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9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游昌文，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峰、王潇，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街道办事处米山路北、正棋路东。诉讼代表人：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山东利得清算事务有限公司)。负责人：王海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彬，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游昌文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房产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3民初5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昌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游昌文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2年1月14日，游昌文与中天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中天房产公司以441280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游昌文，后游昌文因资金困难将其持有的中天房产公司的股权以1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中天房产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余印强。游昌文、余印强、中天房产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及《房产购销补充协议书》，约定余印强将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直接支付给中天房产公司，中天房产公司给付游昌文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房屋，三方以互开单据转账的方式结清股权转让款及购房款。中天房产公司按约向游昌文交付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六套房屋，其中五套由游昌文以中天房产公司的名义出售给案外人，案外人已入住多年，案涉房屋由游昌文自住，游昌文已向物业公司交纳了房屋装修保证金及电梯使用保证金等费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案涉房屋已经特定化，不属于中天房产公司的破产财产。案涉房屋为游昌文购买，游昌文已通过转账方式付清房款，中天房产公司亦向游昌文出具收款收据，游昌文对房屋享有业主权益；2.游昌文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余印强并约定由余印强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中天房产公司，该款项即为游昌文向中天房产公司支付的房款，不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问题，也不存在中天房产公司为余印强购买股权提供担保的情形，且中天房产公司已向游昌文开具购房款收据，游昌文有理由相信余印强已向中天房产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余印强此前亦确实向中天房产公司支付了巨额款项，包含应支付给游昌文的股权转让款；3.股权转让及房屋买卖均是在中天房产公司正常经营的状态下进行的，游昌文有理由相信余印强为扩大经营业绩而将应支付给游昌文的股权转让款直接支付给中天房产公司，余印强已代游昌文支付购房款，游昌文与中天房产公司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游昌文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向中天房产公司主张权利；4.《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该规定明确一方当事人对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在合同具备履行条件的情况下，中天房产公司破产管理人无权决定解除合同，应继续履行案涉合同的相关义务，且中天房产公司系破产重整而非破产清算，具备协助游昌文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能力。中天房产公司辩称，1.案涉房屋仍属于中天房产公司的财产。游昌文在中天房产公司裁定破产重整前并未实际支付房款，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即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应当依法登记才发生效力。直至中天房产公司破产重整以前，游昌文并没有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仍属于中天房产公司的财产；2.中天房产公司不应当对余印强欠付游昌文的股权转让款承担给付义务。游昌文与中天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股权转让合同书》、《房产购销补充协议书》的真实目的在于以中天房产公司的房屋抵顶游昌文与余印强之间的股权转让款，该股权转让款应当由受让股东支付给出让股东，而不应当由中天房产公司负担，否则将导致公司资本减少，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股权转让合同书》中关于中天房产公司以房屋抵顶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3.游昌文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业主权利。《房产购销补充协议书》约定余印强代为支付购房款，但余印强并未向中天房产公司支付房款，游昌文没有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对房屋不享有业主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解除，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的，视为解除合同。中天房产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不再继续交付的房屋进行了公示，游昌文并不能因与中天房产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合法占有建筑物专有部分；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与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该规定为效力强制性规定。《房产购销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余印强代为支付购房款，如余印强不能向中天房地产支付购房款，将直接导致由中天房产公司支付游昌文的股权转让款，实质上是中天房产公司对余印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担保，余印强、游昌文均为中天房产公司股东，对向股东提供担保的内部程序应当非常清楚，且为股东提供担保需要经股东会决议，游昌文不能称之为善意相对人。中天房产公司承担责任的实质是将已经缴纳的出资又转回到股东个人，实质上属于利用关联交易、抽逃出资的行为，余印强没有履行对中天房产公司的付款义务，游昌文主张余印强以股权转让款支付房款并不成立，游昌文负有向中天房产公司支付房款的义务，但游昌文直至中天房产公司破产时未支付房屋对价，无权要求中天房产公司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游昌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游昌文对中天房产公司开发的文登龙都丽景小区5号楼2单元1603室不属于中天房产公司的破产财产，并对该房产享有业主权益；2.中天房产公司协助游昌文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8日，游昌文与余印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游昌文将其在中天房产公司持有的4.5%的股权转让给余印强，股权转让价款为1120万元；由中天房产公司以位于文登龙都丽景小区房产计3200ｍ2，3500元／ｍ2的价格抵顶游昌文的股权转让款。同日，三方又签订《房产购销补充协议书》，约定对抵顶股权款的全部房款由余印强代为支付，余印强作为中天房产公司的董事长，同意在龙都丽景项目全部竣工完成后向中天房产公司交清全部购房款。中天房产公司向游昌文开具了六套房屋房款3054660元的收据。2012年1月14日，游昌文与中天房产公司签订了包括案涉文登龙都丽景小区5号楼2单元1603室六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7年9月6日，游昌文向威海市隆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交纳案涉房屋装修保证金、电梯保证金合计1500元以装修入住。