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5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线装书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芳城园一区17号楼14层B-1701室。法定代表人：王利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亭，恒信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符文军，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北京互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展奇，男，195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北京互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线装书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线装书局）因与被上诉人符文军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京0106民初3870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线装书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亭，被上诉人符文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展奇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线装书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符文军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时事出版社2011年9月出版的《中华上下五千年》修订版（以下简称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图书著作权归属认定错误。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提交2002年时事出版社出版的《中华上下五千年》珍藏版（以下简称《中华上下五千年》珍藏版），该书扉页印有“《中华上下五千年》编委会，主编：符文军，副主编：孟长龙，殷彩霞，编委：符文军，孟长龙，殷彩霞，曲晋，韩铁军，刘彩艳，殷泽华，刘璐，周勤，孟学研”。该证据足以证明以此书为基础修订的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著作权也应由上述十名编委会成员共同享有，而非符文军独有。同时，符文军与时事出版社签订的协议中符文军是作为著作权代理人，一审法院混淆了著作权代理人与著作权人的区别，故一审判决认定符文军为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著作权人实属错误。2.一审判决不以上诉人举证证明的违法所得作为依据计算赔偿数额，直接以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属于法律适用不当。符文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文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线装书局停止出版发行图书《中华上下五千年》（一套4卷）(书号：ISBN978-7-5120-0613-3)，并判令线装书局赔偿符文军105200元；2.判令线装书局在《中国新闻出版报》除中缝以外位置刊登向符文军的致歉声明赔礼道歉；3.判令线装书局立即通知销售渠道的各单位停止销售涉案的侵权图书，并及时收回未销售的图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1月23日，符文军（甲方、著作权代理人）与时事出版社（乙方、出版者）签订《时事出版社图书出版协议》，约定内容包括：“作品名称：中华五千年；作者署名：符文军编著；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以图书和电子版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中文文本的专有使用权；甲方交付的稿件应有作者的签章；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5年。”2010年12月1日，符文军（甲方、著作权人）与时事出版社（乙方、出版者）签订《出版协议》，约定内容包括：“作品名称：中华上下五千年；作者署名：符文军编著；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拥有本作品（修订版）各类形式（纸质图书出版、电子出版、数字出版等形式）的出版权和发行权，以及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翻译权和转授权等相关权利；稿酬另行商议；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5年。”2002年，时事出版社出版发行《中华上下五千年》珍藏版，扉页印有“《中华上下五千年》编委会，主编：符文军，副主编：孟长龙，殷彩霞，编委：符文军，孟长龙，殷彩霞，曲晋，韩铁军，刘彩艳，殷泽华，刘璐，周勤，孟学研”，定价50元（上、中、下赠送光盘），书号：ISBN7-80009-667-X/K·76。2011年9月，时事出版社出版发行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署名“符文军◎主编”，字数1300千字，2012年11月第4次印刷，定价55元（上、中、下），书号：ISBN978-7-80009-667-9。该书腰封正面左上角和背面右上角分别有一张新闻联播截图，正面右侧有“2011年6月14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报道：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同志在宁夏考察时，将此书推荐并赠送给了宁夏群众”字样，腰封背面左侧有“本书自2001年出版以来，得到了广大读者的强烈反响、喜爱和好评，再版多次，是21世纪10年以来不可多得的畅销书。值此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同志在宁夏强调广泛开展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教育之际，我社更感责任重大，有义务将此书做好宣传并推广”字样。2012年11月，线装书局出版发行《中华上下五千年》（以下简称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署名“马博主编”，字数1360千字，2012年11月第1次印刷，定价598元（全4卷）,书号：ISBN978-7-5120-0613-3。2018年8月，符文军从网上购买了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支付75元并取得发票。线装书局认可符文军购买的被控侵权图书系其出版发行。符文军主张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中的187篇文章内容未经许可使用了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中相关文章的内容。案件审理过程中，符文军和线装书局双方对符文军主张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未经许可使用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相关内容进行了整理和比对。经比对，双方确认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与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相同的文章共187篇，约有526千字内容相同。另查，2017年5月24日，时事出版社出具证明，其内容包括：“我社于2010年12月1日与著作权人符文军就出版发行图书《中华上下五千年》修订版（书号：ISBN978-7-80009-667-9），签订了出版协议，该书于2011年9月出版发行。我社已向符文军支付稿酬39万元。”2017年9月11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8民初401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认定：“综合考虑前述证据，本院认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符文军为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一书的作者，享有该书的著作权。”再查，2019年1月3日，线装书局名称变更为线装书局有限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2018年11月29日，时事出版社出具证明，证明内容包括“符文军使用本名符文军和笔名伍心铭、闻君等，在我社出版的图书均享有著作权”。符文军出具图书《唐诗三百首》出版协议、图书封面、版权页，图书《中国考古探索》出版协议、图书封面、版权页，图书《中国文化探寻》出版协议、图书封面、版权页，图书《世界文化探寻》出版协议、图书封面、版权页，欲证明符文军为上述四本书的著作权人，上述出版协议中甲方后面的括号里都有“代理人”标注，作者署名为符文军笔名“伍心铭”或“闻君”。线装书局出具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1日的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委托书显示书名为中华上下五千年（全4册），出版单位为线装书局，印数为3000。符文军认为不能证明只印刷了3000套。线装书局出具图书出版合同照片打印件，欲证明其所出版的《中华上下五千年》为马国军授权。该合同显示：2012年8月13日，甲方为马国军，乙方为线装书局，作品名称为中华上下五千年，甲方将上述稿件的中文文本图书专有出版权授予乙方。