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8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晓路，男，198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岩，北京市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陆，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政，男，198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艾尔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旭，北京市耀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艾尔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金盛大街2号院22号楼101房间。法定代表人：左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旭，北京市耀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晓路因与被上诉人左政、原审第三人北京艾尔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尔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9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连晓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左政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股权并未实际交割，连晓路并非艾尔森公司股东，连晓路、左政已经就《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达成合意，左政同意退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此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变更为借贷关系，左政同意偿还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左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艾尔森公司同意左政的辩论意见。连晓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连晓路与左政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左政退还连晓路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并承担自2016年12月24日至实际退还日的占用利息，以年利率10％计算；3.判令左政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4日，左政（甲方、转让方）与连晓路（乙方、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左政将艾尔森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甲方实际已投资200万元，甲方系目标公司股东，持股100％，甲方愿意按本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目标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连晓路，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账户名称：北京艾尔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户银行：民生银行，银行账号：×××。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即享有3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实际对目标公司出资200万元，拥有目标公司70％股份，乙方实际对目标公司出资100万元，拥有目标公司的30％股份。甲、乙双方应于甲方收到全部转让款后共同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转让股权的过户手续，各方应当全力配合出具相关法律手续，确保股权过户变更的顺利进行。本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生效之日即股权转让之日，目标公司据此更改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协议下方甲方处有左政签字及艾尔森公司盖章，乙方处有连晓路签字及捺印。2016年12月26日，连晓路通过招商银行向艾尔森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现艾尔森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企业信息如下：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左政，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为左政。诉讼中，左政提交了艾尔森公司的股东名册，载明艾尔森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注册资本增至2000万元，本次变更后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如下，左政持股1850万股，持股比例92.5％，连晓路150万股，持股比例7.5％。一审诉讼中，连晓路主张2017年开春后一直在与左政协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就解除协议达成了一致，左政承诺退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并就此提交了一份对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连晓路提交的对话录音主要内容如下：连：那我这边年底还有戏么？左：估计今年没戏。连：我是这么想的，那要是能年底给我，因为我真的也等着用，要是年底给我，反正我也不要利息。左：你让我怎么给你？连：我就意思，我想如果你能有办法。……连：要不，要不这样，你要是年底有的话，你最好就年底给我，因为我明年真的等着用。连：我要有钱我也不催你。如果你年底实在不行，你看我给你缓半年，行不行？到明年6月份。左：行。连：但是到明年六月份，我没收入，我也得生活啊，对吧，那就按你说的，今年就这10万，然后从明年一月份开始就按2％一个月算。左：今年都没有了。连：但是今年我这个钱也放你这儿了。左：今年不是没有利润吗，今年是亏损。连：是亏损，但是我觉得我这个钱就算借给你。我不是觉得我是借给你用的，但是这两年我觉得就是花钱买一个工作。左：行。连：我的意思是你要能年底给我就给我，要是年底不能昵，你往后拖半年也行。连：但是拖半年就不是咱们朋友之间短期拆借三个月，几个月对吧？我希望就是今年十万，明年每月按2％算，就等于一共22，你要是年底前能把这利息钱给我也行。左：年底给不了。连：那你说我现在靠什么生活，你告诉我？左：你现在手里没钱是么？连：我现在手里就剩下20万要不这样，这车现在是谁的？算你的还是谁的？反正我现在也要买车，你就把它过给我，就当利息。因为我也要买车反正，要不就拿这个车当利息。左：那你还是买车去吧……连：能想办法想办法，琢磨琢磨，你要是能年底给我，多一分利息我也不要。你要是不行的话，你就按照我刚才说的那个思路，行不行？从明年开始算百二，今年的话就十万。这是利息。那你就下个月把利息先给我。左：我先想办法（听不清）。