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金娥，女，土家族，1975年10月27日出生，大专文化，户籍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庹先雄，男，土家族，1975年9月15日出生，大专文化，自由职业，户籍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良永，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祖社，男，汉族，1963年4月7日出生，高中文化，自由职业，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山重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暮云镇工业园1101001栋。 法定代表人：隋少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笑，湖南麓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金娥、庹先雄与被上诉人汪祖社、湖南山重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重机械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湘0802民初4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庹先雄、上诉人谢金娥和庹先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良永、被上诉人汪祖社、山重机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金娥、庹先雄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依法由相关当事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对以下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对相关民事行为的处理适用法律错误。1.山重机械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融资租赁代理协议》系委托合同，应依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调整。2.山重机械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调整，即便上诉人未依约偿还借款，山重机械公司也只能依法申请强制执行，无权擅自强行拖走涉案挖机，其行为明显违法。3.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与山重机械公司系关联公司，二者系委托代理经营合同关系。4.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汪祖社通过协议明确约定了汪祖社对涉案挖机具有管理权与使用权。5.2016年6月7日，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给上诉人邮寄的《所有权转移证书》明确确认“编号为SFHNZJ110081—A00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所有权转移到贵方”。而这个合同项下的主体只有上诉人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自通知之日起取得涉案挖机的所有权，原审认定涉案挖机转移给山重机械公司缺乏事实基础。6.上诉人直到天心区法院开庭时才知道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与山重机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二、不论上诉人是否取得涉案挖机所有权，山重机械公司擅自强行拖走挖机，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经营使用权，致使上诉人造成损失，应判决其按行业标准赔偿上诉人损失。三、原判没有通知必须参加诉讼的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与吴新勇参加诉讼，审判程序严重违法，而且，涉案天心区和长沙中院的判决，长沙检察院正在依法抗诉审理之中。 被上诉人汪祖社的答辩称：上诉人的陈述总体是实事求是的，汪祖社是当时上诉人的委托管理人。山重机械公司没有按合同履行，在合同未到期就将机子拖走。 被上诉人山重机械公司的答辩称：一、山重机械公司无需承担上诉人的经营损失。1.山重机械公司非本案的适格被告；2.山重机械公司与汪祖社未构成共同侵权；3.上诉人不享有设备的所有权；4.山重机械公司的行为符合约定，未构成侵权；5.上诉人主张2015年1月15日至2016年11月24日止期间的经营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6.山重机械公司与上诉人所谓的经营损失无因果关系。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原判决未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程序合法。1.山重租赁公司并非必须参加的诉讼当事人；2.吴新勇非必须参加的诉讼当事人。四、上诉人负有向山重机械公司履行支付垫付款、违约金等义务。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谢金娥、庹先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山重机械公司向两原告赔偿挖掘机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2016年11月24日期间的经营损失33万元；2.判令被告汪祖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1年7月18日，山重机械公司作为甲方与谢金娥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编号为RZW-11102的《融资租赁代理协议》，约定：谢金娥购买山重机械公司山重牌挖掘机一台，因资金不足，谢金娥委托山重机械公司代其办理融资租赁相关手续并由山重机械公司提供保证担保。谢金娥应按时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如违约造成占用山重机械设备资金的，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担保方对谢金娥在合同中的所有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吴新勇在担保方一栏签名。《融资租赁代理协议》附件《融资租赁客户单》载明：山重牌挖掘机单价57.3万元，申请融资金额54.435万元，租赁期限36个月，每期租金17089元，提机时，谢金娥应支付含头金比例为5%即28650元、第一期租赁费17089元，保证金27218元、管理费8595元、律师见证费500元、保险费13387元、留购款287元、运费15000元等合计110726元。同日，山重机械公司与谢金娥还签订一价《借款合同》，约定谢金娥拟以融资租赁形式从山重机械公司购买台山重挖掘机，提机时，应付各项费用合计11026元，谢金娥仅支付7万元，尚欠40726元，双方约定由谢金娥向山重机械公司借款40726元用于办理融资租赁。