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环球奥世高尔夫球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西三条9号1幢2层2单元210。法定代表人:段小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西印记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李祎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程翔，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环球奥世高尔夫球场管理有限公司（简称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西印记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简称东西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628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环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小春，东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佳、柳程翔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1.东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起诉状》、《拍摄协议》、《摄影作品拍摄说明》等文件上的印章不是同一个公章，环球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并申请对东西公司提交的证据文件上的印章进行鉴定；2.东西公司于2019年4月9日起诉洞迷公司的起诉状使用了“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印章，此时东西公司己更名，该印章系伪造，且该印章印模与本案中的起诉状和部分证据材料相同，故上述起诉状无效且部分证据系伪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东西公司未提交付款证据。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适用法律错误。1.东西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图片为李祎川所拍摄，东西公司不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依法无权提起本案的诉讼，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涉案图片为李祎川拍摄，李祎川系东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祎川的行为应当是职务行为，涉案图片著作权应当属于李祎川，东西公司并非适格原告；3.涉案图片不应受法律保护；4.即使东西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一审判决判令的赔偿额亦过高了。因此，恳求二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西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东西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东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环球公司赔礼道歉；2.环球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826元；3.环球公司赔偿东西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开支1174元（含公证费174元和律师费1000元）。事实和理由：东西公司是一家从事拍摄广告图片为主的专业摄影公司，服务对象涉及建筑、人物、产品、美食、高尔夫等各个拍摄领域，提供专业高品质拍摄服务。现东西公司发现，环球公司在“中国高尔夫产业网”上，使用了一幅东西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环球公司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用作商业性使用，属于侵权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甲方）与李袆川（乙方）签订《拍摄协议》，约定：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委托李袆川作为摄影师，李袆川按照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的要求，进行摄影作品的创作；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为李祎川提供拍摄场地、签约模特等拍摄条件；李祎川为履行本合同创作完成的摄影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起著作权归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所有；每次拍摄完成且支付相应酬金后，双方应另行签订《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确认委托创作作品的具体内容；本协议自2007年8月2日起生效。2014年10月20日，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与李祎川签署《摄影作品拍摄说明》，载明：由于业务需要，摄影师李祎川于2014年9月17日（拍摄日期）使用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提供的摄影器材、拍摄场地、签约模特等拍摄条件，按照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提供的拍摄方案，拍摄了一组摄影作品（图片编号：创作性油画装饰前）。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已按双方签订的《拍摄协议》约定，向李祎川支付了相应的酬金。双方共同确认按照双方签订的《拍摄协议》，该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所有，并附有涉案图片样稿（图片编号：创作性油画装饰前）。经现场勘验，涉案图片电子底图显示拍摄时间为2014年9月17日，大小为5.70MB。中国高尔夫产业网（网站www.chinagolf.cc）由环球公司运营。2018年4月11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9846号公证书，载明：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晓洁于2018年4月4日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公证员及该处工作人员王博于2018年4月4日在该处五层A520保全证据工作室，监督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晓洁操作公证处保全证据工作室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行为：1.在D盘中新建一个文件夹，名称为“高尔夫产业网第三批网页”；2.返回桌面，双击屏幕上的“超级录屏9.0”，弹出窗口，保存位置选择为“D：高尔夫产业网第三批网页”，点击“开始录制”；3.打开IE浏览器，点击“工具”图标中的“Internet选项”，弹出窗口；4.点击“浏览历史记录”下的“删除”，进入该页面，选择“保留收藏夹数据（R）”、“临时Internet文件和网站文件（T）”、“Cookie和网站数据（0）”、“历史记录（H）”、“下载历史记录（W）”、“表单数据（F）”、“密码（P）”、“跟踪保护、ActiveX筛选和“DoNotTrack”数据（K）”；5.点击“删除”，进入该页面；6.点击“确定”，进入该页面，在地址栏中输入“www.chinagolf.cc”；7.点击“Enter”键，进入该页面，下拉滚动条；8.点击“关于我们”，弹出页面；9.在“中国高尔夫产业网—高尔夫…”页面中，点击“联系方式”，弹出页面；10.在“中国高尔夫产业网—高尔夫…”页面中，点击“时尚”，弹出页面，下拉滚动条；11.点击页码中的数字2，进入该页面，下拉滚动条；12.点击“高尔夫艺术，从思考者到行动派”，弹出页面，下拉滚动条；关闭IE浏览器；13.点击“超级录屏9.0”的图标，弹出窗口，点击“停止录制”，保存录像。在“高尔夫产业网第三批网页”文件夹中生成录像应用程序；随后，公证处处工作人员王博使用申请人提供的空白光盘，将“高尔夫产业网第三批网页”文件夹刻录到光盘上，共刻录一式三份光盘，每份一张光盘，分别密封于证物袋中，并加盖保全证据专用章并签名填写日期，其中一份光盘留存公证处，另外二份光盘用于出具公证书。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为上述刻录光盘之一份，内容系吴晓洁在上述保全过程取得，光盘内容与实际录像内容相符。公证书后附证物袋，封存时间为2018年4月4日。公证录像中载明，中国高尔夫产业网（网站www.chinagolf.cc）于2016年7月11日发布题为“高尔夫艺术，从思考者到行动派”一文，来源：高尔夫印记，点击：32。该文使用了多张配图，其中一张系东西公司主张的图片。环球公司对公证书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公证书录制过程没有体现切断外网的操作，不知道公证过程是在局域网还是外网状态下录制。东西公司提交一张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为其开具的金额为8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开票日期为2019年4月25日。东西公司主张发票金额中4000元是针对本案的公证书，公证了23个案件，故本案主张174元公证费。环球公司主张公证书出具日期和发票开具日期相差过大，不符合收费和出证惯例，对公证书的严谨性和公证行为的规范性表示质疑。