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水务局，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沂河路45号。 法定代表人：陈步科，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宗，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厂，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真真，女，198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高峰，四川法之缘（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历山路127号。 法定代表人：芦永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崇海，男，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东营市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李真真、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发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市水务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502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2.改判东营市水务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裁定发回重审；3.上诉费用由李真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李新月应当对涉案事故负全部责任。一审判决未对李新月驾驶涉案车辆性质进行分析认定，仅笼统地称之为四轮电动车。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GA802-2014)》第3.3条中“汽车”的定义：“由动力驱动，具有四个或四个以上车轮的非轨道承载的车辆”。李新月驾驶的车辆属于“汽车”无疑。涉案车辆未悬挂车牌，充分说明该车是禁止上路行驶的交通工具。李新月未经机动车驾驶培训就驾车上路，从主观上对自身安全持漠视态度。结合以上两个方面，足以认定李新月应当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二、东营市水务局既不是曹店干渠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涉案渠段、路段的施工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涉案渠段及两侧土地登记所有权人是东营市水利灌溉管理处，该处是事业单位法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东营市水务局不应对涉案事故承担所有人或管理人责任。2.根据庭审查清的事实，涉案渠段、路段由水发公司进行施工并运行管理，且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东营市水务局不应承担“施工人”责任。3.一审判决仅根据东营市水务局的部门职能，以及2019年8月28日的会议纪要，就认定东营市水务局应当对涉案工程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其他安全防护措施等尽到一定的提醒、监督和检查的责任，并判决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8月28日印发的会议纪要中，仅要求东营市水务局做好引黄协调及本地用水量与外调水量矛盾协调工作，而明确要求水发公司对黄水东调工程生产安全负主体责任。水发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也明确表示，其既是黄水东调工程的发包方，也是该工程运行的实际管理人、受益人。东营市水务局作为全市的水利主管部门，仅对全市的防汛抗旱、水利利用、水利工程、水利设施等具有宏观上的指导、协调、管理职能，具体职责当然应由各法人单位依法行使。如果涉及全市范围内的任何水利工程，都由上诉人承担提醒、监督和检查的责任，显然无限扩大了东营市水务局的责任范围。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以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责任之规定，判决东营市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涉案渠段、路段由水发公司进行施工并运行管理，且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涉案事故场所当然不具有“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性质。综上所述，李新月的死亡应当由其本人负责；如果由第三人承担部分责任，责任主体也不应当是东营市水务局。 李真真辩称，一、东营市水务局称李新月应当对涉案事故负全部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根据《东营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低速电动车管理工作的通知》关于低速电动车的认定，该涉案车辆是电动四轮车，属于低速电动车系列。涉案四轮电动车因尚未出台专门的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故无法对其质量、安全性能等进行评价。涉案车辆上路是否需要取得行驶证以及驾驶人是否需要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才可上路驾驶尚没有统一的国家标准和规定，且该系列涉案车辆大量生产、上路系国家政策原因造成的，不能将该责任全部归责于受害人李新月。一审法院认定李新月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事实清楚。二、东营市水务局称其既不是曹店干渠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涉案渠段、路段的施工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是错误的。1.东营市水务局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交涉案渠段及两侧土地登记所有权人是东营市水利灌溉管理处的相关证据，而李真真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东营市水利灌溉管理处是东营市水务局的下属单位，东营市水务局依法应当承担所有人或管理人责任。2.根据李真真一审提交的《黄水东调应急工程（东营段）引水干渠工程施工1标段单位工程暨合同工程完工验收鉴定书》可以证明，涉案曹店干渠路段已于2018年6月21日竣工验收，而不是东营市水务局所称的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3.根据东营市水务局部门职能和2019年8月28日山东省水利厅调水管理处印发的召开向胶东地区应急调水工作协调会《会议纪要》等规定，东营市水务局应当对涉案工程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其他安全防护措施等尽到一定的提醒、监督和检查的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东营市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正确。李新月溺水死亡处道路实质上属于公共场所范畴，东营市水务局和水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安全防护、保障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东营市水务局上诉，维持原判。 水发公司辩称，李新月应当对事件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与本案事实不符。事发路段已经有明确警示标志，不允许车辆和行人的通行，水发公司已经尽到了最大警示义务。事发路段不属于公众场所。 李真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因李新月死亡产生死亡赔偿金672333元(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17)、丧葬费37562.5元（75125元÷2）、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673元（1008+266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743568.5元，依法判令东营市水务局及水发公司按照50%的比例赔偿李真真371784.25元；2.请求依法判令东营市水务局及水发公司按照50%的比例赔偿李真真电动四轮车损失费4750元（电动四轮车价值9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东营市水务局及水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水务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组建的水发公司负责山东省黄水东调应急工程的建设与运行管理，2019年8月28日，山东省水利厅印发的召开向胶东地区应急调水工作协调会会议纪要载明：各单位要高度重视安全生产工作，加强监督检查；黄水东调工程尚处于应急试运行状态，水发集团要对黄水东调工程生产安全负主体责任，要加快安全护栏等防护工程实施进度，加强试运行管理，实时监控和评估工程运行情况，并拟定相关预案，确保安全平稳运行。东营市水务局及山东水务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等单位参加了此次会议。2019年9月17日15时许，李新月驾驶电动四轮车自东营市东营区云门山路驶入山东省黄水东调应急工程曹店干渠南侧管护路，由东向西行驶到距离云门山路五干桥80余米处时，不慎驾车坠入曹店干渠内溺水死亡。