谢金娥应在2011年8月15日至2011年12月15日期间每归还7000元、2012年1月15日前归还7200元，前述本息合计42200元，逾期未还，谢金娥除将自已的资产作为欠款抵押外，山重机械公司有权随时通过GPS对设备进行锁定(无需通知谢金娥)甚至拖回，另谢金娥应按月息10‰支付利息，同时按日息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且承担山重机械公司的一切经济损失。吴新勇在该合同担保方一栏签字。 2.2011年8月6日，谢金娥作为承租人（乙方）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签订一份编号为SFHNZJ110081-A00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首页载明双方基本信息、合同签订地点为长沙、日期为2011年8月6日；甲方指定山重机械公司为代理商，委托其全部或部分行使本合同项下的权利或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上述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催收租赁债权及取回租赁物等，乙方对上述由代理商代为行使相应权利义务表示同意。合同第二页为《融资租赁合同关键页》，约定乙方承租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山重挖掘机一台，租赁期限36个月，租赁物购买价57.3万元，租金年利率8.61%，租金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同方向调整，起租比例5%，融资金额544350元，每期租金17089元，首期付款含起租租金28650元、保证金27218元、第一期租金17089元、保险费13387元、手续5157元、担保费0元、留购价款287元，合计91788元，租金支付日为每月5日或20日，租金总额（起租租金+各期租金）643854元。挖掘机型号为913D、出厂编号为L0LD0060。合同第三页至第十页为《一般条款》，其中第九条约定，本合同中租赁性质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融资租赁，在本合同的租赁期内，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在租赁期内只享有使用权。第十条约定，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可以允许第三者使用租赁物，但是此时本合同中规定的乙方支付租金的义务不因此受到影响，该等义务继续存在，乙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租金。第十六条约定：乙方在租赁期届满，并且付清在本合同下的所有的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后，即可选择实现留购合同，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甲方将乙方已签署的留购合同寄给乙方，租赁物所有权按现状转移并视为交付完毕。如果乙方放弃留购，甲方退回乙方预付留购价款并取回租赁物。第十九约定，乙方发生一次或一次以上延迟支付租金时，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无需提前告知仅用通知即可解除本合同，同时乙方应立即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支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违约金及其他所有应付款项。合同末页为《租赁物验收单》、《租金调整通知书》。双方在合同首页、第二页签名或盖章，合同末页空白，谢金娥未签名。 3.谢金娥、庹先雄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5日，两人与汪祖社签订了《挖掘机委托代为管理协议书》一份，约定谢金娥、庹先雄将案涉挖掘机全权交给汪祖社代为管理。在管理过程中汪祖社全权处理案涉挖掘机一切事情（含挖掘机还款、维修、师傅工资等等）。汪祖社在管理过程中在利润中每月提取工资1000元。谢金娥、庹先雄在合同落款处的委托人一栏签字，汪祖社在受托人一栏签字。 4.谢金娥支付了首期款项后提取了挖掘机，将挖掘机交由汪祖社代为管理。因汪祖社未如期足额支付租金，山重机械公司自2011年9月至2016年6月多次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租金及回购款回购山重挖掘机。山重机械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将案涉挖掘机拖回，并于2016年11月24日向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提起追偿权纠纷诉讼，要求判令谢金娥偿付山重机械公司垫付资金258277元、回购款193561元，共计451838元；二谢金娥支付山重机械公司违约金45184元(按10%计算)及违约损失136591元；三、谢金娥偿还山重机械公司首付借款322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22140元；四、谢金娥承担山重机械公司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合理费用26600元；五、庹先雄、吴新勇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7月3日，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103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限被告谢金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湖南山重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款451838元及（垫付款）违约金45183.8元，支付借款32200元及(借款)违约金3220元；二、被告庹先雄、吴新勇对被告谢金娥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湖南山重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庹先雄、谢金娥、吴新勇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1民终679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撤销了一审判决，作出了相应改判。该判决其中就谢金娥应偿付垫付款的判决内容为：山重机械公司履行《融资租赁代理协议》中为谢金娥提供保证担保的约定，代谢金娥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垫付了款项，山重机械公司履行了保证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谢金娥追偿垫付款。