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女，192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宏骏，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女，195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男，198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某因与被上诉人程某、姜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4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梁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梁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将《关于房产权的说明》认定为被继承人的自书遗嘱是错误的。1.《关于房产权的说明》不能证明是姜某2亲笔书写。对于该说明，程某、姜某主张是被继承人姜某2的遗嘱，对此梁某不予认可。但如果真是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对自书遗嘱的规定，其内容均应由被继承人姜某2亲笔书写，《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明确“继承纠纷中，原则上应由持有遗嘱并主张遗嘱真实一方，承担遗嘱真实性举证证明责任。”程某、姜某仅申请对签名的鉴定，即使签名系被继承人本人所签，也不能认定全篇内容均是自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认为该《说明》具备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是错误的。2.即使《关于房产权的说明》均由姜某2自书，也并非遗嘱，更没有明确排除梁某的继承权。首先，该说明存在的原因背景十分重要。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西里×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原系梁某承租的公房，后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承租人变更成了姜某2，之后姜某2购买了房屋。由于姜某2一家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中，生活情况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因此梁某也一直不知以上情况，直到2015年左右，才偶然得知，因此母子两人产生了分歧，梁某至今对承租人更名之事耿耿于怀，只是因为姜某2是其儿子且自己年事已高，没有精力再去追究当年之事，所以在本案中认可该房屋是姜某2的遗产主张继承。即使《关于房产权的说明》均由姜某2所书，从通篇表述可以看出，房屋的取得也是姜某2的“心病”，担心有人重提旧事，将房屋权属变更要回，因此才有“该房的产权所有者早已成定局，20年后本人不接受任何对该所有权的新说和新所为”的说法，更担心母亲真将房屋要回，妻子和儿子失去房产，才写下“本人身体不佳，若有意外，配偶程某和儿子姜某对该房享有继承权”，本意是保护程某和儿姜某的权益，但没有排除其他继承人，也就是梁某的继承权，作为儿子也不应排除年迈母亲的继承权；其次，该《说明》所记述的内容很多与事实不符。第一，程某、姜某提交的《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02年，《关于房产权的说明》却记述为1998年购买涉案房屋；第二，《关于房产权的说明》称1992年梁某二婚后，全家开会讨论变更承租人事宜，根据姜某2签署的《公有住房租赁合同》的时间为1992年1月27日，而梁某二婚是在1993年，也存在明显错误，而且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全家开会讨论；第三，《关于房产权的说明》称“所有与会的大嫂、二兄、三兄均无异议”，而根据大嫂高某的证言，根本没参与过什么家庭会议，加之讨论处分母亲梁某承租的房产，却没有母亲参加，更没有达成书面的协议，不合常理，如果真有《说明》所记载的事实，作为亲身经历者，又要郑重其事的说明重大问题，怎么会错漏百出。结合程某、姜某所述2016年姜某2已经缠绵病榻多年，梁某有理由质疑该《说明》内容并不是姜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很可能是被人授意，所以才会存在与事实不符的记述。为证明以上情况，梁某提供了《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公有住房租赁合同》以及高某的证人证言，法院却认为梁某“未提供相反证据”，完全无视梁某的举证。程某、姜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同意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一、《关于房产权的说明》内容涉及对遗产的处分，具备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形式要件，是合法有效的自书遗嘱。《关于房产权的说明》上载：“本人身体不佳，若有意外，配偶程某与儿子姜某对该房屋有继承权”，这是对涉案房屋的继承安排，具有遗嘱的性质。《关于房产权的说明》并非打印稿，全文均由被继承人姜某2本人亲笔书写，且文末还有姜某2亲笔签名，并注明日期为2016年5月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关于房产权的说明》在形式上完全符合自书遗嘱的要件，是合法有效的遗嘱。二、程某、姜某对《关于房产权的说明》的真实性进行了证明，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若梁某坚持主张遗嘱不真实，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程某、姜某提交了《关于房产权的说明》的手稿原件，向法院申请对被继承人签名“姜某2”字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提交了多份姜某2生前留下的字迹作为比对样本。经过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认为《关于房产权的说明》上签名的姜某2与所提交的样本是同一人书写，也即证明了该说明中姜某2是被继承人亲笔签名。至此，持有遗嘱并主张遗嘱真实性的程某、姜某已完成了对《关于房产权的说明》真实性的证明责任，若梁某认为证据不真实，则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三、《关于房产权的说明》内容具体详尽，叙述层层递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感真切，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说明明确表达了程某和姜某享有涉案房屋的继承权。