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驰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玉林路8号。 法定代表人：伍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燕，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建，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留琼，女，196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先员，男，195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四川驰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留琼、卢先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5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驰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留琼对驰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留琼、卢先员承担。事实和理由：1.驰昱公司与何留琼没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驰昱公司未承建大观镇东一、东二街的危房改造工程项目，大观镇危房改造是农户自建，非整体建设项目，驰昱公司没与包括何留琼在内的农户签订过建房合同。2.卢先员与何留琼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此与驰昱公司无关，不存在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关系。卢先员不是驰昱公司员工，也没以驰昱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或出具欠款凭据，驰昱公司应卢先员的要求向政府递交资质文件及委托书等，相对方是政府，非农户，此外，施工广告牌也系卢先员制作，驰昱公司不知情，故不能依据前述事实认定案涉工程系驰昱公司所承建。3.何留琼当庭出示的证据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何留琼的陈述与证人杨某的证言相互矛盾，所述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证明卢先员是以驰昱公司的名义承建案涉工程。4.已经生效的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81民初333号民事判决，确认卢先员与汪树兵之间的劳务纠纷系卢先员的个人行为，与驰昱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何留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卢先员从何留琼处购买钢材及出具货物欠款凭据的行为系代表驰昱公司的职务行为是正确的，驰昱公司应当承担所欠货款的支付责任。1.何留琼没有过错，且有充分理由相信卢先员是代表驰昱公司向其购买钢材，卢先员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理由是：在案证据驰昱公司向大观镇政府提交的《委托书》《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等书证证实，驰昱公司承建“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东二危房改造”工程，委托卢先员担任项目总负责人；施工现场的公告牌证实，驰昱公司向公众明示卢先员是项目经理；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杨某是受政府委托负责项目现场相关纠纷的协调处理，该项目是驰昱公司承建，卢先员是代表驰昱公司向何留琼采购钢材，双方因货物交付问题出现纠纷时，杨某出面帮助调解并劝说何留琼向驰昱公司供货。前述证据及证明的案件事实表明，案涉项目系驰昱公司所承建，驰昱公司以书面委托书和公告牌的形式授权卢先员履行包括案涉钢材在内的建材采购等职务行为，案涉货物钢材实际用于驰昱公司所承建的项目建设，故何留琼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卢先员是代表驰昱公司向其购买钢材以及卢先员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至于广告牌是驰昱公司制作还是卢先员个人根据《委托书》所制作，杨某认为卢先员代表驰昱公司采购钢材是基于其从政府有关人员处获知还是看到了驰昱公司向政府递交的相关材料，均系因驰昱公司的相关行为引起，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何留琼，从而无法影响卢先员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事实认定。2.何留琼的陈述与证人杨某的证言，就何留琼所主张的在货物交付发生纠纷时杨某代表政府帮助调解案涉纠纷的内容是一致的，并无矛盾。3.已经生效的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81民初333号民事判决，根本没有确认卢先员与汪树兵之间的劳务纠纷与驰昱公司无关系卢先员的个人行为，反而汪树兵在诉讼中证实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东二危房改造工程系驰昱公司所承建；此外，即使认定，因劳务纠纷与钢材购买合同纠纷以及案涉项目需要资质和不需要资质的情况均不具可比性，无法类推得出案涉买卖合同纠纷中卢先员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的事实结论。综上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驰昱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卢先员未作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何留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卢先员、驰昱公司支拖欠钢材款284100元及资金占有利息；2、诉讼费由卢先员、驰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2008年8月13日，驰昱公司成立，主营房屋拆迁服务、房屋建筑工程等。2016年11月27日，案外人杨桂群向何留琼签订《欠条》一份：“今欠到何留琼现金（14000）（大写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正）。”，2017年1月25日，案外人杨某在该《欠条》中载明：“因款未付，不同意运回钢材，由我现场调解。”，2017年1月28日，卢先员在该《欠条》中签字确认。2017年4月20日，卢先员再次向何留琼出具《欠条》一张：“今欠到何留琼钢材款144100元（大写壹拾肆万肆仟壹百元正）”。2017年11月6日，都江堰市大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观政府”）出具《大观镇人民政府关于东一街、东二街危房改造的情况说明》：“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街、东二街危房改造是由四川驰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四川驰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卢先员，身份证号：5101281956××××××××，为此项目总负责人（负责签订合同、项目管理、质量、安全责任等事项），四川驰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都江堰市大观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资质时间是在与农户签订建房合同之前”。2018年5月10日，大观政府出具《大观镇人民政府关于东一街、东二街危房改造的情况说明》：“都江堰市大观镇辖区内的危房改造，包括东一街、东二街的危房改造，都是由涉及改造的重建农户自行选择承建方并自行分别与承建方签订建房合同，并非由政府负责发包的整体建设项目”。2018年8月29日，大观政府向何留琼提供由驰昱公司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及《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均载明：“用于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东二危房改造”；2016年11月29日，驰昱公司向卢先员出具《委托书》：“兹委托我单位员工卢先员（身份证号：5101281056××××××××）同志为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东二街危房改造修建项目总负责人，委托事项：签订合同、项目管理、质量、安全等其他事项。委托期限：2016年11月29日至2017年5月30日。特此委托。”