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发氏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集庆路123号607、608室。法定代表人：沃桂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栋，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晴天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科技创新园。法定代表人：潘松秀，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韶风，江苏天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发氏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晴天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晴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4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发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栋，被上诉人晴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韶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发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晴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发氏公司与晴天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关系，案涉《买卖合同》《送货单》及《债务偿还协议》加盖双方公司印章，在印章真实有效前提下，即使案涉《送货单》《买卖合同》系由晴天公司预先提供加盖印章的合同模板所形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民事裁定的裁判观点：“合同一方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的，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故案涉《送货单》《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一审法院在未对案涉印章真伪及印章与文字的前后顺序、文字形成日期等事实真实性进行认定基础上，仅依据“印章形成时间基本一致”的鉴定意见,径行认定无法确认案涉《买卖合同》《送货单》及《债务偿还协议》的真实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两份买卖合同以及送货单均为补签，约于2018年6、7月份补签形成，合同补签在先，送货单补签在后，当时系由晴天公司员工张寅提供已经盖好章的合同、送货单样本，与发氏公司授权代表沃桂中一起确认一致后，由沃桂中当场填写相关内容，双方对合同以及送货单内容均确认无误后，再由发氏公司盖章形成。案涉《债务偿还协议》的签订过程不存在任何瑕疵时间倒签的情形，确实是在2018年8月10日由双方盖章确认，该协议系对涉案两份买卖合同项下交易进行结算确认，协议中所记载的5993500元发票金额与发氏公司一审作为证据提交的5993500元发票相一致，且晴天公司已经确认收到上述发票。双方签订该协议后就已经基本终止了合作，此后晴天公司所陆续支付的90万元货款即为欠付部分的货款，不可能是与本案无关的货款。3.本案中确实存在“印章形成时间基本一致”即“时间倒签”的客观情形，但该情形系经晴天公司认可，并且与实际履行情况相一致，属于对此前实际履行情况的补充确认，并不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晴天公司辩称，发氏公司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在一审中晴天公司已建议查明案涉文件加盖印章时间，但发氏公司拒绝。公安机关技术手段应能对印章形成时间作出准确判断。发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晴天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593500元及违约金20万元；2.晴天公司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每月千分之五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晴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7年3月4日和12月25日，分别签订编号为01813、01816的两份《买卖合同》，约定晴天公司（乙方）向发氏公司（甲方）购买货物。2017年9月26日和2018年5月30日，晴天公司在两份送货单上盖章确认收到货物。2018年8月10日，双方又签订《债务偿还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过严谨核对，共同确认合同01813、01816项下货物全部履行完毕，甲方已将确认无误的送货单及对应的发票开具给了乙方，其间乙方累计支付甲方货款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250万元），截止2018年8月10日乙方尚欠甲方货款计人民币叁佰肆拾玖万叁仟伍佰元整（3493500元），乙方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付清欠款，逾期不付按每月总金额千分之五的收取利息。乙方若逾期30日未付清全款，甲方有权直接向法院起诉。此后，晴天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通过承兑汇票支付货款10万元，于2019年2月1日通过案外人向发氏公司支付货款80万元。截止本案诉讼中，晴天公司尚欠货款2593500元未能支付。另两份买卖合同均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晴天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从未于2017年3月4日和12月25日签订过编号为01813、01816的两份《买卖合同》。晴天公司也从未在送货单上盖章确认，也从未签署过债务偿还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发氏公司提供买卖合同两份，买卖合同的卖方记载为发氏公司，买方记载为晴天公司，合同编号分别为01813和01816，签订时间记载分别为2017年3月4日和2017年12月5日。合同下方加盖发氏公司、晴天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对应两份买卖合同，发氏公司另提供时间分别为2017年9月21日和2018年5月30日的送货单两份，送货单下方分别加盖有发氏公司、晴天公司字样的公章。