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嘉实（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07726465L，注册地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江桥路15号，实际经营地上海市曹安公路4800号嘉实集团1号楼。法定代表人：阮美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喜，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有成，男，汉族，1961年9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雨农，江苏天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达富田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3797146997C，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栖霞街道东阳社区200-1号。诉讼代表人：郑建和，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京云，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嘉实（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嘉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有成、原审被告江苏达富田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达富田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孙有成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嘉实公司对与达富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嘉实公司至今尚欠货款2745932.31元，以及该款于2016年12月1日付款期限届满等事实不持异议，但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存款利率，该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未否定该约定的情况下酌定嘉实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2.对案涉未开票的货款156019.44元，根据嘉实公司与达富田公司的交易惯例及建筑行业的交易习惯，在达富田公司未开具发票时，嘉实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有权拒绝达孙有成要求付款的请求。3.达富田公司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而债权人向破产管理人申报的债权仅为金钱债务，不包括开票义务，故嘉实公司已无法申报债权。4.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简称六合法院）至今仍未撤销协助执行通知书，嘉实公司必须尊重并予以遵守，故本案应依法裁定驳回孙有成的起诉，告知其向六合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孙有成辩称，1.嘉实公司和达富田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如果延迟付款，按照存款利息计算违约金，但该标准明显过低，而嘉实公司在得知债权已转让1年后未对债权保全提出异议造成孙有成损失，故孙有成诉请要求按照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违约金，即请求增加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年利率6%，并无不当。2.如果因达富田公司没有开具发票，而给嘉实公司造成损失，其可就损失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故一审法院关于未开具发票部分完全正确。3.六合法院未依法直接送达，程序违法，且应在达富田公司破产受理后及时解除保全措施，故六合法院的保全行为不能免除嘉实公司依法应承担的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实公司支付孙有成债权转让款2745932.31元，并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达富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3.由嘉实公司、达富田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有成和达富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戴荣三相识已久，2013年11月7日，戴荣三向孙有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孙有成人民币800万元，于2013年11月13日全额归还；当日，戴荣三委派闵澄翠从孙有成处取走出票人为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龙潭办事处、收款人为南京源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源力公司）、金额为800万元的银行转账支票一张；戴荣三收到该800万元转账支票后背书至南京跃轩建材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时任股东之一及法定代表人为戴荣三。嘉实公司因承建栖霞区银贡山南地块保障房项目而向达富田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其中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有结算付款时达富田公司向嘉实公司提供税务局监制的统一税务发票，付款期限为结构封顶后六个月内付清；嘉实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的，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欠款部分利息；发生纠纷协商不成，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等等。合同签订后达富田公司按约向嘉实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经结算，达富田公司向嘉实公司供应了总价款为16995932.31元的商品混凝土，至2017年8月1日，嘉实公司支付了达富田公司货款共计1425万元；达富田公司共向嘉实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6839912.87元的发票，最后一次开具发票时间为2017年1月10日、发票金额为2670147.07元；嘉实公司尚有2745932.31元货款没有支付达富田公司，达富田公司尚有156019.44元发票未开具。因戴荣三于2013年11月7日向孙有成借款800万元未能还清，2017年6月16日，孙有成和戴荣三控制下的达富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表明因达富田公司急需生产资金向孙有成借款318万元，愿意向孙有成转让达富田公司对嘉实公司的债权，双方约定如下：达富田公司同意向孙有成转让对嘉实公司的债权，孙有成同意受让；该转让债权为《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载明的嘉实公司应支付达富田公司的银贡山南地块保障房项目货款3245932.31元（详见2017年6月7日结算）以及合同载明的权利；以上转让债权对应的混凝土发票由达富田公司按约及时开具给嘉实公司，与孙有成无关；达富田公司承诺并保证，在嘉实公司向孙有成履行完转让债权项下全部义务前，对嘉实公司的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本合同签订后二年；各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提起诉讼或仲裁的，违约方须向其他方作出全面赔偿，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等。孙有成在协议的乙方处加盖了源力公司的公章，庭审中源力公司确认该笔债权为孙有成所有。2017年7月10日，达富田公司向嘉实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表明达富田公司不能偿还所欠孙有成的借款，为此和孙有成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嘉实公司应向达富田公司支付的商品货款转让给孙有成；基于上述事实，达富田公司通知如下：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按照《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向孙有成支付货款3245932.31元；本通知同时还视为受让人孙有成向嘉实公司送达的催款通知，嘉实公司应及时足额的向孙有成支付到期货款；本通知同时还被视为受让人孙有成向嘉实公司的付款提示。该债权转让通知由孙有成安排人员向嘉实公司邮递送达，同时附《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2017年7月11日，嘉实公司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嘉实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和《债权转让协议》后，未向孙有成履行义务。孙有成随后向一审法院起诉嘉实公司，要求其履行义务，庭审中双方经沟通，孙有成向一审法院撤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裁定准许。后孙有成和嘉实公司多次联系但未能对履行债务达成一致。