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1，男，196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德明，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6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庭，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审理的范围应当是双方在离婚时没有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账可查的共有财产是：车辆135万元、赵某卷走款19.4万元，共计1545000元；共同债务约100万元。故双方实有财产545000元。赵某已在夫妻共同资产里卷走19.5万，高某1也应提取19.5万元，夫妻共同资产剩余155000元。2.一审对南通飞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驰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资产情况未加查明，未区分夫妻共同财产部分。3.飞驰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高某2，一审未追加高某2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存在错误。4.一审法院判决飞驰公司全部股权归高某1所有，同时判决将公司股价折价变现支付给赵某，该判决违反公司法原则，也是对高某1态度的错误认定。5.一审法院处理了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外的财产，且未对飞驰公司的财产依法分割，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赵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已清楚准确查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30日经判决离婚，夫妻共同财产未作出分割。后被上诉人起诉法院要求分割，通过一审审理，一审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主要是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两辆小汽车，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第二部分是飞驰公司，该公司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赵某是自然人股东。公司的主要财产为四部挂车和应收账款964357.97元。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在2018年9月3日、2018年9月5日将三部挂车转移至案外人名下，显然是转移资产的行为。2.一审法院对双方未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合法合理。第一，关于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两辆小汽车，庭审中上诉人主张雅阁汽车现价值4000元，奥迪汽车现价值11万元，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考虑到车辆在上诉人名下，酌定车辆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折价补偿57000元并无不当。第二，关于飞驰公司的股权，一审认定为系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不要求公司经营权，又不同意将经营权交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十八条关于独资企业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规定，将公司股权判决给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关于登记在公司名下的挂车，其中三部由上诉人在诉讼中转移，也应纳入公司固定资产予以分割，鉴于双方均认可车辆每部现价为7万元，那么上诉人在确定获得股权后向被上诉人补偿165000元并无不当。公司原购买五部挂车共计150万元，2016年上诉人私自变卖所得款项也归上诉人所有。现在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获得股权，只贴补被上诉人165000元价格已经照顾了上诉人的利益。第四，关于公司应收账款，南通恒谊经贸有限公司共结欠飞驰公司964357.97元一审法院判决该部分属于公司债权，该债权如实现后扣除依法应当缴纳的税费及相应成本，转变为公司净资产后，可作为公司股权价值由双方享有。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要求对应收账款进行五五分割，而是认定为公司债权，符合公司法规定。3.关于债务部分，上诉人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均未就债务问题举证，在举证期限届满，庭审结束后才提交借条、银行流水、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仍然就该部分证据组织了听证，进行了证据交换。经法院审查，借条系高某1一人出具，证人也出庭陈述了借款打给高某1和高某2，也是由高某1和高某2还钱，认为钱是借给高某1的而和赵某并无接触，对借款用途也不知晓。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尚存在共同债务，判决并无不当。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一审法院准确认定了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上诉人系飞驰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公司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公司资产及经营期间收益都应该纳入股权价值考虑。高某2不享有公司的投资者权益。对本案诉讼标的或案件审理结果均不具有法律利害关系，故不应当追加其为第三人。 