖酒店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的次承租人，故哈飞集团公司要求拓新宾馆作为次承租人对租赁合同到期后的占有使用费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现龙湖酒店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哈飞集团公司主张房屋占有使用费，应当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综上所述，哈飞集团公司、拓新宾馆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6元，由哈尔滨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16元（已交纳），由北京拓新宾馆有限公司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刁久豹审 判 员 王 云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孙国栋书 记 员 史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