山重机械公司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是2016年6月7日支付回购款193561元，山重机械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山重机械公司为谢金娥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就涉案设备的融资租赁提供保证担保，从山重机械公司提供的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出具的《回购通知书》的内容来看，山重机械公司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的回购款系涉案设备已到期但未支付的租金余额，系山重机械公司履行保证担保义务的方式，山重机械公司有权向谢金娥予以追偿。山重机械公司为谢金娥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共垫付了534439元，山重机械公司有权向谢金娥追偿，但应当扣除山重机械公司自认的谢金娥已还款82601元以及山重机械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收回涉案设备时涉案设备的残值。因双方当事人未能就涉案设备被收回时的残值达成一致意见，亦未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进行评估，为妥善解决纠纷，该判决参照涉案设备的购买单价、折旧率等酌情认定涉案设备被山重机械公司收回时的残值为291256元（注：使用了约3年5个月，按照20%、15%、10%、10%*5／12的折旧率计算）。由此谢金娥应偿还山重机械公司垫付款160582元（534439元-82601元-291256元）。故判决谢金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山重建设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款160582元以及垫付款违约金16058.2元。庹先雄、谢金娥、吴新勇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民申1066号民事裁定，驳回庹先雄、谢金娥、吴新勇的再审申请。 5.汪祖社庭后提交了《山重集团挖机按揭款》载明了其代为管理的4台挖掘机的付款情况。汪祖社主张其对谢金娥挖掘机的付款为：1.2012年1月17日付款1万元；2012年6月1日付款5000元；2012年6月8日付款5000元；2012年7月11日付款5000元；2012年7月3日付款5000元；2012年8月15日付款2500元；2012年9月10日付款2万元；2012年10月11日付款1万元；2012年11月13日付款2500元；2012年11月21日付款5000元；2013年2月7日付款2万元；2013年10月28日付款2500元；上述共计付款9.25万元，有两原告提供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2.2012年4月30日付款1万元；2013年3月31日付款2500元；2013年9月20日付款5000元；上述共计为1.75万元，但无付款凭证予以证明。 6.2016年6月7日的回购通知书载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要求山重机械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业务协定书》对案涉挖掘机进行回购，期回购款按如下方式计算：租金总额为：起租租金+36期租金合计；已收租金总额：起租租金28650元+已收23期租金合计392164元+保证金27218元+留购价款287元；回购款193560元为前述租金总额-已收租金总额+留购价款1元。2016年6月8日，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转让方）与山重机械公司（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16年6月7日，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出具了《所有权转移证书》，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所有权转让给山重机械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谢金娥、庹先雄于庭后提交代理词，主张其在融资租赁合同期满后取得了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被告山重机械公司拖走挖掘机对原告构成了侵权，被告汪祖社没有按照《挖掘机委托代为管理协议》的约定为被告山重机械公司交纳租赁费，系案涉挖掘机被拖走的原因。两原告认为两被告构成了共同侵权，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原告的上述主张，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谢金娥是否在融资租赁合同期满后取得了租赁物的所有权；二、在山重机械公司起诉谢金娥等人追偿权纠纷案件中，法院判决是否确认了案涉挖掘机为原告谢金娥所有；三、两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关于焦点一。两原告主张融资租赁期届满后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原告谢金娥所有，其主张应不予支持。其理由为：从原告谢金娥与被告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来看，该合同约定：原告谢金娥承租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山重挖掘机一台，租赁期限36个月（2011年8月6日至2014年8月5日），每期租金17089元，租金支付日为每月5日或20日。允许第三人使用。在本合同的租赁期内，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谢金娥在租赁期内只享有使用权。租赁期限届满，并且付清在本合同下的所有的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后，谢金娥即可选择实现留购合同，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如果谢金娥放弃留购，山重融资租赁公司退回谢金娥预付留购价款并取回租赁物。本案原告谢金娥将挖掘机委托给被告汪祖社代为管理，由被告汪祖社代其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的代理商山重机械公司支付租金。本案即使按照被告汪祖社陈述的其为原告谢金娥支付挖掘机租金的情况，原告谢金娥亦存在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租金的情况：汪祖社自2012年1月17日开始代付租金，其2012年2月至3月，2013年4月至2013年9月、2013年10月及此后均未付租金；共支付的15个月租金中，除2012年9月份、2013年2月份每月付款2万元外，其他月份均未足额支付租金。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应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融资租赁期满后，原告谢金娥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的前提条件是按照约定付清所有的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原告谢金娥显然不满足取得挖掘机所有权的条件，故原告谢金娥在融资租赁期满后没有取得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关于焦点二。