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国华，男，195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英，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锦珍，女，198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星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晓峰，男，198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邱国华因与被上诉人邓锦珍、邱晓峰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7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邱晓峰、邓锦珍返还邱国华购买乳源县乳城镇XX小区X座X房的首期房款147000元、装修款220000元（共计367000元）；2.邱晓峰、邓锦珍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邱国华一审提交的手写字条，邱晓峰、邓锦珍均确认是由邓锦珍书写。虽然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制，但由于该字条出具时邱晓峰和邓锦珍处于协商离婚状态，将夫妻财产划分出“自己出的钱”和“丈夫及丈夫的父亲出的钱”两个阵营，完全符合常理。由此可以证明，该手写字条中的“我”是指邓锦珍，“你们”是指邱晓峰和邱国华。结合该字条中的“我供房的款13万元左后+装修出的钱12万＝合计25万元（拿回我出的）”，及“如果房子你们不要，我要的话我要给回钱，给回你们37万元正（其中装饰费22万元+首期147000元），房子归我（三年给齐）”，以及本案的一个事实情况即邱晓峰此前一直将工资收入交给邓锦珍保管，且邱晓峰也确认其在购买案涉房屋和装修过程中没有实际出资，故完全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的首期款147000元和装修款220000元是由邱国华支付的事实。另外，在我国家庭传统观念中，父母用自己一辈子的积蓄为子女出资购买房产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手写字条的内容理解错误，认定“上述手写字条不足以认定邱国华出资情况”是完全错误的。二、邱国华于一审开庭后提交了邱晓峰与邓锦珍的电话录音及文字稿，但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一审判决书对该证据也未做任何认定。该证据完全可以证明邓锦珍在与邱晓峰沟通协商中多次确认案涉147000元首期款和220000元装修款是邱国华所出资的事实，与本案有高度关联性。三、邱国华要求邱晓峰、邓锦珍返还案涉147000元首期款和220000元装修款。根据手写字条和通话录音足以确认邱国华出资的事实，及邱国华并未将该款项赠与给邱晓峰和邓锦珍的事实，案涉款项应认定为邱国华对邱晓峰、邓锦珍的借款，而非赠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邓锦珍辩称，邱国华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都应当予以驳回，这是损害邓锦珍的一个虚假诉讼。邱国华以及邱晓峰为了离婚而获得邓锦珍的个人利益、合法利益，提出诉讼。第一，关于字条，字条上面混淆了一个我、我们和你、你们的概念。因为这个字条是在邱晓峰和邓锦珍离婚争议的时候提出的一个财产分割的方案，方案邓锦珍指的你们实际上是指邱晓峰，而不是指邱国华，因为离婚的主体是夫妻双方。而这个方案，还包含了儿女抚养权，以及因为感情而做出的让步，而不是对事实的承认，是对财产的分割的一个让步的决定。另外，即使字条上的你们包含了邱国华，那么财产里面也包含了邱晓峰的财产，而不是单指邱国华的财产。第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房屋的首付和还贷款，甚至包括物管费用、家私家电费用，以及水电费用，甚至从诉讼至今到本月的电费都还是邓锦珍本人支出的，而邱晓峰以及邱国华都没有支付过费用。在一审过程中，邓锦珍已经提交了相关所有的这些费用支付的转账及收据情况。第三，关于赠与的返还理由，夫妻双方是独立的，而夫妻关系也是独立于与其他任何人的关系。因此夫妻双方即使感情破裂，也不存在对其他第三方损害的情况。特别是邱国华声称将自己10年的积蓄借给儿子、儿媳用于购买房屋及房屋装修，那么如果是借款，应该是要求返还借款。既然是赠与，就不能用来束缚婚姻。邱国华称其养老受到损害，实际即使离婚他还有儿子。而且他本人也有养老金，所以他的养老是不可能存在损害的。另外，即使存在赠与，在赠与的时候也没有赠与的抚养协议。第四，房屋首付和还房贷的费用，是用邓锦珍与邱晓峰的共同财产支付，而且这些都是邓锦珍在婚后的个人劳动所得，实际上邱晓峰是没有固定稳定收入的。邱晓峰辩称，首先，案涉房屋首付款147000元，加上装修费22万元，是邱晓峰的父母给的，邱晓峰和邓锦珍一分钱都没有支付。其次，邱晓峰是在中国石油大关路上班，有工作。