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博燊，男，197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北京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晶，辽宁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姜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姜家村。法定代表人：姜勇，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昌，辽宁方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涛，辽宁方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博燊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姜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姜家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1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6月11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在本院进行询问，上诉人朱博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刘晶晶及被上诉人姜家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昌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朱博燊上诉请求：1.撤销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1民初50号民事判决；2.改判姜家村委会按照2014年5月20日《合同书》的约定支付转让款9000万元，并自2016年3月31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3.姜家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14年5月20日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经过了姜家村委会两委班子讨论通过并经过了村民代表同意，已经生效。一审判决认为合同约定的9000万元的形成及合同具体条款除村班子成员外不能证明其他人清楚，因此继续履行可能影响村民的集体利益的认定是错误的。在朱博燊提供的村民代表会议签字页中明确记载：经村委会两委班子研究后一致决定，将大连四方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大棚收回。这里的“大连四方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就是朱博燊用于履行本合同的平台，大连光明农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当时亦出具声明：同意朱博燊转让地上物。姜家村委会及合作社、村民代表的组成人员或会议组织者实际上人员多有重合，而需要回购资产最主要的就是回购价格，仅仅因为村民代表签字页上没有记录9000万元就认定村民代表不知道价格不合理。该合同履行了相应的决策程序且合同后面附有详细的资产明细清单。且在一审过程中，姜家村委会的书面答辩以及其代理人的法庭陈述也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2.一审已经查明了双方合同履行的整个过程，对于朱博燊从2011年10月购买资产、承包土地，朱博燊按照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是姜家村委会却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判决以履行合同将可能导致姜家村委会的利益损失为由驳回诉讼请求于法无据。3.朱博燊起诉依据为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要求姜家村委会履行付款义务。法庭审理应当对于该《合同书》的效力进行认定，若合同有效，应当依据合同判决支持9000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制定举证期限”。也就是说，如果合同有效，法庭应当依据合同作出判决；如合同无效，我方将主张姜家村委会负有全部过错，要求赔偿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在没有释明合同效力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不能履行，驳回了朱博燊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定程序。4.《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范，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合同不能履行，而且没有释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哪条规定作出合同不能履行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朱博燊在本院审理期间又补充了以下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在未认定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效力的情况下即驳回朱博燊的诉讼请求，属于漏审，程序严重违法。2.朱博燊不仅支付了承包土地转让款，且已为涉案的休闲园投入了大量资金，一审法院认为朱博燊没有证据证明投资900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朱博燊认为《合同书》已经过了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适用《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是否通过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大会表决，朱博燊仅负有形式审查义务，姜家村委会负有实质审查义务，姜家村委会以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大会表决为由主张《合同书》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5.签订本案《合同书》是因为姜家村委会未按照之前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约定将土地等资产移交给朱博燊，至使其无法继续经营下去并造成了巨大损失，朱博燊不存在违约行为。姜家村委会辩称：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是本案涉及的回购合同村委会虽然召开了会议并有村民代表签字，但是村民代表仅在收回大棚的文件上签字，对合同的具体条款并不清楚，也未召开代表会议讨论和表决。而且因该合同村委会需要支付价款9000万元，涉及村集体收益使用处分等关系全体村民重大切身利益事项，依据《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未经授权，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均无权决定。故姜家村委会认为该合同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是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围。法院依职权认定合同无效并驳回朱博燊请求是正确的。朱博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家村委会按照2014年5月20日《合同书》的约定支付转让款9000万，并自2016年3月31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姜家村委员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1年10月朱博燊与合作社、姜家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约定朱博燊向合作社购买大连光明农业休闲园所有相关资产，资产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000万元。同时，作为上述合同的附件，朱博燊和姜家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承包土地400亩，合同承包总价款1000万元，后变更为承包360亩，承包款总计540万元。朱博燊按照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合作社及姜家村委会迟迟未将全部资产交给朱博燊，使得朱博燊不能正常使用上述资产，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014年5月20日，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签订了《合同书》，约定姜家村委会将上述甲方从合作社购买的所有资产及土地使用权全部予以回购，合同标的转让款人民币9000万元。按照约定，姜家村委会应于2016年3月30日前支付全部款项，逾期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时至今日，姜家村委会仍然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朱博燊没有收到任何转让款。请求人民法院支持朱博燊的诉讼请求，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2014年5月20日《合同书》第十条还约定：如因本合同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可向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本案级别管辖在中院，特向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作社是姜家村委会设立独立法人，是一套领导班子，即合作社的班子成员也是村委会班子成员。在本次诉讼中，合作社放弃诉讼。2011年10月朱博燊（乙方）与合作社（甲方）及姜家村委会（丙方）签订《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合作社将其农业休闲园相关资产转让给朱博燊，姜家村委会将合作社农业休闲园范围内及周边土地承包给朱博燊。同时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将该转让资产的所有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乙方获得资产所有权，丙方同意将上述范围内的土地承包给乙方使用，承包期为50年，乙丙双方分别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甲方与乙方的资产转让费4000万，于2013年4月30日支付完毕。土地每亩500元，占地面积400亩（以实际测量为准）总承包费1000万元”。2011年10月7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土地面积为400亩（最终以实测为准）承包费为每亩500元，共计1000万，2013年4月30日前支付完毕。该合同实则属于上述合同的附件。2012年8月30日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双方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占用土地面积实测为360亩，土地承包费为500元＊30年＊360=540万元，约定2018年5月3日前付完土地承包费。