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60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科纳米技术工程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郎六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进，男，中科纳米技术工程中心有限公司法务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东，北京市荣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任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昊，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叶芝超然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邓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前明，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超然时代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陈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科纳米技术工程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纳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明、北京叶芝超然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叶芝超然公司）、北京超然时代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超然时代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作出的（2019）京01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或理由，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科纳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京01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中科纳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中院驳回中科纳米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一、关于同时履行抗辩权问题。1.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以下简称（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的执行不应适用同履抗辩权。（1）（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系分别对该案原、被告双方都判令负有履行义务，该义务为并列关系，并不互为条件；（2）纵观（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的执行情况及一中院（2013）一中执字第284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2013）一中执字第284号执行裁定），执行法院在全案执行中，系先根据中科纳米公司的申请，对叶芝超然公司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未采纳同履抗辩的意见将两项履行义务同时执行。2.同履抗辩只是本案三被上诉方用以逃避其法律责任的借口。（1）在上述执行伊始，叶芝超然公司即一直以中科纳米产业基地（一期）项目1＃B楼、2＃楼、3＃楼、4＃楼房屋（以下简称涉案项目）被任明、超然时代公司实际控制为由，拒绝向中科纳米公司交回涉案项目。（2）在上述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曾约谈任明，提出了腾退要求，但任明提出了3.6亿元的补偿要求，否则拒绝腾退。因此，即使中科纳米公司在执行过程中向叶芝超然公司给付了7000万元对价，但因为有类似任明的第三人存在，叶芝超然公司也无法真正腾退。（3）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同履抗辩的逻辑，迄今为止，中科纳米公司并未实际执行到位，涉案项目迄今仍处于托管状态下，叶芝超然公司亦不应向中科纳米公司提出7000万元对价的给付要求。但事实上，叶芝超然公司已经向法院申请对中科纳米公司强制执行，要求中科纳米公司给付7000万元对价，而法院亦已受理，这显然与判决中提出的同履抗辩理论相悖。3.根据基本执行理论，有执行义务方能激活强制执行程序。本案中，叶芝超然公司必须负有腾房义务，法院方能对其强制执行，否则即为执行违法。而本案一审判决认为，在法院强制执行之前，叶芝超然公司有暂不腾房的权利，这种表述明显违背基本法律理论及法律逻辑。综上，一审法院以叶芝超然公司负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在法院强制执行前，叶芝超然公司不负有腾房义务，因此任明基于其次承租人身份亦不负有腾房义务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与在执行程序中提出的迟延履行金竞合的问题。1.中科纳米公司迄今为止并未在对叶芝超然公司申请执行过程中提出迟延履行金的给付要求，此概念只是在叶芝超然公司申请对中科纳米公司强制执行时，针对叶芝超然公司的给付要求所作出的抗辩措施，因此一审判决中认定“中科纳米公司在对（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申请执行时，针对叶芝超然公司迟延履行判决第二项交回房屋义务，明确提出了要求叶芝超然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的主张”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即使中科纳米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提出迟延履行金的要求，与本案也无关联性，更构不成法律意义上的竞合。本案与（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执行案虽然有一定的内在联系，但上述两案仍属于不同法律法规规范和调整的不同的法律程序和法律关系。首先，两者主体不同，本案中，义务直接责任主体为次承租人任明，叶芝超然公司是作为承租人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九条的审判指导意见对其承担连带责任，并非作为（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的履行义务人承担责任，而执行案件中，义务直接责任主体是叶芝超然公司，与任明无关。