两原告及被告汪祖社均认为（2017）湘01民终67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山重机械公司追偿其为谢金娥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垫付的款项时扣除了山重机械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收回涉案设备时涉案设备的残值，说明该判决已经将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判决给原告谢金娥。此系两原告及被告汪祖社对该判决的错误解读。由于融资租赁和传统租赁本质的区别是传统租赁以承租人租赁使用物件的时间计算租金，而融资租赁以承租人占用融资成本的时间计算租金。原一审（2017）湘0103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仅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认为融资租赁期届满，谢金娥应依照约定支付租金，山重机械公司垫付了租赁期内的款项，其有权进行追偿，判决谢金娥向山重机械公司支付垫付款451838元。由于该原一审判决没有考量融资租赁实际是以承租人占用融资成本的时间计算租金，案涉挖掘机购买价为57.3万元，融资金额为544350元，融资额加上融资款在租赁期的利息为案涉挖掘机的租金总额643854元，山重机械公司因谢金娥未按约定足额支付租金将案涉挖掘机拖走后，原一审判决谢金娥支付相当于挖掘机总价款的款项，导致了双方利益的失衡。为平衡谢金娥及山重机械公司之间的利益，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时进行了纠正，即将案涉挖掘机拖走之时的残值从谢金娥应付的款项中进行抵减。且综观（2017）湘01民终6799号民事判决，其并无融资租赁期满后案涉挖掘机属于原告谢金娥所有的表述。综上，两原告及被告汪祖社的前述主张不成立。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对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首先，如前所述，在融资租赁期限届满后，原告谢金娥没有取得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两原告主张被告山重机械公司在融资租赁期限届满后拖走挖掘机对其构成了侵权，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不成立。其次，从被告山重机械公司提供的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出具的《回购通知书》的内容来看，山重机械公司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的回购款的计算为：租金总额（起租租金+36期租金总额）-已收租金总额（起租租金28650元+已收23期租金+保证金+留购价款287元）+留购价款1元=回购款。上述的计算说明，山重机械公司支付的挖掘机回购款系案涉设备已到期但未支付的租金余额，且已从中减除原告谢金娥已付的留购价款287元。故两原告以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没有将留购价款287元向其退回为由，主张原告谢金娥已经在融资租赁期满行使了留购权，案涉租赁物应为其所有的主张亦不成立。再次，从（2017）湘01民终6799号民事判决来看，该判决将案涉挖掘机的残值折算至山重机械公司2015年1月15日收回涉案设备之时，并将挖掘机折旧后的残值从谢金娥应付的款项中进行了抵扣。上述抵扣在性质上等同于山重机械公司从谢金娥应向其支付的垫付款中拿出部分款项将折旧至2015年1月15日的二手挖掘机进行了回购。综上理由，两原告诉称被告山重机械公司2015年1月15日拖回挖掘机时未对两原告提起追偿权诉讼，而是在2016年11月24日才提起诉讼，侵犯了其对挖掘机的财产权益，应赔偿其在2015年1月15日至2016年11月24日期间对挖掘机的经营损失，两原告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山重机械公司拖回案涉挖掘机具有合法事由，并未侵犯两原告的财产权益，故一审法院对两原告诉请被告山重机械公司、被告汪祖社对其构成共同侵权，要求两被告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金娥、庹先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125元，由原告谢金娥、庹先雄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汪祖社均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山重机械公司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1.湖南山重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函告一份以及电子回单和物流信息详情，拟证明被上诉人山重机械公司在受融资公司委托收回租赁物时有向上诉人谢金娥告知，要求其偿还拖欠的款项，其所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证据2.二手机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实际出售该设备的价格150000元远低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所认定的设备残值291256元。 上诉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这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是二审新证据，从两份证据来看，山重融资公司更应该参加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汪祖社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函告是邮寄给汪祖社的，谢金娥不知情。证据2与本案没关联性，不应认定。 通过质证，本院对被上诉人山重机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据2与本案无关，均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1年8月6日，山重机械公司作为出卖人，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作为购买人，上诉人谢金娥作为承租人，三方当事人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为实现融资租赁之目的，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按承租人谢金娥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向山重机械公司购买涉案挖机。