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小萍，女，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公明，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寿，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系尹小萍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笑鸫，女，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棋、应玉菊，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小萍因与被上诉人严笑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7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小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严笑鸫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严笑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双方具有民间借贷关系应当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而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双方存在借款事实仅依据一张注明为借款的500万银行转账凭证。尹小萍认为这仅仅只能证明转账这一事实，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虽然该款项备注了借款这一摘要，但是尹小萍并不认可严笑鸫对该款项备注为借款摘要的行为，这是严笑鸫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证明是尹小萍的借款行为。并且尹小萍做为收款人也不能针对该笔备注为借款的500万款项进行拒收。严笑鸫提供的银行工作人员在账户交易明细上手写部分“该笔交易摘要是借款，特此说明”仅仅只能证明其委托戴良本当日向尹小萍转账曾以单方意思表示该款为借款，银行工作人员盖章确认仅仅是对戴良本这一转账事实和摘要进行确认，并不是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确认，银行工作人员作为不知情的案外人也不可能对与自身无关的事实进行确认。同时本案转账记录的发起人也不是严笑鸫，而是案外人戴良本，更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严笑鸫主张借款行为的另一证据是2017年8月25日杭州蓝肯投资管理公司员工戴晨辉和尹小萍的通话记录。原审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也与事实不符，尹小萍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曾对此提出异议：“该通话记录中并没有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合意，也没有借款具体时间，具体数额等合同基本要素。”反而严笑鸫下属戴晨辉在通话期间多次诱导尹小萍承认该笔款项为借款。且戴晨辉并非借款人，而是戴良本、严笑鸫合办的杭州蓝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监事，其行为究竟代表杭州蓝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还是严笑鸫值得深究。因此该通话记录不符合证据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据。同时尹小萍也将介绍代办人郭某证人证言、购买投资产品的合同、汇款凭证、杭州蓝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信息等证据均已提交给原审法院，但原审法院不予理睬。事实上，尹小萍经中信银行杭州凤起支行员工郭某介绍并代为操作，通过杭州蓝肯投资管理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购买石家庄融文投资中心-安阳国贸中心投资基金1100万元，2013年12月11日购买石家庄融置投资中心-安阳国贸中心投资基金400万元，共计1500万元，其中融文投资中心投资款1100万元于2014年12月2日到期，融置投资中心投资款400万元于2014年12月16日到期，但是两笔投资款均未按时到账。期间购买该基金产品所需手续均由郭某代办操作，尹小萍从未和戴良本以及严笑鸫接触，因此尹小萍有理由相信2014年12月22日这笔500万资金是杭州蓝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戴良本向其偿付到期的投资基金产品款，之前也有戴良本、严笑鸫偿付到期投资款类似的操作。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戴良本转账案涉款项的行为应当视为债的加入，该债的加入性质为因尹小萍的投资款未收回、第三人投资基金承销商法定代表人戴良本向债权人单方承诺。二、原审法院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尹小萍是通过中信银行杭州凤起支行员工郭某介绍购买并代为操作，并在涉案转账之前尹小萍与严笑鸫从未有过接触这一事实，尹小萍向法官提供了郭某谈话笔录，并要求证人郭某出庭作证，还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予以佐证。但是，原审法院未予置否。这一重大事实及相关证据在一审判决书中只字未提，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对证人出庭作证的一系列规定，损害了尹小萍的合法权益。其次，民间借贷纠纷，严笑鸫作为出借方不仅仅要提供借款合同、借据、借条等证明借款关系存在的依据，同时还要提供借款交付的凭证，才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案中严笑鸫应当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成立借款关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再次，尹小萍认为案涉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其他款项，并已经提供证据初步证明案涉款项是杭州蓝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给尹小萍的投资款，严笑鸫仍应对其主张双方成立借款关系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尹小萍承担举证责任，正因为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才导致本案判决的结果错误。