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张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沛县张庄镇。法定代表人：张景水，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依敏，江苏世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创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潢里镇金水岸A区1号。法定代表人：汤建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荣，该公司项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兵，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沛县张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庄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创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创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2民初6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庄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2016)苏0322民初60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江苏信和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涉案汉韵广场工程出具的江苏信和鉴字201705号鉴定报告，不适用于本案。具体理由如下：(一）常州创新公司承建的汉韵广场工程，经双方共同委托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审核，审定结果为19282490.15元，汉韵广场外围道路绿化审定价格为1084700.66元。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的审计是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以及审计单位共同决定的，审计的依据为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现场审核的工程量、提供的签证资料以及有关的定额文件等。审核结果出来后，常州创新公司代理人季洪庆在审计结果单上确认，表明对审计价格无异议，并将审定单带回公司。所以，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的审计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二）江苏信和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就涉案汉韵广场工程出具江苏信和鉴字201705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25907924.45元。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应依据投标文件执行，理由是投标价是投标人参与工程项目投标时报出的工程造价。即投标价是指工程招标发包过程中，由投标人或其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工程造价咨询人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以及有关计价规定，依据发包人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施工图、设计图纸，结合项目工程特点，施工现场情况及企业自身的施工技术，装备和管理水平等，自主确定的工程造价。本案没有进行招投标程序，一审判决也已经确认，因此投标文件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所以江苏信和工程有限公司依据投标文件做出的造价不适用本案。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2012年3月至2018年3月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人一直在陆陆续续支付工程款，工程结算审计结果经被上诉人代理签字确认后，但被上诉人迟迟不在工程结算审核审定单上盖章，所以导致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剩余的工程款，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常州创新公司答辩称：第一、对于案涉汉韵广场绿化工程，常州创新公司从未与上诉人共同委托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审核，更没有对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的审计结果进行确认。案涉工程完工后，上诉人先后单方委托了徐州市华星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因上诉人不满意其审计结果，上诉人后又单方委托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审计，该公司违背工程造价计算的基本原则。不按合同约定及实际工程量进行审核，任意扣减工程造价。因此各方一直没有就审计结果达成一致，该公司从没有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所以徐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所谓审计结果对常州创新公司不具约束力，不能作为确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第二、上诉人认为本案鉴定报告的组价依据中的材料价格按照投标文件执行，因此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确定本案工程造价的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观点根本不能成立。即使本案工程施工合同因为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而无效，但因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而投入使用，根据规定上诉人仍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一审中，常州创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上诉人发出的中标通知书，上诉人在该通知书中明确约定以投标综合单价为准，按实结算。因此投标文件中的综合单价当然可以作为计算工程造价的依据。况且常州创新公司已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一组，经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工程签证单，及认质认价材料会签单。双方在其中再次对投标文件中包括苗木在内的材料价格进行了确认。综上，上诉人以所谓的材料价格为由，否认鉴定报告根本不能成立。第三，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算，因此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利息完全正确。