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刑终143号原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丰凡丁，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费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2月4日被拘传，次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9月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8年10月11日被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9年1月21日被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20年3月24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辩护人孟敬涛，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张淑锋，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丰凡丁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2月31作出(2019)京0113刑初77号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检察机关未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丰凡丁对原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丰凡丁及审查辩护人之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丰凡丁系北京市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长青派出所民警。丰凡丁与张某系同事关系，同在该派出所×办公室工作。2017年12月1日14时许，张某回到办公室打开办公室窗户，丰凡丁认为天气冷，为避免着凉便关上窗户，二人因此发生口角，张某再次去打开窗户时，丰凡丁将张某摔倒在地，后骑坐在张某上身，掐张某颈部。期间，同事朱某1来到×办公室发现上述情景，上前喊住丰凡丁停手。张某于案发后被送往顺义区医院就诊。经初步诊断，张某右踝关节骨折、多发软组织挫伤（颈部及右腰部）；经鉴定，张某右内踝、后踝、右腓骨下段骨折，其身体所受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经鉴定，被告人丰凡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当日18时许，张某在顺义区医院报警。2017年12月4日12时许，在北京市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长青派出所，丰凡丁被拘传到案。2018年9月5日，丰凡丁母亲代替丰凡丁赔偿张某人民币25万元，并取得张某的谅解。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1.被害人张某的陈述：2017年12月1日14时许，其想开窗户透透气，便打开办公室窗户。丰凡丁不想开窗户认为办公室门开着可以透气，起身将打开的窗户关上。二人遂因开办公室窗户问题产生争执。其再次想打开窗户时，丰凡丁从后面搂着其脖子将其摔倒在地，其感觉右脚特别疼，丰凡丁骑坐在其身上，掐其颈部，其意识有些模糊，直到同事朱某1过来喊丰凡丁住手，丰凡丁才松手。其因为脚疼的厉害，后被同事送到顺义区医院治疗。2.证人朱某1的证言：2017年12月1日14时许，其在宿舍内听到外面说话声音很大，以为是在施工就没在意，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其就出宿舍看看什么情况。其顺着声音就到了×办公室，其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丰凡丁说：“我看你还开不开窗户了，你再开一个试试”，其进到办公室，看到张某头朝北、脚朝南岔着躺在地上，丰凡丁骑在张某身上，双手掐着张某的脖子，其喊：“你干嘛呢，赶紧起来”，丰凡丁就起来了，其把张某扶坐在椅子上，他的脚受伤了。办公室和楼道都没有监控。3.证人李某的证言：其是长青派出所所长。案发当天，其接到朱某1的通知赶到，发现张某捂着右脚踝，表情很痛苦，张某向其陈述因为开窗户问题被丰凡丁摔伤。4.证人刘某的证言：其是长青派出所指导员。案发当天，朱某1告诉其丰凡丁将张某打了，其赶过去看见张某坐在椅子上说脚疼，其就安排送张某去医院看病。后来经了解是因为开窗户问题，张某被丰凡丁摔倒致伤。5.证人于某的证言：其是丰凡丁的妻子，与丰凡丁于2009年10月结婚，丰凡丁性格比较简单，为人处事比较直，特别疼爱孩子，对父母在经济上给予支持，也支持其工作，在家不爱说话，有时很开心，有时突然发脾气，按时上下班，按时值加班，跟同事关系不清楚；丰凡丁会突然发火和突然紧张，说不出来原因，他父亲因此带他看过心理医生。6.证人丰某的证言：其是丰凡丁父亲。丰凡丁性格比较内向，学习一直优秀，上大学后见面比较少，没有发现他有精神类疾病，没有去过医院进行精神方面的检查，但儿媳于某说丰凡丁这阵子精神不太正常，有一个考试没考好，对心理影响较大。就丰凡丁把同事致伤这件事情，要求对丰凡丁进行精神方面的鉴定。7.被告人丰凡丁的供述：2017年12月1日14时许，其因为同事张某开办公室窗户问题与他产生争执，张某用拳打其面部，其顺势将张某搂倒，其是正常反应，后坐在张某身上，用手控制张某双手，直到同事朱某1来了，其就松手站起来。张某说脚疼，其不知道张某脚疼是怎么造成的。8.北京市顺义区医院诊断证明书、首次病程录、照片证实：张某被初步诊断为踝关节骨折（右侧，旋后-外旋Ⅳ度）、多发软组织挫伤（颈部及右腰部），病理性骨折、陈旧骨折可除外。9.北京市顺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实：2017年12月2日检验所见，伤者神清，语利，自动体位，查体合作。颈前部可见条状皮肤挫伤2处，大小分别为5.4厘米×0.3厘米、2.7厘米×0.1厘米。左颈部可见条状皮肤挫伤1处，大小为1.3厘米×0.2厘米。右腋窝及右上臂上段内侧可见散在皮肤挫伤，范围为8.5厘米×3.5厘米。右踝关节及右足肿胀并伴有皮下出血，右踝关节前侧可见片状皮肤挫伤1处，大小为4.0厘米×3.2厘米。2018年4月27日复查所见，右小腿下段至右外踝可见条状手术切口愈合痕1处，长度为9.0厘米。右踝关节活动受限。阅送检顺义区医院X线片及CT片见，右侧内踝、后踝及腓骨下段骨折。