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月娥，女，1965年5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宋月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宋月娥承担。事实与理由：怀化农商行已履行支付存款义务，与宋月娥之间不再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宋月娥将案涉款项出借给禹子英，与禹子英个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禹子英与宋月娥之间借贷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规定的银行业务范围，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没有证据佐证基于禹子英的支行行长身份产生合理信赖，宋月娥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个人出具借条私下调剂资金、以高于贷款利率融入资金不具合理性，不能认定宋月娥具有善意且无过失；宋月娥为获得高额利息将资金出借给禹子英，导致禹子英犯罪得逞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宋月娥辩称：宋月娥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储蓄账户，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存款负有保管和保密义务，但怀化农商行为片面追求业绩，经怀化农商行领导同意，进行违规操作开展资金拆借业务长达13年之久，宋月娥有理由相信拆借资金系怀化农商行的合法行为，故宋月娥不存在过错。宋月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316521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即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包含宋月娥等人的存款资金。宋月娥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储户。2014年12月20日、2015年4月15日，宋月娥受禹子英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分两次各向禹子英提供资金200000元，约定月利率1.2%、1%。2016年10月11日，宋月娥与禹子英在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工作底稿对账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未付债权本金为400000元；2014年12月20日至2015年4月15日，宋月娥共收取利息43479元。2017年4月12日，怀化农商行向宋月娥垫付本金40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涉案债权本息的认定和责任承担及宋月娥与禹子英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宋月娥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宋月娥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禹子英虽然给宋月娥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实际系舞水路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宋月娥当时的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配合银行内部业务开展，而非与禹子英发生民间借贷之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宋月娥之间成立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息1分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宋月娥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银行来承担，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宋月娥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宋月娥的债权本金结合宋月娥与禹子英的对账确认、工作底稿及司法鉴定结论来认定，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400000元。基于当事人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宋月娥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截止2015年4月15日，宋月娥共收取利息4347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换算，宋月娥应获利息取整1056元（0.35%÷14.4%×43479元），超出部分42423元（43479元-1056元）抵扣本金。同时，怀化农商银行于2017年4月12日垫付40000元，亦抵扣本金。因此，怀化农商银行尚未支付的本金金额为317577元（400000元-42423元-40000元），并自2015年4月16日起向宋月娥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月娥支付存款本金317577元及利息（以357577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12日；以317577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驳回宋月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8元，减半收取3024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宋月娥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宋月娥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宋月娥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宋月娥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宋月娥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宋月娥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宋月娥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宋月娥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宋月娥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宋月娥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存折交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或工作人员并告知密码，主观上不能归责于宋月娥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但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宋月娥未归还的存款本金31757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进行抵减存款本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8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