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不仅没有借款合同，而且连双方当事人意示表示一致的借款合意都没有，怎么可能存在双方有偿的借贷关系？利息计算也存在明显的错误。双方没有借款合意，而且严笑鸫从未向尹小萍主张过该笔款项，不知原审法院判决支付逾期利息起算日的法律依据何在？其次，严笑鸫主张的事实明显有悖常理，1.戴良本汇巨款500万元给尹小萍时，不认识尹小萍，尹小萍也不认识严笑鸫；2、戴良本汇款长达四年多期间，除了戴晨辉一次与尹小萍的通话，从未向尹小萍催讨该款项，也从未要求尹小萍出具欠条；3、戴良本、严笑鸫都是杭州蓝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而与尹小萍通话的戴晨辉也是该公司的监事。尹小萍完全有理由相信这500万元巨款是杭州蓝肯投资管理公司归还其到期1500万元中部分投资款。且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未直接接触情况下产生大额转账记录有悖常理。且严笑鸫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本案借款事实，尹小萍认为严笑鸫有虚构大额借款事实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应当驳回其请求，同时建议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并依法驳回严笑鸫的起诉。 被上诉人严笑鸫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500万元款项的性质。1、严笑鸫已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500万元款项的性质系借款，尹小萍在一审、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也进一步印证了借款性质。严笑鸫与案外人郭某（系银行员工，下称“案外人”）工作中熟识，基于彼此信任常向案外人推荐一些理财产品。尹小萍系案外人的客户，长期在案外人处购买理财产品。为了维护好客户、防止客户流失，案外人向尹小萍推荐了很多理财产品，当然也包括严笑鸫推荐的产品。本案中的借贷关系之所以发生，也是因为案外人为了防止客户流失，为解决客户难处，案外人向严笑鸫提出要求借款给尹小萍500万元。本案中，严笑鸫提供的证据有：（1）转账凭证摘要栏目注明为借款；（2）录音中尹小萍的多段陈述，都明确表示“尹姐要还的”，但是强调现在没钱。尹小萍一审提供的证据案外人谈话笔录，虽然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且大部分内容被案外人此后的证明否认，但谈话的内容还可以印证借款的性质，如“严笑鸫转了这笔钱给尹总调个头”、“我和严笑鸫沟通先周转一下”等，该谈话笔录是尹小萍的委托代理人制作的，连其委托代理人制作的笔录都确认诉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尹小萍虽然在一审过程中对严笑鸫提交的转账凭证提出了质疑，但其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了50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该转账凭证明确记载款项性质为借款。2、尹小萍主张款项的性质系戴良本向其偿付到期的投资基金产品款没有任何依据。尹小萍购买合伙份额的石家庄融文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石家庄融置投资中心（有限公司）、石家庄辉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都是由河北融创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发起设立，河北融投担保集团有限公司担保，尹小萍的资金已经汇入相关基金指定账户。尹小萍以及戴良本、蓝肯公司并非基金的发起、设立人，严笑鸫仅仅是向案外人推荐，并没有向尹小萍销售尹小萍所述的这些基金产品，更没有为这些基金产品的收益承诺保底。所有投资项目涉及的协议均是尹小萍自行与相关投资公司签订，并且也都按相关部门规定签订了相应风险告知函等文件。尹小萍作为合格的投资人，相信对投资风险也是有成熟的认知的，故严笑鸫没有偿付到期投资基金产品款的义务；另外，尹小萍在上诉状确认，尹小萍从未和戴良本以及严笑鸫接触，也就是说，在严笑鸫提供借款前，尹小萍从未向严笑鸫作出要求偿付到期投资基金产品款的意思表示，尹小萍也没有作出上述意思表示，双方更没有达成协议。综上，根据尹小萍的提供的证据以及尹小萍的陈述，严笑鸫以及戴良本既没有偿还到期投资基金产品款的义务，也没有和尹小萍达成自愿偿还到期投资基金产品款的协议，且直至现在，该等基金产品的权利人仍为尹小萍。尹小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本案中尹小萍没有对其主张提供任何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借款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严笑鸫自2017年8月25日第一次向尹小萍催告返还借款，故利息自2017年8月25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三、尹小萍提起上诉的真正目的是拖延还款时间。严笑鸫在2018年12月14日向尹小萍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定于2019年1月29日开庭。但尹小萍以管辖约定不明，应以严笑鸫（原告）所在地为由提出管辖异议。作出一审裁定后，尹小萍又提出上诉，直至2019年3月29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尹小萍在案件一审阶段以明显不成立的理由提出管辖异议，在本案中又提交了一审曾经提交的证据以及其他非“新的证据”，其真正的目的是通过滥用诉权以达到其拖延还款的目的，严重违反了诚信的原则，也浪费了宝贵的司法资源。 严笑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尹小萍偿还严笑鸫借款本金500万元；2.尹小萍支付严笑鸫逾期利息387945.21元（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实际应计算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尹小萍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尹小萍向严笑鸫借款500万元。严笑鸫于同月22日通过其丈夫戴良本账户向尹小萍银行账户汇款500万元，并在转账凭证摘要处注明：借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严笑鸫向尹小萍银行账户汇款500万元，并在转账凭证摘要处注明借款，标明了该款项的性质。