2017年6月6日，中天房产公司被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重整，游昌文申报债权，管理人于2018年9月26日出具《债权初步审核函》，对游昌文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房屋是否为中天房产公司债务人财产、中天房产公司是否应对余印强欠游昌文股权转让款承担给付责任并交付案涉房屋。关于案涉争议房产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产虽签订有《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并未转移物权登记，至破产之日，游昌文亦未装修入住，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案涉房产仍属债务人中天房产公司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如果公司为股东股权转让提供担保，就会出现受让股权的股东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时，由公司先行向转让股权的股东支付转让款，导致公司利益及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受损，形成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变相抽回出资的情形，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本案，游昌文本为中天房产公司股东，其向余印强转让股权，余印强应向其支付转让款，而此时余印强在尚未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早已取得了中天房产公司的股权，意味着在余印强不能支付转让款时，中天房产公司应向游昌文支付该股权转让款，从而导致余印强在保有其股权的情况下，其本应承担的出资义务却由中天房产公司代为履行，该部分股权被变相撤回了出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从查明事实看，游昌文与中天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上系为余印强欠付游昌文的股权提供担保并由中天房产公司代为偿还股权转让款，其签订的“补充协议”亦与该目的同义。故从2012年1月游昌文将其持有的中天房产公司股权转让给余印强开始至破产受理之日，长达五年多的时间内，余印强始终未能完成其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直至中天房产公司破产重整，该龙都丽景开发项目仍处烂尾状态，足以说明余印强的偿债能力存在问题。故余印强将讼争股权转让款转嫁给中天房产公司必然导致中天房产公司财产减损以及其他债权人利益受损，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或“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余印强利用其对公司控制地位，将其个人债务转嫁于中天房产公司，亦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按中天房产公司与游昌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础关系看，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游昌文诉请中天房产公司为其股权转让款承担给付责任并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予以追偿，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游昌文对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游昌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游昌文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案涉房屋物业费、电梯使用费的缴费单据，拟证实游昌文持续不断的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并缴纳了相关费用；证据二、自威海市文登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调取的案涉房屋备案登记表，拟证实中天房产公司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六套房屋备案至游昌文名下，游昌文将其中的五套房屋出售并备案至案外人名下；证据三、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证实游昌文手中持有案涉房屋以及龙都丽景小区5号楼1单元701室房屋的钥匙，游昌文曾带张某查看该两套房屋，最终张某自游昌文处购买了701室，中天房产公司配合张某办理了相关手续。经质证，中天房产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缴费单据无法证实游昌文系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不能以此认定游昌文对房屋享有业主权利；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案涉房屋已经网签备案至游昌文名下，但中天房产公司是在余印强的授意下对房屋进行的网签备案；对证据三，游昌文虽持有案涉房屋钥匙但不代表游昌文已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游昌文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基础是与中天房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即中天房产公司对余印强与游昌文之间的股权转让承担的担保责任，该担保责任应为无效，游昌文无权要求取得案涉房屋，同时中天房产公司破产管理人出于对善意第三人的保护确认游昌文已出售的房屋可以认定为业主权益，但案涉房屋并不存在善意第三人的情形，应予收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游昌文与余印强、中天房产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及《房产购销补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游昌文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业主权益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游昌文作为中天房产公司原股东，与中天房产公司现股东余印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由中天房产公司以自有房屋代余印强向游昌文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再由余印强向中天房产公司支付购房款，实质是中天房产公司为余印强欠付游昌文的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即意味着在受让方余印强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公司应向游昌文支付股权转让款，从而导致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从公司抽回出资的后果。公司资产为公司所有债权人债权的一般担保，公司法规定股东必须向公司缴纳其认缴的注册资本金数额，公司必须在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注册资本金及股东认缴情况出示，在未经公司注册资本金变动及公示的情形下，股东不得以任何形式用公司资产清偿其债务而构成实质上的返还其出资。中天房产公司提供担保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余印强利用其对公司控制地位，将其个人债务转嫁给中天房产公司，亦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据此，游昌文与余印强、中天房产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及《房产购销补充协议书》应为无效，游昌文基于上述法律关系与中天房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亦不具有法律效力。案涉房屋未办理物权转移登记手续，仍属于中天房产公司的财产，游昌文基于无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要求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业主权益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游昌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游昌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