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男，1954年9月10日生，汉族，高平市人，望云煤矿退休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1，山西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2，山西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南城街道办事处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高平市南城街街道办事处上庄村。法定代表人：李某1，任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君宜（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某，山西君宜（高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尚某因与被上诉人高平市南城街道办事处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庄村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强，被上诉人上庄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某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或在确认协议无效后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就拆除的石灰窑折价补偿80000元，以无效协议取得申请所交的25000元予以返还，并赔偿因无效协议导致申请人受到的损失3800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协议未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属有效协议，应当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2、本案双方当事人就上诉人所建石灰窑应当予以赔偿的意见是一致的，只是以规划宅基地形式补偿未能按约履行。即便协议因违反强制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仍应承担拆除上诉人石灰窑的补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协议无效，应当向上诉人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经释明，认定双方协议无效，却对协议无效导致的后果没有处理，属于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3、如果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协议无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拆除石灰窑的补偿责任，补偿上诉人80000元；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本案合同无效，除应返还上诉人已经缴纳的25000元设施费外，还应赔偿上诉人因履行协议支出的费用3800元。被上诉人上庄村委辩称：1、上诉人要求的补偿款80000元在一审中没有主张，二审法院依法不应审理。且上诉人1996年所建石灰窑是擅自修建的违法建筑设施，也没有向被上诉人交过土地使用费，违法占地依法应无条件收回。2012年，被上诉人为公益设施占用本就属于集体的石灰窑土地，没有侵犯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要求支付80000元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规划宅基地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属于无效协议。3、上诉人主张返还其所交的25000元，一审判决事实部分已经认定由被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也同意返还。4、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3800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一审也未主张，应当驳回。5、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未经释明，对于上诉人违法的请求，法院不能向其释明可以主张权利。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协议；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尚某于1996年占用被告上庄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修建了石灰窑一处，原告尚某和被告上庄村未签订占地协议，至今，原告尚某未给被告上庄村交付过土地使用费。2012年，被告上庄村委为解决农户住房及扩建村上主要道路，拆除了原告尚某修建的石灰窑。2016年，被告上庄村欲在原告尚某占有的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开发住宅，当时李建文担任被告上庄村委的党支部书记，李某1担任被告上庄村委的主任。2016年7月12日，李建文找到原告尚某，与原告尚某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的甲方为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乙方为尚某，主要内容为：1、甲方一次性付乙方石灰窑补偿款50000元（金额大写：伍万元整）；2、除给予石灰窑补偿款外，甲方再为乙方规划一处宅基地（长12m×宽16m），乙方需上交甲方基础设施费25000元。但乙方修建房屋时必须遵循甲方的规划……。协议签订后，李建文和李某1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字，尚某在乙方处签字。后，李建文在协议的甲方处盖了被告上庄村委的公章。2016年9月2日，原告尚某和李建文协议将2016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解除，李建文与原告尚某又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的甲方为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乙方为尚某，主要内容为：1、甲方为乙方规划一处宅基地（长20m×宽16m），乙方需要上交甲方基础设施费25000元。但乙方修建房屋时必须遵循甲方的规划；2、因该宅居地东面已有建成的房屋，该房屋的山墙留有两个窗户，甲方需要把东面山墙现有房屋的两个窗户垒住，以便于该宅居地以后修建房屋时挨墙而上；3、乙方上交25000元基础设施费后，甲方要开据收款收据，关于石灰窑拆除的问题到此为止……。协议签订后，李建文在甲方处签字，尚某在乙方处签字，后，李建文在协议的甲方处盖了被告上庄村委的公章。2016年9月13日，原告尚某交给李建文25000元基础设施费，李建文和李某1在收据上签字并盖了被告上庄村委的公章。之后，被告上庄村委就给原告尚某规划宅基地及其签订协议书的意见及情况调查制作了“党员意见调查书”和“村民代表意见调查书”，“党员意见调查书”中所有的党员均不同意给尚某规划宅基地，“村民代表意见调查书”中，除赵金珍和尚海鹏未发表意见外，其余村民代表均不同意给尚某规划宅基地。此外，被告上庄村委认为李建文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不合法，故没有按协议履行。2019年5月5日，原告向高平市南城街街道办事处反映要求被告上庄村委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兑现宅基地问题。2019年8月21日，高平市南城街街道办事处对原告尚某反映的问题作出南办信函[2019]12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意见书的主要内容为：一、调查情况。经调查，1996年，尚某在未与上庄村委签订占地协议的情况下，修建土窑烧制石灰，2012年，为解决农户住房及扩建村上主要道路时，您所修建的石灰窑被上庄村委予以拆除。据尚某所说，建窑之初，曾交给时任支部书记的尚天喜500元占地费，通过查看相关账目进行核实，账目上未见尚某所说交纳的500元占地款，也未见尚某在经营期间向村集体上交的任何费用。