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刑终210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潘龙飞，男，1987年11月18日生，布依族，大学本科文化，贵州省惠水县人，住惠水县，无业。2018年3月13日被龙里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胡永红，贵州骏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胜难，贵州骏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审理龙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潘龙飞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黔2730刑初38号刑事判决，宣告被告人潘龙飞无罪。宣判后，原公诉机关龙里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8）黔27刑终20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龙里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龙里县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黔2730刑初28号刑事判决，宣告被告人潘龙飞无罪。宣判后，原公诉机关龙里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婷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潘龙飞及其辩护人胡永红、张胜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3月24日，被告人潘龙飞驾驶贵Ｊ×××××号小型面包车由惠水县城南门桥方向往交警队转盘方向行驶，8时许行至麻兴线（麻江一兴义）309省道144ＫＭ＋400Ｍ处左转弯时未按交通标线行驶，车头左侧碰撞横过道路但没有行走在人行横道线上的被害人王某，挂倒没有走在人行横道线上的胡某1，致王某、胡某1受伤，王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系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潘龙飞及时联系120急救中心，将王某、胡某1送到医院救治，并于3月29日到惠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中队陈述案发经过。王某死亡后，主动赔偿其亲属人民币256000元，赔偿胡某1人民币2500元，并承担所有医疗费用。 原判认为，被告人潘龙飞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主要取决于其在本次事故中应负的责任，只有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其行为才构成交通肇事罪。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针对该事故先后共作出了三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一份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的惠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该认定书认定被害人王某与潘龙飞共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某家属不服，提出复核申请。黔南州公安局交警支队于2016年6月6日作出黔南公交复字［2016］第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认为该事故证据不确实充分，责令惠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重新调查、认定。第二份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的惠公交认字［2016］第00621号，该认定书认定被害人王某与潘龙飞共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某家属不服，提交执法监督申请书。第三份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的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该认定书认定潘龙飞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王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公诉机关采用了第三份（第52273107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被告人潘龙飞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惠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惠公交认字［2016］第00621号、惠公交认字第52273107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六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工作规范》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即在作出新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时未撤销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属程序违法。虽然惠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7年4月28日以惠公交撤字［2017］01号撤销决定书撤销了惠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第006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并不能以此推定程序违法的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自然合法化，本案据以定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潘龙飞犯交通肇事罪，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潘龙飞无罪。 宣判后龙里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龙飞犯交通肇事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理由如下：一、认定事实错误。原判未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对被告人、被害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加以明确，做出公正判决。根据交通法规，被告人潘龙飞应当驾驶车辆按引导标线靠右侧道路行驶，在通过左侧道路时，主要注意左侧来车及行人，通过中线以后的注意转换为前方和右侧来车及行人。被害人通过人行横道左侧道路时，主要注意左侧及前方来车和行人，到达道路中间或右侧时，注意转向右侧及前方来车和行人。本案被害人靠人行横道附近行走在道路左侧，在案发时已发现潘龙飞驾驶车辆，转向去车方向（与潘龙飞驾驶车辆行驶方向一致），不足以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反之，被告人潘龙飞驾驶车辆左转，压引导线靠左行驶，案发后停驶的位置，除右前轮外，有三个车轮是在左侧道路上，潘龙飞驾车不仅违反“靠右行驶”的规定，且撞击到左侧行走的被害人之后才发现，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是发生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二、程序违法，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原判未客观全面予以释明。1、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第104号）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下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道路交通事故工作进行监督，发现错误的应当及时纠正。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经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纠正；同时责令惠水县公安局撤销前两份《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因而该份责任认定合法有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书证有更改或者有更改迹象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或者书证的副本、复制件不能反应原件及其内容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贵州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黔南州公安交通管理局《关于对潘龙飞交通肇事案有关问题的复函》，是对惠水县交警大队就本次交通事故第三次认定的合理解释和说明，因而该份责任认定合法有效。3、诉讼过程中，被告人潘龙飞申请对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黔公交督决[2017]号《执法监督决定书》进行非法证据排除，法庭已驳回，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了黔南州公安交管局黔南公交复[2019]7文件及附近件，客观证实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在被害人亲属申请执法监督申请，上级公安机关依职权进行监督、指导，审慎作出的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的认定，一审判决未对两份复函罗列，也未进行释法说理，属程序违法。 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认为龙里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正确，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存在的程序瑕疵已由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法予以纠正。贵州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出具《关于对潘龙飞交通肇事案有关问题的复函》，对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出具程序及内容的合法性、合理性作出了解释和说明，该事故认定书符合常识、常情、常理、客观公正，应作为定案证据。2、一审判决未罗列公诉机关出示的贵州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关于对潘龙飞交通肇事案有关问题的复函》、黔南州公安交通管理局黔南公交复[2019]7号文件及附件，也未说明理由，属程序违法。 