其次，两者法律性质不同，本案中任明需承担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系其作为负有腾退义务的次承租人未履行自己的法定义务所导致的法律责任，其中更多所体现的是因为其违法给中科纳米公司带来的损失的补偿，而在执行案件中，迟延履行金更多体现的是因为义务人怠于或故意不履行自身法定义务所导致的惩戒措施。第三，两者主张的基数不同，本案主张的是涉案项目占有使用费。执行案件中，迟延履行金据以作为损失计算的依据不仅包括涉案项目的经营损失，还包括因被上诉方恶意阻挠导致中科纳米公司无法进入实施经营的5、6号楼的经营损失。第四，法律依据不同，本案适用的是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房屋租赁纠纷的相关司法解释，而迟延履行金适用的是民事诉讼法中关于执行的相关规定。第五，即使本案的诉讼请求与执行程序中中科纳米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金构成了事实上的竞合，在审理部门和执行部门任一方作出裁决后，视具体情况，或中科纳米公司自身，或法院根据公平原则，依其职权，均可采取一定措施避免显失公平的情形出现，但在此之前，要求中科纳米公司放弃任一方诉权，均可能导致自身合法权益的受损。综上，一审法院在上述事实中的认定及将本案房屋占有使用费与执行阶段迟延履行金混同的主张应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三、关于本案法律后果问题。1.纵观全案，中科纳米公司是本案中最大的受害者，叶芝超然公司严重恶意损害中科纳米公司利益，是最大的过错方，也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获得者。而任明在执行法院已约其谈话，向其释明法律关系后，仍拒不腾退，亦负有过错责任，且其在叶芝超然公司向其转租及拒不腾退的三年多内，一直在享受涉案项目收益，因此，其亦为既得利益获得者。综上所述，不管任明、叶芝超然公司、超然时代公司真实关系如何，中科纳米公司在本案中均为善意当事人，且无任何过错，不应为此遭受任何损失。如任明因本案遭受的经济损失，理应向本案最大的过错方叶芝超然公司主张。2.从一审法院亦即本案所涉执行案件的执行法院对中科纳米公司与被上诉方之间系列纠纷案件的整体处理方式看，一审法院显失偏颇。一审法院在处理上述系列案件过程中，一方面对叶芝超然公司消极执行，对中科纳米公司积极执行，同时对中科纳米公司强制执行成就提出了苛刻条件；另一方面，在中科纳米公司应法院要求提起的诉讼中，刻意歪曲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使中科纳米公司合法诉求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上述对中科纳米公司“两头堵”的做法，已严重背离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和司法立场，客观上纵容了本案被上诉方的不法行为，并且将使中科纳米公司所有的涉案项目长期处于不受中科纳米公司实际控制的状态之下，这显然是对中科纳米公司合法权益的极大侵害，也势必会导致社会不安定因素的产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任明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科纳米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理由如下:一、任明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中科纳米公司起诉要求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时间自2013年1月20日起至2016年12月25日止，该期间即为（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确定的叶芝超然公司给付义务产生至（2013）一中执字第2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科纳米公司收回房屋的时间，中科纳米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就是其在（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执行程序中主张的“迟延履行金”。可见，中科纳米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的权利基础是（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而任明不是（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的当事人，（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没有规定任明的任何法律责任，任明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2013年1月20日至2016年12月25日，任明合法占有涉案项目，不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1.叶芝超然公司将涉案项目转租给任明，中科纳米公司虽然未出具书面同意文件但其明知且从未提出异议，视为默认。转租合同合法有效，任明依据转租合同合法取得涉案房屋占有权。2.依据（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在中科纳米公司没有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7000万元回收款之前，叶芝超然公司的占有为有权占有，任明基于叶芝超然公司的占有而占有，也应当为有权占有，不需要承担占有使用费。三、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十八条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九条的规定。1.本案中科纳米公司诉讼请求的权利基础不是租赁合同，是（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所以本案不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适用于上述两个司法解释。2.（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未判决任明负有腾退义务，中科纳米公司依据（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对任明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四、中科纳米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金额不能成立。1.中科纳米公司按照次承租人的对外招商价格作为计算房屋使用费的标准有悖本案事实。