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晨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云龙路与庞金路交叉口西南100米处。 法定代表人：罗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江苏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章宪，江苏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华力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经济开发区漩港北路99号B11幢111室。 法定代表人：李秀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成林，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晨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华力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4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晨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虽未签订技术协议，但技术协议的签订仅仅是一个形式，技术协议的内容是确定的，即被上诉人与其客户塔罗斯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罗斯公司）之间的技术协议的内容。前述技术协议的内容及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提出的技术要求构成了涉案设备的质量技术标准和要求。上诉人在2019年7月18日生产制作完毕的设备与上述技术标准和要求逐项对比是合格的，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1.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就本案而言，双方都知道涉案设备的终端客户是被上诉人的客户塔罗斯公司，双方所签合同的目的是生产制作符合塔罗斯公司需要的设备，并且被上诉人也将其与塔罗斯公司之间订立的技术协议的第一页给了上诉人，因此该协议就是双方之间涉案设备的质量技术标准和要求。之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的签订技术协议仅仅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确认前述技术协议的内容。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人员王镇在2019年5月13日的微信中明确了6点要求。2.涉案设备与上述技术要求逐项对比，完全符合。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如一审法院或被上诉人认为涉案设备不合格的，理应进行鉴定。二、塔罗斯公司的技术要求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了变化，被上诉人未将该变化告诉上诉人。1.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7月28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罗松、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黄剑峰、塔罗斯公司人员梁海荣的谈话录音证实，被上诉人的技术要求发生了变化，被上诉人没有将该变化告知上诉人。主要变化有以下6点：效率节拍为15秒内；再加两个测试工位，生产线最起码增加两米；设备线体方向反了；折袋自动输送，最起码一次放置30个左右；贴标应该是单个标签，贴双面胶，且贴标在线体外；设备型材应该使用重载型材。2.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了有关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录音，但经仔细对比，被上诉人在2019年7月18日前所提及的技术要求中不涉及上述6点变化。3.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与塔罗斯公司的庭审细节，但如果塔罗斯公司确实告诉了被上诉人上述变化，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责任，如果塔罗斯公司没有告知被上诉人上述变化，那塔罗斯公司后来提到的变化只是不履行合同的借口，被上诉人败诉与上诉人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应追加塔罗斯公司参与本案审理，查明有关事实。三、2019年7月18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塔罗斯公司在上诉人公司现场验收设备，后合同没有继续履行是因为上诉人生产制作的设备不符合塔罗斯公司变化后的技术要求，而不是不符合被上诉人与塔罗斯公司之间的原技术要求。由于塔罗斯公司坚持涉案设备不符合其要求，也不给予上诉人修改设备的机会，事实上合同目的已经落空，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被上诉人也不可能配合按照原技术协议接收涉案设备，四、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员工凡盘龙之间关于设计方案的沟通问题等对合同没有履行完毕或者解除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不能作为认定双方责任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未经双方确认设计方案情况下直接制造明显不成立。1.凡盘龙与上诉人员工在设计方案过程中虽然存在争执，但争执的事项完全不涉及上述6点变化。2.凡盘龙与上诉人员工争执时间发生在2019年5月12日前，此后是另外的人员与上诉人联系，2019年6月22日双方变更了交期，说明之前就设计方案的争执并未根本上影响合同的履行。如果凡盘龙故意隐瞒塔罗斯公司的要求，那也是被上诉人的管理问题，应由被上诉人自己负责。3.事实上，被上诉人指派其他人负责之后，于2019年5月13日向上诉人明确了有关技术要求。4.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设计、工艺由上诉人负责。上诉人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听取凡盘龙的设计意见，只要生产的设备符合技术要求。