其中晴天公司公章下方加注数字（3201150930578）。发氏公司另提供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10日的《债务偿还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过严谨核对，共同确认合同01813、01816项下货物全部履行完毕，甲方已将确认无误的送货单及对应的发票开具给了乙方，其间乙方累计支付甲方货款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截止2018年8月10日乙方尚欠甲方货款计人民币叁佰肆拾玖万叁仟伍佰元整，乙方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付清欠款，逾期不付按每月总金额千分之五的收取利息。乙方若逾期30日还未付清全款，甲方有权直接向法院起诉。本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签盖合同章后即生效。注：本协议亦可作为独立欠款依据，甲方据此协议可直接向法院起诉乙方还款。协议下方分别加盖有发氏公司、晴天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晴天公司对于《买卖合同》、送货单、《债务偿还协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申请对于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为：1.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2017.3.4”、合同编号为“01813”的《买卖合同》、送检标称“2017.12.5”、合同编号为“01816”的《买卖合同》及标称日期为“2018年8月10日”的《债务偿还协议》上印文“江苏发氏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形成时间基本一致，印文“江苏晴天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形成时间基本一致，不应有各自标称日期所示的时间差；但由于送检材料所限，不能鉴定上述《买卖合同》、《债务清偿协议》上印文的具体形成时间；2.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2017年9月26日”、编号为“3512127”的《送货单》第三联、标称日期“2018年5月30日”、编号为“0521667”的《送货单》第三联，印文“江苏晴天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的形成时间基本一致，印文“江苏发氏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的形成时间基本一致，复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基本一致，不应有各自标称日期所示的时间差；但由于送检材料所限，不能鉴定上述《送货单》上印文与复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印文与复写字迹的具体形成时间。发氏公司、晴天公司双方对于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但对于鉴定部门无法鉴定出上述检材的具体形成时间有异议。晴天公司申请将检材送至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形成时间鉴定，发氏公司不同意。一审另查明，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自2017年11月起，发氏公司向晴天公司开具多份增值税发票，晴天公司也支付过部分款项。晴天公司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但认为与发氏公司起诉时提供的《买卖合同》、送货单和《债务偿还协议》无关。一审再查明，“江苏晴天电力科技有限公司3201150930578”字样公章已于2017年1月18日以“损坏”为由，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核准销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发氏公司主张晴天公司偿还所欠货款所依据的《买卖合同》、送货单及《债务偿还协议》的真实性如何认定。关于《买卖合同》、送货单及《债务偿还协议》的真实性，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理由如下：1.发氏公司在诉状中所称“2017年3月4日、12月25日，发氏公司与晴天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01813、01816的两份《买卖合同》，约定晴天公司向发氏公司购买货物。2017年9月26日、2018年5月30日，晴天公司在两份送货单上盖章确认收到货物。2018年8月10日，发氏公司作为甲方，晴天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共同签订了《债务偿还协议》……”。经晴天公司申请鉴定，《买卖合同》、送货单及《债务偿还协议》的“形成时间基本一致，不应有各自标称日期所示的时间差”。发氏公司诉状对于《买卖合同》、送货单及《债务偿还协议》的形成时间的陈述与鉴定结论存在重大差异。虽然发氏公司诉讼代理人表示诉状系其代写，未与发氏公司进行具体沟通。即使发氏公司诉讼代理人所述为实，在晴天公司申请鉴定后，一审法院要求发氏公司对于合同的具体履行过程、签订情况出具书面说明后，发氏公司仍未对起诉状中的相关表述进行修改。直到鉴定报告进行质证时，发氏公司法定代表人才表述《买卖合同》、送货单均为后补，大约于2018年6、7月份补签，并非于买卖合同、送货单上记载的时间所签订。根据相关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已方不利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发氏公司在诉状中关于《买卖合同》、送货单的形成时间的表述与鉴定查明的事实存在重大差异，且发氏公司未能合理说明该重大差异出现的原因，故发氏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2017年9月21日和2018年5月30日的送货单两份，送货单下方分别加盖有发氏公司、晴天公司字样的公章。其中晴天公司公章下方加注有数字（3201150930578）。据发氏公司陈述，该两份送货单也形成于2018年6、7月份。而根据晴天公司提供的公章销毁记录，该字样公章已于2017年1月12日销毁。此后晴天公司使用的公章上仅有公司名称而无数字加注。3.发氏公司所述《买卖合同》、送货单的形成过程为晴天公司将空白的送货单、《买卖合同》先行加盖晴天公司的公章，再交由发氏公司法定代表人沃桂中自行填写内容后，再行加盖发氏公司公司公章。另无论《买卖合同》、送货单还是《债务偿还协议》上，均仅加盖的晴天公司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而无晴天公司方任何具体经办人的签名确认。