东西公司提交一张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为其开具的金额为5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开票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另查，2018年5月15日，东西印记摄影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东西印记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环球公司提交微店名为“高尔夫印记”店铺中“高尔夫摄影（非限量）”部分图片截图，售价为76元，拟证明东西公司的图片销售价格远低于诉求主张的赔偿金额。环球公司提交一个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东西公司在微信群里发布很多推广消息，环球公司帮忙转发反被诉。环球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并未包含涉案文章。东西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主张涉案图片的销售价格不能体现涉案图片的商业价值，不具有参考性；环球公司的行为构成对涉案图片的商业使用，不是转发、推广行为。东西公司确认环球公司已删除涉案图片，当庭撤回要求环球公司停止侵权、公开刊登启事、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东西公司提交的拍摄协议、摄影作品拍摄说明、涉案图片电子底片、网页截图、公证书、发票，环球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图、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因拍摄者在拍摄角度、距离、光线等方面的个性化选择和独创性表达而构成摄影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如无相反证明，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结合在案的拍摄协议、摄影作品拍摄说明、电子文件等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东西公司依法享有涉案图片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应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环球公司辩称东西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环球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中国高尔夫产业网”网站中提供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侵害了东西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环球公司以应东西公司要求，帮助推广文章为由否认侵权，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环球公司已删除涉案图片，东西公司当庭撤回要求环球公司停止侵权、公开刊登启事、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关于赔偿数额，鉴于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东西公司的实际损失或环球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性质、涉案图片的市场价值或知名度、环球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尺寸、持续时间及影响范围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金额为600元。东西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包含律师费和公证费，并提交了相应票据，但票据金额并非针对本案一案金额，考虑到本案为常规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事实相对简单，复杂程度不高以及涉案公证书中的公证事项及本案比重等因素，一审法院依法酌定合理支出费用为300元，不再全额支持东西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环球奥世高尔夫球场管理有限公司赔偿东西印记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00元；二、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环球奥世高尔夫球场管理有限公司赔偿东西印记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维权合理开支300元；三、驳回东西印记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关于东西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关于环球公司的行为侵害了东西公司对涉案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关于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一、一审法院关于东西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认定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结合在案的拍摄协议、摄影作品拍摄说明、电子文件，可以作为认定李祎川系涉案图片作者的初步证据。环球公司主张涉案图片并非李祎川拍摄，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对环球公司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本案中，李祎川与东西公司签订的《拍摄协议》及《摄影作品拍摄说明》明确约定，东西公司委托李袆川按照东西公司的拍摄要求和拍摄方案进行创作，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属于东西公司。《拍摄协议》及《摄影作品拍摄说明》的法律性质应为委托创作协议，因协议明确约定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属于东西公司，故东西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环球公司以东西公司提交的权属文件中的公章不一致、图片编号不一致、未提交涉案图片原始底片、未提交合同对价的支付凭证等为由辩称东西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在李袆川和东西公司对《拍摄协议》及《摄影作品拍摄说明》均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环球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以证明其上述主张，对其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关于环球公司主张涉案图片应为职务作品，东西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原则，当事人之间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依照法律规定。李祎川与东西公司针对涉案图片已经做出明确约定，故不再依照著作权法关于职务作品的相关规定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关于东西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关于环球公司的行为侵害了东西公司对涉案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是否正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环球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中提供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侵害了东西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本案中，环球公司未按有关规定支付报酬，构成侵害东西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环球公司提出的其并不构成侵权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关于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支出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鉴于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东西公司的实际损失或环球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性质、东西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图片的市场价值或知名度、环球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持续时间及影响范围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为6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东西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和公证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等情况，依法酌定合理费用为3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环球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环球奥世高尔夫球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江珞伊书 记 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