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继承北京市朝阳区×号楼2门房产中16.7％份额的折价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某2与程某系夫妻关系，姜某系二人之子；姜士顺、梁某系姜某2之父母；姜士顺于1978年因死亡注销户口，姜某2于2018年9月5日死亡。姜某2与程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涉案房屋，该房屋的所有权于2002年5月登记在姜某2名下。现该房屋由程某、姜某使用。审理中，程某提交一份《关于房产权的说明》，该说明下方有“姜某2”签字字样，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1日。该说明载明：“×楼4号户主姜某2，1998年买下产权。该房原为我母梁某，92年母亲二婚后，全家开了一次会，会上长兄姜长东提议该房归姜某2即本人所有，与会的大嫂、二兄、三兄均无异议。但本人一直到98年即距那次会议6年后才在房改后买下此房，这6年期间，各位当年参会的人（还有妹妹姜某3）都坚持92年的会议精神，并对我买下房产权没有异议。故此本人是该房的产权所有者早已成定局，20年后本人不接受任何对该所有权的新说和新所为。本人身体不佳，若有意外，配偶程某和儿子姜某对该房享有继承权”。梁某对该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高某的证言，证实高某未参加家庭会议。程某主张该说明内容全部由姜某2书写，并申请对“姜某2”签名字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姜某2”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姜某2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梁某为此支付鉴定费7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姜某2与程某婚后购买所得，是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姜某2死亡后，上述房屋的一半归程某所有，另一半属于姜某2的遗产。程某主张姜某2留有遗嘱，并向法院提供由姜某2书写的《关于房产权的说明》，梁某虽主张该说明不真实，但梁某未提供相反证据，再结合鉴定意见，可以证明该说明落款由姜某2签字，故法院对程某的主张予以采信。该说明具备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具有法律效力。根据该说明，在姜某2去世后，程某、姜某对涉案房屋享有继承权。姜某2对涉案房屋的处理意见，应当予以尊重并遵照履行。对梁某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继承人姜某2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楼×号房屋由程某、姜某继承，其中程某享有百分之七十五的份额，姜某享有百分之二十五的份额。二、驳回梁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梁某负担16200元（已交纳），由程某、姜某负担162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鉴定费7300元，由梁某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中，梁某主张《关于房产权的说明》上内容并非姜某2本人书写，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应由主张遗嘱真实性的一方即程某、姜某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不申请鉴定。另查，一审鉴定费系由程某、姜某预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现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系姜某2与程某夫妻共同财产，姜某2去世后，涉案房屋的一半应归程某所有，另一半属于姜某2的遗产。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房产权的说明》真实性举证证明责任的负担及该说明能否定性为自书遗嘱。对于《关于房产权的说明》真实性应由谁承担举证责任。程某提交《关于房产权的说明》以证明姜某2留有遗嘱，并在一审中申请就该说明落款处姜某2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显示该说明落款处签字与样本为同一人书写，故程某、姜某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该说明系姜某2本人书写。梁某虽对该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上诉主张《关于房产权的说明》内容并非姜某2本人书写，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应由程某、姜某承担该说明内容真实性的举证证明责任。但综合双方庭审陈述以及一审鉴定情况，程某、姜某已对该说明的真实性提交初步证据，本案不属于鉴定不能的情形，故应由对该说明提出异议的一方梁某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梁某未提交相反证明，并自愿放弃申请鉴定，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其自行承担，其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关于房产权的说明》的性质。从《关于房产权的说明》中有关“会上长兄姜长东提议该房归姜某2即本人所有，与会的大嫂、二兄、三兄均无异议”以及“本人身体不佳，若有意外，配偶程某和儿子姜某对该房享有继承权”等内容来看，显然系姜某2生前对其所有的房屋份额所做的个人处分，在其去世后发生法律效力，符合自书遗嘱的性质，该说明排除了程某和姜某之外，其他家庭成员的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利，故梁某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关于房产权的说明》，在姜某2去世后，程某、姜某对涉案房屋享有继承权。姜某2对涉案房屋的处理意见，应当予以尊重并遵照履行。一审法院对梁某要求继承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梁某所提《关于房产权的说明》中所记载的购房时间与实际情况不符等上诉意见，并不足以推翻该说明作为遗嘱的有效性，故其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梁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梁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玄明虎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卢圆圆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