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弋杰，男，1986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洪，四川丰宜（屏山）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学纲，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志鹏，男，1993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水清，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树勇，男，1980年10月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现在四川省汉王山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慧珠（系曹树勇之妻），女，1979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祥龙，男，1989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王弋杰因与被上诉人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杨祥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9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弋杰上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屏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9民初398号民事判决书。二、支持上诉人王弋杰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杨祥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未查明：曹树勇在贷款期间被追究刑事责任，且涉及民事经济纠纷，对贷款构成风险，违反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约定，属于违约行为，屏山农商行公司提前收回贷款符合合同约定。2.在曹树勇发生违约后，王弋杰作为屏山农商行屏边支行的负责人，接到屏山农商行公司审计部发出的《贷款限期收回通知书》后，向程志鹏、周慧珠等进行了贷款催收。程志鹏、周慧珠当庭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未予以认定。3.被上诉人周慧珠系案涉贷款担保人，一审判决对此未查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未分析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是否获取利益。程志鹏作为借款人、曹树勇、周慧珠作为担保人，因为王弋杰的代偿行为而无需偿还债务，因此而获利。2.一审判决未分析王弋杰是否遭受损失。王弋杰因偿还了不应由其偿还的贷款而遭受了损失。3.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获利与王弋杰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未清偿应当清偿的贷款，因王弋杰代偿行为获得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上的根据。三、杨祥龙自愿承担债务，视为债的加入，应当与不当得利的获利人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程志鹏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起诉的是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及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认定是清楚的，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程志鹏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志鹏没有获得利益，上诉人及程志鹏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证明程志鹏没有获得利益。上诉人没有遭受损失，上诉人是主动交付并认可赔偿，有一审的庭审笔录为证。上诉人主动交付的行为与程志鹏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杨祥龙不是债的加入，是50万元贷款的获得者，上诉人的观点是不成立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王弋杰对被上诉人程志鹏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慧珠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我在担保承诺书上签字不是事实，我并没有在担保承诺书上签字。二、我向王弋杰打借条是因为不懂法律知识，王弋杰给我说银行催收贷款，我因害怕刺激家里的老人才在借条上签了字。 被上诉人曹树勇、杨祥龙未作答辩。 王弋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杨祥龙返还因不当得利占有王弋杰款项500,028.0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从2015年3月10日起至该款还清为止，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由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杨祥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25日，程志鹏与屏边信用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主要约定：1、程志鹏向屏边信用社借款伍拾万元用于购买日化用品；2、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25日至2016年7月24日；3、贷款利率为月固定利率9.225‰，按季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4、按计划还本，2014年12月21日，2015年3月21日、6月21日、12月21日，2016年3月21日分别还本10,000元，2016年7月24日还本450,000元。当日，曹树勇与屏边信用社签订《个人保证合同》，为程志鹏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程志鹏作为借款人、曹树勇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并捺印；当日，屏边信用社将借款500,000元支付至程志鹏的银行账户，又从程志鹏的该银行账户将该款转入杨祥龙的银行账户。2015年3月5日，四川屏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审计部向屏边支行发出《贷款限期收回通知书》，载明“你行发放的程志鹏保证贷款50万元，因借款人未按借款用途使用贷款，且保证人涉及民间借贷，该笔贷款已存在风险，限期你行在2015年3月10日前收回该笔贷款，如到期未收回，按《大额贷款包放包收责任承诺书》承诺，由责任人王弋杰负责赔偿贷款本息。”当月10日，王弋杰以程志鹏的名义向四川屏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府井支行支付500,028.02元，该行向王弋杰出具还款单据，载明“客户名称程志鹏，偿还本金488,169.17元，偿还利息11,858.85元，还款后贷款余额0.00元”；当月18日，周慧珠向王弋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弋杰人民币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圆整，期限一年，逐步归还。”同年4月27日，杨祥龙向王弋杰出具承诺，载明“……1、王弋杰代替曹树勇归还屏山农商行的50万贷款由本人杨祥龙代为支付银行利息及每月1,000元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弋杰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杨祥龙返还500,028.02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即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发生后，就在不当得利人与利益所有人之间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利益所有人有权请求不当得利人返还不应得的利益，不当得利人有义务返还。