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4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宗光，男，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代理人张伍强，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宁玲，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琳，女，195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代理人黄敬荣，福建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祥川，男，195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系王少琳丈夫。 原审被告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南大街91号。 法定代表人叶斌，局长。 原审第三人李贵江，男，196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明溪县。 原审第三人李贵良，男，195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明溪县。 原审第三人李贵华，男，196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明溪县。 上述李贵江、李贵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贵良，即上述李贵良，与李贵江、李贵华系兄弟关系。 原审第三人原炳华，男，196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明溪县。 委托代理人李式建，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宗光因与被上诉人王少琳、原审被告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宁化县监管局）、原审第三人李贵江、李贵良、李贵华、原炳华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福建省建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430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宗光的委托代理人张伍强，被上诉人王少琳的委托代理人黄敬荣、陈祥川，原审第三人李贵江、李贵华的委托代理人李贵良，原审第三人李贵良，原审第三人原炳华的委托代理人李式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宁化县监管局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能公司）设立于2009年6月11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李贵华出资50万元、享有公司10%股权，李贵良出资50万元、享有公司10%股权，李贵江出资325万元，享有公司65%股权，原炳华出资75万元，享有公司15%股权；法定代表人李贵江。2012年4月19日，汇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贵江变更为肖宗光；李贵江所持有65%股份变更至肖宗光名下，其他三名股东所持有的35%股份变更至王少琳名下；2012年8月20日，汇能公司的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2013年1月25日，汇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大朝，肖宗光所持有65%股份变更至名黄大朝名下，王少琳所持有的35%股份变更至罗万银名下。2015年10月16日，原炳华就上述三次变更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作出的第一、二次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第三次变更登记行政行为。2017年4月18日，宁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424民初241号民事判决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原炳华”三字系他人假冒原炳华所签，且原炳华从未授权签名，事后也未追认该股权转让协议，因此“原炳华”与王少琳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建宁县人民法院在(2016)闽0430行初21号案件中，认为被告根据汇能公司提供的虚假材料进行变更登记，导致变更登记错误，但该变更登记行为被后面的变更登记行为所取代，已无可撤销内容，判决确认被告于2012年4月19日作出有关汇能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建宁县人民法院在(2016)闽0430行初23号案件中，认为被告在该基础上进行的变更登记行为也不具有合法性，判决确认被告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的有关汇能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建宁县人民法院在(2016)闽0430行初22号案件中，认为被告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判决确认被告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的有关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原炳华不服最后这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闽04终9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的变更登记行政行为。上述判决生效后，原炳华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建宁县人民法院以（2018）闽04终9号生效行政判决为依据，向被告发出(2018)闽0430执442号执行通知书。2018年6月11日，被告撤销2013年1月25日对汇能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行为，恢复2012年8月20日变更登记，即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宗光，股东王少琳持有35%股份、股东肖宗光持有65%股份，注册资本100万元。王少琳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将王少琳、肖宗光重新登记为股东，将肖宗光重新登记为法定代表人的登记行为。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争议是否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以及王少琳是否享有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七)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规定，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被告根据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4终9号生效判决及建宁县人民法院(2018)闽0430执442号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该执行行为应以合法方式实施并有合法依据。