赵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婚姻共同财产及利润收益，庭审中明确为要求分割苏Ｆ×××××、苏Ｆ×××××小型轿车，飞驰公司应收账款964357.97元和苏Ｆ×××××、苏Ｆ×××××、苏Ｆ×××××、苏Ｆ×××××货车财产价值；2、诉讼费由双方各承担5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高某1于××××年生育儿子高某2，于1991年生育儿子高某3，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5年4月，双方争吵后，赵某离家出走，后高某1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离婚，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判决双方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均未处理。 2014年4月29日，飞驰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赵某，赵某为公司自然人股东，高某1为公司监事。经查询，至诉讼时高某1名下苏Ｆ×××××雅阁汽车一辆，初始登记于××××年××月30日；高某1名下苏Ｆ×××××奥迪汽车一辆，初始登记于2013年1月25日。高某1主张雅阁汽车现价值为4000元，奥迪汽车现价值为110000元，赵某予以认可。苏Ｆ×××××大型汽车自2014年12月15日至今登记于飞驰公司名下；苏Ｆ×××××、苏Ｆ×××××、苏Ｆ×××××大型汽车自2014年12月15日登记于飞驰公司名下，后相继于2018年9月5日、9月3日、9月3日由高某1从飞驰公司转出。审理中，赵某申请对飞驰公司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及现金流量进行审计。经一审法院委托，海安海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飞驰公司企业资产进行评估，2019年5月19日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结论为：因无账册可查，飞驰公司货币资金、应收款、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均无法确认，对飞驰公司提供的报表所反映的资产负债净资产无法确认，截止2019年4月13日南通恒谊经贸有限公司欠飞驰公司运费964357.97元。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双方离婚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处理，赵某诉请要求分割应当予以支持。就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定如下： 关于高某1名下车辆。苏Ｆ×××××雅阁汽车取得于××××年××月，虽取得于双方登记结婚前，但双方婚前已生育两子，共同生活多年后补办结婚登记，该车应认定系在同居期间取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的规定，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生活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关系处理。故该车应为赵某、高某1共有。苏Ｆ×××××奥迪汽车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现双方均认可上述两车现价值分别为4000元、110000元，考虑到车辆登记于高某1名下，一审酌定车辆归高某1所有，高某1向赵某折价补偿57000元。 关于飞驰公司。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赵某，公司设立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没有证据证明系以赵某个人财产投资的情况下，应视为以夫妻共同财产投资设立。我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虽独立于股东个人资产，但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由此产生的公司股权价值，属经营收益，符合夫妻共同财产的属性。据此，飞驰公司股权应为赵某、高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审理中，赵某申请对公司资产状况进行评估，根据评估报告记载，赵某反映公司对公账户未走过帐，公司无账册可查，故而公司资产负债净资产无法确认，公司股权价值因此亦无法确定。现赵某不积极要求公司经营权利，高某1不同意公司交由赵某经营，赵某认可并要求分割的公司资产为四部大型汽车及964357.97元运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主张和公司性质，确认公司股权归高某1所有，高某1应给予赵某相应股权价值的补偿。其中：一、关于苏Ｆ×××××大型汽车，鉴定报告以车辆已转让为由未对其价值予以评估，但经双方确认及法院查询，该车购买于双方婚姻关系期间，目前仍登记于飞驰公司名下，应属公司资产，车辆价值亦包含在公司股权价值内。故公司股权归高某1后，高某1应就车辆价值折价补偿赵某。二、关于苏Ｆ×××××、苏Ｆ×××××、苏Ｆ×××××大型汽车，均购买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原登记于飞驰公司名下，本为飞驰公司资产。现高某1自认其于赵某起诉后（2018年9月3日、5日）将车辆转让给儿子，陈述理由为：我在2015年时把公司交由儿子打理，儿子承担了公司90多万元债务，且赵某在离开后于2018年8月突然出现并取走公司账户上的理赔款，为防止今后理赔款仍进入公司账户，赶紧转让了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离婚判决，赵某于2015年4月离家出走。高某1陈述“我的儿子及其岳父岳母帮我还了大部分的巨额债务，于2017年底逐步还清了外面的欠债”，鉴于上述时间节点的间隔，高某1在赵某诉至一审法院即2018年8月31日后转让公司车辆，并无合理、合法的依据。在未经审理的情况下，基于防止赵某取走公司款项的理由，转让车辆的做法也有失妥当。高某1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转让公司车辆，直接导致公司资产价值的减少，损害了赵某、高某1共同享有的公司股权财产利益，应当认定存在转移财产的行为，该三部车辆的价值应纳入公司股权价值考量，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公司经营状况及赵某、高某1上述情节对上述车辆财产价值予以分割。