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西蔡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灌口镇三社村西蔡社。 诉讼代表人：蔡小安，村民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旺、王雪颖，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曾用名林某2），男，201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法定代理人：蔡小华（系林某1母亲），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云、郑洪，福建唯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西蔡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西蔡小组”）与被上诉人林某1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蔡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西蔡小组落户并生产、生活，有西蔡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虽在西蔡小组落户，但落户并不等于在该处生活居住，户籍制度只是一种行政管理制度，户籍承担的只是对公民作为一个社会主体的基本情况的确认，是对公民普遍基本身份的一种确认，而对公民是否具有某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种特殊身份并无确认和认可的功能，法律也没有规定户籍是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且被上诉人一家实际上一直都在其他地区居住、生活、生产，不应当认为被上诉人具有西蔡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被上诉人的户口并非一直在西蔡社。根据户籍信息显示，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6日才迁入西蔡社，2018年11月西蔡软件园7、8地块被征用，2018年11月28日被上诉人才出具承诺放弃上塘村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此前被上诉人也一直在上塘村生活居住，其迁入西蔡社后也未立即放弃上塘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被上诉人并未与西蔡社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反而与上塘村的生产生活关系更为固定。三、被上诉人不具备西蔡社土地承包经营资格。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仅要考虑户籍因素，还要考虑生活生产保障等其他因素，根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记载，被上诉人并不是上诉人处承包户的家庭成员，无土地承包经营权，其生活保障并不依附于西蔡社土地，故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有上诉人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无权取得讼争征地补偿款。四、被上诉人一家实际上都生活居住在别处，并未在上诉人处生活、居住、生产，属于空挂户。征地补偿是对失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永久性补偿，其补偿目的应在于维系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有的生活水平。对于未在集体经济组织中生活、居住、生产的空挂户口人员，征地并不会对其原有的生活水平造成损害，若向其发放补偿款反而会挤占一直在本土地上居住、生活生产保障依赖于被征地块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因此不该对空挂户口发放征地补偿款。五、被上诉人不符合上诉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的分配条件。《西蔡村小组征地款分配方案》第二条规定，国家公务人员和党政机关人员，现役军官和志愿兵，离退休干部及寄户人员不能给予分配征地款。该方案是根据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方式，经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并经过公示后实行的，该方案符合法律规定，应肯定其法律效力。因此，被上诉人不属于分配对象，上诉人未向其发放补偿款并未侵害其权益。六、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不合理。即使法院认为应当向被上诉人发放补偿款，上诉人处的补偿款共33870000元发放是按人头平均发放的，且款项均已发放完毕，若要增加被上诉人的补偿款只能向已领取款项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追回款项并重新分配，数额应低于被上诉人主张的60000元，且要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追回已发放款项非常困难，根本无法实现。 林某1答辩称，一、林某1户籍落在上诉人处，并与上诉人建立起土地承包关系，属于上诉人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权利。林某1的母亲蔡小华自幼生长于上诉人处，从出生起至今就一直生活在上诉人处，与上诉人建立起土地承包关系，为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从林某1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可以看出以林某1外公蔡朝基为户主，蔡小华为家庭成员，与上诉人建立了土地承包关系。2016年1月8日，蔡小华与林安家登记离婚，离婚后林某1就随其母亲将户口重新迁回上诉人处，至今都未再迁出过。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重点考察其生活保障基础，即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为基本考虑因素，并结合是否依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等因素综合考量。林某1与上诉人建立起土地承包关系，并非单纯的落户在上诉人处，即生活保障基础也依赖于上诉人处，与上诉人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具有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丧失的情况下，应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村民的待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某1在上诉人处落户并生产、生活，有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上诉人对林某1的户口迁移情况及生产生活情况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蔡小华2000年婚后将户口迁入上塘村，2016年1月蔡小华离婚，离婚后就将蔡小华及林某1户口重新迁回上诉人处，至今都未再迁出过，与上诉人所述的2018年2月6日才迁入上诉人处并不相符。对于2018年11月28日林某1出具的已放弃／未取得上塘村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的证据，是因厦门进行农村集体成员资格的统一认定，作为集体成员只能在一处享受相应的集体成员的权益。林某1在2016年就已经将户口迁回上诉人处，且在上诉人处分配有承包地，为上诉人处的集体成员，并非上塘村的集体成员，在上塘村并没有享受相应的集体成员权益，上塘村及相关部门也对此进行了确认，并不存在林某1具有上塘村的集体成员资格又放弃的事实，林某1自始至终都与上诉人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为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林某1并非上诉人所述的空挂户、寄户，上诉人认为林某1为外嫁女之子而认为林某1为空挂户、寄户，不发放讼争的款项，违反了法律规定。林某1母亲自幼就出生并落户在上诉人处，并在上诉人处分配有承包地，并不存在空挂、寄户的情形。