涉案项目在交付承租人时是“裸房”，次承租人最终形成的对外招商价格，既包括中科纳米公司交付时的“裸房”的价值因素，也包括次承租人接受房屋后“添附”所形成的价值因素，中科纳米公司提出按照对外招商价格计算，系将次承租人后期投资所形成的权益占为己有，其行为构成侵权，不应当得到支持。2.中科纳米公司不是按照实际承租面积而是按照建筑面积直接推算出房屋使用费的金额，有悖本案事实。中科纳米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对承租人的对外招租工作的造成巨大阻碍，双方为此曾发生争议并诉诸法院。基于该原因，房屋的空置率很高，招商初期房屋空置率甚至超过50％以上。因此，中科纳米公司按照房屋建筑面积100%出租推算顶期租金收入，与事实不符。3.中科纳米公司计算的建筑面积超出了租赁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房屋。中科纳米公司计算的建筑面积是27526.23平方米，任明实际承租的房屋的建筑面积是23916平方米，超出的建筑面积不属于任明的承租范围。五、任明不是涉案项目的实际占有人，不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中科纳米公司于2006年5月15日授权给超然时代公司对涉案项目进行租赁与运营管理，委托期限自2006年5月至2025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涉案项目的实际占有人为超然时代公司，该期间覆盖了中科纳米公司要求支付占用使用费的期间。中科纳米不应当向任明主张占有使用费。叶芝超然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科纳米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及其依据的事实、理由均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中科纳米公司通过本案向叶芝超然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与其在（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的执行程序中向叶芝超然公司提出的执行请求相同，中科纳米就同一事实分别通过两个法律程序试图获得双倍赔偿的恶意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二、中科纳米公司的起诉状内容确定其本案诉讼请求的权利基础是（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该诉讼请求的内容是其在（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执行程序中主张的“迟延履行金”的内容，中科纳米公司将（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案件的执行内容作为诉讼标的、以（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执行程序中的被执行人叶芝超然公司为被告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叶芝超然公司无需向中科纳米公司承担逾期交房责任。1.按照（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中科纳米公司与叶芝超然公司之间互付给付义务，在中科纳米公司没有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下，叶芝超然公司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自身义务予以对抗。叶芝超然公司行使抗辩权的期间是自身行权期间，此期间对房屋的占有是行使抗辩权的方式，为“有权占有”，不是“非法占有”。2.中科纳米公司与超然时代公司之间存在物业管理委托合同争议。在（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执行过程中，除叶芝超然公司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以外，超然时代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实际占有人，也以“系经中科纳米公司授权占有，在委托授权期限届满或投权委托被撤销、解除之前，超然时代公司的交房义务并未产生”为由拒交房屋。故此，中科纳米公司没有及时收回房屋，与其和超然时代公司之间发生的委托合同争议也有密切的关联。而该项争议与叶芝超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中科纳米公司无由向叶芝超然公司主张此时间段的逾期交房责任。四、本案不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十八条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九条的规定。1.如前所述，中科纳米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的权利基础是（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其本案诉讼请求就是其在（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案执行程序中主张的“迟延履行金”，故本案当事人诉讼主体的确定及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界定都应当以（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作框架、依据。而中科纳米公司无视（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已经生效的事实，将（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已经进行过分析、认定的证据又重新拿到本案中作为证据使用，而且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这显然构成对（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的否定。即便现行法律允许对执行程序中发生的争议可以另案起诉，其案由也不应当根据原来的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故本案不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上述有关房屋租赁合同的司法解释不适用于本案。2.即便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理解，上述司法解释适用于单向义务的情形，即只有承租人单向地向出租人承担给付义务情形；而本案由于存在租赁房屋系由承租人先期出资兴建的特殊情形，（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确定了双向义务及双向同时给付的原则，即中科纳米公司享有收房权利承担付款义务，叶芝超然公司享有收款权利承担交房义务，双方须同时履行。