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波，男，199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潜江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英豪斯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古墩路99号浙商财富中心1幢B1-101/B1-102。 法定代表人李冬青。 委托代理人梅含笑、周毅，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波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英豪斯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豪斯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波为微信公众号“姨夫君”（微信号：×××）认证主体及运营者。上述公众号于2018年6月26日、7月1日、7月4日、7月10日、7月13日发布《杭州臭名昭著的英豪斯健身房又双叒叕要跑路了!结果连自己的员工工资拖欠!？》、《愤怒!劣迹斑斑的健身会所-英豪斯原来是用这样的套路诈骗钱财？!原来已经不止一次了!》、《最新健身房骗术曝光!请所有朋友一定要警觉!最后心疼一下即将被英豪斯盯上的另外一个城市!》、《诈骗巨额钱财的跳梁小丑英豪斯健身房不想着如何快速把钱退给会员，竟然想着怎么发律师函来封我号？》、《令人发指!臭名昭著的英豪斯健身房竟然动手打人了？？!而且还恬不知耻的发了一个声明？》；截至2018年9月10日，上述文章阅读数依次分别为14882、1156、1340、1314、1820。上述文章描述了英豪斯公司开设的多家健身房“多家门店关停”、会员卡“拖拉退款”、“管理混乱”等情况，使用了“诈骗”、“套路”、“坑骗”、“诈骗跑路”、“套路玩的出神入化”、“大骗子”、“横行无忌”、“害群之马”、“蓄意敛财”、“靠不要脸诈骗钱财”、“诈骗集团”、“疯狂实施诈骗”等措辞。上述文章现已被删除。英豪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陈波停止侵犯英豪斯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包括采用删除、屏蔽、断开连接等方式删除微信公众号“姨夫君”(微信号:×××)发表的五篇文章:《杭州臭名昭著的英豪斯健身房又双叒叕要跑路了!结果连自己的员工工资拖欠!？》、《愤怒!劣迹斑斑的健身会所-英豪斯原来是用这样的套路诈骗钱财？!原来已经不止一次了!》、《最新健身房骗术曝光!请所有朋友一定要警觉!最后心疼一下即将被英豪斯盯上的另外一个城市!》、《诈骗巨额钱财的跳梁小丑英豪斯健身房不想着如何快速把钱退给会员，竟然想着怎么发律师函来封我号？》、《令人发指!臭名昭著的英豪斯健身房竟然动手打人了？？!而且还恬不知耻的发了一个声明？》；2、陈波在微信公众号、全国性报纸上连续三天刊登道歉说明，刊登内容需经法院核实，以消除不良影响;3、陈波赔偿英豪斯公司损失10000元，腾讯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由陈波承担。一审中，英豪斯公司撤回了对腾讯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其赔偿责任。陈波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多篇文章中，使用了“诈骗”、“坑骗”、“套路玩的出神入化”、“大骗子”、“害群之马”、“蓄意敛财”、“靠不要脸诈骗钱财”、“诈骗集团”、“疯狂实施诈骗”等带有明显贬损色彩的词语对英豪斯公司进行评价，上述文章在微信平台上传播且阅读量较大，客观上在一定范围内导致对英豪斯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对英豪斯公司名誉权的损害，应认定为侵权。故英豪斯公司请求陈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涉案公众号的文章并未在全国性媒体上发表，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全国范围内给英豪斯公司造成了负面影响，英豪斯公司主张陈波在全国性报纸上发表赔礼道歉声明与涉案侵权文章造成的实际影响并不相符，故原审法院判定陈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方式为在微信公众号“姨夫君”中发布书面道歉书并连续保留3天。关于英豪斯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英豪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波侵权行为给英豪斯公司造成的具体损失数额，考虑到陈波发布涉案文章的主要出发点为维权，侵权情节较轻，故原审法院综合陈波的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认定陈波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为600元。陈波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微信公众号“姨夫君”发布道歉声明并保留三天以上，向杭州英豪斯健身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原审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陈波负担）；二、陈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英豪斯健身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00元;三、驳回杭州英豪斯健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杭州英豪斯健身有限公司负担12元，陈波负担13元；公告费260元，由陈波负担。 