五、2019年7月18日，塔罗斯公司现场验收设备发现问题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沟通以及出具承诺函的行为对本案责任问题不产生实质性影响，不能作为判明责任的事实依据。2019年7月22日，为了有机会承接后续巨额订单，上诉人出具一份承诺函，承诺按照塔罗斯公司的变化要求对设备进行修正，但被上诉人和塔罗斯公司并未同意，被上诉人先后三次致函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因此，该承诺函不能成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其他协商行为也仅仅是为了继续交易，并不影响双方合同约定权利义务和责任承担。六、一审判决尚有如下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期交付属于查明事实不清，没有进一步交代未按期交付的原因。如上所述，未按期交付的原因是因为此时塔罗斯公司告知上诉人生产制作的设备不符合变化了的技术要求，该技术要求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且塔罗斯公司不同意按照变化了的技术要求修改设备，导致合同目的落空，无履行可能和必要。2.一审法院认定“7月28日，原被告及塔罗斯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对设备进行现场查看，塔罗斯公司认为其定作的是自动型生产线，而被告制作的是手动型，完全不符合要求”严重违背案件事实。其一，7月28日当天没有现场查看设备，当天在塔罗斯公司沟通协商。其二，塔罗斯公司人员梁海荣称“你是手动型，你要全自动，你全自动很难实现了”指的是涉案设备的折带部分，而不是整条生产线。并且，被上诉人与塔罗斯公司之间的技术协议中明确约定上料方式均未人工上料，也证实并非整条生产线所有部分均未自动型。3.一审法院认定“8月1日，被告表示设备就差分割器没有安装，装好后再给原告看一下，原告表示同意，但嗣后被告并无交付设备也没有通知原告验收”完全错误，因为该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谈论的是其他项目和设备，与涉案设备无关。4.一审法院认定“交付届满并经双方协议延长，再经原告催告后，被告未交付设备，事实上截至8月1日尚未制作完成，也没有在其承诺的2019年8月8日前通知原告验收，已构成严重违约”不符合事实。2019年7月18日上诉人已按约按期完成了设备的加工制作，但塔罗斯公司验收后认为其技术要求发生过变化，不符合该要求。因塔罗斯公司并不同意上诉人修改设备，上诉人不可能擅自修改。本案表面上是迟延交货引发的纠纷，实质上是质量问题引起的纠纷，上诉人申请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约定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法院视而不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力公司辩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毫无根据，推卸责任。理由如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进行沟通和磋商，形成初步的技术方案，2019年4月4日双方正式签订合同。之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到客户现场进行整体方案设计，但本案上诉人由于没有人员，要求被上诉人工程师到现场进行设计。被上诉人协助设计之后将所有的新的设计方案均通过邮件、微信拷贝给上诉人，上诉人应对新的设计方案重新细化、然后将该方案报给被上诉人，然后再进行组织生产。双方微信谈话记录，可以反映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提供整体的设计方案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上诉人完全按照三月初的设计方案进行生产和操作，故生产的设备符合不了客户塔罗斯公司的要求，所造成的责任应该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晨瑾公司返还预付款300000元；2.要求被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180000元；3.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违约需要支付的违约金15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晨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被告于2019年4月4日签订的《酒桶内胆组装线销售协议》及2019年7月26日达成的《酒桶装备线报价单》解除；2.要求原告赔偿被告损失325800元；3.判令原告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20日，原告与塔罗斯公司签订太空桶自动化生产线定作合同，合同价780000元，双方约定不履行合同的违约金为合同价的20%。合同签订后，原告联系到被告，将生产线交被告承揽。2019年4月4日，双方签订了由被告起草的《酒桶内胆组装线销售协议》，约定合同价为600000元，于合同签订后预付50%，发货前支付30%，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支付20%；设备于2019年6月18日交付至原告指定地点，由双方按照技术协议或双方确定的实样进行验收。另外，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卖方应对由于设计、工艺或材料的缺陷所发生的任何不足负责。”合同还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迟延或拒绝供货的，需按合同价1%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其他实际损失。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支付被告预付款300000元。嗣后，原告指派凡盘龙负责项目，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罗松通过电话、微信、邮件及面对面进行沟通。凡盘龙将其制作的流水线设计文件交给罗松，并要求其提供详细设计方案，但被告仅将《酒桶自动组装机总装》发给凡盘龙，且凡盘龙当即对其设计提出了异议。2019年5月11日，凡盘龙再次催要完整设计方案以便评审，并明确其提供给被告的方案仅供参考，且指出被告在造设备与凡盘龙提供的方案差别很大。罗松对应当先由其提供完整设计图纸的事实没有异议，承诺次日提供，但事实上没有提供。嗣后，原告方指派他人负责项目。交付期间届满后，被告没有交付设备，双方于2019年6月22日协商延期至7月18日，但被告仍未按期交付。