……连：你琢磨琢磨吧，你看我说那个，那个钱行不行？你要说行，那现在写个东西吧。你要说不行…左：现在要是写个东西，那这个钱就是我欠你的了。连：要不你想一个。左：我觉得是这样，咱们俩个当初是和着一块干然后呢，我现在答应是把本金还给你。左：其实我是看着咱们俩交情这么久的份上，肯定会把这个本金还给你。连：恩。左：但是理论上说，你不能说赚钱的时候一块，亏钱的时候让我一人亏，理论上是这样。所以呢，我觉得是这样，我可以把这三年的盈亏表都给打出来，你看一下，是亏是盈，是怎么样，别心里有个顾虑，说我动了什么钱呀。这表也不是人做的是机器打出来的，还有银行的流水，我都可以给你，你自己看，行吧。……左：我明年六月份把一百（万）给你，六月底，七月份之前吧，七月一号之前。连：嗯。左：我把一百（万）尽量的给你，该你多少给你多少，但是我尽量百分之百给你，保你本金，行吧？连：嗯。左：利息吧，一年百二我也照给你。连：嗯。……连：那咱俩之间得签个东西。怎么也得解除这个协议补充协议啊。左：咱俩签的那个东西可以解除，现在可以解除。那个东西本来就是咱们自己写的，也没有经过律师看，但是那个东西写得呢，说实话，严谨不严谨都是，咱俩当初都是朋友，就写出来了，写的亏损啊怎么着写的都是共同承担。现在咱们就是说，我可以自己承担这个东西没有问题。你说的这个利息啊，百二啊我都可以，我都没问题。只不过就是你说的我管你借的钱，是不是我管你借的钱，咱们心理都是清楚，不是。……左：你花钱买了份工作，拿了工资还拿了利润。连：我拿什么利润了。左：你拿那20不是利润？连：我觉得那是我来这里上班的酬劳。左：你来这里上班除了工资以外还有酬劳，那为什么我没有。……连：反正我觉得你也不怎么尊重我股东身份，什么事呢也不和我商量，基本上没有啥事。左：行，那你都是说这样了，六月份之前我把100万给你。从现在开始到六月份之前100万算我管你借的，然后每年百分之二的利息我给你。连：不是每年，是每个月。左：每个月百分之二？那你是高利贷啊。你比抵押贷款利息还高啊。……连：你要觉得我这么着行，我就写个东西，咱们俩签一个，你要觉得不行咱们俩再商量。……左：月息百二太高了。……前述录音内容中，连晓路与被录音者的陈述内容多处不清晰。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如下：连：我那一百万你春节后什么时候能给我？左：年中。春节后我这也没有钱啊。公司刚死了个人赔了不少钱出去。过年咱们聚不聚？连：谁死了，事故啊？我初四以后都行，你什么时候有空。那你之前说的每年十万利息，你要不上班了先给我，我手里一点都没由了。左：我现在手里也是没有，等过完年上班了我给你想想办法。左政对前述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录音自始至终未对被录音者身份进行确认，亦无法确认谈话时间。录音内容中并无明确的连晓路与被录音者达成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对于微信聊天记录，左政认为聊天记录无对话内容前提，连晓路提到的“一百万”、“十万利息”均无明确指向性，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不存在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连晓路与左政于2016年12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生效之日即股权转让之日，连晓路已经成为艾尔森公司股东。现连晓路亦已按照协议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故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已经履行完毕。连晓路在起诉状中主张涉案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进而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该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故对涉案股权负有办理变更登记义务的主体应为艾尔森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并非股权所有权转移的生效要件，故连晓路据此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连晓路在本案中主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股权转让协议》，左政承诺退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连晓路所提举的录音材料内容显示为连晓路与被录音者协商事情的过程，录音中并未明确提及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通过录音中提到的“10万”、“20万”、“2％”“本金”、“一百万”“利息”、“百二”“协议补充协议”等内容，也无法得出双方最终协商一致结果的相应内容，即录音中并未有关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应陈述。在左政对该录音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的情况下，该院对该份录音材料不予采纳。连晓路在其提交的微信记录中提到了“一百万”、“每年十万利息”，但无其他具体指向性的描述，再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亦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故连晓路在本案中并未提举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协商一致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综上，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法定解除事由，本案现有证据亦无法认定双方已就涉案协议的解除达成合意，故连晓路要求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左政退还股权转让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断，该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连晓路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连晓路上诉主张，其与左政已经口头达成合同解除的合意，并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但从其提交的录音证据来看，双方并未就上述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具体原因如下：第一，根据连晓路二审的陈述，录音证据形成于2018年11月26日，其在此次谈话中要求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由此可知，至少在该录音时间之前，双方并未就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意见。第二，在录音对话中，连晓路多次询问左政是否同意其提出的方案，并多次提出如果同意就签署书面协议，但是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并未就合同的解除、法律关系的转化形成书面协议。第三，左政在录音对话的最后部分，并未明确表示同意连晓路给出的返还款项的方案。由此，连晓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连晓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连晓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黄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