张某肢体右内踝、后踝及右腓骨下段骨折所受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10.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丰凡丁虽存在某些偏离正常的思想、情感反应或行为，但不属于人格障碍或精神发育迟滞，无精神病性症状，诊断为无精神疾病，在本案中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1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房门为单开木门，朝北开，室内靠东墙放两张办公桌，北侧办公桌为张某办公桌，办公桌上放有电脑。南侧办公桌上放有打印机、电台等物。西墙放有两张办公桌，南侧办公桌为丰凡丁办公桌。12.受案登记表、“110”接警单证实：2017年12月1日18时11分，张某报警称在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北京市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长青派出所内被打。13.到案经过、工作说明、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证实：经核实丰凡丁身份情况，2017年12月4日11时2分，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仁和派出所民警出示拘传证后，将丰凡丁从北京市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长青派出所拘传至顺义区公安分局执法办案中心接受讯问。14.赔偿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证实：被告人丰凡丁母亲于2018年9月5日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张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5万元并取得谅解。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丰凡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同事之间因开关窗户的琐事而起，被告人系初犯、无前科劣迹、社会危害性较小，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致伤行为过程短暂，手段强度一般，主观恶性不大，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判决：被告人丰凡丁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丰凡丁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是：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具体为：一是本案系公安部门滥用职权作出处理，且非法剥夺我的自由长达9个月，其间对我的精神鉴定也是故意作假。二是张某的伤情可疑，他的受伤过程事实不清，他的骨折不是我故意所致，而是他因开窗问题对我故意找茬，他要打我时我拉了他的手，他就扑倒在我身上了，之后，我把他放在地上，因我担心他打我，就用手按着他，后来有同事来，我就起来了。三是张某之陈述和相关证人证言存在虚构事实情况，没有证据证明张某的伤情是我故意所致，原判本院综合评判中所提“我从背后摔倒张某”没有证据支持，且我也没有动手打人的动机，张某所称“我曾用手掐他的脖子”不属实，我与他的冲突是基于正当防卫，当时张某因开窗受阻挥拳攻击我的面部。四是公安机关未通知我相关伤情的鉴定结果，相关材料说我拒绝签字是不存在的，如果当时我在看守所，应有录像证明。五是我母亲赔偿张某的事我并不清楚等。综上，请求改判我无罪。另，丰凡丁在二审期间还提交数份辩解材料及视频光盘，分别载有以下主要内容：一是其对原判定罪所作反驳和辩解，认为不应判处有罪、张某陈述存在虚假、证人朱某1等人的证言相互矛盾，及自己是正当防卫、无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等。二是其搜集整理的关于精神病（分裂型障碍诊断要点）诊断判断理论内容，及对原审所涉鉴定意见的否定性分析，再及相关鉴定技术规范、规定等。三是公安机关办案过程中记录不真实、对其接受讯问时反复强调的“张某自己摔倒”没有记录，及公安机关利用刑事责任能力鉴定（不计入办案期限）变相羁押自己等。四是其整理的多名法律专家对本案事实及定性的意见，专家认为本案不宜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五是其复印的与同事以前因工作中交接班问题而存在不愉快的相关值班记录。六是其与爱人于某就“刑事责任能力鉴定中所用其证言”问题进行沟通的过程录像，于某称“并不知道”“不了解”“你曾打我”“你又要打我”“咱们几年分居、没有交流”等内容。七是其爱人单位为解决其夫妻两地分居状况而申请丰凡丁调京的相关材料，以证明其调京进入森林民警队伍后一直在好好工作，为人良好，没有必要因开窗之事故意伤害同事等。八是与张某伤情近似的相关医学诊治、康复文章，及相关骨折部位的透视、3D图。九是原审辩护律师关于丰凡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反映等。再，丰凡丁在二审期间还提出申请，请求对张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以确定致伤方式，判断是否为其故意造成等。辩护人主要辩护意见是：原判认定被告人丰凡丁构成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改判上诉人丰凡丁无罪，具体理由如下：一是在案证据中，除了被害人张某陈述是丰凡丁从后面搂住其脖子将其摔倒在地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丰凡丁实施了前述行为，且丰凡丁对张某倒地受伤的辩解是张某要开窗户，丰凡丁因担心感冒而阻止，张某坚持再开窗，后二人发生口角和拉扯，张某用拳头打丰凡丁，丰凡丁出于正当防卫用手格挡，推了张某的手，张某意外倒向丰凡丁身体，进而倒地，脚崴受伤。检察机关出具的其他证据，如：朱某1、李某、刘某、于某、丰某的证言，以及相关伤情鉴定意见、丰凡丁的精神病鉴定意见、赔偿协议、谅解书、诊断证明、现场勘查笔录、立案决定书和受案登记表等，均不能直接证明案发时丰凡丁是否从后面搂住张某并将其摔倒的事实。二是原判认定丰凡丁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证据是孤证，依法不能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张某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在此情况下，司法机关应作出有利于丰凡丁的解释，作出撤销案件、不起诉或无罪处理，以解决案件中证据存疑的问题。