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代表人：王向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占江，河南保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心民，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成真，女，193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艳雨，女，198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可可，女，199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强，商丘市梁园区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得正，男，199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楠，女，199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训，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心民、孙成真、朱艳雨、朱可可（以下简称朱心民等四人），被上诉人武得正、张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3民初6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8日通过网络视频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占江，被上诉人朱心民等四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强，被上诉人武得正、张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楠购买涉案车辆保险并支付保费，应视为对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的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上诉人已尽到告知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武得正无证驾驶，即使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也有效。前述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武得正是因危险驾驶（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吊销的驾驶证，不可能不知道无证驾驶是法律禁止性规定，张楠是武得正妻子，已处理过其丈夫的违法违纪行为，不可能不知道武得正是何原因被吊销的驾驶证及无证驾驶的后果。三、张楠、武得正存在事故后换驾行为，后经上诉人查出，才承认车辆是由武得正驾驶，足以证明二人明知无证驾驶的后果，上诉人已尽到了告知义务。四、纵容交通肇事无证驾驶，违反立法宗旨及其基本原则，违背民法公平正义原则，不利于社会公序良俗的形成，判决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无证驾驶事故由保险公司赔偿，会向社会传递负能量。《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条规定“为了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提高通行效率，制定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条规定“为了规范保险活动，保护保险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加强对保险业的监督管理，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保险事业的健康发展，制定本法。”如审判机关支持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事故赔偿，势必会扩大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和影响，人身安全、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将严重受损或处于严重危险中，会使法律成为恶法，而司法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均存在错误，属典型枉法裁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予以改判。朱心民等四人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投保人声明》投保处签章“张楠”签名及其它内容书写字迹不是张楠书写，充分证明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告知和特别提示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采信文检鉴定意见，不是张楠签字，根据证据裁判，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称武得正、张楠存在换驾无证据证明，是否换驾与上诉人是否尽到告知义务无关。一审判决恪守法律宗旨，维护公平正义，有利于社会公序良俗的形成，是一份公正判决。本案关键是免责条款是否有效：1、免责条款的效力不应约束善意第三人，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如果商业三者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约束第三人，则该规定立法目的落空。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商业三者险条款也只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对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无约束力。2、订立保险合同时，上诉人未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免责部分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对条款的内容也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3、商业三者险是为确保因被保险人的致害行为而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而设立，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约定的无证驾驶免责条款不能对抗受害方朱心民等四人。4、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武得正拥有过驾驶证，有驾驶车辆的能力，如以无证驾驶为由免除保险人的责任，违反公平原则。5、保险公司开设商业三者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利用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己方责任，加重投保人负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得正、张楠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心民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武得正、张楠、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赔偿其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施救费、车损、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8时35分许，武得正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登记在张楠名下的豫Ｎ×××××号起亚牌小型轿车沿阏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阏伯路与银河路交叉口时，与沿银河路由南向北行驶的王某驾驶的爱玛牌三轮电动车相撞，后豫Ｎ×××××号起亚牌小型轿车向左撞在道路中间隔离带上，造成王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商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411403120190000486号认定，武得正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武得正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限额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王某在商丘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4天，支出住院医疗费52317.97元，支出外购药费用8400元。死者王某1967年11月19日出生，系城镇居民户口。孙成真系死者王某母亲，出生于1938年3月14日，共生育子女三人，其中一人死亡。2018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39522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989.15元／年。事故发生后，武得正在商丘市交警处理大队押金30000元，朱心民等四人支取30000元，在医院已为死者王某垫付35000元医药费。《投保人声明》投保处签章“张楠”签名及其它内容书写字迹不是张楠书写。支出鉴定费4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侵犯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赔偿医疗费等费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照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由侵权人分担责任。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次事故经商丘市公安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武得正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王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武得正承担此次事故70％的责任。肇事车辆在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限额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司虽提出事故发生时武得正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登记在张楠名下的豫Ｎ×××××号起亚牌小型轿车，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承担责任。”，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但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投保处签章“张楠”签名及其它内容书写字迹不是张楠书写，不能证明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提示及告知，故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故应首先由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照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由侵权人分担责任。王某误工费参照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计算。王某护理费参照2018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39522元／年计算。依照法定赔偿项目、标准，本案朱心民等四人因亲属死亡实际遭受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为：王某支出住院医疗费52317.97元，支出外购药费用8400元；营养费4天×20元／天＝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天×50元／天＝200元，误工费31874.19元÷365天×4天＝349.3元，护理费39522元÷365天×4天＝433.11元，死亡赔偿金31874.19元／年×20年＝63748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989.15元×5年÷2人＝52472.87元、丧葬费55997元／年÷12月×6个月＝27998.49元，评估费100元，车辆损失费710元，根据案件情况交通费酌定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4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20645.54元。朱心民等四人诉请施救费用，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施救费用，不予支持。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朱心民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12081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朱心民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820645.54元－120810元）×70％＝489884.87元。因事故发生后，武得正在商丘市交警处理大队押金30000元，朱心民等四人支取30000元，在医院已为死者王某垫付35000元医药费，扣除武得正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后，超出部分朱心民等四人应当返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赔偿原告朱心民、孙成真、朱艳雨、朱可可各项损失共计12081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朱心民、孙成真、朱艳雨、朱可可各项损失共计489884.87元。二、原告朱心民、孙成真、朱艳雨、朱可可应返还被告武得正垫付款55000元（已扣除诉讼费10000元）。三、驳回原告朱心民、孙成真、朱艳雨、朱可可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被告武得正承担。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应否予以支持。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商业三者险赔付应当遵循商业保险合同的规则处理，即保险人需尽到自己的承保义务，完善承保手续，投保人需严格约束自己或他人的驾驶行为，当两者都严格要求或约束了自身行为和义务，则将有利于降低交通事故发生率和受害人伤亡率。本案武得正无证驾驶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提示是保险人在制作保险合同中约定责任免除条款时需尽到的基本义务，如果在制作保险合同中约定责任免除条款时未就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如加粗、加黑等形式，将自始不会对投保人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保险人仅以格式文本载明投保人收到或知悉免责条款，但未附着免责条款或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则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本案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赣求司[2019]文鉴字第1024号文检鉴定意见为涉案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张楠”签名及其它内容书写字迹不是张楠书写。上诉人向何人如何交付的保险条款及就免责事项如何履行的提示义务不清，其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依据不足，依法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一宇审判员  高纪平审判员  王颖萍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颖书记员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