山重机械公司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在双方2011年9月6日签订的《业务协定书》中约定，承租人发生三次以上迟延支付租金等情形时，由山重机械公司回购租赁设备；承租人发生《融资租赁合同》第19条第1款规定的事由时，山重机械公司可以要求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可向其发送《租赁物取回授权委托书》或《律师函》。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谢金娥、庹先雄系以山重机械公司擅自将出租给二人的涉案挖机拖回构成侵权为由提起诉讼，则山重机械公司强行拖回涉案挖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是否给二上诉人造成损失构成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解决此问题，须逐层厘清以下法律关系。 一、各方当事人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下的权利义务及各自的履行情况。《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涉案《融资租赁代理协议》、《融资租赁合同》、及《租赁物买卖合同》三份合同在山重机械公司、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谢金娥三方当事人之间构建起了一个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山重机械公司是涉案挖机的出卖人、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是出租人，谢金娥是承租人。谢金娥与山重机械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代理协议》及附件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双方就拟融资租赁的涉案挖机的型号、质量、价款的约定，这实际上是承租人谢金娥对租赁物及出卖人的选择；二是谢金娥委托山重机械公司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申请融资544350元；三是谢金娥须给山重机械公司支付办理融资租赁业务应支付的保证金、首期租金及保险等相关手续费用共110726元。谢金娥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系经山重机械公司推荐而签订的，该合同主要规范谢金娥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之间就涉案挖机的融资租赁事宜，双方合同的成功签订同时也表明山重机械公司完成了谢金娥的委托事项。涉案《租赁物买卖合同》是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根据承租人谢金娥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与山重机械公司签订的涉案挖机的货物买卖合同，谢金娥在合同上以丙方身份签字，实际上仅起到确认其选定的租赁物及出卖人的作用，其并不享受和承担这个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以上三方当事人均应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下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谢金娥享有的权利则是租赁期间占有和使用涉案挖机，租赁期满后，在支付象征性的留购金后取得涉案挖机的所有权；其应履行的义务则是按其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按期支付挖机的租金，如达到合同约定的违约条件，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则可通知解除合同。谢金娥、庹先雄夫妇与汪祖社签订的挖机代管协议系谢金娥、庹先雄二人自行确定的占有使用挖机并收益的方式，只在谢金娥、庹先雄夫妇与汪祖社之间产生效力，即便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知悉并认可该协议，也只构成由第三人履行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汪祖社未按代管协议向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按期支付租金的责任也应由谢金娥承担。已经生效的长沙中级法院(2017)湘01民终6799号民事判决确认，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及山重机械公司已依约履行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确定的相应义务，对于谢金娥支付租金的情况，因其未提交证据，仅对山重机械公司自认的82601元予以认定。即便根据谢金娥认可的汪祖社在本案中的陈述，其从2013年10月后即未再支付过租金，而且之前支付的租金亦有大部分月份不足额。至于谢金娥与山重机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实际是因谢金娥无力全额支付办理融资租赁业务应支付的保证金、首期租金及保险等相关手续费用(共110726元)而给山重机械公司出具的欠据(欠40726元)，谢金娥自应负担偿还义务。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下租赁物的所有权亦应按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谢金娥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十六条约定：谢金娥在租赁期限屇满并付清合同项下所有租金及其他应付款后，方能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故只要前述条件未能满足，涉案挖机的所有权人始终是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谢金娥是根本不可能取得涉案挖机的所有权的。其主张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给其邮寄的《所有权转移证书》已经明确确认涉案挖机的所有权转移给她，纯属断章取义、牵强附会。此《所有权转移证书》系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将合同债权转移给山重机械公司后山重机械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书上的贵方系指山重机械公司。该证书应系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将合同债权转移给山重机械公司后，给谢金娥邮寄转让通知时所附，该《所有权转移证书》上虽然没有抬头，但其上还有一句话：“我方已收到贵方支付的编号为SFHNZJ110081--A00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及应付款项。并收到贵方支付的留购价款287元。”即便谢金娥否认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其在承租期限尚未届至，且明知自己并未付清全部租金的情况下，其应当然知道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不可能将租赁物的所有权转让给自己。 