上述《委托书》、《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及《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以及卢先员的身份证复印件、李波的资格证均在大观政府处进行备案。案涉工地现场照片载明现场管理人员名单有：卢先员（项目经理）、王达林（施工员）、汪树军（劳务工长）、门卫负责人（刘胜春）。另查明，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1民初48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卢先员向案外人杨福龙支付劳务费85221元。2018年5月17日，案外人汪树兵与驰昱公司的庭审笔录中，汪树兵向法庭陈述“在东一、东二街有施工单位就是驰昱公司，其余的是个人进行建设。”。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有各方当事人信息、《欠条》、《结算单》、照片、《大观镇人民政府关于东一街、东二街危房改造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1民初4807号《民事判决书》、《委托书》、《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及《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为：何留琼与驰昱公司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如买卖关系成立，卢先员是否应承担支付责任。一、关于审理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欠条》中的签字均应视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体到本案，2017年1月的《欠条》虽之间是由案外人杨桂群签字，但卢先员事后在该份《欠条》中签字，应视为是对《欠条》的认可，而何留琼作为原告，未起诉杨桂群承担责任是其自愿放弃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是否起诉杨桂群亦不影响全案已查明的事实结果。案涉的两份《欠条》虽系卢先员个人向何留琼出具，但结合在案的证据，驰昱公司向大观政府提交的《委托书》、《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及《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均明确载明用于“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东二危房改造”，不论建房合同签订的方式，驰昱公司认可在与农户签订建房合同之前即案涉项目尚未正式开工前，就已经向大观政府提交了上述资质证书，作为善意相对方的何留琼完全有理由相信承建单位就是驰昱公司。同时驰昱公司亦向大观政府表明卢先员是案涉项目的总负责人，至于二者之间的委托关系何时成立、何时失效，是卢先员与驰昱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均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何留琼。基于以上事实，何留琼有理由相信卢先员是驰昱公司的代表，故一审法院对驰昱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卢先员向何留琼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是代表驰昱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驰昱公司与何留琼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向何留琼支付相应的钢材款。二、所欠钢材款金额的认定。何留琼与卢先员经结算后，由卢先员向其出具《欠条》确定。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欠条》应视为是卢先员的真实意思表示。如前所述，驰昱公司应对卢先员的该行为承担后果，故驰昱公司应按照两份《欠条》中所载明的欠款金额，即284100元，向何留琼履行支付义务。三、关于利息的问题。驰昱公司未及时履行支付义务，何留琼有权向其主张利息。但何留琼未提交相应约定支付时间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双方结算时，何留琼早已履行其供货的义务，其就2017年4月20日《欠条》所载明的金额144100元主张自2017年4月21日起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就2017年1月28日《欠条》所载明的金额140000元主张自2016年11月28日起算利息，因卢先员于2017年1月28日确认，故一审法院以2017年1月29日起算利息。另外，因双方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驰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留琼支付钢材款共计284100元；二、驰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留琼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在判决指定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驰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留琼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441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未在判决指定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何留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何留琼、卢先员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驰昱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是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81民初33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生效判决确认了与本案类似的卢先员与汪树兵之间的劳务纠纷与驰昱公司无关系卢先员的个人行为。 关于新证据的采信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81民初333号民事判决书，系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判决，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关联，应予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实驰昱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反而证实了何留琼所主张的事实。该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认定驰昱公司系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东二危房改造项目工程的承建方，卢先员系项目经理，卢先员代表驰昱公司履行职务，后果由驰昱公司担责。故驰昱公司拟用该判决证实卢先员与汪树兵之间的劳务纠纷与驰昱公司无关系卢先员的个人行为的主张，因判决中无相应内容致证据相对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没有证明力，该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与何留琼建立买卖合同的是驰昱公司还是卢先员。经审查，何留琼提交的《欠条》虽为卢先员出具，但欠条中明确为“东一东二街”砖款、砂石款。结合驰昱公司向大观政府提交的《委托书》、《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及《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上述文件均明确载明用于“都江堰市大观镇东一、东二危房改造”，且卢先员出具《欠条》的时间也在《委托书》的委托期限内或相近的时间段。同时，案涉工地现场照片载明，现场管理人员卢先员为项目经理。何留琼作为善意相对方有理由相信承建单位为驰昱公司，卢先员向何留琼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驰昱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故驰昱公司与何留琼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驰昱公司应向何留琼支付相应的砖款及砂石款款项。综上所述，驰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2元，由上诉人四川驰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杨中良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