2013年1月22日，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达成备忘录。备忘录约定：“2011年10月7日朱博燊与合作社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合作社及村委会并未将园区内全部资产及土地移交朱博燊，尚有14户未迁走及有部分土地村民仍然占用未移交，实测面积为350亩，不是400亩，另有散坟40座未清除，鉴于此，达成备忘协议，朱博燊于本备忘录签订之日起支付合作社资产转让价款300万元。”2014年5月20日，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甲方为姜家村委会，乙方为朱博燊。该合同书主要内容为“鉴于1、2011年甲方乙方和合作社三方签订合同书，2011年10月7日双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2013年1月22日，甲乙双方和合作社三方签订了备忘录。2、上述合同签订后，乙方及时向甲方和合作社支付了相应款项，截止到2013年12月31日基本支付完毕。3、截止到本合同签订时，甲方仍未向乙方支付全部土地，乙方无法按计划经营土地，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决定回购承包给乙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物。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及合作社将不得再向乙方主张任何与上述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备忘录有关款项。第一条合同标的为：甲方受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乙方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实际占有359.7亩，土地承包经营期限耕地2014年4月24日—2041年10月6日，林地2014年4月24日—2061年10月6日，荒地2014年4月24日—2061年10月6日。同时甲方受让乙方土地全部地上物。第三条，合同标的：转让价款9000万元，于2016年3月30日前支付本合同全部转让款，当乙方收到甲方支付合同转让款3300万元后即交付土地和地上物，甲方逾期向乙方支付转让款按照应付款（项日）5‰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另查明，2014年5月6日，村委会班子记录，讨论收回大连四方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费用，会议记录记载基于村里的实际情况以9000万价格回收。而有村民代表签订是“经村委会班子研究后一致决定，将大连四方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大棚收回”。再查明，2014年5月20日合作社声明：我方已知悉姜家村委会欲购买，我方转让给朱博燊先生位于地上物，现我方郑重声明同意朱博燊先生转让上述地上物并承诺不再向朱博燊先生主张任何与合同书、备忘录有关价款。（包括但不限于合同款违约金等）。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朱博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姜家村委会继续履行2014年5月2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并要求姜家村委会应支付朱博燊9000万元转让费及逾期转让的违约金。其一：该合同的内容是由姜家村委会回购朱博燊承包土地的经营权及地上物。该地上物包含大连光明农业休闲园范围的资产，以及休闲园占地外村土地共359.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359.7亩的回购及大连光明农业休闲园资产回购，因属于集体资产，直接影响到全体村民重大切身利益。《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全体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其中1、本村享有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2、从农村集体所得收益的使用，3、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4、土地承包经营方案，5、村集体项目的承包方案，6、宅基地的使用方案，7、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8、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9、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第二十六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村民代表会有三分之二以上组成人员参加召开，所做决定应到会人员过半数同意。”从协议上看因该合同约定姜家村委会向朱博燊支付9000万元，而对于9000万元的形成及对合同的具体条款内容除村班子成员外不能证明其他人清楚，也未召开代表会议讨论和表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签订的该合同应当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才能回购。因此双方签订的虽然是合同书，但该合同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如果继续履行可能影响村民的集体利益。其二：关于9000万的形成庭审中朱博燊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投资9000万的事实。故朱博燊要求姜家村委会履行回购土地约定的给付价款9000万及支付违约金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该案是朱博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之诉，对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所造成的损失可另行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博燊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800元，由朱博燊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中涉及到的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之间的签订的协议共有4份：1.2011年10月，朱博燊（乙方）与合作社（甲方）及姜家村委会（丙方）签订的《合同书》（以下称《合同一》；2.2011年10月7日，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3.2012年8月30日，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协议书》；2014年5月20日，朱博燊与姜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以下称《合同二》）。上述四份协议的内容均体现了姜家村委会与朱博燊之间关于涉案集体土地承包合同订立、履行、解除（终止）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也正是基于此形成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法律关系。朱博燊因在上述协议履行过程中，特别是关于《合同二》的履行问题，与姜家村委会之间产生的纠纷实质上应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而并非普通合同纠纷。尽管在《合同一》与《合同二》中有关于合作社的资产转让、处置方面的约定，但不能据此否定姜家村委会与朱博燊之间客观存在的土地承包经营法律关系的事实。因此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较为合适，也比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而不能仅依据《合同二》的合同名称简单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我国民事诉讼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案件实行专属管辖。专属管辖一般指法律规定某些类型的案件只能由特定的法院管辖,其他法院无权管辖,当事人也不得以协议改变法律确定的管辖。专属管辖具有排他效力和排除效力。排他效力是指当法律规定某类案件专属于某一或某些法院管辖，唯有法律规定的法院才有权受理和裁判这类案件，其他法院均无权管辖这类案件，当事人不得向其他法院提起诉讼，其他法院也不得以任何理由来受理这类案件。排除效力是指排除当事人以协议选择管辖法院的权利。由于专属管辖的案件只能专属于法律规定的法院管辖，故不允许当事人以协议的方式改变专属管辖。专属管辖的内容由民事诉讼法直接规定，严格限制当事人的自由选择权，具有特定性和不可变更性，特定的案件必须由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特定法院审理，体现了国家的某种意志导向。一审人民法院违反专属管辖的后果即第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案件直接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在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位于姜家村委会，根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朱博燊应向姜家村委会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本案件诉讼，其既不能依据与姜家村委会在《合同二》中第十条的约定选择向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也不能据此约定选择向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原裁判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依据该条规定理解，移送的主体是第二审人民法院。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后，应当直接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无需发回第一审人民法院并由第一审人民法院移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不当，本案应撤销一审判决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1民初5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移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三、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自接到本裁定之日起三日内将（2017）辽11民初50号一案全部卷宗及诉讼费移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朱博燊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1,80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于德江审判员  张秀军审判员  蒋 策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赵明娇书记员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