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川号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南一路26666号琥珀庭院9-1栋2层201-206。 法定代表人：胥树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长青，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南六路699号1#车间（栋）1层1号。 法定代表人：乔卫明，执行董事。 上诉人成都川号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号子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卡物流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4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绿卡物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号子物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绿卡物流公司的起诉请求，判令绿卡物流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川号子物流公司应当被抵扣的费用部分未予以认定，同时对《租赁合同》约定的内容亦没有认定。1.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5.3条的约定，川号子物流公司作为绿卡物流公司的被扶持对象，应减免三个月的汽车租金，即川号子物流公司根本不应该支付2017年6月、7月、8月共计144440元的汽车租赁费用。2.川号子物流公司租用的川Ａ×××××车辆于2017年11月12日发生严重交通事故被送往修理厂维修，至2018年7月20日退回至绿卡物流公司。根据《租赁合同》第2.4条的约定“提供成都市行政区域内故障、事故5小时内救援服务，维修、救援后租赁车辆仍无法恢复使用功能，甲方应当提供相同档次替换车或采取其他措施。免除乙方在车辆修理期限内对应的租金”，但绿卡物流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因此违约。根据《租赁合同》第7.2条的约定“不能按约定提供故障维修、救援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退还租赁车辆停驶期间租金并支付停驶期间租金20%的违约金”，因此绿卡物流公司应退还川号子物流公司川Ａ×××××车辆11月12日至31日共计20天的租金3548元及违约金710元，合计4258元。3.2018年3月1日，绿卡物流公司主动发《联系函》给川号子物流公司称：鉴于贵公司与我公司的账目差额，现确定信息如下：1.川Ａ×××××自2017年12月12日发生事故于2018年1月30日自汽修厂提回后未使用，应扣减6266.67元；2.川Ａ×××××因营运证没盖章导致15天的时间不能使用，应抵扣2350元租金；3.川Ａ×××××、川Ａ×××××、川Ａ×××××自12月底充电系统升级后导致3台车15天的时间不能使用，应抵扣2350×3＝7050元租金；4.川Ａ×××××自双十一业务使用后因续航原因一直未使用，应扣减14666.67元。该《联系函》内容得到一审法院的查证确认，但在一审判决中，对于以上4笔费用共计30333.34元未予以冲抵。综上，川号子物流公司与绿卡物流公司之间还应当冲抵的金额为179031.34元，绿卡物流公司还应当向川号子物流公司返还44030.21元。二、一审法院将“滞纳金”视为“违约金”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滞纳金是指行政机关对不按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相对人课以新的金钱给付义务的方法，属于行政强制执行中执行罚的一种具体形式。而本案作为汽车租赁合同纠纷是典型的民事案件，双方主体亦无行政机关，对于《租赁合同》的滞纳金应当认定为无效约定，绿卡物流公司无权利收取川号子物流公司的滞纳金，一审法院将滞纳金认定为违约金错误。同时，川号子物流公司应当被抵扣的费用已经超出绿卡物流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的部分，故川号子物流公司根本不需要支付滞纳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绿卡物流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绿卡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川号子物流公司支付绿卡物流公司截止至2018年11月租金295356元。诉讼中，绿卡物流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川号子物流公司支付绿卡物流公司截止2018年11月租金218279.47元（已扣除应支付川号子物流公司的运费38278元、垫付保险事故款项92027.2元、押金15680元）；2.川号子物流公司支付绿卡物流公司逾期付款滞纳金22810.2元（以218279.47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暂计算至2019年6月24日，实际计算至欠款付完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3日，绿卡物流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川号子物流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新能源物流车租赁合同书（以下简称“物流车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新能源物流车租用，明细以交车单为准。2.4提供成都市行政区域内故障、事故5小时内救援服务，维修、救援后租赁车辆仍无法恢复使用功能，甲方应提供相同档次替换车或采取其他措施。免除乙方修理期限所对应的租金。4.2乙方按合同约定交纳租金及其他费用。4.11租赁期满，乙方应按时返还租赁车辆及有效证件。5.1甲方在收到乙方每台租赁押金0.1万元后（含违章押金），甲方将在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车辆使用，使用期限1年，即从2017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每月使用28天。5.2黄牌车每月租金不包电3700元，包电4700元。蓝牌车每月租金不包电4500元，包电5500元。租金包括车辆使用费、车辆基本牌证费、保险费、租赁期维护保养费及租赁期间在甲方充电设施内的充电费用。5.3租金和保证金支付方式。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作为甲方运力网络合作扶持的创业公司给予乙方3个月后向甲方支付租金，后续租金按月支付，每月30日前（遇周末须前延一至两天）支付次月租金。8.1乙方逾期交纳租金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交租金的0.5%交纳滞纳金，逾期达10日以上，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逾期归还租赁车辆有相应手续的，除继续计收租金外，应交纳逾期应交租金10%的违约金。