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静水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疃里东区51号楼。法定代表人：余静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女，1974年5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民，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慧超，北京如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波，北京如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静水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水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金电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9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静水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乐金电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乐金电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静水园公司与乐金电子公司是2010年6月13日签订的《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设备费730万，安装费240万，共计总价款970万元，合同还对付款、产品质量、违约责任、保险与赔偿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因是包干合同，而且是分批次安装，双方于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就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签订了新的变更协议，静水园公司积极协商准备进场，要求乐金电子公司履行尚未完成的空调安装义务，作出了一系列提醒行为，直至乐金电子公司要求提供图纸进场继续施工，都说明双方均在继续履行合同，双方的行为及意思表示均认可继续履行合同，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合同条款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从整个合同履行的情况及双方来往的信息来看，双方均没有向对方表示解除合同，所以本案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的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判令解除合同证据不足。1.本案合同尚在履行中，未进行决算，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均未履行完毕，乐金电子公司未完成供货义务，特别是未完成已到货的安装义务。在一审中己查明，室外机59台未安装，室内机高达643台未安装，由于乐金电子公司没有及时安装，这些设备风吹雨淋，搁置时间长久，无论是设备还是安装，与合同约定相对应的款项均无法予以计算。另外，空调设备属于半成品，只有在安装完毕后才是本案所涉合同客体的交付。2.对于己完工的部分应予付款，此部分为1187372.42元的总价款。在双方的恰商中，己明确优惠额度为2.2%，但一审判决对此优惠额度并未予以扣除，认定有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系依据该合同的约定，该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如果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有一方未按期付款或发货的，另一方须提醒或书面通知对方按合同履约，如违约方在接到通知后的七天内未履行合同义务，另一方有权停止供货、安装或暂不付款；如延期付款或发货超出双方约定期限四个月的，一方有权终止合同。”该条款约定的是终止合同的情形，而非解除合同的情形。乐金电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静水园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乐金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乐金公司与静水园公司之间签订的《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2.判令静水园公司给付乐金公司合同款（含设备费、安装费）2270900元及违约金113545元、利息422851.04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22日），共计2807296.04元；3.本案诉讼费由静水园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3日，乐金电子公司与静水园公司签订《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乐金电子公司向静水园公司提供空调设备及安装、调试、保修服务，其中合同包干总价为970万元，包括设备费730万元、安装费240万元；付款及结算方式为，每批货物到工地，经过数量、外观等初步验收后最迟2个月内支付当批货物款的80%；每批次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最迟2个月内支付该批次设备加安装款的95%；剩余款项于1年质保期满后2个月内给付；质保期自该项目空调系统全部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如静水园公司迟于2010年12月31日验收，则以2010年12月31日作为质保期的起算日；违约责任为，如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有一方未按期付款或者发货的，另一方须提醒或书面通知对方按合同履约，如违约方在接到通知后的7天内仍未履行合同义务，另一方有权停止供货、安装或暂不付款；如延期付款或发货超出双方约定期限四个月的，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如乐金电子公司未能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按期交货和交付使用，应承担违约金，具体办法为静水园公司按1000元/天对乐金电子公司进行扣罚，但违约金最多不超过迟交部分货物合同金额的5%。如果乐金电子公司在延期一个月后仍不能交货，静水园公司有权撤销合同，乐金电子公司应另外承担合同金额5%的违约金，并由乐金电子公司赔偿静水园公司的直接损失；如静水园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按时给付货款，静水园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具体办法为，静水园公司每逾期支付一天向乐金电子公司支付1000元违约金，但违约金最多不超过迟交部分货物合同金额的5%。如静水园公司在延期一个月后仍不能给付档期货款，乐金电子公司有权停止安装工程、或者撤销合同。合同后附了空调设备型号及价款和相应的安装费用。2012年9月27日，乐金电子公司就空调到场总数量进行清点。乐金电子公司为此提交了有静水园公司员工余雷签字确认的LG空调到场总数量，显示实际进场数量为室内机1634台，室外机185台，合计1819台。静水园公司认可员工签字，但认为其系乐金电子公司自行清点行为，实际数量应以最终实际安装数量为准。截止至2015年4月28日，静水园公司已向乐金电子公司给付合同款5661100元，后静水园公司未再给付货款。2017年5月21日，双方工作人员再次对空调到场数量及安装量进行清点，清点结果为室内机1601台，室外机185台，合计1786台。静水园公司陈述，室内机数量较2012年清点数量相比缺少33台设备，系因该33台设备在运输中丢失，并未实际送达。后乐金电子公司未再进场施工。双方就乐金电子公司履行情况进行核对并分别出具了货款计算明细。乐金电子公司认为已供应空调设备款为6094726元，安装费2003745.5元；静水园公司认为已供应空调设备款5987969元，安装费980262.8元。