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91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孙炳志，男，汉族，1956年8月12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晓丹，辽宁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绪国，男，汉族，1957年12月13日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军，辽宁金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炳志因与被上诉人高绪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7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炳志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5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备案的协议书，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该协议书约定的转让对价履行股权转让的基本义务。该协议书对股权转让的份额，股权转让的对价及对价形成的标准都做出了明确的约定。该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的份额及股权转让的对价是经过2018年5月31日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并形成《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主张在股权转让过程中，社会上多数企业都存在着阴阳合同的形式，是一种惯例。其此种抗辩不符合民法的基本原则，不符合公序良俗的基本要求，不应当被采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5月31日《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从未履行。案涉补充协议名为补充实际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股权转让对价附条件的一个优惠价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同意以9万元购买孙炳志2%的股权，是在签字之日三日内付给转让方。”双方对股权转让对价的调整，是基于被上诉人能够在三日内给付上诉人股权转让对价，以解上诉人当时资金周转困难急需用钱的现实问题，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在三日内给付股权转让款，该《补充协议》根本没有生效，事实上《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也没有生效。《补充协议》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协议书，而是一个四方协议书，股权转让方除了上诉人，还有案外人曹某和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补充协议》除了约定“同意以9万元购买孙炳志上诉人2%的股权”，还约定“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转让3.5%的股权”，但实际上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并没有转让3.5%的股权，而是按照《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约定转让了18.5%的股权。除了上诉人之外，《补充协议》的另一股权转让方曹某也以同样的理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股权转让价款。《补充协议》从来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从未生效。高绪国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补充协议》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约定，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符合合同法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工商变更登记备案只是行政管理程序，没有法律规定只有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才是唯一合法有效协议，其他协议均不合法和无效。《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协议生效的附加条件，也没有约定如未按期付款就不生效或无效。被上诉人已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给《补充协议》的另一转让方曹某，《补充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对上诉人的未履行，原审法院已经判决答辩人支付和承担延期付款利息。孙炳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绪国支付孙炳志股权转让款176000元，并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1日，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其中包括：1.变更股东。股东原为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孙炳志、曹某，变更为：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高绪国、曹某、孙炳志。2.变更股权。一致同意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公司的出资共3080000元中的1628000元转让给高绪国；一致同意股东孙炳志在本公司的出资共3080000元中1496000元转让给高绪国；一致同意股东曹某在本公司的出资共2640000元中的264000元转让给高绪国。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该股东会决议上有高绪国、孙炳志、曹某的签字及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的盖章。同日，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内容包括：1.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东由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孙炳志、曹某修正为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高绪国、孙炳志、曹某。2.股东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以高新技术成果出资308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5%，于5年内缴齐；股东孙炳志以货币认缴出资308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5%，于5年内缴齐；股东曹某以货币认缴出资264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0%，于5年内缴齐，上述股东姓名或名称、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比例及时间修正为股东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以高新技术成果出资1452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6.5%，于2020年8月19日之前缴齐；股东高绪国出资3388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8.5%。其中以货币认缴出资1760000元，以高新技术成果出资1628000元，于2020年8月19日之前缴齐；股东曹某以货币认缴出资2376000元，占注册资本的27%，于2020年8月19日之前缴齐；股东孙炳志以货币认缴出资1584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8%，于2020年8月19日之前缴齐。同日，孙炳志与高绪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孙炳志将其持有的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17%的股权以1496000元价格转让给高绪国。双方同时约定，在该合同签订60日内，高绪国以货币形式一次性支付孙炳志所转让股权的全部价款，孙炳志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双方共同办理股东名册及《出资证明书》变动手续，孙炳志应协助高绪国自协议生效30日内到登记机关办理变更手续。该协议书有孙炳志和高绪国的签字确认。同日，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曹某、孙炳志、高绪国四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转让方：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转让3.5%股权，曹某转让3%股权，孙炳志转让2%股权。受让方：高绪国。经协商，高绪国同意以157500元购买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3.5%股权，以135000元购买曹某3%股权，以90000元购买孙炳志2%股权。在签字之日三日内付给转让方，同时各出让人同意将公司实的股权转移至高绪国。”该协议书有曹某、孙炳志、高绪国的签字及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的盖章。2018年6月11日，经工商登记机关核准，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变更登记，投资人变更前为曹某、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孙炳志，变更后为曹某、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高绪国、孙炳志。孙炳志、高绪国均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孙炳志持有的目标公司17%的股权实际包含替高绪国代持的15%股权，即实际转让股权比例为2%。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高绪国提举的《补充协议》，孙炳志主张该补充协议约定三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但高绪国至今未付，该协议因条件未成就而没有生效。此外，该补充协议中并未体现系对《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所作出的补充。但该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合同生效条件，并非附条件的合同，三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系双方对股权受让方合同义务的约定，不是合同的生效条件。