发氏公司所述的《买卖合同》、送货单的形成过程明显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正常交易惯例。4.发氏公司在法庭审理过程中陈述，《买卖合同》大约于2018年6、7月形成，《债务偿还协议》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而根据鉴定结论，两份《买卖合同》和《债务偿还协议》的形成时间基本一致。该表述与鉴定报告的结论明显不符。故发氏公司依据《买卖合同》、送货单及《债务偿还协议》向晴天公司主张给付货款和违约金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发氏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695元，减半收取14847.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42760元；由发氏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发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当庭播放与晴天公司工作人员张寅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拟证明在01813买卖合同项下，发氏公司按照晴天公司要求供货，含2万米01813PVC200-8电线保护管；2.发氏公司上游供货方无锡迈力塑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发氏公司向其就01816合同项下爱涛路项目购买管材并供应给晴天公司。晴天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录音中提及的八卦洲、省供电公司、爱涛路工程确实存在，但案涉合同记载的金额明显与市场价格不同。对证据二，没有原件，且未明确供货具体时间段，无法对应省国网电力公司合同项目，故对其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存在较大数量的交易，发氏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能与案涉两份合同项下交易内容形成关联性，故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晴天公司提交《企业抵账协议》一份，拟证明其于2019年1月25日，针对NJ20170720合同（金额是9583216元）用一辆汽车抵账10万元。因该证据亦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晴天公司不持异议。发氏公司存在以下异议：1.一审法院应对晴天公司公章真伪进行鉴定，应对2018年8月10日《债务偿还协议》的真实有效性予以确认。2.晴天公司已对发氏公司开具的5993500元发票用于抵扣，该发票金额与2018年8月10日《债务偿还协议》中的金额相吻合一致。3.晴天公司偿还的90万元系《债务偿还协议》项下其所拖欠的货款，不可能是其他货款。4.双方签订合同时，晴天公司员工张寅提供已经盖好章的合同和送货单，至于是何时所盖并不知情。对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发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沃桂中述称其所称晴天公司所支付的90万元无证据明确系对应案涉《债务偿还协议》项下债务。一审中，晴天公司称，根据其公章使用记录，发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沃桂中与案外人车前岗多次领用晴天公司公章，代晴天公司办理业务。沃桂中称，晴天公司让沃桂中办理业务时确实领取过公章，但与案涉合同无关，基本都是给晴天公司办事情，与发氏公司无关。沃桂中一审中还称，2014年发氏公司成立前，其系晴天公司业务员，案外人车前岗也是晴天公司人员。一审法院将鉴定结果交由双方当事人质证时，沃桂中称，对鉴定时间无异议，案涉合同与送货单均为补签，系为还原业务真实情况。送货单有100多张是其所写，晴天公司交给其一本盖章完毕的送货单。晴天公司对一审的鉴定结论认可，但认为应鉴定确认具体的形成时间。对此意见发氏公司明确不同意。二审中，沃桂中到庭称，车前岗系其驾驶员。沃桂中并非哪个公司业务员，其以其他供货厂家的名义给晴天公司介绍业务，采购货源。发氏公司另申请鉴定检材具体形成时间。以上事实，有一、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及的两份买卖合同以及债务偿还协议的证明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发氏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送货单及《债务偿还协议》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事实成立，一审裁判理由部分对此均有阐述，此外，根据二审认定的事实，还应认定：1.根据发氏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沃桂中到庭陈述，沃桂中原代表晴天公司从事业务活动，且持有该公司公章及加盖印文的送货单等文件，故其认为所提交证据能证实双方存在真实交易，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前述证据系晴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发氏公司一审起诉时称所提交的证据形成时间如证据所载时间，但经鉴定后，其认可鉴定结论，改称系委托诉讼代理人不了解情况所致。但沃桂中一、二审均参与庭审，故该解释缺乏合理依据。3.经询问，发氏公司对案涉交易的履行均不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同时，关于发氏公司称晴天公司就案涉交易已支付90万元货款，因双方另存在其他交易行为，故该支付行为不能与案涉讼争合同形成对应关系，不足以证明案涉交易的真实性。4.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仅仅根据持有盖章的空白合同这一事实，尚不足以认定其具有代理权，应按无权代理规则处理。据此，发氏公司二审中称，其取得加盖有晴天公司印章的文件，即应视为取得晴天公司的概括授权，缺乏法律根据。二审中，发氏公司另提起对案涉文件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因该申请在一审中该公司已明确拒绝，且即便认定前述文件均形成于某具体时间，亦不能作为认定发氏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成立的依据，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发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95元，由发氏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陈宏军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