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再273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琦，女，198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招商银行工作人员，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豪，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博，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亮，辽宁品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姗姗，辽宁品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苏北，男，1985年1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身份证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辽宁元浩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沈琦因与被申诉人李博、原审被告苏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辽01民终824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9]2100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辽民抗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龙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沈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豪，被申诉人李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亮、王姗姗，原审被告苏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用途”的理由不充分。从本案借款数额来看，一次转款，数额巨大，苏北向李博借款170万元，李博让案外人范彬一次性将170万元转入苏北名下，如此巨大数额超出日常家庭生活需要范围。从本案支付流向来看，案外人范彬将170万元转入苏北名下账户，次日苏北又将该笔款项中的150万元转入案外人邝凤琳名下账户，上述证据足以说明苏北未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用途。从李博提交的证据来看，证明沈琦对本案借款及还款知情的证据不足，沈琦对车辆过户事实已作出合理解释，故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用途理由并不充分。二、原审判决认为“沈琦主张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沈琦举证次日苏北将该笔款项中的150万元转入案外人邝凤琳名下账户，有银行交易明细佐证，其已经完成了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从卷宗证据看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沈琦从本案借款中获得利益，也无证据能够证明沈琦使用了本案借款。至此法院应将举证责任分配于李博，由其来举证证明借款用于苏北夫妻共同生活，而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沈琦，并由沈琦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进而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认定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沈琦申诉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由苏北偿还涉案本金及利息，沈琦不需要承担给付欠款及利息。事实与理由：1.苏北向李博所借的170万元涉案款项并未用于苏北与沈琦的夫妻共同生活，沈琦对此并不知情，也未分享该借款所带来的利益，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沈琦不应承担给付欠款及利息责任；2.原一、二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适用本案，李博应承担沈琦知晓并授权苏北借款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现李博并无证据证明沈琦对涉案款项的出借情况知情，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3.李博在原审中存在虚假供述，主观恶意明显。李博辩称，1.我方出借款项发生在苏北与沈琦的婚姻存续期间，沈琦在款项出借后用其名下车辆还款20万元，足以说明沈琦对案涉借款知情并同意；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实施，而本案原一、二审判决的作出均在该司法解释实施之前，故该司法解释并不适用本案。原审的举证责任分配情况、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苏北述称，同意沈琦的申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案涉款项苏北向案外人范彬出借。因苏北的朋友邝凤琳需要170万元过桥资金，苏北先转给邝凤琳20万元，后收到范彬的转款后，又转给邝凤琳150万元。苏北收到款项后先给范彬出具了借条，后范彬要求把借条出具给李博，故苏北又给李博补了170万元的借条，并把给范彬出具的借条收了回来。沈琦对借款的事实并不知情，案涉借款发生时苏北与沈琦感情不和，正在闹矛盾；2．抵顶20万元欠款的车辆是沈琦和苏北夫妻共同财产。由于沈琦和苏北离婚进行财产分割时，沈琦应给付苏北80万元款项，沈琦没有资金，因此用归其所有的车辆抵顶20万元欠款。李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北、沈琦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35万元，共计185万元；诉讼费用由苏北、沈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北、沈琦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6月7日，苏北向李博借款170万元，并向李博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载明：“借款人苏北向出借人李博借款人民币170万元（壹佰柒拾万元人民币整），约定利息为年24%，还款日期为2017年5月1日。以上借款已收到（通过范彬转款至苏北账户）。借款人苏北，2016年6月7日，身份证号2101051985××××××××”。同年9月13日，苏北、沈琦在相关婚姻登记机构登记离婚，其离婚协议书内容载明:“…财产分割:奥迪牌小型轿车一辆，车牌号为辽Ａ×××××，原车主为沈琦，离婚后归沈琦所有。债务处理：贷款房两处，第一处位于沈阳市皇姑区，建筑面积96.54平方米，离婚后归沈琦所有，该房贷款由沈琦偿还；第二处位于沈阳市于洪区，建筑面积136.31平方米，离婚后归女方沈琦，该房贷款由苏北偿还。”后苏北用沈琦名下的奥迪车一辆偿还李博借款20万元，因其他款项未能按期偿还李博，故李博诉讼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具有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举证并就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进行辩论和自愿申请、接受调解的权利。