因该证据未出具原件，符文军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线装书局出具批销单，欲证明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批销价格为35-40元/套。符文军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线装书局出具北京彩虹伟业印刷有限公司印刷成本清单，欲证明其出版的《中华上下五千年》没有营利。符文军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本案中，时事出版社出版的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中标注了“符文军主编”，符文军提交了有关该图书的两份《出版协议》，两份协议中约定的署名方式均为“符文军编著”。虽然《出版协议》中约定的署名方式与该图书中标注的署名方式存在一定差异，该差异为“编著”与“主编”，但二者在图书所署作者姓名上是一致的。时事出版社2002年出版的《中华上下五千年》珍藏版，扉页中印有“《中华上下五千年》编委会，主编：符文军，副主编：孟长龙，殷彩霞，编委：符文军，孟长龙，殷彩霞，曲晋，韩铁军，刘彩艳，殷泽华，刘璐，周勤，孟学研”，但线装书局并未出具证据证明上述编委会成员的相关真实身份，符文军不认可上述编委会成员系该书作者，亦无法提供编委会成员的相关真实信息。同时，时事出版社所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表示符文军为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的作者，以及时事出版社与符文军签订的多份出版协议中“甲方”后面的括号里都有“代理人”标注，时事出版社亦确认符文军系上述图书的著作权人，此外，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019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符文军为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著作权人，故综合考虑前述证据，认为在无明确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符文军为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一书的作者，享有该书的著作权。线装书局有关符文军并非涉案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人的相关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符文军是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一书的作者，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该书中的内容。线装书局作为专业出版者，在出版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时，未能提交与马国军的出版合同原件及马国军的相关身份证明，且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对马国军的著作权人身份或该书内容进行过审核和校对，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中未经许可使用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中187篇文章内容共计526千字内容，且未为符文军署名。据此认为线装书局在出版该书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侵犯了符文军对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一书所享有的著作权。线装书局的相关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线装书局出版发行的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侵犯了符文军对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符文军有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线装书局应当停止出版发行包含侵犯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内容的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线装书局应为其侵犯符文军署名权的行为，向符文军公开赔礼道歉，符文军要求线装书局在《中国新闻出版报》除中缝以外位置刊登致歉声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符文军未提供证据证明线装书局存在销售渠道销售涉案侵权图书，故其有关线装书局立即通知销售渠道的各单位停止销售涉案的侵权图书，并及时收回未销售的图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符文军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线装书局的违法所得，故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不再全额予以支持。将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题材、内容、出版时间、侵权方式、内容、所占比例，线装书局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线装书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包含侵犯符文军的《中华上下五千年》（上、中、下）（ISBN978-7-80009-667-9）涉案内容的《中华上下五千年》（全4卷）（ISBN978-7-5120-0613-3）一书；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线装书局有限公司就其在本案中的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报》非中缝位置上发表声明，向符文军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的，一审法院将依符文军的申请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线装书局有限公司承担）；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线装书局有限公司赔偿符文军经济损失78900元；四、驳回符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全部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一书的著作权归属。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一书的著作权归属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图书署名“符文军主编”。符文军与时事出版社出版签订于2001年11月23日、2010年12月1日的出版协议中约定署名方式为“符文军编著”。虽然协议约定的出版方式与实际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图书的署名方式存在差别，但作者姓名均是符文军。虽然协议中符文军的身份标注为“代理人”，但其出示的多份出版协议中“甲方”后面的括号里都有“代理人”标注，而时事出版社出具的证明中确认符文军为其社所出版的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著作权人。已生效判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019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符文军为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著作权人。线装书局虽提交时事出版社2002年出版的《中华上下五千年》珍藏版欲证明该书著作权归包括符文军在内的《中华上下五千年》编委会十名编委共同享有，但未能出具证据证明上述编委真实身份。在无明确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综合上述证据认定符文军应为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的作者，享有该书的著作权，并无不当。线装书局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适当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线装书局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出版的线装书局版《中华上下五千年》侵犯了符文军享有的时事版《中华上下五千年》著作权，线装书局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线装出版社虽然提交了书店批销单及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等证明其违法所得，但符文军未认可上述证据，上述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全部违法所得。在无法确认侵权人违法所得数额，权利人亦未提交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综合涉案图书题材、内容、出版时间、侵权方式、内容、所占比例、线装书局主观过错程度等，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线装书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线装书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刘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