本案工程于2011年开工，2012年10月竣工，被上诉人为本案工程垫付了大量的资金，至今仍拖欠大量的苗木款和人员工资，直至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份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工程竣工已长达整整四年的时间，但上诉人一直没有实事求是的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本案的一审判决实际是倾向于上诉人一方的，比如本案工程根据江苏省费用定额标准计算的，包括社会保障费在内的规费达810000余元，该规费省定额明确规定属于不可竞争费是不可扣除的。鉴定机构并没有计入工程总价内，但其却不能提供任何扣除的规定，再比如本案的第28号签证，但明确载明，因为广场外围无市政管网，无法排水，导致大量苗木死亡。上诉人在该签证单上盖章确认鉴定时，因上诉人无法提供广场外围市政管网相关的证据。鉴定机构遂将该签证单涉及的价款133万多元计入鉴定结果，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未就此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在判决书直接从鉴定结果中扣减了一百多万元的造价。另外一审法院判决时直接确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的利率标准，但相关利率标准明显低于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虽然一审判决存在倾向于上诉人的情况，影响被上诉人的利益，超过200万元，但被上诉人为了早日拿到工程款，同时也无力再支付上诉费，只能选择接受一审判决。反观上诉人，虽然上诉是其权利，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其目的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中央多次发文要求清理政府和国有企业对小微企业的欠款，但上诉人作为一级基层人民政府，完全无视中央规定，记载浪费国有资金，同时也在浪费司法资源，恳请二审法院维护作为小微企业的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时公正处理本案。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常州创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庄镇政府支付常州创新公司工程欠款13680800.76元及逾期利息（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10月29日期间以5337560.53元为基数，2014年10月3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以13680800.76元为基数，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鉴定费由张庄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28日，常州创新公司与张庄镇政府签订《汉韵广场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张庄镇汉韵广场工程地点：沛县张庄镇工程内容：汉韵广场景观、绿化、人工湖、照明等园林工程二、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包括施工设计图中标的工程量和施工中不可预见的工程量，施工时按设计图标明的工程施工，不可预见的工程量必须经设计、监理、业主三方同意方可施工。……五、合同价款：金额（大写）：暂定壹仟伍佰万元整，以县级审计部门审定的实际发生工程量依据江苏省园林绿化定额标准及取费标准计算。（￥15000000元）六、付款方式：土建工程完工支付20%，主体完工支付20%，第二年支付30%，第三年支付30%。七、承包方应承担汉韵广场苗木的维护，维护期两年，苗木成活率达95%，死亡苗木乙方负责补植。八、发包方如不按时支付工程款，应支付乙方银行贷款的利率。……在施工过程中，应张庄镇政府要求，常州创新公司对汉韵广场外围道路绿化工程予以施工；另因设计变更及需要，常州创新公司应张庄镇政府要求对变更及增加工程予以施工。2012年10月28日，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共同确认张庄汉韵广场景观绿化工程验收遗留问题整改完成。2012年至2018年间张庄镇政府陆续向常州创新公司支付工程款14486000元。由张庄镇政府委托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就汉韵广场工程及汉韵广场外围道路绿化工程造价予以审核，审定价为汉韵广场工程造价19282490.15元、汉韵广场外围道路绿化工程造价1084700.66元，未出具最终审计报告。常州创新公司对汉韵广场外围道路绿化工程造价无异议，但对汉韵广场工程造价不予认可。根据常州创新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信合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汉韵广场工程进行造价鉴定，该公司于2018年9月3日出具江苏信和鉴字201705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沛县张庄镇汉韵广场景观绿化工程造价为：小写：25907924.45元，大写：贰仟伍佰玖拾万零柒仟玖佰贰拾肆元肆角伍分。常州创新公司支付鉴定费264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系由政府出资建设大型基础设施，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进行招投标。双方签订涉案《汉韵广场工程施工合同》未经过招投标程序，因此，双方签订的涉案《汉韵广场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涉案《汉韵广场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因此张庄镇政府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常州创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一、涉案工程总造价。1、张庄镇汉韵广场外围道路绿化工程造价1084700.66元。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审定张庄镇汉韵广场外围道路绿化工程造价为1084700.66元，双方对该审定价均无异议，因此，对于张庄镇汉韵广场外围道路绿化工程造价为1084700.6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就汉韵广场工程出具审核审定单，审定造价为19282490.15元，但常州创新公司对该审定价不予确认，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亦未出具最终审计报告，因此，上述汉韵广场审定价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张庄镇汉韵广场工程造价为25992281.31元。理由是，一审期间，经常州创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信合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汉韵广场工程造价出具江苏信和鉴字201705号鉴定报告，鉴定造价为25907924.45元。（一）规费问题。社会保障费、住房公积金应为建设单位办理施工许可证时缴纳的费用，如未交缴，由施工单位代缴。需提供缴费单，按实际缴纳费用计取规费。张庄镇政府表示未缴纳社保费及公积金，常州创新公司亦未提供缴纳社保费、公积金票据，因此涉案工程不予计取规费。常州创新公司主张规费818175.65元应计入工程款，不予支持。