本案讼争的款项就是征收林某1上述承包地而引起的，在林某1赖以生活的土地被征收后，按法律规定必须给予相应的补偿，而上诉人却认为林某1为外嫁女之子而认为林某1为空挂户、寄户，并以此为由而不给林某1发放讼争的款项，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侵害了林某1的权益。四、讼争《西蔡村小组征地款分配方案》不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其只是通过网上工作群进行通知领取的，林某1并未看到相应的分配方案及该方案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材料。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能够提供上述分配方案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证据，该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林某1的合法权益，所以该分配方案对林某1无效。五、林某1作为上诉人处的集体成员，上诉人应向其同等的发放讼争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已根据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向集体成员每人发放60000元的征地补偿款，在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林某1不享有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待遇、丧失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况下，林某1理应享受的同等的集体成员权益，取得相应的征地补偿款。 林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西蔡小组立即向林某1发放征地补偿款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9年2月5日，蔡小华出生并落户于西蔡小组。1998年12月31日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显示蔡小华作为蔡朝基的家庭户成员，在西蔡小组分配到了家庭承包地。2000年6月13日，蔡小华与林安家登记结婚，之后将户口迁入灌口镇上塘村。2014年3月20日蔡小华与林安家的婚生子林某1出生，随父落户于灌口镇上塘村。2016年1月8日，蔡小华与林安家登记离婚，随后蔡小华将户口重新迁回灌口镇三社村西蔡小组，林某1亦随母将户口迁至灌口镇三社村西蔡小组。2018年1月23日，蔡小华与林安家复婚，林某1户口依旧在西蔡小组，至今未迁出过。2019年8月，西蔡小组按人均60000元的标准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征地补偿款，但西蔡小组未向林某1发放上述款项。 另查明，2018年11月29日，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上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兹有林某1（公民身份证号码3502112014××××××××），户口所在地厦门市集美区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人民政府在该证明上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主体问题所引发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的焦点在于林某1是否具有西蔡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而是否享有参加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权利。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重点考察其生活保障基础，即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为基本考虑因素，并结合是否依法取得集体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等因素综合考量。本案中，林某1的母亲蔡小华自出生落户于西蔡小组，虽然期间因为婚嫁将户口迁出过西蔡小组，但是2016年离婚后将户口重新迁回了西蔡小组，林某1亦随母将户口迁至灌口镇三社村西蔡小组。2018年林某1的母亲蔡小华虽然与父亲林安家复婚，但林某1、蔡小华并未将户口迁出西蔡小组。且林某1未在父亲所在农村集体享受同等村民待遇，亦不属于父亲所在村集体即上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林某1的母亲蔡小华离婚后将其及其子女户口从原配偶所在农村集体迁回原籍，并在原籍生产、生活的，自户口迁回原籍之日起具有原集体成员资格。故应认定林某1具有西蔡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村民的待遇，西蔡小组应依法向林某1发放征地补偿款60000元。西蔡小组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本院在查明事实后，可依法迳行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西蔡村民小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某1发放征地补偿款600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三社村村民委员会西蔡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除西蔡小组认为林某1户口并非2016年而是2018年2月迁入外，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西蔡小组提交《西蔡村小组征地款分配方案》，证明该方案系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方式，经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并经过公示后实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肯定其法律效力。根据该分配方案，林某1不属于分配对象。 林某1质证认为：1、分配方案加盖的公章是村委会，对真实性不予确认。2、该分配方案没有全体村民通过，而是发在群里作为通知。该分配方案违背了宪法的规定，即便该方案是真实的，也属于无效。 林某1于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经人民政府批准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即享有主张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相应的土地补偿款份额的请求权。因讼争分配方案迟于2018年2月，因此，林某1户口于2016年或2018年迁回，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 林某1母亲蔡小华出生后即落户于西蔡小组，原始取得西蔡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蔡小华成年后虽因婚姻关系将户口迁到灌口镇上塘村，但其离婚后又将户口迁回西蔡小组，且将林某1户口一并迁回，而且蔡小华和林某1从未取得灌口镇上塘村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因此，应当认定林某1的基本生活保障基础依存于西蔡小组，具备西蔡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享有与本小组其他村民同等来源于集体所有土地被征收而获得补偿的权利。西蔡小组排除林某1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合法权利，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西蔡小组应向林某1支付征地补偿款6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西蔡小组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西蔡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加 仁）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