2018年5月9日，在六合法院审理的孙有成、王学明和达富田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该院根据所了解到的达富田公司对嘉实公司享有债权的信息，向嘉实公司发出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嘉实公司协助冻结达富田公司在其处的工程款1000万元整（以结算数字为准）。2019年2月19日，在一审法院受理达富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后，达富田公司管理人向嘉实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嘉实公司向其履行债务，嘉实公司没有履行。本案审理中，达富田公司管理人提起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一案，经审理，一审法院驳回了达富田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戴荣三作为达富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向孙有成借款800万元后未能按期全额偿还，在2017年6月16日其控制下的达富田公司和孙有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达富田公司对嘉实公司的债权3245932.31元（实际到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时尚有2745932.31元）转让给孙有成，并由达富田公司向嘉实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要求嘉实公司按照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向孙有成履行义务，该债权转让具有事实依据，可以认定为达富田公司对于戴荣三债务的加入，并以其财产替戴荣三向孙有成偿还，非虚构债务。该《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孙有成在2017年7月11日成为该债权的所有人。之后，六合法院在2018年5月9日认为该笔债权属于达富田公司而要求嘉实公司协助冻结，没有依据，对嘉实公司不生效力。达富田公司管理人在2019年2月19日要求嘉实公司向其履行该笔债务，也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嘉实公司所负达富田公司的债务在2016年底到期，依法嘉实公司应履行债务；现嘉实公司抗辩尚有156019.44元货款没有开具发票，按照购销合同约定其享有先诉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达富田公司在2018年12月5日被法院受理破产后，依法其对于达富田公司尚未开具的发票应申报债权，其不再享有先诉抗辩权。孙有成主张嘉实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2745932.3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有成主张嘉实公司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达富田公司最后一次开票时间为2017年1月10日，开票金额为2670147.07元，虽然尚有156019.44元发票没有开具，但当时其应支付达富田公司货款3089912.87元（3245932.31元-156019.44元），一审法院酌情嘉实公司自2017年2月1日起应以此金额为基数支付利息，但本案中孙有成诉请中主张的基数为2745932.31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嘉实公司自2017年2月1日起以2745932.31元为基数支付利息；到2017年6月底，嘉实公司支付达富田公司50万元后，一审法院认定嘉实公司自2017年7月1日起应以2589912.87元为基数支付利息；到2018年5月9月，六合法院误认为该笔债权属于达富田公司所有而冻结，此时，嘉实公司依法不能再向孙有成履行债务，对于利息也应停止计算；孙有成主张嘉实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法律依据，基于嘉实公司的违约和在之前孙有成的起诉后仍没有履行债务，一审法院酌情嘉实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此，一审法院计算出至2018年5月9日前嘉实公司应支付孙有成逾期付款违约金198144元。孙有成和达富田公司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中，达富田公司对该笔债务进行担保，担保期限二年，不违反法律规定，达富田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孙有成主张达富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鉴于一审法院在2018年12月5日已经受理达富田公司破产清算，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达富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嘉实（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孙有成债权转让款2745932.31元和至2018年5月9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98144元；二、确认江苏达富田混凝土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孙有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767元，减半后收取14383.5元，由上海嘉实（集团）有限公司负担，确认江苏达富田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对于未开票的150619.44元货款，嘉实公司应否承担给付义务；2.嘉实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认定；3.六合法院的保全行为是否影响孙有成提起本案之诉。本院认为，2017年7月10日，孙有成和达富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达富田公司对嘉实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孙有成。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裁判认定为有效，且达富田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通过向嘉实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的方式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转让行为对嘉实公司发生效力，嘉实公司应及时向孙有成履行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嘉实公司主张达富田公司尚有货款156019.44元未开具发票，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但首先，嘉实公司与达富田公司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达富田公司的主合同义务为交付混凝土，嘉实公司的主合同义务为支付货款，开具发票则系达富田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而附随义务与合同主义务间不具有对等性，随附义务的履行与否并不能阻却主合同义务的履行，故嘉实公司无权以达富田公司未开具全部发票为由拒付货款。其次，截至最后一次开票时，嘉实公司尚欠达富田公司货款2745932.31元，而达富田公司仅有156019.44元发票未开具，即嘉实公司并未按约履行主合同义务，其无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最后，孙有成受让的系债权，并未受让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相关开票义务仍应由达富田公司承担，嘉实公司既可依法要求达富田公司履行开票义务，亦可在达富田公司无法履行开票义务的情况下另行主张其因此产生的损失，但并不因此免除其对孙有成负有的付款义务。综上，嘉实公司以达富田公司未开具全部发票为由拒绝向孙有成履行付款义务，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嘉实公司与达富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嘉实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的，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欠款部分利息。现嘉实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前述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相较目前的融资成本，明显过低，不足以弥补孙有成因嘉实公司延迟付款所遭受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孙有成的请求，综合考虑原合同及债权转让后的履行情况，在扣减未开票部分的基础上，酌定嘉实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孙有成依法受让了达富田公司对嘉实公司的债权，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之诉，要求嘉实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虽然六合法院因嘉实公司未及时告知案涉债权已依法转让的情况下采取了保全措施，但并不因此导致孙有成丧失本案诉权，嘉实公司主张孙有成仅能提起执行异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嘉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7元，由上海嘉实（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