邱国华于2018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邱国华对邱晓峰、邓锦珍购买乳源县乳城镇XX小区X座X房的首期房款147000元、装修款220000元的赠与，同时把赠与款返还给邱国华；2.邱晓峰、邓锦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国华主张2009年3月，邱晓峰与邓锦珍结婚，婚后育有一女。邱国华于2014年3月拿出首期款147000元在韶关市乳源县乳城镇X小区为他们购置了一套123.81平方米的商品房，同时再拿出220000元给予他们新房装修。邓锦珍主张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和装修费全都是邓锦珍所支付。关于出资情况，邱国华提交了邱晓峰、邓锦珍协商离婚时手写的内容，载明“房：如果房子你们不要。我要的话我要给回钱给你们37万元正（其中装饰费22万+首期147000），房子归我（三年给齐）。房：可任何一方要，要房的就付款给对方；要不就卖房子，卖房就按法律一人一半，谈不到一致就只能卖房；我供房的款13万左右+装修出的钱12万=合计25万元（拿回我出的）（可分三次）二年内”。邱晓峰称该字条是邓锦珍当着邱国华和其面前书写的。邓锦珍确认上述手写内容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内容并未明确首付款及装修款由谁支付。邱国华又提交2014年3月4日购房定金127000元的收据、现金缴款单、乳源县乳城镇滨江东路XX小区X座X号售房款490000元的发票、2014年2月11日购房定金20000元的现金存款凭证。主张上述单据名字虽然是邓锦珍，但钱款都是由邱国华夫妻陪同邓锦珍于售楼部由邱国华现金交纳的。邓锦珍主张上述证据无法体现费用由邱国华交纳，不管是定金还是首付款都是由邓锦珍交纳。一审另查明，2014年3月4日，邱晓峰与邓锦珍以作为共同的买受人，签订了位于乳××县××城镇××碧水××住宅小区××单元××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邱国华确认上述房屋目前登记在邱晓峰、邓锦珍名下。邱国华主张撤销赠与的理由包括：1、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或其近亲属。理由为：2017年10月开始，因第三者介入导致夫妻关系开始恶化，后虽经沟通夫妻关系有所缓和，但因各种原因夫妻关系仍进一步恶化，从2018年8月至今双方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和谐家庭已不复存在，难以继续延续下去，有违当初出资为他们夫妻购房和装修的初衷，严重伤害了我们父母的权益。2、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邱晓峰称其有孝敬父母、赡养及抚养父母。邓锦珍称涉案房屋的电费、物业管理费及水费都是其缴纳；因邱晓峰张贴纸条侮辱其人格，无法再一同居住生活，门锁也被换掉。3、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赠与的事实是否成立。手写字条提及“我要的话我要给回钱你们37万元正，其中装饰费22万+首期款147000元”，该字条未注明具体出资人，是邓锦珍在其与邱国华及邱晓峰协商过程中关于房产分割提出的方案，不能据此确认首付款及装修款由邱国华支付，就如同不能因邓锦珍手写“我供房的13万左右+装修除的钱12万=合计25万元（拿回我出的）”就据此认定25万元属于邓锦珍。因此，上述手写字条不足以认定邱国华出资情况。邱国华提交的收据、存款凭证及发票或只有邓锦珍一人名字，或为邱晓峰、邓锦珍两人名字。未显示邱国华或邱国华配偶名字。因邓锦珍此前与邱国华作为家庭成员一起居住生活，上述证据按生活常理存放于家中，也不能因邱国华持有原件就据此认定上述款项由邱国华支出。因此，收据、存款凭证及发票也无法证明邱国华出资的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二：撤销赠与的理由是否成立。首先，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或其近亲属。该撤销理由中的侵害指的是侵害赠与人或其近亲属法律所规定的合法权益，如人格权、财产权、健康权。而伤害赠与人或其近亲属情感与个人主观感受相关，因不同人有不同的评判，且如今邱国华所主张的事实也未被依法认定。邱国华该项主张不予成立。其次，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邱晓峰称其有孝敬父母、赡养及抚养父母。邓锦珍非邱国华法定义务的抚养人。即使其存在道德上的抚养义务，但因感情不和分居，家庭成员情感产生隔阂而客观无法履行抚养义务。邱国华该项主张亦不成立。再次，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现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就订立赠与合同约定义务，邱国华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邱国华主张赠与的事实及撤销赠与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邱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5元，由邱国华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邱国华向本院提交：1.