因被告对汇能公司所作的三次变更均因违法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和撤销，被告本应将汇能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恢复至三次违法变更前的合法状态，即法定代表人李贵江，股东李贵华、李贵良、原炳华，注册资本500万元，但被告仅将汇能公司的登记事项恢复到2012年8月20日登记时的状态，即法定代表人肖宗光，股东王少琳、肖宗光，注册100资本万元，被告这一行为属于怠于作为、不依法履职、采取违法方式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因此，本案被诉行为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被告作出恢复王少琳股东身份的登记行为，可能损害王少琳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王少琳依法享有起诉的权利。关于本案诉讼标的是否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问题，由于本院作出的（2018）闽04终9号生效行政判决，是撤销2013年1月25日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而本案王少琳所诉的是2018年6月11日的恢复登记行为，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并没有受到该判决的羁束。据此，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应当将汇能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恢复至三次违法变更前的合法状态，即法定代表人李贵江，股东李贵华、李贵良、原炳华，注册资本5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的规定，据此判决：撤销被告宁化县监管局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的有关汇能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宁化县监管局负担。 上诉人肖宗光上诉称：一、原审被告宁化县监管局依据生效判决及执行通知书撤销汇能公司2013年1月25日的工商登记行为，并不属于“怠于作为、不依法履职、采取违法方式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8)闽04行终9号生效行政判决书的主文之一就是“撤销”原审被告2013年1月25日作出有关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原审被告实际实施的撤销行为与生效判决的撤销内容并无二致，既不存在“扩大执行范围”的行为，也不存在“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情形。二、原审判决关于王少琳所诉的“恢复登记行为”与(2018)闽04行终9号判决所羁束的诉讼标的不相同的认定，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三、从实体权益保护的角度看，王少琳要求撤销汇能公司2012年4月19日和2012年8月20日的工商登记行为，没有基础事实依据。四、有证据证明王少琳提起本案诉讼是恶意的。综上，虽汇能公司2012年4月19日和2012年8月20日的登记行为被生效判决认定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其“合法状态”就是“法定代表人为李贵江、股东为李贵江、李贵华，李贵良和原炳华，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相反，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其“合法状态”应是“法定代表人为肖宗光”，肖宗光持股65%、王少琳持股20%、原炳华持股15%，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原审被告根据生效判决及执行通知作出撤销行为，不存在“怠于作为”。原审被告撤销汇能公司2013年1月25日登记的行政行为，只有撤销行为，不存在独立的“恢复登记行为”，更不存在“重新登记行为”，且已为生效判决羁束，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并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少琳的起诉。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少琳答辩称：一、上诉人肖宗光的第一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认为宁化县监管局依据生效判决及执行通知书撤销汇能公司2013.1.25工商登记并不属于“怠于作为，不依法履职，采取违法方式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生效判决及执行通知书只是明确撤销汇能公司2013.1.25工商登记，并没有“恢复汇能公司2012年8月20日工商登记”的执行内容，而宁化县监管局的协助执行时却擅自添加该内容。因而，上诉人肖宗光诉称宁化县监管局“实际实施的撤销行为与生效判决的撤销内容并无二致，既不存在‘扩大执行范围’的行为，也不存在‘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情形”，是典型的罔顾事实。因此，上诉人所谓宁化县监管局不属于“怠于作为，不依法履职，采取违法方式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是不讲事实、黑白颠倒。二、上诉人肖宗光的第二点上诉请求也不能成立（其认为原审判决关于王少琳所诉的“恢复登记行为”与（2018）闽04行终9号判决所羁束的诉讼标的不相同的认定，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1、“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认定，无中生有。上诉人所谓“恢复登记行为”，其实尚未经审判，何来生效裁判所羁束！2、执行依据的判决没有“恢复登记”王少琳原来股东身份之内容。因此，上诉人所谓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内容，以执行法院生效判决为由对王少琳作出股东行政登记行为，与事实不符。3、既往生效判决已判定王少琳的汇能公司股东身份违法，若再行将王少琳登记为汇能公司股东，明显是否定既往生效判决。三、上诉人肖宗光的第三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其认为从实体权益保护的角度看，王少琳要求撤销汇能公司2012年4月19日和2012年8月20日的工商登记行为，没有基础事实依据）。本案诉讼发生系因宁化县监管局没有正确履行生效判决及执行通知书规定的协助执行义务，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所致。