故在中科纳米公司没有履行7000万元给付义务的前提下，本案尚不具备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条件。五、中科纳米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与任明的答辩意见一致。超然时代公司辩称，同意任明、叶芝超然公司的答辩意见，不同意中科纳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超然时代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中科纳米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的权利基础来源于（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而不是来源于房屋租赁合同，其诉讼请求是（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执行程序中的迟延履行金，即使法律程序上允许中科纳米公司就执行程序中的迟延履行金可以另行起诉，起诉的当事人也不能突破原执行程序中的当事人。超然时代公司不是（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案件诉讼程序和执行程序的当事人，不应当成为本案被告。二、中科纳米公司要求超然时代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错误的。1.（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中并没有规定超然时代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义务。2.2008年1月2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约定中科纳米公司与叶芝超然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其中第五条是关于租赁房屋回收的条款，该条款被（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认定为独立条款，与《协议书》约定的借贷内容没有关联关系。第五条的法律性质属于物权请求权，不适用担保制度，故超然时代公司在本协议中提供担保的主债权只能协议中约定的借贷债权。中科纳米公司依据该《协议书》要求超然时代公司就其第五条约定的物权请求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违背法律规定。3.在（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的执行程序中，中科纳米公司未履行支付7000万元补偿款的义务，叶芝超然公司有权以拒绝交付房屋进行抗辩，叶芝超然公司依法行使抗辩权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故即便按照存在担保合同关系来理解，在债务人不承担责任情形下担保人当然也无需担责。4.从保证责任期限的角度，中科纳米公司在法定期限内从未要求超然时代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便超然时代公司有担保责任也因保证责任期限届满而免除。此外，中科纳米公司本案要求超然时代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也超过诉讼时效期间。5.从本案实际发生的事实的角度，2006年5月15日，中科纳米公司向超然时代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超然时代公司对涉案项目租赁与运营管理，委托期限自2006年5月15日至2025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超然时代公司占有涉案项目是有权占有，不应承担房屋占有使用费。中科纳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任明、叶芝超然公司共同给付中科纳米公司逾期腾房期间（自2013年1月20日起至2016年12月25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134534173.86元；2.判令超然时代公司对上述房屋占有使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5年8月29日，中科纳米公司与叶芝超然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开发中科纳米公司永丰基地新建项目，由中科纳米公司提供土地，由叶芝超然公司出资建设。叶芝超然公司享有项目竣工后前19年的租赁使用权和独家经营权。2007年7月28日，叶芝超然公司与任明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将1#B、2#、3#、4#楼以租金0.46元/日/㎡的价格整体租赁给任明，租赁期限为18年，任明一次性趸交租金7200万元。2008年1月2日，中科纳米公司（甲方）与叶芝超然公司、超然时代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借款1160万元给乙方……二、借款期限六个月，即：协议生效日2008年1月2日起至2008年7月2日截止……三、作为借款条件，乙方将中科纳米院内II号楼（建筑面积8863平方米）十九年的租赁使用权和独家经营权作为还款担保。借款期限到时，如乙方无法全部还款，则乙方放弃上述租赁使用权和独家经营权，并由甲方收回并行使……五、甲方有权根据本款约定对乙方在中科纳米院内所有施工项目（包括完建工程及在建工程）的各项权利进行回收，双方约定回收代价为7000万元。回收期限从2008年1月2日起——2011年1月2日止，共计三年时间，其中第一年2008年1月2日——2009年1月2日，甲方无权回收。2009年1月3日起——2011年1月3日止在甲方有权在此期间任意时刻进行回收。在甲方收回各项权利之前，乙方与客户签订出租合同时，应事先征得甲方同意后，方可签订出租合同……十、乙方一与乙方二对合同义务相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0年，中科纳米公司作为原告以合同纠纷为由将叶芝超然公司诉至一中院，诉讼请求为：叶芝超然公司向中科纳米公司交回承租的中科纳米产业基地（一期）项目的1#B楼、2#楼、3#楼、4#楼房屋并由中科纳米公司支付七千万元整回收款。