同时，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苏北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上述诉讼权利，依据民事诉讼相应的证据判断规则并结合李博及沈琦的陈述意见，对本案相关法律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现李博主张，苏北向其借款170万元，尚欠150万元未予偿还，并在庭审中提供苏北出具的2016年6月7日借条一张，用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因苏北对此不予否认，故李博与苏北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苏北作为欠款人，应按约定履行给付欠款的义务。现苏北拒不给付的行为，已侵害了李博的合法利益，应承担给付的责任。又因苏北借款时间发生在苏北、沈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苏北主张其借款系属用于帮助朋友邝凤琳的过桥资金，并于借款后已实际支付给邝凤琳，结合其名下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载明的内容，能够证明，其收取李博支付的借款170万元后，即于次日将该借款中的150万元，确实汇给邝凤琳，但其并未出具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资金用途客观存在，故苏北主张的借款事由证据不足。另，苏北、沈琦系在借款事实发生后离婚，依据离婚协议约定：财产奥迪轿车一辆、建筑面积分别为96.54平方米和136.31平方米住房两处，均归沈琦所有，苏北并承担偿还136.31平方米房屋的贷款，该约定显失公允，虽苏北、沈琦均主张，沈琦已实际支付苏北住房补偿款80万元，因苏北、沈琦的离婚协议中并未有此项约定，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苏北、沈琦有义务偿还李博借款本金，并支付约定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苏北、沈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博借款本金150万元；二、苏北、沈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博借款本金150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6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三、驳回李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苏北、沈琦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450元（李博已预交），减半收取10725元，由苏北、沈琦承担10725元，退回李博10725元；保全费5000元（李博已预交），由苏北、沈琦承担。沈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博承担。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在二审期间，传唤案外人范彬到庭，范彬证实其与李博合伙做生意，本案中从范彬账户转账给苏北的170万元全部为李博所有。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发生于苏北与沈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沈琦主张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借款用途，虽在次日汇入案外人邝凤琳账户，但苏北主张的用于帮助案外人提供过桥费用一说并无证据证明，也不能排除苏北对此有获益。故沈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用途，一审认定该笔借款属于二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沈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沈琦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沈琦与苏北办理离婚登记后于2016年9月14日自行签订《离婚协议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载明：“沈阳市于洪区，建筑面积136.31平方米，房产离婚后归女方所有，房贷由男方苏北负责偿还，女方于半年内付给男方人民币捌拾万元，男方配合女方于收到现金后三个月内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沈琦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认为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本案原一审立案时间是2017年5月3日，原二审生效判决作出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案原审在该解释实施之前已审理终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已经终审的案件，甄别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比如，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案件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再审案件改判引用法律条文时，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等法律。”根据该通知的精神，对于已经终审的案件，应当严格进行甄别，只有符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的情形，才能够参照《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精神进行改判。本案属于再审程序案件，原则上应适用案件发生时的法律进行裁判。本案，能否适用新司法解释的精神进行裁判，还应审查本案是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的情形。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沈琦未能举证证明苏北与李博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苏北的个人债务或本案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苏北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李博知道该约定，故沈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苏北提出的向出借人支付年利率24%的借款利息却将借款无偿拆借给案外人使用的主张，缺乏必要性和合理性，据此本案不能排除苏北将借款拆借给案外人使用从中获得收益，亦不能排除沈琦分享了拆借款项所获得的收益。第三，沈琦与苏北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将车辆及两处有贷款的房产分割给沈琦所有，苏北还负担偿还其中一处房产贷款的责任，沈琦与苏北在办理离婚登记后签署的补充协议虽约定了沈琦在半年内给付苏北80万元款项，但该补充协议并未经婚姻登记机关确认，且沈琦与苏北办理离婚登记后协助李博将离婚分割给其的车辆更名至李博名下，以抵顶欠付李博的部分借款。虽然沈琦主张其抵顶车辆是为了履行给付苏北80万元款项的部分义务，但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其协助办理车辆更名手续的行为与实际履行情况亦不符，而且也说明沈琦知晓苏北欠付李博借款未还，且该抵顶车辆实际上也是该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故应认定沈琦对此明知。故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辽01民终824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曌鋆审判员  戈利利审判员  孙晓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黄卓书记员韩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