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瑜，男，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杨，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璈，男，194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权昉，男，198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军，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楠子，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雷，女，197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系杨雷之夫），男，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张瑜因与被上诉人张璈、张权昉、原审被告杨雷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璈、张权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抚恤金不能代位继承。继承必须针对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是被继承人死亡时所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抚恤金是被继承人死亡后由被继承人单位向被继承人的近亲属和生前被抚养人支付的经济补偿，也带有精神抚慰的性质。抚恤金不是遗产，不能按法定继承方式处理，被继承人也不能在遗嘱中确定自己的抚恤金归属。因代位继承只适用于法定继承，张权昉不能基于代位继承参与抚恤金分配。二、一审法院查明了张瑜一直与张世迈共同生活，张璈、张权昉未与张世迈共同生活。多年来，张璈只到过成都几次，没有对张世迈尽任何赡养义务，另案中张璈承认曾殴打张世迈夫妻，不应当参与抚恤金分配。三、张瑜在一审中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将抚恤金认定为共有，并适用物权法规定认定不适用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争议标的是抚恤金，法律关系应为侵权或者债权债务关系，不应适用物权法规定。 张璈辩称，张璈是张世迈的儿子，有继承权，张璈与张世迈生活过，只是时间较短。 张权昉辩称，张璜是张世迈的亲子，张世迈去世后的抚恤金应当作为共有财产，张权昉作为张璜的亲子，有权分得抚恤金，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张瑜分配60%，张璈和张权昉各分得20%，是合理的。抚恤金作为共有财产，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 杨雷述称，同意张瑜的意见。 张璈、张权昉2018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重新分割张世迈抚恤金1758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世迈、张辉华原系夫妻关系，1947年12月19日生有张璈、1949年12月1日生有张璜，张璜于1996年2月27日死亡，张权昉系张璜之子。后张世迈与张辉华离婚，与周德珍结婚，并于1964年1月8日生育一子张瑜。张瑜与杨雷系夫妻关系。周德珍于2001年11月24日去世，张世迈于2015年10月15日去世。2015年10月20日，张瑜从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领取张世迈丧葬费44768.3元、一次性抚恤金175888元。 2017年6月28日，成都成量集团公司退休管理办公室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该单位退休职工周德珍与张世迈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一子张瑜，有两个继子张璜和张璈，张璜于1996年2月25日去世；周德珍于2001年11月24日去世，张世迈一直未再婚，张世迈于2015年10月15日去世，双方没有抱出、领养及非婚子女；周德珍和张世迈的父母均早已去世。 另查明，张璈长期在北京生活，张世迈与张瑜共同生活，张璈、张权昉未与张世迈共同生活过。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张璈提交的常（寄）住人口登记簿、张世迈的干部履历表、周德珍的职工登记表、成都成量集团公司退休管理办公室的证明、张璈的档案材料、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的证明、火化证明、离退休人员一次性待遇结算通知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成都市死亡注销户口人员身份证明，张权昉提交的成都市人口死亡诊断证明书、法医学鉴定书、常住人口登记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抚恤金是单位在离退休干部死亡后，对死亡职工亲属的物质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的规定，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张世迈的配偶、父母均已死亡，张璈、张瑜作为张世迈的儿子，张权昉作为张世迈的孙子，均为张世迈的近亲属，张世迈的抚恤金系对张璈、张权昉、张瑜的物质补偿。现张璈、张权昉要求予以分割，符合法律规定。张世迈死亡后，张瑜领取一次性抚恤金175888元，应在张璈、张权昉、张瑜之间分配。就抚恤金性质而言，抚恤金系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等对死亡职工亲属给予的物质补偿，具有精神抚慰和物质帮助的性质，张世迈生前与张瑜共同生活，张瑜对张世迈履行了更多的赡养义务，因此，在亲属之间分配抚恤金时，按照权利和义务相当的原则，尽了更多赡养义务的亲属应当适当多分。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张世迈的抚恤金由张瑜分配60%，张璈和张权昉各分配20%，即张瑜分配105532.8元，张璈和张权昉各分配35177.6元，张瑜须向张璈、张权昉各支付35177.6元。 张瑜认为张璈、张权昉的主张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张瑜领取的张世迈的一次性抚恤金应为张瑜、张璈和张权昉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共有财产，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此，张世迈的一次性抚恤金分割之前处于张璈、张权昉、张瑜共有状态，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张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璈35177.6元，支付张权昉35177.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09元，由张璈负担382元、张权昉负担382元，张瑜承担11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张瑜新提交了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的审理笔录，拟证明张璈不孝，曾殴打父母。张璈质证后认为殴打是张瑜说的，张璈没有认可。张璈新提交了照片四张和处方一份，拟证明张璈和父亲的关系不是张瑜所陈述的状况，张璈的配偶还找专家给母亲看病、开处方。张瑜质证后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能证明身份，与案件没有关联性；对处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审查认为，继承诉讼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并未完全得到人民法院确认，继承纠纷案件的判决也没有认定张璈殴打父母，丧失继承权或者少继承遗产，张瑜主张的证明内容不能确认。照片只是相关人员合影时的客观记录，与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证据采纳；处方的关联性、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不应作为证据采纳。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次性抚恤金如何分配；2.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抚恤金分配问题。一次性抚恤金是特定人员死亡后，按照国家规定给予死者近亲属的物质帮助和精神抚慰，不是死者死亡时遗留的财产，因此不属于遗产，不能直接按照继承遗产的方法分配。张世迈是国家机关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的退休人员，参照发放一次性抚恤金时有效的《民政部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人民警察伤亡抚恤有关问题的通知》（民函[2004]334号）第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人民警察因公牺牲和病故的确认，参照《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的有关规定办理。”《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一次性抚恤金发给烈士、因公牺牲军人、病故军人的父母（抚养人）、配偶、子女；没有父母（抚养人）、配偶、子女的，发给未满18周岁的兄弟姐妹和已满18周岁但无生活费来源且由该军人生前供养的兄弟姐妹。”一次性抚恤金发放的对象虽然都是近亲属，但有序列之分，第一序列的为父母、配偶、子女。张世迈的父母、配偶先于张世迈死亡，一次性抚恤金的发放对象应当是张世迈的子女，张璜先于张世迈死亡，不再属于抚恤的对象，张权昉也不能基于张璜之子的身份取得一次性抚恤金，张世迈的一次性抚恤金发放对象是其子张璈和张瑜。张瑜主张张权昉不应分配一次性抚恤金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主张张璈不应分配抚恤金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一次性抚恤金是金钱，也是特定化的金钱，由相应单位依照国家规定发放给特定死亡人员的近亲属后，属于死者抚恤对象共有的财产，而非债权。张世迈死亡后的一次性抚恤金为张璈、张瑜共有，当事人主张分割，其请求权源自共有物权，不是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规定。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并无不当，张瑜对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次性抚恤金不属于遗产，不能依法定继承原则均分，应注重亲疏关系、共同生活情况等因素合理确定，一审判决确定张璈分配其中20%符合案件客观事实。 综上，张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 二、张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璈支付叁万伍仟壹佰柒拾柒圆陆角（小写¥：35177.6元）； 三、驳回张权昉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9元，由张璈负担382元，张权昉负担382元，张瑜负担11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9元，由张瑜负担779.45元，张权昉负担779.45元，多预交的2259.1元予以退还；当事人应分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结算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审判员 牛玉洲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