7月19日，原告书面催告被告在2天内交付货物。7月22日，被告发书面《酒桶自动线交期保证函》给原告，表示其对交付延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设备已进入试运行阶段，承诺8月8日运行并验收设备，否则进行整改或接受退款、罚款等法律责任。24日，原告再次书面催告在2天内交付。26日，原告书面通知被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定金并承担法律责任。7月28日，原被告及塔罗斯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对设备进行现场察看，塔罗斯公司认为其定作的是自动型生产线，而被告制作的是手动型，完全不符合要求。8月1日，被告表示设备就差分割器没有安装，装好后再给原告看一下，原告表示同意，但嗣后被告并无交付设备也没有通知原告验收。另认定，塔罗斯公司于2019年9月2日向该院起诉华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回预付款390000元，支付违约金156000元，该院审理后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浙1021民初4761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塔罗斯公司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生效，塔罗斯公司已经向该院申请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定作生产线，双方订立的系定作合同。原被告对案由应当变更为定作合同纠纷无异议，该院据此变更。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依约履行。被告对其主张的双方于2019年7月16日达成《酒桶装备线报价单》的事实举证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原被告嗣后的交流过程可见，被告应当先提供完整的设计方案以便双方审核确定，但被告经催告后一直没有提供。在未经双方确认设计方案情况下，被告直接进行制造，履行合同明显不当。交付期间届满并经双方协议延长，再经原告催告后，被告未交付设备，事实上截至8月1日尚未制作完成，也没有在其承诺的2019年8月8日前通知原告验收，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原告以此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本案合同视为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告据此要求返还预付款300000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180000元损失，为原告与塔罗斯公司及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价差，包含了原告为履行合同应当支付的必要费用及合同顺利履行可得到的利益，实际上原告同时主张了实际费用支出与可得利益减少两部分损失。在原被告签订合同当时，被告即已知道原告采购设备用于销售，两者存在价差被告应当预见，因此原告与塔罗斯公司之间的合同价可以作为计算原告损失的参考。鉴于设备未实际交付，原告本应支付的部分费用并未实际产生，故赔偿额应当在两份合同差额的基础上予以酌减，该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损失为100000元。原告主张的156000元损失，为原告与塔罗斯公司约定的违约金，非但为被告在订立合同时难以预见，且与原被告约定的违约金相差甚远，原告该部分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华力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苏州晨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酒桶内胆组装线销售协议》予以解除；二、限被告（反诉原告）苏州晨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华力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预付款300000元，并赔偿损失100000元，合计人民币400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华力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苏州晨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160元，减半收取50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93.5元，合计人民币8173.5元，由原告负担1430元，由被告负担6743.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解除的责任在哪一方。上诉人诉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了技术变化，但被上诉人未将该变化告知上诉人，直接导致其生产的设备无法达到塔罗斯公司的要求。被上诉人则辩称因上诉人一直未提交详细的设计方案，被上诉人无法指出实际生产的设备会存在什么问题，才导致双方合同解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项目确定后，被上诉人确定凡盘龙与上诉人方的罗松进行联系。从双方联系沟通的过程看，凡盘龙比较关注项目整体的进度，并一直在向上诉人催要详细的设计方案，但上诉人一直没有提交该方案。在此过程中，未有证据显示上诉人曾主动向被上诉人或塔罗斯公司主动询问技术、客户需求等有关情况，直至2019年7、8月份，才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开始主动联系被上诉人及塔罗斯公司询问客户需求。同时，涉案设备为非标设备，涉案合同的主要目的在于生产的设备能满足塔罗斯公司的生产需求，从现有证据看，关于该设备如何生产存在塔罗斯公司与被上诉人沟通协调的情况，并非均以双方的原技术协议为准。但由于上诉人并不配合被上诉人提出的提供详细设计方案等要求，被上诉人无法明确一一指出问题及变化。因此，无论技术是否发生变更，最终导致涉案设备无法满足塔罗斯公司需求的主要责任在于上诉人。另，是否追加塔罗斯公司参加诉讼对本案没有实质性影响，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州晨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苏州晨瑾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