三是公诉机关的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对丰凡丁认定的有罪结论中，不能排除张某先用拳头打丰凡丁的可能，也不能排除是张某其自己倒地后崴脚致伤的可能，且由在案给相关司法鉴定人员的电话工作记录可知，张某的伤情不是直接外力打击造成，但其究竟为何致伤，这一事实无法确定。四是丰凡丁在案发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被害人张某轻伤的损害结果，其当时只是出于担心天冷而阻止张某开窗，两人间的相互拉扯仅存在几分钟，其不会意识到这个过程和行为会导致对方受轻伤，不具备明知的故意。五是丰凡丁与被害人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此前双方无任何矛盾，案发当天的事件中，丰凡丁不仅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导致张某的致伤后果，亦不存在其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或放任这样的结果发生。六是公诉机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丰凡丁的行为与张某的致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受伤的原因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张某陈述中述有“其被丰凡丁从后面搂住脖子将其摔倒在地后，脚部崴了一下，造成了踝部受伤”之内容，再结果丰凡丁的供述，应认为张某是意外受伤，实属偶然，其致伤结果与丰凡丁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七是丰凡丁的行为是过失行为，其在与张某的相互拉扯中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到可能发生的后果。八是被害人张某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在冬天且丰凡丁感冒的情况下，不征求、不尊重同室同事的意见，强行开窗，进而与同事发生口角、辱骂、拉扯和倒地受伤。九是丰凡丁在案发后，积极委托家人与伤者联系，向张某赔偿25万元，后得到伤者的充分谅解。十是丰凡丁还存在未受过法律处罚、一直表现良好、多次因工作立功受奖等情况。十一是丰凡丁如果被判处有罪会对其本人工作和家庭产生重大影响等。综上，请求改判上诉人丰凡丁无罪。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丰凡丁的上诉理由、请求、提交的辩解材料及辩护人之辩护意见，经查，前述理由、请求及辩护意见主要涉及以下两方面焦点问题：一是丰凡丁有没有故意将张某摔倒在地，二是张某之伤是否为被丰凡丁摔倒在地所致。关于第一个问题，在案证据中，除有案件当事人双方的陈述、供述外，还有案发后期赶来的同事朱某2证言及相关鉴定意见、诊疗记录可供判断。由被害人张某之陈述，特别是其关于自己再次开窗被丰凡丁从后面搂脖子摔倒在地、被骑上身、被掐脖子等情况陈述，有随后赶到的证人朱某2证言予以印证，也有医疗和鉴定机构出具的相关诊断、鉴定书证实。综上，应认定被害人张某、证人朱某1关于案情的陈述、证言属实，即案发时系丰凡丁故意将张某摔倒在地，并有骑压、掐脖子、言语警告等后续行为。丰凡丁所提“张某要打我时我拉了他的手，他就扑倒在我身上了，之后我把他放在地上，因我担心他打我，就用手按着他”之辩解，与在案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不符，不应认定属实。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在案证人朱某1、李某、刘某之证言可以证实，被害人张某案发后未离开过该房间，其被扶起后即坐在房间椅子上，右手捂着脚，表情痛苦，后被安排送医，顺义区医院初步诊断为踝关节骨折（右侧，旋后-外旋IV度），多发软组织挫伤（颈部及可腰部），病理性骨折、陈旧性骨折可除外等。其次，关于本案伤情鉴定，虽先后有过两份结果不同的鉴定，一是北京市顺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8年5月2日出具的京顺公司鉴（临床）字［2017］第121号鉴定书，意见为：张某身体所受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二是北京云智科鉴咨询服务中心2019年8月22日出具的云智科鉴中心［2019］医字第59号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意见为：被审查人张某右内踝、后踝及右腓骨下段骨折应当是在争执过程中，因突然位移、自身重力的挤压和旋转扭动所致的意外损伤，不宜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原审法院对以上两份鉴定意见有过专门分析评判，认为两个鉴定结论并不矛盾，是丰凡丁搂脖摔人倒地的动作导致了张某身体位移和自身重力挤压，张某在这个过程中致伤，暨被害人张某之伤是自身重力突然移动和扭动所致，但该突然移动和扭动是由丰凡丁的故意摔人动作引发发。综上所述，应认为张某右脚踝骨折伤情系丰凡丁所持放任态度下的摔人动作而致，故丰凡丁的上诉理由、请求及及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丰凡丁所提重新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本院认为，上诉人丰凡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同事间因琐事引发，丰凡丁未有前科劣迹，属初犯，且家人已代其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及本案致伤行为过程短暂，手段强度一般，主观恶性不大，犯罪情节轻微，对社会危害较小等情况，可依法对丰凡丁免予刑事处罚。原审法院根据丰凡丁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免予刑事处罚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范爱礼审 判 员 李 丹审 判 员 袁 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唐 栋书 记 员 刘 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