10.3若发生交通事故，乙方应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甲方，至迟不得超过12小时，并在允许的情况下将车辆送达甲方指定修理厂。甲、乙双方可对本合同内容以书面形式予以增加、细化作为补充条款，但不得违反有关法规及政策规定，不得违反公平原则。补充条款中含有不合理地减轻或免除本合同条款中规定应由双方承担的责任内容的，仍以本合同为准。2017年7月7日（7月17日），双方签订上述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通途牌轻型厢式货车租金不包电租金从每月4500元调整为4000元。2018年2月28日、2018年3月1日，绿卡物流公司、川号子物流公司另行签订两份物流车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其主要条款与第一份物流车租赁合同类似。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7个自然日之内未付清所租车辆押金和当月租金，甲方有权收回所租车辆。 双方在履行物流车租赁合同时，采用每一租赁车辆均由双方通过在车辆交接单上签字的方式进行，由双方相关人员在车辆交接单对相关项目逐项核实后签字确认。川号子物流公司前后共租用绿卡物流公司车辆27台，其中川号子物流公司租用的川Ａ×××××车辆于2017年11月12日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后被送往修理厂维修，因双方存在争议，导致该车长期放在修理厂至2018年7月20日才退回绿卡物流公司处。 一审另查明，如不考虑川号子物流公司所主张的应抵扣的相关费用，川号子物流公司还应支付绿卡物流公司租金218279.47元。 在合同履行期间，绿卡物流公司工作人员与川号子物流公司工作人员之间存在微信交流，包括车辆状况，租金情况等。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物流车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车辆交接单，微信聊天记录、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绿卡物流公司与川号子物流公司先后签订的物流车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均无异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主要争议为，川号子物流公司要求抵扣的相关费用是否应当抵扣。绿卡物流公司认为，川号子物流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没有绿卡物流公司的签字确认，因此不应抵扣。而川号子物流公司认为，相关材料系绿卡物流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脑微信发送给川号子物流公司，经川号子物流公司确认盖章后，绿卡物流公司工作人员将相关材料取走，因此相关材料在绿卡物流公司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履行物流车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过程中，工作人员之间建立了微信好友关系，工作人员之间的言论应视为代表绿卡物流公司、川号子物流公司。从川号子物流公司提交的联络函、川号子物流公司应付款明细来看，川号子物流公司能明确说明其来源，提交了双方工作人员电脑微信交流的截屏，绿卡物流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有能力举证而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的川号子物流公司应付款明细这一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付款明细载明，应抵扣的租金（2017.8-2018.1）（包含川Ａ×××××车辆）为44778.34元；川Ａ×××××车辆每月正常租金为5500元，至2018年8月底（绿卡物流公司所主张的租金计至2018年8月底），还应不计租金7个月（2018年2-8月），即38500元，因此川号子物流公司拖欠绿卡物流公司的租金为135001.13（218279.47-44778.34-38500）元，川号子物流公司应及时支付。 川号子物流公司未及时支付绿卡物流公司租金，是否应当向绿卡物流公司支付滞纳金，系双方另一争议。物流车租赁合同中均对川号子物流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逾期交纳租金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交租金总额的0.5%交纳滞纳金”，而对租金支付约定为在每月月底前支付次月租金，合同履行过程中，川号子物流公司未正确履行这一义务，即使按川号子物流公司所述系因绿卡物流公司的原因未及时向其主张，但从川号子物流公司应付款明细来看，川号子物流公司拖欠绿卡物流公司的租金也是明确具体的，川号子物流公司即使有异议也应及时向绿卡物流公司提出，况且按合同约定，川号子物流公司应先付租金后用车而不是用车后再支付租金，因此，川号子物流公司认为不应支付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绿卡物流公司所主张的滞纳金，实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这一约定虽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如按约定履行，川号子物流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过分高于因违约给绿卡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和对川号子物流公司的惩罚。诉讼中，绿卡物流公司主动要求川号子物流公司按拖欠租金的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系绿卡物流公司自愿对约定的违约责任的调整，综合考虑绿卡物流公司的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对绿卡物流公司的这一主张，本院予以准许。绿卡物流公司要求川号子物流公司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不违反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川号子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绿卡物流公司租金135001.1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35001.13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二、驳回绿卡物流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39元，由绿卡物流公司负担639元，川号子物流公司负担1700元（此款已由绿卡物流公司预交，川号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的确定的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绿卡物流公司）。