针对四辆大型汽车，赵某、高某1均认可车辆每部现价为七八万元左右，法院酌情确定高某1在获得公司股权后，向赵某折价补偿车辆价值165000元。三、关于南通恒谊经贸有限公司欠飞驰公司运费964357.97元，系飞驰公司的债权。该债权如实现后，扣除依法应当缴纳的税费及相应成本，转变为公司净资产后，可作为公司股权价值由赵某、高某1各半享有。鉴于债权尚未实现，且扣除费用亦未明确，在本案中暂不处理，赵某、高某1可在公司债权实现后协商或通过诉讼途径分割财产价值；四、关于公司股权评估价值。根据鉴定报告，依据现有证据无法对飞驰公司的资产负债净资产予以确认。赵某仅主张对公司部分资产价值进行分割，一审法院基于现有可查清事实部分对公司股权予以分割，如双方今后进一步厘清公司资产，可就未予分割部分再行诉讼解决。 关于债务，高某1辩称双方在婚姻期间对外借款90余万元，由儿子代为偿还，赵某主张婚内债务已经在离婚时还清了。关于债务的事实，高某1就系公司债务，还是赵某、高某1个人债务前后陈述不一致，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所欠债务及实际偿还情况，故本案中对债务问题不予理涉。另，庭审后案外人高某2提交申请，以自己接管飞驰公司并偿还债务为由申请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经审查认为，本案系高某2、高某1间离婚后财产分割，依据现有证据，高某2不享有飞驰公司投资者权益，对本案诉讼标的或案件处理结果均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高某2以代为偿还债务为由主张权利，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诉讼向赵某、高某1主张，故对案外人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南通飞驰物流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归高某1所有。赵某协助高某1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二、苏Ｆ×××××雅阁汽车、苏Ｆ×××××奥迪汽车归高某1所有。三、高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某支付折价款22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25元，评估费8750元，合计16275元，由赵某、高某1各半负担。 二审期间，高某1提交了两份高某2的银行流水：1.2014.3张广杰借给高某2的50万元转账记录，2.高某2将该借款中的40万元转给汪玉兴的转账记录，证明向恒谊公司购买车辆款项的来源主要是高某2向张广杰的借款，借款中购买车辆后剩下的10万元用于亦公司经营。赵某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双方存在共同债务。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并非本案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的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是否正确；2.一审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是否恰当。 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应当以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为限。本案双方在2005年登记结婚前即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在××××年、1991年分别生育一子，故双方至少在××××年之后、登记结婚之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高某1名下的苏Ｆ×××××雅阁汽车、苏Ｆ×××××奥迪汽车均购买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认可的车辆价值予以分割并无不当。飞驰公司系自然独资公司，赵某系股东、法定代表人，高某1系监事，该公司应当属于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成立的公司，赵某名下的公司股权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审理中对于飞驰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评估，由于该公司无账册可查，目前能够确认的飞驰公司的资产为：苏Ｆ×××××大型汽车一辆，对南通恒谊经贸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964375.97元，原登记在飞驰公司名下的苏Ｆ×××××、苏Ｆ×××××、苏Ｆ×××××、亦购买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本案诉讼期间被高某1转让给案外人，高某1的该行为属于擅自转让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该三辆大型车辆对应的价值仍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对于飞驰公司的应收账款，应当待公司实现债权后扣除税费及相应成本，转变为公司净资产后，作为公司股权价值由双方各半享有，一审在本案中对飞驰公司的应收账款不予处理符合公司法的规定。 鉴于赵某不积极主张公司经营权、高某1不同意将公司交由赵某经营，双方亦不存在共同经营的可能，故一审法院判决公司全部股权归高某1所有，赵某取得相应的股权价值并无不当。高某1主张自赵某离家后即由双方儿子高某2实际经营公司，公司债务均由高某2偿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存在债务且债务由高某2偿还。退一步而言，即便高某2对于高某1、赵某存在债权，也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应当由高某2另行向高某1、赵某主张，与本案的离婚后夫妻财产的分割没有关联，不存在可以互相抵消的关系。高某2并非飞驰公司的股东，故其与本案的诉讼标的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未将其追加为第三人符合法律关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5元，由上诉人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