二、处理意见。经核实，尚某在未与上庄村委签订占地协议的情况下，占用村集体土地修建石灰窑。经查阅账目，未见尚某所说交纳的500元占地费，也未见尚某在经营期间交纳上庄村委的任何费用。经调查，前后所签订的两份协议均未经党员、村民代表大会进行表决。且两份协议均涉及农村宅基地审批，协议是否有效，应由人民法院判定。关于尚某所交纳的25000元基础设施费一事。经调查，25000元的基础设施费是基于上庄村委给尚某规划宅基地的基础上交纳的，但由于村上没有审批宅基地的权限，上庄村委应如数退还于尚某。2019年8月23日，高平市南城街街道办事处将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送达给原告尚某。后，原告诉讼在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尚某于1996年在未与被告上庄村委签订占地协议的情况下，占用被告上庄村集体土地修建石灰窑是事实。2012年，被告上庄村委为解决农户住房及扩建村上主要道路，拆除了原告尚某修建的石灰窑。原告尚某在占地期间，未向被告上庄村委交纳占地费。原告尚某与被告上庄村委原党支部书记李建文于2016年7月12日和2016年9月2日先后签订了《协议书》各一份，在签订2016年9月2日的《协议书》时，双方协议将2016年7月12日的《协议书》解除，原告尚某请求按照2016年9月2日的《协议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尚某在被告上庄村委拥有宅基地，被告上庄村委原党支部书记李建文未按法定程序承诺为原告规划一处宅基地，双方签订的2016年9月2日的《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系无效的协议，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尚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尚某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尚某申请证人李某3出庭作证，证人称，自己在尚某处干活，负责出石灰和土料；当时村委的副主任张长旺在尚某处拉过石灰，应该是大队搞修建拉的石灰，但是大队是否付款以及石灰拉倒哪里、拉了多少均不清楚。另提交一支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尚某地基挖土破石款(3800.00元）计叁仟捌佰元整（带挖机破石）李随保16年12月21号。上诉人以证人证言证明在石灰窑经营期间，村委无偿使用过石灰窑的石灰；收条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因履行合同造成3800元损失。被上诉人上庄村委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案涉协议有效，证人对于拉石灰的数量、目的、用途并不清楚，该证言无效；李随保的收条真实性无法认定，内容为地基挖土破石款，也不是上诉人主张的垃圾清理，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前述证据认证如下：李某3在一审并未出庭，陈述的证言也无其他证据佐证，虽表示张长旺曾经拉过石灰，是否用于村委，是否已经支付款项均不知情，该证言内容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不予采纳。李随保出具的欠条内容无法得知施工地点等内容，不能证明系本案协议履行中产生的费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尚某提出两点异议：1、一审认定其未给村委交过土地使用费不属实；2、2016年9月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对2016年7月12日协议的变更，而不是解除了7月12日的合同后重新签订。本院结合两审举证质证认为，上诉人虽主张向被上诉人上庄村委支付过土地使用费，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而据高平市南城街街道办事处出具的信访处理意见书的内容，该街道办查看相关账目，未见上诉人交纳的500元占地款，也未见上诉人在经营期间向村集体上交的任何费用。故上诉人提出的该异议不成立。另查阅一审庭审记录，审判员两次询问尚某2016年7月12日的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尚某明确回答已经解除，现在要求履行的是9月2日签订的协议。询问上庄村委，同样认可2016年7月2日的协议已经解除。故对上诉人尚某二审否认协议解除的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第2点异议同样不能成立。综上，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上诉人尚某诉请上庄村委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但协议书内容为上庄村委为尚某规划宅基地一处作为拆除其石灰窑的补偿。在尚某已有宅基地的情况下，该约定违背了前述农村村民一户一宅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2016年9月2日的《协议书》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本案上诉人尚某请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继续履行的前提是协议书合法有效，故法院应当首先对协议效力作出审查。审查认为协议无效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并未向尚某释明，径行驳回其继续履行的诉请，确有不当。但上诉人尚某在二审已经提出合同无效情况下的诉请，即要求上庄村委支付补偿款80000元、退还已经收取的25000元设施费并赔偿3800元损失。本院对该诉请予以审查。《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第一，上诉人尚某基于案涉无效协议向被上诉人上庄村委支付25000元基础设施费，应当予以返还。第二，上诉人尚某主张石灰窑补偿款，应当对该石灰窑的合法性、石灰窑的价值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石灰窑系上诉人在集体土地上自建，没有与村委签订占地协议，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集体土地建石灰窑经过村集体审批，也无法证实该石灰窑的价值，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80000元补偿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第三，本案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而对于宅基地能否为上诉人审批，上庄村委在签订协议时应当明知，上诉人尚某作为已经拥有宅基地的村民也应当知晓，双方对于协议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主**整场地和清理垃圾支出3800元为其损失，应由具有过错的上庄村委赔偿，但本案认定无效的2016年9月2日的协议中，并未约定上诉人尚某具有清理垃圾和平整场地的义务，上诉人主张因履行合同支出该笔费用，依据不足。且如前所述，上诉人针对3800元损失所举收条不能证明与本案石灰窑具有关联性，故上诉人该项主张因缺少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未予释明导致裁判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高平市南城街道办事处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已经收取上诉人尚某的25000元基础设施费；驳回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高平市南城街道办事处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与尚某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平市南城街道办事处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与尚某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