一审判决有记载被上诉人提供的七份证据名称，其中的宁化县监管局出具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实被上诉人被登记为汇能公司35%股东之事实，还有多份生效法院判决书证实宁化县监管局“恢复登记”的内容违法。被上诉人的诉求是有充分的基础事实依据。四、上诉人肖宗光的第四点上诉请求同样不能成立（其认为有证据证明王少琳提起本案诉讼是恶意的）。1、王少琳无偿持有汇能公司股权35%系受肖宗光指定。对此事实，生效判决本院（2019）闽04民终662号《民事判决书》有明确记载。2、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肖宗光的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身份，以及后来又变更为黄大朝，均属违法。肖宗光的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65%股权已被市、县两级法院认定违法后，肖宗光申请再审已被福建省高院裁定驳回，这进一步说明与肖宗光65%股权相同性质的被上诉人王少琳名下的汇能公司35%股权的违法性不容置疑，宁化县监管局擅自通过“恢复登记”方式又恢复王少琳持有汇能公司35%股权，属典型的恶意违法登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宁化县监管局未参加诉讼，但书面答辩称：1、王少琳被登记为汇能公司股东，是原审被告执行法院生效判决的结果。原审被告按照本院(2018)闽04行终9号终审判决及(2018)闽0430执442号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依法撤销了汇能公司2013年1月25日的变更登记，将汇能公司恢复至该日期之前的登记状态，未扩大执行范围，也未采取违法方式实施。2、原审被告将王少琳恢复为汇能公司的股东身份，是遵照法院生效的撤销判决直接作出的变更，而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登记管理条例》作出的，不以公司提出变更登记申请和提交有关文件材料为条件，王少琳关于未经其申请就将其重新登记为汇能公司股东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起诉理由于法无据。3、原审被告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的将王少琳恢复为股东身份的行为，正是执行本院(2018)闽04行终9号撤销判决的结果。综上所述，原审被告根据生效判决作出撤销行为不存在“怠于作为”，撤销汇能公司2013年1月25日登记的行政行为是履行生效判决的结果，恢复登记是撤销行为的必然结果，不存在两个行为，且已为生效判决羁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少琳的起诉。 原审第三人李贵江、李贵良、李贵华述称：本院作出（2018）闽04终9号行政判决，撤销原审被告宁化县监管局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的有关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肖宗光、黄大朝及罗万银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驳回肖宗光、黄大朝及罗万银的再审申请。说明肖宗光已经没有汇能公司股东身份了，肖宗光对本案提出上诉是恶意的，肖宗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原炳华述称：原审第三人原炳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院作出（2018）闽04终9号行政判决生效后向建宁县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案件的主审潘法官到宁化县监管局要求其更正违法执行行为，但是原审被告宁化县监管局为了维护肖宗光的利益，故意歪曲理解法律规定拒不纠正违法行为，宁化县监管局的违法执行行为侵犯了王少琳的利益，王少琳起诉是正确的，原审判决原审被告不依法履职的事实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被告宁化县监管局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撤销2013年1月25日对汇能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行为，恢复2012年8月20日的变更登记（即汇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贵江变更为肖宗光；李贵江所持有65%股份变更至肖宗光名下，其他三名股东所持有的35%股份变更至王少琳名下；汇能公司的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行为是否合法。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原审被告根据本院作出的（2018）闽04终9号生效判决及建宁县人民法院(2018)闽0430执442号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该执行行为本应以合法方式实施并有合法依据。而该执行行为是否有以合法方式实施并有合法依据是本案审理的关键。因原审被告对汇能公司所作的三次变更均因违法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和撤销。原审被告在执行生效判决时本应将汇能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恢复至三次违法变更前的合法状态，即法定代表人李贵江，股东李贵江、李贵华、李贵良、原炳华，注册资本500万元。但原审被告仅将汇能公司的登记事项恢复到2012年8月20日登记时的状态，即法定代表人肖宗光，股东王少琳、肖宗光，注册100资本万元这一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的状态。原审被告作出恢复王少琳股东身份的登记行为，可能损害王少琳的合法权益。正是因为原审被告在执行本院（2018）闽04终9号生效判决中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与法院生效判决相违背，没有合法依据。原审被告这一被诉行政行为属于怠于作为、不依法履职、采取以违法方式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且可能损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该被诉行政行为应依法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由于原审被告采取违法方式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的情形，该被诉行政行为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对上诉人提出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被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肖宗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小琼 审判员  李 中 审判员  李祖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林群英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