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主张构成不当得利事实的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王弋杰应当对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杨祥龙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王弋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杨祥龙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王弋杰以不当得利要求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杨祥龙返还500,028.02元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对王弋杰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具体理由有：1、王弋杰交付本案诉争款项并非基于错误支付亦非基于无因交付，其给付行为并非欠缺给付目的的财产变动，其主张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是有特定目的的主动交付行为。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诉争款项的交付系因为“该笔贷款已存在风险”，按照《大额贷款包放包收责任承诺书》，由四川屏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审计部发出《贷款限期收回通知书》，“……限期你行在2015年3月10日前收回该笔贷款，如到期未收回……由责任人王弋杰负责赔偿贷款本息。”王弋杰称“如果我不还就会被免职开除”，“……王弋杰为避免遭受单位责罚，代为偿还了该笔借款本息500,028.02元。”2、王弋杰是否遭受损失、程志鹏、曹树勇、周慧珠、杨祥龙是否因此受益、损失与受益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王弋杰所主张的损失实为王弋杰在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王弋杰所在银行认为其经办的贷款存在风险，遂根据内部管理规定要求“……责任人王弋杰负责赔偿贷款本息。”且王弋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贷款存在何种风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屏边信用社采取了何种措施向借款人程志鹏、担保人曹树勇催收未果；加之该笔贷款的期限至2016年7月24日，在贷款尚未到期，在无证据证明借款人违约的情况下，王弋杰按照银行的内部管理规定代为归还贷款本息，该行为直接发生在王弋杰与屏边信用社之间，系银行与银行员工之间的内部管理行为。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弋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弋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弋杰提交了担保承诺书复印件（加盖四川屏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屏边支行印章）一份，拟证明周慧珠是本案的共同担保人。被上诉人程志鹏代理人罗水清质证认为：1.本担保书并不是新证据，上诉人二审中提交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2.上诉人出示的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上诉人出示的证据与本案不当得利的案由无关。被上诉人周慧珠质证认为：承诺书上的字不是其签的，上诉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字是周慧珠本人签的，可以申请笔迹鉴定，周慧珠没有去贷款借钱。 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王弋杰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返还？若返还，应由谁返还？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第一、程志鹏、曹树勇因王弋杰代为清偿案涉借款本息致程志鹏所负屏边信用社的债务消灭而获利。判断受益人是否有财产利益，一般以其现有的财产利益与发生利益变动后所应有的财产利益相比较而决定。凡是现财产状况或利益较以前增加，或应减少而未减少均为受有利益。本案中的程志鹏对屏边信用社负有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义务，担保人曹树勇对该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程志鹏、曹树勇应清偿屏边信用社的借款债务因王弋杰的代为清偿而无需清偿，属于其消极获利。第二、因王弋杰代为清偿该笔债务，致其遭受财产上的损失。第三、上诉人王弋杰的财产受损与程志鹏免除案涉借款债务均是基于王弋杰的代偿行为，二者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四、被上诉人程志鹏、曹树勇基于上诉人王弋杰的代偿行为而受益，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综上，本案构成不当得利。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借款人程志鹏、担保人曹树勇是不当得利受益人，王弋杰是不当得利受损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被上诉人程志鹏、曹树勇应当向王弋杰返还不当得利500,028.02元及资金利息。程志鹏辩称并未收到借款，借款真实使用人为杨祥龙，付款支付委托书上的签名并非其签字，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也未在一、二审中申请鉴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上以借款人身份签名捺印，理应知晓其法律后果，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王弋杰主张周慧珠系案涉借款的担保人，应该承担案涉借款的清偿责任。首先，周慧珠未在《个人借款合同》《个人保证合同》上签名，并未对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其次，曹树勇为借款人程志鹏向屏边信用社的借款提供保证，作为曹树勇妻子的周慧珠并未从中获益。故王弋杰要求周慧珠承担不当得利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祥龙向王弋杰出具《承诺》，自愿偿还案涉债务，视为债的加入，故王弋杰要求杨祥龙承担案涉借款清偿责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案涉借款期限至2016年7月24日到期，故本院支持资金占用利息从2016年7月24日起算。 综上，上诉人王弋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9民初398号民事判决； 二、程志鹏、曹树勇、杨祥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弋杰500,028.0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500,028.02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王弋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弋杰负担2200元，由程志鹏、曹树勇、杨祥龙负担6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弋杰负担2200元，由程志鹏、曹树勇、杨祥龙负担6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焕培 书 记 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