一中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0）一中民初字第1212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中科纳米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中科纳米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高民初字第（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认定中科纳米公司依据协议约定的回收条款主张权利，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并据此判决：一、撤销（2010）一中民初字第12129号民事判决；二、叶芝超然公司于收到判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科纳米公司交回中科纳米产业基地（一期）项目1＃B楼、2＃楼、3＃楼、4＃楼房屋；三、中科纳米公司于收到判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回收款7000万元。后中科纳米公司于2013年2月5日向一中院申请执行。一中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3）一中执字第284号执行裁定，其中载明：涉案项目的所有权登记在申请执行人中科纳米公司名下，鉴于涉案项目存在房屋租赁、物业委托等其他法律关系，且实际控制上述涉案项目的超然时代公司妨碍申请执行人中科纳米公司进场和行使权利，一中院决定采取强制托管的执行方式排除妨碍，由一中院委托的北京市望京实业总公司作为托管物业公司接管涉案项目及相关物业管理，并解除超然时代公司对涉案项目的实际控制，使申请执行人中科纳米公司能够实际进场和行使权利。2016年12月26日，超然时代公司及相关人员撤离涉案项目现场，并移交与涉案项目相关的材料、设备和设施；北京市望京实业总公司实际接管涉案项目及相关物业管理，并接收相关材料、设备和设施；申请执行人中科纳米公司实际进驻涉案项目现场，并行使相关权利。在涉案项目强制托管执行现场，由申请执行人中科纳米公司、被执行人叶芝超然公司、原物业公司超然时代公司、托管物业公司北京市望京实业总公司及任明一致签字确认，一中院对涉案标的中科纳米产业基地（一期）项目1#B楼、2#楼、3#楼、4#楼房屋的强制托管交接工作执行完毕。一中院认为，鉴于涉案项目还涉及房屋租赁、物业委托等其他法律关系，需要相关各方通过另行诉讼解决有关的实体权利争议，本案尚不具备执行条件，应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并最终作出本次执行程序终结的裁定。2017年1月3日，叶芝超然公司向一中院申请执行（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第三项，要求中科纳米公司向其支付7000万元回收款。一中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京01执1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中查明，中科纳米公司无车辆所有权登记，无银行存款。一中院在执行中依法查封被执行人中科纳米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清路103号1幢101、2幢101、3幢101、4幢101房产。上述房产暂时无法处置。被执行人中科纳米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叶芝超然公司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案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主文第三项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后，叶芝超然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提交《恢复执行申请书》，申请恢复执行，目前中科纳米公司仍未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7000万元回收款。中科纳米公司在（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申请执行时，针对叶芝超然公司迟延履行判决第二项交回房屋义务，明确提出了要求叶芝超然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的主张，该项主张目前尚未获得执行。中科纳米公司明确表示本案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不是迟延履行金，二者是并列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判令：……二、叶芝超然公司于收到判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科纳米公司交回中科纳米产业基地（一期）项目1＃B楼、2＃楼、3＃楼、4＃楼房屋；三、中科纳米公司于收到判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回收款人民币七千万元。上述判项应包括3项实质内容：一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中科纳米公司与叶芝超然公司之间的租赁法律关系解除；二是叶芝超然公司于30日内交回租赁房屋；三是中科纳米公司于30日内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回收款。在法院生效判决已经就租赁房屋的返还作出判决的情况下，叶芝超然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限返还租赁房屋，中科纳米公司向叶芝超然公司主张救济的唯一途径是提出迟延履行金的主张，事实上中科纳米公司也已经在执行程序中提出了该主张。现中科纳米公司在本案又向叶芝超然公司提出并列于迟延履行金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履行期限届满或者解除，出租人请求负有腾房义务的次承租人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中科纳米公司与叶芝超然公司的租赁法律关系解除的情况下，出租人中科纳米请求次承租人任明支付自2013年1月20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逾期腾房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该主张能否获得支持，取决于任明在此期间是否负有腾房义务，而任明是否负有腾房义务又取决于在此期间叶芝超然公司是否负有腾房义务。根据（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叶芝超然公司虽然自2013年1月20日起负有向中科纳米公司腾房的义务，但中科纳米公司亦同时负有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7000万元收回款的义务，在中科纳米公司未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该回收款的情况下，叶芝超然公司负有同时履行抗辩权，该抗辩权虽然不能抗拒法院的强制执行，但在法院强制执行之前仍有暂不腾房的权利。