（二）死亡苗木问题。双方明确约定常州创新公司承担汉韵广场苗木的维护，维护期两年，苗木成活率95%，死亡苗木常州创新公司负责补植。江苏信和鉴字201705号鉴定报告记载汉韵广场绿化工程总造价6787009.68元，签证单28（死亡苗木补种苗木费）总造价1339694.28元，死亡苗木补种苗木费未超出绿化工程总造价5%的部分6787009.68元*5%应由张庄镇政府方承担，超出部分应由常州创新公司承担。因此对汉韵广场工程造价应扣减1000343.8元（1339694.28元-6787009.68元*5%）。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汉韵广场工程总造价24907580.65元（25907924.45元-1000343.8元），涉案工程总造价25992281.31元（24907580.65元+1084700.66元）。二、已支付工程款。张庄镇政府辩称已陆续支付工程款14536000元，并提供票据予以证实；常州创新公司对张庄镇政府提供票据注明用途是汉韵广场工程款或外围道路绿化工程款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2012年3月30日注明用途为苗木采购款356000元不予认可，表示该款系支付季洪庆施工政府旁边道路的草坪、绿化及污水沟旁边的绿化工程款，并提供李旭证明一份；对2012年12月3日注明用途为镇党委东侧绿化工程款50000元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1、2012年3月30日356000元付款凭证仅记载“用途：苗木采购”，并有季洪庆签字，常州创新公司主张并非涉案工程款，仅提供李旭证明一份，但李旭本人并未到庭接受质证，且证明仅表示季洪庆在2012年中旬负责胡集新村绿化提升工程，并不能直接证明该356000元并非用于支付涉案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356000元系支付涉案工程款，对胡集新村绿化提升工程款双方可另行解决。2、2012年12月3日付款凭证明确记载“用途：镇党委东侧绿化”，且张庄镇政府表示镇党委东侧绿化不包含在涉案工程范围内，因此本院认定该50000元并非支付涉案工程款。张庄镇政府已支付工程款14486000元，尚欠11506281.31元。三、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常州创新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土建工程完工支付20%，主体完工支付20%，第二年支付30%，第三年支付30%”，2012年10月30日涉案工程验收遗留问题整改结束，此时主体早已完工，张庄镇政府应于2013年10月30日前支付至工程总价款70%，于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至工程总价款100%，遂要求张庄镇政府支付逾期利息，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10月29日期间以5337560.53元为基数，2014年10月3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以13680800.76元为基数，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常州创新公司与张庄镇政府双方约定“第二年支付30%，第三年支付30%”，根据交易习惯应为第二年度（即2013年12月31日前）、第三年度（2014年12月31日前），并非常州创新公司主张主体完工后12个月（一整年）。根据本院认定事实，对常州创新公司主张逾期利息本院调整为以3708596.92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7797684.39元（11506281.31元-3708596.92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5.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庄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常州创新公司工程款11506281.31元及逾期利息【以3708596.92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7797684.39元（11506281.31元-3708596.92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5.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常州创新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885元，鉴定费264400元，合计368285元，由常州创新公司负担58538元，由张庄镇政府负担309747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造价应如何确定；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工程造价应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张庄镇政府主张涉案工程造价应适用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的审核结果，江苏信和鉴字201705号鉴定报告不适用于本案，但从《工程结算审核审定单》形式上看，该审核结果无被上诉人常州创新公司的确认。且常州创新公司对该工程审定单的内容不予认可。因此，徐州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审定单》的审定结果不能作为确认涉案工程造价的依据。其次，江苏信和鉴字201705号鉴定报告是经常州创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信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结论，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张庄镇政府还主张涉案工程未经招投标程序，鉴定报告不应以投标文件为依据。对此，本院认为，2011年10月25日上诉人发出的《中标通知书》载明，中标价：以投标综合单价为准按实结算。虽然涉案工程未经招投标程序，但从该通知书内容可认定，上诉人同意参照投标文件载明的综合单价作为结算依据。上诉人亦未提供双方还存在其他关于结算约定的证据。因此，江苏信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涉案汉韵广场工程造价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由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作为一种法定孳息，是因货币本身所应获得的收益。常州创新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虽然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常州创新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后未及时获得工程款，存在必然的利息损失。因此，张庄镇政府应当支付常州创新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庄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50元，由沛县张庄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宏审 判 员  冯昭玖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淑娴书 记 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