二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人潘龙飞虽然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程序提出异议，但表示愿意认罪。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不合法，应该从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来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4日，被告人潘龙飞驾驶贵Ｊ×××××号小型面包车由惠水县城南门桥方向往交警队转盘方向行驶，8时许行至麻兴线（麻江一兴义）309省道144ＫＭ＋400Ｍ处左转弯时未按交通标线行驶，车头左侧碰撞横过道路但没有行走在人行横道线上的被害人王某，挂倒没有走在人行横道线上的胡某1，致王某、胡某1受伤，王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系颅脑损伤死亡。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潘龙飞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某、胡某1承担次要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潘龙飞立即联系120急救中心抢救王某、胡某1，并在案发现场等候处理。被告人潘龙飞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2016年3月29日，被告人潘龙飞与王某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被告人潘龙飞赔偿王某亲属人民币256000元，并已兑现完毕，王某亲属出具书面谅解书。2016年3月29日，被告人潘龙飞与胡某1达成赔偿协议，由被告人潘龙飞赔偿胡某1人民币2500元，并已兑现完毕。赔偿协议还约定由被告人潘龙飞承担王某、胡某1的医疗费用。 另查明，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针对本案交通事故先后作出了三份《交通事故认定书》，第一份为惠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该认定书认定被害人王某与潘龙飞共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胡某1不承担责任。王某家属不服，提出复核申请。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6年6月6日作出黔南公交复字［2016］第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为该事故证据不充分确实，责令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调查、认定。第二份为惠公交认字［2016］第00621号，该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潘龙飞与被害人王某、胡某1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王某家属不服，提交执法监督申请书。2016年6月27日，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组织全州事故专家组对本案事故进行会诊评估，集体讨论意见：潘龙飞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胡某1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6年6月29日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科书面报告，申请收回撤销惠公交认字［2016］第0062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按照专家组6月27日集体讨论意见重新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支队领导批示同意。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的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潘龙飞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胡某1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但未宣布撤销前两次做出的事故认定书。2017年4月28日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黔公交督决［2017］第001号《执法监督决定书》，要求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撤销惠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惠公交认字［2016］第00621号事故认定书，确定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为最终事故责任认定。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惠公交撤字［2017］01号《撤销决定书》，决定撤销惠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惠公交认字［2016］第0062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为最终事故责任认定，并将该决定送达了各方当事人。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如下：1、物证：肇事车辆系贵Ｊ×××××小型面包车。2、书证：（1）被告人基本情况、人口信息、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2）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证及行驶证复印件、肇事驾驶人潘龙飞呼吸式酒精检测结果及照片。（3）死亡医学证明书。（4）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5）黔公交督决［2017］第001号《执法监督决定书》。（6）惠公交撤字［2017］01号《撤销决定书》。（7）贵州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关于对潘龙飞交通肇事案有关问题的复函》、黔南州公安交通管理局黔南公交复［2019］7号文件及附件。3、被害人胡某1的陈述。4、证人胡某2、张某、龙某的证言。5、现场勘查、辨认笔录。6、鉴定意见。7、被告人潘龙飞的供述与辩解。8、抓获经过。9、协议书、收条、谅解书等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应当以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黔公交督决[2017]第001号《执法监督决定书》、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惠公交撤字[2017]01号《撤销决定书》综合作为认定依据，即认定潘龙飞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主要理由是： 1、在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撤销决定书》之前，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先后作出的三份《交通事故认定书》，即惠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惠公交认字[2016]第00621号和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处于三份认定书并存，且前两份认定结论与第三份认定结论相矛盾的状态，而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执法监督决定书》作出《撤销决定书》之后，该两份决定书在决定撤销惠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惠公交认字[2016]第0062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同时，均确认了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效力，此时，惠公交认字[2016]第00035号、惠公交认字[2016]第0062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生效造成的妨碍得以排除，上级交警部门督促下级交警部门纠正了原重新作出责任认定过程中发生的程序性错误，解决了多份《交通事故认定书》并存的瑕疵问题，使交警部门担负起正确履行责任认定的职责，为司法认定提供有效的裁判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判错误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原程序性错误即成事实不可弥补，故否认两级交警部门之后发挥执法监督作用和作出纠正行为的效力，导致本案交通事故认定陷入“无有效证据”认定状态，最终导致裁判错误。 2、根据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确认效力的惠公交认字[2016]第522731071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关于潘龙飞对交通事故负有主要责任的认定意见，符合本案查明事实，依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抗诉机关所提以该份认定书作为最终事故责任认定依据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一审判决未对贵州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黔南州公安交通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潘龙飞交通肇事案有关问题的复函》、黔南公交复[2019]7号文件及附件等证据进行罗列和释法说理，属程序违法的抗诉意见。经查，一审开庭时已对该复函等证据组织举证、质证，但未在判决书中罗列和分析认证，也未采纳，系文书格式和表述问题，不属程序违法。 综上，原审被告人潘龙飞因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对该事故负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抗诉机关主张构罪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原审被告人潘龙飞犯罪情节较轻，其成立自首、积极履行与被害人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等从宽情节，可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刑初28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潘龙飞犯交通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观军 审判员  邹明刚 审判员  王亚宏 二０二０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朱一帆 书记员聂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