严笑鸫提交的戴晨辉与尹小萍的通话记录可以认定尹小萍认可案涉钱款系向严笑鸫所借，其不能及时归还的原因系资金紧张且与严笑鸫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对于严笑鸫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上的手写部分文字，该法院认为，手写文字“该笔业务摘要是：借款，特此说明”，下面加盖有中信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工作人员私章，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尹小萍答辩称该款项系杭州蓝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给尹小萍的投资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抗辩不予支持。根据严笑鸫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该法院认定严笑鸫与尹小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严笑鸫向尹小萍交付了借款，尹小萍未按时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严笑鸫有权要求尹小萍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对于严笑鸫的相应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尹小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笑鸫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387945.21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此后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尹小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516元，减半收取为247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758元，由尹小萍负担。严笑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尹小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尹小萍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尹小萍对绍兴合伙企业投资转账记录以及戴良本、严笑鸫归还投资款的银行明细，证明严笑鸫、戴良本利用杭州蓝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外发售理财产品，其对外投资的绍兴、河北、湖州的合伙企业实际控制人是严笑鸫、戴良本夫妇，由他们对投资款本金、利息进行返还，正因此尹小萍认为上述转账系返还投资款。证据2、石家庄融文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入伙协议-安阳国贸中心投资基金、石家庄融置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入伙协议-安阳国贸中心投资基金、石家庄辉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入伙协议-嘉隆高效节能电光源产业基地投资基金、湖州无相信久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入伙协议-DJI无人机科技项目投资基金、尹小萍对河北、湖州合伙企业汇款的转账凭证，证明尹小萍对上述合伙企业进行投资的事实。证据3、石家庄融文投资中心和石家庄融置投资中心出具的通知书、承诺函、石家庄融置投资中心与安阳德宝置业有限公司、河北融投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企业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石家庄辉诺投资中心与河北融投担保、嘉隆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借贷纠纷判决书，证明投资的基金理财产品到期无法回款、严笑鸫在理财产品到期后向尹小萍转账500万元用于支付投资款的事实。证据4、500万元转账凭证，证明尹小萍拉到的转账凭证不存在“备注”一栏。被上诉人严笑鸫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严笑鸫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同时认为，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三性有异议，尹小萍对绍兴合伙企业投资转账记录以及银行明细，严笑鸫返还的不是投资款，并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3的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原件，这些产品不是蓝肯公司发行的，而是由融投公司发行的。证据4，转账凭证进一步证明了本案款项是借款，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尹小萍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3，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尹小萍向本院提交的证据4，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严笑鸫于2014年12月22日通过其丈夫戴良本账户向尹小萍汇款500万元的事实清楚。现严笑鸫主张该款项为借款，尹小萍则主张该款项为其自身的投资款返还，对此本院认为，严笑鸫一方转账当时的款项用途即记载为借款，表明严笑鸫一方的意思为出借款项，同时严笑鸫委托戴晨辉于2017年8月25日向尹小萍催讨的通话记录可以明确尹小萍认可该500万元应予归还，而尹小萍提交的郭某笔录亦陈述该款项系周转性质，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尹小萍应当归还该款项并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因尹小萍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所主张的投资款项系指向案外企业，故严笑鸫并非其投资款项的偿还义务人，仅凭严笑鸫一方的转账行为亦不足以认定严笑鸫加入尹小萍与案外企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尹小萍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尹小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16元，由尹小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