基于叶芝超然公司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任明在此期间亦不具有腾房义务，中科纳米公司起诉要求任明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在中科纳米公司要求任明、叶芝超然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未获支持的情况下，超然时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则无需进行认定。中科纳米公司要求超然时代公司对房屋占有使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中科纳米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一审诉讼中，中科纳米公司明确其请求权基础：（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系其起诉的事实基础，并非法律基础，（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在实质上解除了中科纳米公司与叶芝超然公司于2005年8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在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的判项暗含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中科纳米公司与叶芝超然公司之间的租赁法律关系解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中科纳米公司可否同时主张（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迟延履行金同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2.具有回购权与已履行回购权的区别。关于中科纳米公司可否同时主张（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迟延履行金同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一节。（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已然生效，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均已申请法院执行。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同一执行依据确定双方当事人互为给付义务，并由同一法院执行，且一方当事人为金钱给付义务，一方当事人为行为给付义务，若义务履行无先后顺序，双方当事人均迟延履行的，共同迟延履行期间均不计付迟延履行利息或迟延履行金。基于审判与执行相互分离的原则，当事人不得就如何执行（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产生的争议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解决，而应当通过（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的执行程序解决。执行程序中，（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遇到的应当如何对迟延履行金的计取、支付等执行纠纷，不是本案受理范围，对当事人相关主张，本院不予评判。本案中，中科纳米公司向叶芝超然公司主张（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迟延履行金同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中科纳米公司所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与基于执行程序产生的（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迟延履行金，仅是起止期间相同，但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相互间亦不得替代，本院对相关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予以受理。关于具有回购权与已履行回购权的区别一节。一审法院认为“（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应包括3项实质内容：一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中科纳米公司与叶芝超然公司之间的租赁法律关系解除”，不准确。在（2010）一中民初字第12129号案件及（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案件中，中科纳米公司诉讼请求及理由的主旨为：依据2008年1月2号签订的《协议书》，中科纳米公司有权收回叶芝超然公司对涉案项目的各项权利，并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7000万元回收款，即请求法院判定一是回购权是否成立，二是成立后如何行使。（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一是认为《协议书》中有关回购条款有效；二是认为中科纳米公司行使回购权的条件已具备；三是中科纳米公司可以行使回购权，即中科纳米公司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回购款7000万元，叶芝超然公司将涉案项目交还中科纳米公司，完成项目回购。因回购环节尚未实际履行完毕，《合作协议书》及《协议书》应当处于未解除状态。这类似于租赁关系中承租人的优先购买权，即使生效判决确认承租人具有优先购买权并判决支付购房款与交付房屋同时履行，也应当在承租人支付了购房款后，才可解除租赁合同，要求出卖人交付房屋。本案中，中科纳米公司未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7000万元回购款，叶芝超然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书》占有涉案项目且无需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中科纳米公司在取得回购权后长期不行使，长期未向叶芝超然公司支付7000万元回购款，属于（2012）高民终字第316号判决后的新事实。中科纳米公司要求任明、超然时代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正确。综上所述，中科纳米公司的上述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4471元，由中科纳米技术工程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稚侠审 判 员 金 曦审 判 员 赵 彤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惠莹书 记 员 郭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