宣判后，陈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陈波没有任何书面通知就单方认定陈波下落不明，作出缺席审理，违反有关法律规定。1、上诉人本人并不知情，同时上诉人并未离开杭州，没有更换地址也没有更换公司，手机号也没有一刻停机欠费。2、既然法院的民事判决书能够准时准确无误地送至上诉人手中，为何2019年8月13日庭审认定上诉人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法院未尽到通知义务。二、一审判决没有上诉人到庭陈述和其他证人的证词，盲目采信英豪斯公司的要求，导致错误判决。微信公众号的文章之所以有大量英豪斯会员转发并达到上万阅读量，无外乎因为大家都是英豪斯公司的受害者，所以同仇敌忾转发留言，且均为受害人留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而言缺乏公平公正性。上诉人的二审诉请为：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英豪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理应维持一审判决。在上诉人陈波所有的微信公众号“姨夫君”中，发表有《愤怒！劣迹斑斑的健身会所英豪斯原来是用这样的套路诈骗钱财？！原来已经不止一次了！》、《诈骗百万，说关就关，改名换姓，继续猖獗诈骗拖延，杭州英豪斯改名越健身！值得全杭州所有人警惕！》等多篇文章，在该多篇文章之中，使用了“诈骗”、“套路”、“坑骗”、“害群之马”、“蓄意敛财”、“靠不要脸诈骗钱财”、“疯狂事实诈骗”等措辞。上述措辞使用带有明显贬损色彩的词语对被上诉人进行评价，且上述文章在微信平台上传播阅读量较大，客观上在一定范围内导致被上诉人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对被上诉人名誉权的损害，应认定为侵权。其次，上诉人认为自己仅是陈述客观事实，但结合上诉人自己提供的新闻报道来看，并没有一篇新闻报道有类似于上诉人文章中的措辞，钱江晚报、浙江在线等报纸均只是对存在的现象内容作出了描述，并未涉及诈骗、害群之马、诈骗集团、蓄意敛财等贬损性词汇。因此，即使上诉人认为自己也在陈述客观事实，但其所用的贬损性措辞已严重伤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 二审中，上诉人陈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英豪斯维权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用于证明英豪斯公司拖欠会员退费的行为。 2、英豪斯公司微信公众号内容、英豪斯维权微信群聊天内容、姨夫君微信公众号留言截图打印件、英豪斯运河店的声明函，用于证明英豪斯公司管理混乱。 3、上诉人、他人和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英豪斯维权微信群聊天记录、杭州19楼论坛帖子及其他网络报道截图打印件，用于证明英豪斯公司存在诈骗。 4、英豪斯会员群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用于证明英豪斯公司并非经营不善，老板有钱在杭州临平开新店。 5、网上查询记录，用于证明被上诉人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被上诉人英豪斯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聊天记录未经公证，不清楚聊天主体身份及聊天内容是否真实，无法反映聊天人员是否为英豪斯会员，不能显示会费缴纳及相应的办卡情况，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拖欠会员会费的事实。对证据2微信公众号内容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看出该截图是从英豪斯官方微信公众号上下载的，且该证据仅显示了英豪斯诸多门店，无法证明存在管理混乱的事实。对英豪斯维权微信群聊天内容三性有异议，该证据未经公证无法证明聊天人员身份、是否英豪斯会员，无法确认聊天内容是否真实，且该聊天人员并非英豪斯工作人员，不清楚内部管理情况，无法证明英豪斯管理混乱的事实。姨夫君微信公众号留言三性均有异议，同英豪斯维权微信群聊天内容质证意见，且该证据恰证明上诉人的文章对被上诉人造成恶劣影响。对运河店会员申明函的三性均有异议，并非证据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盖章的是英豪斯第五分公司并非被上诉人，该证据也显示被上诉人在关店后积极采取措施提供转店等相关服务。对证据3英豪斯维权微信群聊天记录，上诉人、他人和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三性均有异议，质证意见同证据2关于英豪斯维权微信群聊天内容的意见，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诈骗事实。诈骗罪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主体是年满16周岁的自然人，被上诉人不符合诈骗罪的主体要求，且公安机关未对被上诉人立案侦查。对于网络报道打印件三性均有异议，无法判断真实性，即使真实，文章不带有明显的贬低性用词，报道者不存在强烈的主观意愿，更反证上诉人陈波发表文章属于侵权。对19楼论坛帖子截图三性有异议，仅是部分无法核实身份的人员的陈述，且不存在诸多贬损性用词。