双方之间在已供应空调设备款上存在的差距有以下几点：1.乐金电子公司认为供应的型号×××空调设备单价为17500元，但是静水园公司认为该空调设备单价应为10150元，后乐金电子公司认可该设备的单价被调整为10150元；2.乐金电子公司以2012年9月27日进场记录的设备数量计算货款，静水园公司以2017年双方清点设备数量计算货款，两者之间相差33台设备货款。此外，静水园公司还主张在核对的供货金额基础上扣减2%的让利款作为最终结算货款，但该让利款未在双方合同中约定。双方在安装费上存在的差距为：双方安装费用均以安装126户量进行计算，但是静水园公司认为在已经安装的126户中有413台室内机和48台室外机吊装未连接，故未计算相应的安装费用。乐金电子公司认可上述机器确实吊装未连接，但认为该部分设备应扣除吊装未连接的工作量后再予以计算安装费用。经法院释明后，乐金电子公司明确对吊装未连接的工作量不申请鉴定，撤回主张吊装未连接设备安装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乐金电子公司与静水园公司签订《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采购合同约定如延期付款或发货超出双方约定期限四个月的，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双方自2017年5月21日确认了已供应设备数量及安装情况，后静水园公司应予给付货款但至今未付款，已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现乐金电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采购合同已解除，就还未供货及安装的设备，乐金电子公司不再履行。就已经履行的部分，静水园公司应当给付货款。对于空调设备的供货数量，双方于2012年、2017年都进行了清点，故应以后者2017年清点数量为宜；对于空调设备供货金额，静水园公司陈述2%的让利系基于合同全面履行后的让利行为，现合同尚未完全履行，故对于2%的让利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安装费用，乐金电子公司明确对吊装未连接的工作量不申请鉴定，撤回主张吊装未连接设备安装费用的请求，该院不持异议。故对于安装费用，应以静水园公司核算的安装费用为准。已供货货款与安装费用之和扣除静水园公司已给付的合同款即为尚欠货款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乐金电子公司同时主张违约金和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采购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为每日1000元，但最多不超过迟交部分货物合同金额的5%。由此，乐金电子公司根据采购合同约定主张的违约金性质系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实质系对静水园公司逾期付款的补偿性质。基于此，乐金电子公司再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系重复计算，过分加重了静水园公司的责任。但本案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不足以弥补乐金电子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对乐金电子公司要求违约金和逾期利息损失的主张，该院仅支持逾期利息损失主张，违约金主张不再支持。对于逾期利息损失，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乐金电子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故之后的计算标准应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双方自2017年5月21日最后一次对空调设备供货量和安装量进行清点，故应自2017年5月22日起计算为宜。综上所述，对于乐金电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静水园公司给付货款及违约金和逾期利息损失的主张，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对于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乐金电子公司与静水园公司于2010年6月13日签订的《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静水园公司给付乐金电子公司货款1307131.8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1307131.8元为标准，自2017年5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三、驳回乐金电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二、如应解除，则一审法院判定静水园公司应支付款项数额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具体到本案，《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约定，采购合同约定如延期付款或发货超出双方约定期限四个月的，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自2017年5月21日确认了已供应设备数量及安装情况后，静水园公司应给付货款，但其至今并未付款。该情形已达到上述合同约定的乐金电子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条件。乐金电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解除合同，具备实施及法律依据。关于静水园公司上诉提出双方的行为及意思表示均认可继续履行合同，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的主张，因乐金电子公司明确要求解除合同，且合同内容较长期间未进一步履行，故对静水园公司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静水园公司上诉提出《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该合同不应予以解除的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合同解除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因此《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所约定的合同终止事由即应视为双方约定的解除事由，故静水园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中未履行的内容，不再履行。乐金电子公司已经履行供货、安装义务的，静水园公司应当支付款项。一审法院对供货金额，安装费用的规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静水园公司上诉提出在双方的恰商中己明确优惠额度为2.2%，对此优惠额度应当在货款中予以扣除，对此，双方在《北美佳苑空调设备采购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该优惠额度的具体指向，静水园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亦陈述给予优惠额度系基于合同全面履行后产生的让利行为，现合同尚未完全履行，且静水园公司存在迟延履行给付相应货款的行为，故静水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扣除其所称之优惠额度对应的货款金额，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定的静水园公司应给付乐金电子公司的利息，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以上论述，静水园公司关于款项支付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静水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元，由北京静水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