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平，男，196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奎、连旭篇，福建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碎光，男，195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芙芳，浙江博翔（青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文平因与被上诉人郭碎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文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无效合同认定为有效合同错误。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即使本案的土地转为建设用地，被上诉人作为个人，也不具有土地非农业开发建设及利用的权利，既没有交纳土地出让金，也没有取得临时用地的审批和申请，且在协议上明确写明“生产需建设用地”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明显无效。二、本案合同应全部无效，而不是部分无效。一审认定上诉人对部分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诉的利益，裁定驳回错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土地虽然已经分包到户，但是由于土地历史演变的复杂性，导致上诉人的承包地的四界限现处于难以分清的状态，客观上与其他户之间存在共同利益，具有诉的权利，且判决观点与(2019)浙1121民初1833号判决书自相矛盾。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系强制性规定，不仅适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适用于与上诉人相联的其它户与被上诉人之间，故即使其它户与被上诉人之间就租赁关系意思表示真实，也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意思表示真实，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来认定本案合同有效，是将土地与其它普通的标的物混淆起来，且将合同系根本性无效与部分有效、部分无效予以混淆。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我国的土地性质有两种，而承包经营权并不能改变土地的国有或集体的性质。因此，一审以土地租用协议指向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而非村集体财产范畴系对国家土地性质的根本性否定。由于土地系集体所有的性质，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五）（八）（九）项规定。更何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意思表示也不真实。2018年1月份上诉人从国外回来后要求公开此地用途、使用人等信息，沙埠村村民委员会要求上诉人必须在该协议上签字后才提供相关材料，为了获得相关材料，上诉人无奈之下在该协议上签名，才知晓土地被用以非农业建设的相关情况。综上，本案被上诉人租用土地的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及集体利益，应属于无效行为，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郭碎光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庭依法维持原判。 周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与原告等人之间所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文平系青田县温溪镇沙埠村十四组村民，该村十四组在青田县温溪镇温溪大桥上首（333省道一侧）有一宗土地，已于2015年2月经浙江省国土厅批准转为建设用地。2015年10月10日，被告郭碎光为筹建青田县奇顺砂石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顺公司）与该村十四组部分村民（包括原告）签订土地租用协议，约定：“乙方（郭碎光）因生产需建设用地，甲方（沙埠村十四组）有闲置土地壹块，经甲、乙双方凭着公正、互惠的原则达成如下土地租用协议，供甲、乙双方共同信守执行：一、租用土地地点及四至：温溪大桥上首地块，四至为：东：温溪大桥；南：滨江大道；西：鸿翔包装围墙；北：49省道。其中沙埠村集体土地及周云华、郭存友、郭银妹私人土地例外。二、租用期限：租用期限壹拾年，即201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三、租金及交付法：年租金五万元整，甲、乙双方协议签订后2016年1月1日付清当年租金，往后每年1月1日付清当年租金后再生产。2021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五年租金一次性付清。四、租用期满，协议自然终止，乙方自行拆除，甲方不作任何经济补偿。如乙方须续租，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在同等条件下给予乙方优先租用。”该村第十四组部分村民（包括原告）在协议落款处分别签名。2016年8月2日，被告浙江奇顺砂石料有限公司注册成立。郭碎光将上述由其租用的土地用于奇顺公司经营使用。被告按约将租金支付给十四组组长周云华，再由周云华按照一定标准分发给在协议中签名的各村民，现租金已支付至2019年12月31日。另查明，根据沙埠村第十四组组长周云华的陈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沙埠村第十四组在案涉地块有一宗土地，具体面积和四至现在均已不清楚。当时已将该地块分包到户，并由各户耕种了若干年，但至今未办理任何证件。后来由于各承包户与私人砖瓦厂签订租赁协议，将这块地出租使用，导致各承包户之间土地彼此界限不清。再后来案外人郭碎光提出承租该地块，经十四组讨论，同意将该地块出租给郭碎光，并与郭碎光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各承包户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郭碎光按约支付土地租金，其中原告户土地租金由其嫂子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租用协议中写明的“甲方”为沙埠村十四组，但落款签名时，甲方仅为十四组部分村民。从原告本人及十四组组长周云华的陈述可知，包括原告在内所有签名的十四组成员真实意思表示是将他们对案涉土地享有的承包经营权以租赁方式流转给被告郭碎光，虽然协议只有一个文本，但考虑到承包经营权属于按户分别享有，应当认定被告分别与各签名户单独订立土地租用协议，原告对被告与其他签名户之间的土地租用协议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诉的利益，对这部分诉讼请求应予裁定驳回。就原、被告之间土地租用协议而言，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告确认协议落款处有其亲笔签名，主张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在庭审中，原告承认案涉土地性质已经是建设用地，且在同期原告诉沙埠村委会、青田县奇顺砂石料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中（浙1121民初1833号案件），该院依职权调取的相关审批文件能够证实本案案涉土地已于2015年2月转为建设用地。原告主张被租用土地用于非农建设违法，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由于原、被告之间土地租用协议指向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沙埠村村集体财产范畴，原告关于土地出租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而无效的主张，明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原告确认其所在农户就案涉土地并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未领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尽管十四组组长周云华陈述案涉土地中十四组土地已分包到户，考虑到案涉土地历史演变复杂性，该院对该部分土地是否发包在本案中不作认定。但即使原告对案涉土地没有实际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该条规定精神，原、被告之间土地租用协议仍然有效。综上，原告对于部分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诉的利益，依法应予裁定驳回；对于原、被告之间存在土地租用协议，因合法有效，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法应判决驳回。基于判决吸收裁定原则，该院对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判决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文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原告周文平负担。 二审程序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签订案涉《土地租用协议》系为了取得本案诉讼所需材料才签字，但无任何证据对该说法予以证实，且上诉人自认已由其同户亲属代表领取了该协议自签订后到2019年的应得租金，故该协议的签订可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地块经浙江省国土厅批准已转为建设用地，根据现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之规定，案涉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上诉人自认案涉协议涉及到的土地其户只占有部分权益，截止至今未有证据证明沙埠村十四组其他村民对该协议效力提出异议，故对其权利之外的部分，依据上诉人自认其并无诉的利益，一审对该部分认定并无不当，该认定亦与另案中认可上诉人属于适格的诉讼主体并无矛盾之处。 综上所述，周文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文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晓生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代书记员 陈 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