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夹江县家和塑料彩印包装厂，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漹城镇春江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267469046558。 投资人：陈建强，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强，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冰倩，女，199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四川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忠，男，196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四川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双盛兄弟冷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胜利镇峨九街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8105822789XQ。 法定代表人：罗世洪，执行董事。 上诉人夹江县家和塑料彩印包装厂（以下简称家和包装厂）因与被上诉人罗冰倩、罗永忠，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双盛兄弟冷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盛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和包装厂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家和包装厂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冰倩、罗永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注册资本认缴制度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这并不是股东做空公司虚假出资，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合法化的制度保障。本案中，罗冰倩、罗永忠的出资认缴时间虽然是2036年12月31日到期，但是从双盛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情况和实际出资情况可以看出，双盛公司除了2012年11月27日设立之初实缴的60万元外，后面两次变更增加注册资本，均没有实际出资。同时，除案涉（2019）川1181执768号案件一审法院以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了本次执行外，双盛公司还有十多件执行案件因该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无法执行到位，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均已终结执行。一审法院已经穷尽了执行措施无法查到双盛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在此条件下双盛公司没有申请破产，因此罗冰倩、罗永忠的出资认缴期限在以上条件下应当加速到期以保护包括家和包装厂在内的相关债权人利益。本案中，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双盛公司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罗冰倩、罗永忠具有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情形，依法应当在认缴出资限额内对双盛公司尚欠家和包装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罗冰倩、罗永忠辩称，案涉债务的债务人是双盛公司，家和包装厂申请执行未果时可以依法申请双盛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只有双盛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债权人才能要求股东在认缴出资限额内对案涉债务承担支付责任。而罗冰倩、罗永忠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双盛公司未作陈述。 家和包装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冰倩、罗永忠在其欠缴出资限额内对双盛公司至今尚欠家和包装厂债务149,883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冰倩、罗永忠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盛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成立，股东为罗永忠、罗永洪，注册资本60万元，股东实缴注册资金60万元。2016年9月27日，股东变更为罗敏、罗冰倩，注册资本变更为600万元，罗敏、罗冰倩各认缴300万元，认缴期限均为2036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2日，股东变更为罗冰倩、罗永忠，注册资本变更为750万元；罗冰倩持有公司80%股权，认缴出资600万元，认缴时间为2036年12月31日；罗永忠持有公司20%股权，认缴出资150万元，认缴时间为2036年12月31日。2017年期间，家和包装厂与双盛公司发生生意往来，双盛公司拖欠家和包装厂货款。2019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181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判决双盛公司支付家和包装厂货款148,250元，诉讼费1,633元由双盛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家和包装厂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案目前在执行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所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是针对股东并未履行按期足额缴纳其认缴出资的情形，即适用该条司法解释的前提应是股东的认缴期限已经届满且未足额缴纳认缴出资。本案中，根据双盛公司章程，罗冰倩、罗永忠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6年12月31日，故不能认定罗冰倩、罗永忠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另外，家和包装厂申请执行双盛公司的案件正在执行程序中，其并无证据证明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双盛公司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罗冰倩、罗永忠具有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情形，故对家和包装厂要求罗冰倩、罗永忠在认缴的出资限额内对双盛公司至今尚欠家和包装厂债务149,883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家和包装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8元，减半收取计1,649元，由家和包装厂负担。 二审中，家和包装厂提交了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执768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双盛公司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股东的出资期限加速到期。经质证，罗冰倩、罗永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家和包装厂既主张双盛公司具备了破产原因，又不申请破产，应视为放弃申请权利，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 除下列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双盛公司企业登记情况表载明：2016年12月2日，双盛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750万元，股东变更为罗敏、罗冰倩、罗永忠。其中罗敏认缴出资300万元，持股比例40%，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12月31日；罗冰倩认缴出资300万元，持股比例40%，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12月31日；罗永忠认缴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20%，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12月31日。2017年5月4日，双盛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罗冰倩、罗永忠，其中罗冰倩认缴出资600万元，持股比例80%，认缴时间为2036年12月31日；罗永忠认缴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20%，认缴出资时间为2036年12月31日。2.家和包装厂申请执行双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川1181执768号执行裁定，以人民法院对双盛公司的银行存款、车辆、房产等财产情况进行调查，未查找到双盛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家和包装厂也不能提供双盛公司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3.二审中，罗冰倩、罗永忠认可双盛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其他案件中，存在因双盛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的情形。家和包装厂明确表示不申请双盛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双盛公司亦于2020年3月9日出具材料，载明：“双盛公司现因其它原因，不申请破产。”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罗冰倩、罗永忠应否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双盛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在一般情况下不能以公司未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而不申请破产的情形下，债权人可以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罗冰倩、罗永忠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家和包装厂与双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因执行过程中未查找到双盛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已经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罗冰倩、罗永忠亦认可双盛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其他案件中，存在因双盛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的情形。现有证据证明人民法院已经穷尽执行措施而双盛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且家和包装厂与双盛公司均不申请破产，已经具备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条件。双盛公司设立后，股东实缴资本仅60万元，现股东罗冰倩和罗永忠的认缴出资分别600万元、150万元，罗冰倩、罗永忠的未出资金额远远大于双盛公司差欠家和包装厂的债务金额，故罗冰倩、罗永忠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双盛公司差欠家和包装厂的148,250元债务承担支付责任。对于（2019）川1181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确定由双盛公司负担的1,633元诉讼费，因案件受理费的收取主体是人民法院，家和包装厂无权就该费用向罗冰倩、罗永忠主张权利，故本院对家和包装厂的该部分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家和包装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致使一审判决对双盛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 二、罗冰倩、罗永忠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峨眉山双盛兄弟冷食有限公司差欠夹江县家和塑料彩印包装厂的148,250元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三、驳回夹江县家和塑料彩印包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9元，由夹江县家和塑料彩印包装厂负担17元，峨眉山双盛兄弟冷食有限公司负担1,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夹江县家和塑料彩印包装厂负担34元，峨眉山双盛兄弟冷食有限公司负担3,2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海珍 审 判 员 张开运 审 判 员 李 春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符文曦 书 记 员 周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