邱晓峰与邓锦珍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稿，录音原件在法庭当庭播放，拟证明邱晓峰、邓锦珍均认可案涉房产由邱国华出资40万元的事实，且对于离婚后邱晓峰、邓锦珍如何归还房款进行沟通。2.收据3张，拟证明邱国华在邱晓峰、邓锦珍购买案涉房屋时，为了凑齐首付147000元，分别向案外人朱永胜借款6万元，向案外人李丽红借款2万元，向案外人黄俊平借款6万元。上述录音中，邱晓峰多次表示“我爸的钱你先拿出来”“把钱给回我爸”等，邓锦珍则说过“出钱又不是我出的多”“那我留你爸的电话，他出钱最多”等；收据则是案外人分别于2019年11月出具的收据，记载邱国华在2014年底向其借款用于出借给邱晓峰和邓锦珍购买涉案房产。邱晓峰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邓锦珍质证认为：对于录音证据，录音不完整，只是截取了其中一部分，其他部分没有向法庭提交，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确认，且邱晓峰在录音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故意撩拨邓锦珍的情绪使其失去正常辨别能力；对收据不予确认。对邱国华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因邓锦珍确认录音中其身份，故本院对该录音证据予以采纳；但收据均是在邱国华陈述的借款发生后五年多且本案诉讼发生之后才出具，且出具收据的人并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邱国华主张案涉367000元款项是借款，不是赠与，并称该款项没有明确约定是赠与，但也没有明确约定是借款。邓锦珍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本院认为，邱国华一审起诉时明确以赠与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二审过程中则主张其与邱晓峰、邓锦珍不存在赠与关系，而是借款关系。邱国华在一、二审的陈述互相矛盾，而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其提出具体诉讼请求的基础，本案中，邱国华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撤销邱国华对邱晓峰、邓锦珍购买乳源县乳城镇XX小区X座X房的首期房款147000元、装修款220000元的赠与，同时把赠与款返还给邱国华”，因此，邱国华在二审过程中主张上述款项为借款并请求邱晓峰和邓锦珍返还借款，已经构成对其诉讼请求的变更，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现邱国华在二审过程中方主张邱晓峰和邓锦珍返还借款，已经超过上述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本院不予接纳，对邱国华二审主张的借款关系不予审理。邱国华根据邓锦珍手写的字条中“如果房子你们不要，我要的话我要给回钱给你们37万元整（其中装饰费22万+首期147000元），房子归我”的表述主张其向邱晓峰和邓锦珍赠与了上述36.7万元，现其主张撤销该赠与。本院认为，首先，结合邓锦珍书写的字条其他内容“房：可任何一方要，要房的就付款给对方（卖房就按法律一人一半）”来看，该字条是邓锦珍和邱晓峰之间关于双方共有住房分割的协商过程，从字条内容不能得出是上诉人即邓锦珍的家公邱国华出资上述36.7万元的结论。其次，退一步而言，即使如邱国华所主张的，“给回钱给你们”的“你们”包括了邱晓峰及其父亲邱国华，给回钱的前提也是“房子归我”且“三年给齐”，而且该字条仅是邓锦珍书写，无人签名，不能代表各方已就上述条款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因此，邱国华依据该字条主张邓锦珍和邱晓峰向其返还36.7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再退一步而言，即使如邱国华主张的其在邱晓峰和邓锦珍购买涉案房产时有赠与相关款项，该赠与已经完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即使赠与事实成立，当事人主张撤销赠与也应符合法定条件。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三种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对此已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邱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5元,由上诉人邱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明艳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眭 翘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