对证据4三性均有异议，聊天主体身份及聊天内容真实性不能确认，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在临平开店，即使开店了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三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真实性，被上诉人未在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英豪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对证据3中19楼论坛帖子及网络报道打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中的声明函因无原件加以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2、3、4中的其余证据，因无法核实主体身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上诉人陈波另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上诉人陈波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表的针对英豪斯公司的内容属实。被上诉人英豪斯公司针对王某的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陈述其所了解的事实均是从网上的聊天记录中获取的，并未向其他会员进行核实，因此不能证明陈波在其微信公众号中陈述的内容是真实的。本院认为，证人作为英豪斯公司的会员以其亲身经历为依据进行陈述，被上诉人英豪斯公司未对证人身份提出异议，结合陈波所提交的有效证据，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陈波为英豪斯公司门店会员，门店关闭后英豪斯公司尚未退还陈波剩余的会员卡预付费用。陈波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案涉文章记载有：“英豪斯在杭州的很多分店都相继关门……英豪斯让会员疯狂转店……关门的门店会员要求退款，至今半年了并未处理，一直拖拉……明明知道本月28号要关门歇业，这家健身房的会籍顾问竟然还疯狂招收新成员，导致很多刚办卡10天左右的会员就被告知这里要关门了……”等内容。钱江晚报《杭州这家健身房出事了！》、浙江在线《隔几月就“搬家”，私教说换就换！杭州“英豪斯”健身房，你凭啥这么霸道？》等报道记载：“陆续有读者反映，杭州一家名为‘英豪斯’的连锁健身房，在经营了数月后突然歇业，贴出一纸告示后人去楼空，工作人员电话不通、微信没有回应，投诉人辗转找到其他门店，被告知预存了数千元乃至上万元的健身卡不允许退钱”、“杭州12345市长热线电话显示，从2018年6月1日至8月22日，与‘英豪斯相关的记录’有541条，英豪斯健身房的不少投诉都发生在杭州主城区，最多的属下城区有145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波在其“姨夫君”公众号上发表的涉案文章是否侵犯了英豪斯公司的名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法人的名誉权具有排他性，任何人不得妨害或侵害法人的前述人格权利，如构成名誉权侵权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故侵害名誉权的典型行为包括诽谤、侮辱，其中诽谤是向第三人传播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人群名誉的虚假事实或者以虚假事实为依据进行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人群名誉的不当评论。侮辱系指对特定人或特定人群使用贬损性的言语或实施贬损其人格的行为。本案中，陈波发表的案涉文章的主要内容均针对英豪斯公司存在的经营管理问题包括“分店相继关闭”、“会员被安排频繁转店”、“退费拖拉”等展开，上述内容与陈波二审中提供的新闻报道及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文章中所反映的问题存在相应的依据，并非陈波捏造。且陈波在文章中陈述其作为英豪斯公司会员，自身亦遭遇了门店关闭及退费未果的情况，英豪斯公司对其与陈波之间存在的上述纠纷也予以认可。因此，案涉文章的主要内容基本属实，并不构成对英豪斯公司的诽谤。英豪斯公司认为陈波在文章中使用的“诈骗”、“坑骗”、“蓄意敛财”、“害群之马”等用词，已经导致对被上诉人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害。本院认为，虽陈波在案涉文章中使用了上述负面的、否定性的言辞，程度偏于激烈，但主要系为表达对英豪斯公司经营管理混乱，未能及时、妥善处理与会员之间的消费纠纷的愤懑情绪，系其作为消费者对经营者英豪斯公司行使监督权的体现，其言论并未明显超出上述消费纠纷事件的范围，并无贬损英豪斯公司人格的恶意，因此陈波发表案涉文章的行为不符合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对于英豪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但应当指出的是，消费者在行使对经营者的监督权时，仍应注意权利行使的边界，如超过合理的限度，仍可能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权。对于陈波与英豪斯公司之间的消费纠纷建议通过合法途径加以解决。关于上诉人陈波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在以邮寄、短信等多种送达方式均未能有效送达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方式向陈波送达了传票等诉讼资料，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综上，本案因新证据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7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英豪斯健身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均由杭州英豪斯健身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