事故发生时，事故发生地未设有安全警示标志，亦未设有其他安全防护措施。 李新月，1956年4月11日出生，生前系山东省平阴县供销合作社下属平阴县供销合作装饰公司职工。李新月的父亲李和春于2015年6月28日死亡，李新月的母亲李珠明于2018年11月29日死亡，李新月的妻子苗霞于2007年9月14日死亡。李新月与苗霞育有一女李真真。李新月生前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李真真提交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1份，拟证明李新月驾驶的四轮电动车系于2018年12月8日购买，价格为9500元。东营市水务局及水发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李真真提交工资证明及个人收入证明各1份，拟证明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为3673元，东营市水务局及水发公司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第二，本案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事故发生时，李新月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四轮电动车行驶于曹店干渠管护路，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预见到其行为可能导致的危险后果，李新月对其自身安全未能尽到注意义务，系导致其不慎坠入曹店干渠溺亡的主要原因，李新月应对其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地曹店干渠及管护路属于水发公司建设及运行管理的山东省黄水东调应急工程，事故发生时事故发生地未设置有警示标志，亦未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水发公司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其对李新月的溺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东营市水务局的部门职能，结合山东省水利厅调水管理处于2019年8月28日印发的会议纪要能够认定东营市水务局对山东省黄水东调应急工程东营段内的安全生产工作负有监督检查义务，应当对涉案工程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其他安全防护措施等尽到一定的提醒、监督和检查的责任，东营市水务局亦应对李新月的溺亡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酌情认定东营市水务局与水发公司对因李新月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分别承担5%及15%的责任。李新月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对于李真真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72333元(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17)、丧葬费37562.5元（75125元÷2），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李真真以其提交的工资证明及个人收入证明拟证明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为3673元，东营市水务局及水发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李真真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该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该2份证据尚不能认定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的金额为3673元，但根据李新月死亡后其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定支出相关费用的事实，酌情支持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金额为2000元。李真真提交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1份，拟证明李新月驾驶的四轮电动车的价格为9500元，东营市水务局及水发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东营市水务局及水发公司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对该收据予以反驳，依法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对李真真主张的电动车损失9500元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分别由东营市水务局及水发公司按照5%及15%的责任比例向李真真进行赔偿。因李新月死亡，李真真遭受的精神损害程度较高，酌情认定东营市水务局赔偿李真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水发公司赔偿李真真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因李新月死亡产生死亡赔偿金672333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电动车损失9500元，共计721395.5元，由东营市水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5%的责任比例赔偿李真真36069.78元，由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15%的责任比例赔偿李真真108209.33元；二、东营市水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真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真真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李真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48.01元，减半收取3474.01元，由李真真负担2004.46元，由东营市水务局负担378.92元，由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90.6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东营市水务局按5%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9月17日，在此之前，山东省水利厅于2019年8月28日组织召开的向胶东地区应急调水工作协调会上，业已明确要求水发公司对黄水东调工程生产安全负主体责任，加快安全护栏等防护工程实施进度。同时，李真真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水发公司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已经注意到涉案曹店干渠管护道路因路面狭窄所存在的安全隐患。特别指出的是，水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投资的案涉黄水东调工程未最终完成验收，且因没有文件明确界定，该工程事实上由水发公司在管理。综上所述，案涉管护道路由水发公司投资建设并实际管理，水发公司作为管理人明知管护道路存在可能危害他人利益的安全隐患却怠于履行管理及注意义务，水发公司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李新月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四轮电动车行驶入曹店干渠管护道路，系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新月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案涉黄水东调工程本身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属建设方、监理方、施工方的责任，该事项不在东营市水务局对黄水东调工程所负监督检查职责范围内，东营市水务局对涉案事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确定东营市水务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水发公司承担。 综上，上诉人东营市水务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因李新月死亡产生死亡赔偿金672333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电动车损失9500元，共计721395.5元，由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李真真144279.1元； 三、变更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真真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如果未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4.01元，由李真真负担2004.46元，由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6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6元，由山东水发黄水东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