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应抵扣而未抵扣的费用；二、川号子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滞纳金。现将争议焦点问题阐述如下： 一、本案是否存在应抵扣而未抵扣的费用； 关于是否存在免租期的问题。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川号子公司提出，双方于2017年5月3日签订的物流车租赁合同第5.3条“租金和保证金支付方式”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作为甲方运力网络合作扶持的创业公司给予乙方3个月后向甲方支付租金，后续租金按月支付，每月30日前（遇周末须前延一至两天）支付次月租金”，故绿卡物流公司应减免川号子物流公司前三个月的汽车租金，川号子物流公司根本不应该支付2017年6月、7月、8月共计144440元的汽车租金。本院认为，首先，从物流车租赁合同第5.3条的文字意思来看，“给予乙方3个月后向甲方支付租金”应当理解为甲方给予乙方三个月缓交租金的期限，“后续租金按月支付，每月30日前（遇周末须前延一至两天）支付次月租金”也明确了三个月后租金的支付方式，结合整个条文的标题“租金和保证金支付方式”来理解，该条款系对租金支付方式的约定，即2017年6月、7月、8月的租金可以在2017年8月后支付，2017年9月以后的租金应当按月支付，而非约定了减免租金事项。其次，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川号子物流公司从未提出存在该项抵扣费用，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川号子物流公司也明确除了有异议的部分车辆未正常行驶应抵扣的相关费用外，对于绿卡物流公司计算的租金表示认可，故本院对于川号子物流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川Ａ×××××车辆抵扣费用的问题。川号子物流公司主张根据物流车租赁合同第2.4条“提供成都市行政区域内故障、事故5小时内救援服务，维修、救援后租赁车辆仍无法恢复使用功能，甲方应当提供相同档次替换车或采取其他措施。免除乙方在车辆修理期限内对应的租金”的约定，在川Ａ×××××发生事故后，绿卡物流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应当按照物流车租赁合同第7.2条“不能按约定提供故障维修、救援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退还租赁车辆停驶期间租金并支付停驶期间租金20%的违约金”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川号子物流公司川Ａ×××××车辆11月12日至31日共计20天的租金3548元及违约金710元，合计4258元。本院认为，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川号子物流公司应付款明细中，载明“川Ａ×××××车辆自2017年11月11日发生事故至今还在金鑫汽修厂，应扣减14666.67元租金”，由于该“应付款明细”载明系“客户租车款2017.8-2018.1月对账单”，川Ａ×××××车辆每月的租金为5500元，故扣减14666.67元的计算方式应为2017年11月12日至30日的租金3666.67（5500÷30×20）元加上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的租金11000（5500×2）元，共计14666.67元。故川号子物流公司主张的川Ａ×××××车辆11月12日至31日共计20天的租金3548元已经包含在该笔抵扣费用中，该项费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并予以抵扣。对于川号子物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710元，川号子物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绿卡物流公司“不能按约定提供故障维修、救援”，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川Ａ×××××车辆2018年2月至8月的租金，一审法院也进行了扣减，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川Ａ×××××车辆抵扣费用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联络函》中抵扣费用的问题。川号子物流公司主张应当对《联络函》中的4项账目异议费用共计30333.34元予以扣减。本院认为，首先，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审判人员询问川号子物流公司主张的是否应当按照《联络函》上的进行抵扣时，川号子物流公司明确表示“应按胡新涛提供的应付款明细抵扣租金，另外还应减去川Ａ×××××的租金，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故川号子物流公司明确以应付款明细而不是《联络函》作为抵扣费用计算依据。其次，从《联络函》的内容来看，前三项抵扣项目即川Ａ×××××、川Ａ×××××、川Ａ×××××、川Ａ×××××、川Ａ×××××车辆的抵扣事由与金额与应付款明细中的表述一致；第四项川Ａ×××××的抵扣金额虽然与应付款明细中不一致，但在文末的说明中载明“第4项给予减免自2018.1.16后的租赁费用”，与应付款明细中扣减的事由相同，故应付款明细中的抵扣项目包含了《联络函》中的全部内容，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应付款明细进行了扣减，对于川号子物流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川号子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滞纳金。 川号子物流公司主张滞纳金是指行政机关对不按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相对人课以新的金钱给付义务的方法，属于行政强制执行中执行罚的一种具体形式，由此对于双方作为民事主体签订的物流车租赁合同中的滞纳金应当认定为无效约定，绿卡物流公司无权利收取滞纳金，一审法院将滞纳金认定为违约金错误。本院认为，滞纳金虽然在行政法领域中较为常见，但在民商事合同中也一直有所延用，案涉物流车租赁合同第8.1条约定的滞纳金，从约定的意思表示来理解，实质为逾期交纳租金的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川号子物流公司认为滞纳金只能具有行政法上的意义从而此处滞纳金的约定无效，存在理解偏差，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真实的意思表示，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滞纳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川号子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8元，由上诉人成都川号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方 审判员 赵 韬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丁昱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