二、山重机械公司将涉案挖机强行拖回的法律性质及其法律后果。山重机械公司系2015年1月15日将涉案挖机强行拖回，彼时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尚未将合同债权转让给山重机械公司，山重机械公司的这一行为，实际上是根据其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的《业务协议》的授权，以收回租赁物的方式代替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即解除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与谢金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其行为的内容及后果推定其行使合同解除权）。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与谢金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约定：“乙方(承租方)发生一次或一次以上延迟支付租金时，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无须提前告知仅用通知即可解除本合同”。这是双方对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如前所述，谢金娥至少从2013年10月后即未再给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支付过租金，不论是从行使约定解除权的角度还是从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角度，谢金娥的违约行为均已达到合同解除的条件，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均有权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谢金娥，至少其委托的代管人汪祖社对山重机械公司拖走涉案挖机是明知的，谢金娥也未在法定期限内以诉讼或仲裁的方式请求确认对方解除合同无效，故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与谢金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山重机械公司拖走涉案挖机之日即2015年1月15日起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既然双方《融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作为出租人的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享有租赁物的取回权，作为承租人的谢金娥，其从合同解除之日起不但不再依合同享有占有使用租赁物的权利，其还负有返还租赁物并支付下欠租金的义务。即便涉案挖机未被出租人山重融资租赁公司取回，谢金娥对涉案挖机的占有也属于无权占用，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之规定，如若此后因涉案挖机产生了收益将仍应返还给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故山重机械公司以拖走涉案挖机的方式解除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的行为不会给承租人谢金娥造成任何经营损失。谢金娥无权要求山重机械公司赔偿其主张的损失。诚然，山重机械公司的这种自助行为侵夺了谢金娥的无权占有，从形式上构成侵权，但一来这种行为是基于挖机所有权人山重融资租赁公司的意愿，对于所有权人占有的保护应优先于无权占有人占有的保护，这是当然之理，即如房屋承租人拒交房租，房屋所有权人自行收回出租的房屋一样，法律应在必要限度内容忍这种侵权行为；二来，如前所述，山重机械公司的这种自助行为绝不会给谢金娥造成经营上的任何损失，故谢金娥提起的侵权之诉不应得到支持。另，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解除合同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条款，并非依山重机械公司与谢金娥签订的《融资租赁代理协议》及《借款合同》的约定，谢金娥以《借款合同》对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进行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上诉人谢金娥、庹先雄提出的其他问题。关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与山重机械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对二上诉人的效力问题。法律规定债权转让须通知债务人，是为了豁免债务人在知悉债权转让前对原债权人清偿后对受让人的责任，此外并无其他意义。只要债务人未对原债权人清偿，不论债务人何时知悉债权转让的情况，都不会对其权利造成不利。即便谢金娥此前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其收到天心区法院给其送达的山重机械公司起诉状副本时，即应认定其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而且根据谢金娥在上诉状中对收到前述《所有权转移证书》的自认，结合该证书的内容，也完全可以推断出谢金娥收到了债权转让的通知。故前述债权转让协议对二上诉人发生效力。而且，由于涉案挖机系在债权转让前即被拖走，这个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关联性。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山重融资租赁公司与吴新勇作为案件当事人的问题。吴新勇系为上诉人谢金娥提供担保，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就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而言，其应是拖走涉案挖机的实际权利义务的承受者，山重机械公司此前系受其委托拖走涉案挖机，其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山重融资租赁公司承担。此后山重融资租赁公司虽将合同权利转让给山重机械公司，但涉及到合同以外的对第三人的相关责任却并不必然随之转移。二上诉人本应以该公司为被告起诉，但本着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也不能予以追加。故二上诉人提出的原判程序严重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谢金娥、庹先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谢金娥、庹先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雪飞 审判员  傅辉雪 审判员  吕红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桓熠 书记员陆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