虽然补充协议中没有提及是对《股权转让协议》作出补充，但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该补充协议落款时间均为2018年5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记载孙炳志将其持有的17%股权转让给高绪国，但孙炳志、高绪国双方均已认可实际转让股权份额为2%，与《补充协议》的记载一致，可以认定《补充协议》系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为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于孙炳志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高绪国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因《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受让方在签字后三日内向转让方付款，现高绪国未依约支付，因此孙炳志自2018年6月4日起存在利息损失，其主张高绪国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孙炳志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调整为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高绪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炳志支付股权转让款90000元；二、高绪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90000元为基数，向孙炳志支付自2018年6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孙炳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20元(孙炳志已预付)，由孙炳志负担1770元，高绪国负担2050元，给付时间同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孙炳志提供如下证据：1.案外人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与高绪国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用以证明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转让给被上诉人高绪国的股权为18.5%，而非《补充协议》约定的3.5%，股权转让按照2018年5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执行，实际转让股权的比例、价格与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以及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致，不存在适用《补充协议》的情况。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2018年6月11日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情况；3.是一组证据，即2018年9月4日《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8年9月14日大连市甘井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备案页，用以证明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2018年召开两次股东会议，完成两次股权变更登记，均是按照股东会决议及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执行，案涉《补充协议》从未实际履行，是一份作废的协议。4.证人曹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的内容同证据3。高绪国提供了中国民生银行大连越秀支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向曹某实际支付《补充协议》约定的135000元股权转让款，《补充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高绪国对孙炳志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与孙炳志据以提起诉讼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相同，均是工商备案登记所用，且该协议约定的转让18.5%的股权中，包括有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代持被上诉人15%的股权；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均为公司变更登记使用，系对实际出资形式的细化，未对案涉《补充协议》进行任何修订；对证据4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已实际向曹某支付了《补充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且曹某另案起诉被上诉人主张转让差额款，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孙炳志提供的证据1、证据2和证据3，因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依法予以采信；对证据4，因曹某同样作为股权转让方，也正在以诉讼的方式向高绪国主张权利，与孙炳志具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对高绪国提供的个人账户对账单，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经审查认定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另认定法律事实如下：2018年5月31日，案外人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与高绪国签订《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35%的股权共3080000元中的1628000元转让给高绪国，转让股权比例为18.5%。2018年6月11日，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为：“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变更前股权比例35%，变更后股权比例16.5%；高绪国变更前股权比例0%，变更后股权比例38.5%；孙炳志变更前股权比例35%，变更后股权比例18%；曹某变更前股权比例30%，变更后股权比例27%。”2018年9月11日，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章程原登记内容“股东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以高新技术成果出资145.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6.5%。股东高绪国在本公司共出资338.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8.5%，其中以货币认缴出资17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其中以高新技术成果出资162.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8.5%”，变更登记为“股东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以高新技术成果（发明专利名称：基于热爆预处理制备纯黑木耳或纯海带发酵液制品的方法专利号201410653068.X）出资145.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6.5%。股东高绪国在本公司共出资338.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8.5%，其中以货币认缴出资17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其中以高新技术成果（发明专利名称：基于热爆预处理制备纯黑木耳或纯海带发酵液制品的方法专利号201410653068.X）出资162.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8.5%”。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是上诉人孙炳志和被上诉人高绪国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绪国是否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向孙炳志支付股权转让款。首先，在案证据表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7%股权转让价格为1496000元，依单价计算，2%股权的价格为176000元，而《补充协议》约定的2%股权转让价格为90000元，前者高于后者，均体现了孙炳志和高绪国的真实意思。从股权转让价格的对比可知，《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仅为办理变更登记而签订，本案不存在“阴阳合同”的问题。其次，虽然实践中提交给市场监管部门用于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当然具有优先性和合法性，但鉴于本案中高绪国已依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孙炳志比例17%的股权，并办理了变更登记，而高绪国并未履行对待给付义务，向孙炳志支付股权转让款。那么在本案中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于办理股权转让的过程中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股权转让协议》，还是《补充协议》的认定上，就具有当然的正当性。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约定，高绪国应将股权转让款“在签字之日三日内付给转让方”，而实际上高绪国并未履行该约定，对孙炳志已构成违约。之后双方依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在市场监管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高绪国仍主张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孙炳志支付股权转让款90000元，对后者难言公平。再次，业经查明的事实可知，案外人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18.5%的股权转让给高绪国，高绪国虽然主张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实际有偿转让3.5%的股权，其余15%也属于代持其本人的股权，但并没有提供有说服力的证据。大连圣迈新材料有限公司是依与高绪国签订的《大连圣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将18.5%的股权变更登记在高绪国名下，证明并未履行案涉《补充协议》。结合孙炳志也是提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在市场监管部门登记备案变更股权，证明其与高绪国实际履行的应为《股权转让协议》，而非《补充协议》。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高绪国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在扣除双方认可的代持股比例后，向孙炳志支付股权转让款176000元及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依相应标准计付的利息。综上所述，孙炳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717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高绪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孙炳志支付股权转让款176000元及利息（以17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上诉人孙炳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孙炳志均已预付），由高绪国负担7000元，由孙炳志负担6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勇峰审判长  王家永审判长  李淑红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