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鑫泽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炉城镇下桥巷政府宿舍1幢5-2号。 法定代表人：杨明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舟楫（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严丽，四川舟楫（宜宾）律师事务所律 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峰，男，1967年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重庆市垫江县，现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春，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润卯，男，198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九寨沟县。 上诉人四川鑫泽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雪峰、张润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71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张润卯向被上诉人陈雪峰返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2.判决由陈雪峰及张润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陈雪峰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张润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不应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 陈雪峰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作为借款应当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责任。首先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是上诉人而非张润卯，同时加盖了上诉人项目部的公章。二、案涉借款用于支付沥青款。对此，借条上载明的用途、转账资金凭证上载明的用途、以及上诉人实际使用的用途是一致的。三、张润卯将款项转给上诉人之后，在当天通过手机调出转账信息告知陈雪峰，陈雪峰监督了借款以借条载明的用途进入了上诉人公司账户的事实。四、上诉人收取借款并用于沥青款的行为，实际上是对关系的确认。上诉人认为印章是伪造的，一审查明项目部的印章无法鉴定是伪造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的相对方上诉人作为借款应当是知道的。从借条上可以看出，上诉人一直说“张润卯是项目负责人”与本案的事实没有太大的异议。上诉人认为张润卯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认为与事实不符合。借条加盖了上诉人公司的公章，故有理由相信借款是打到上诉人公司的账户。 张润卯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雪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鑫泽公司、张润卯向陈雪峰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3%为标准，从2017年9月12日算至还清之日）。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7年9月12日，张润卯向陈雪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雪峰人民币500000元用于红原县（麦洼乡）项目部购买沥青借款期间的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借款期限以具体还款时间为准。借款人：四川鑫泽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红原县八个村通村通畅三标段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张润卯”。陈雪峰于当日向张润卯转款50万元，附言“借款”。张润卯于当日向鑫泽公司转款50万元，附言“借红原工地泥青款”。鑫泽公司于当日向成都嘉时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转款499800元，摘要“沥青款”。 另查明，2017年3月16日，张润卯作为承诺人向鑫泽公司出具《项目承包人承诺书》（该证据由鑫泽公司出具），载明“由本人张润卯作为红原县八个村通村通畅（交通扶贫）（查尔玛乡、麦洼乡）项目三标段施工项目的负责人，在仔细认真地了解公司的管理制度和《安全工作责任状》等全部条款内容后，郑重承诺如下：......”。2017年9月12日，张润卯向鑫泽公司出具《付款转账申请书》（该证据由鑫泽公司出具），载明“本人系红原县八个村通村通畅（查尔玛乡、麦洼乡）承包人。因2016年10月10日，成都嘉时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与四川鑫泽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沥青款合同。请贵公司按照本人提供的合同对应的账户，将此次款金额五十万元整，直接汇入以下账户：账号80×××29账户名成都嘉时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成都市芳草街分理处联系电话153××××4444本人确认将500000元整转到成都嘉时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即为本人收款，本人已收款无其他异议”。 鑫泽公司当庭认可：1、红原县八个村通村通畅三标段系其公司项目；2、张润卯是实际施工人，是与公司有项目合作的包工头；3、公司于2017年9月12日收到了张润卯转入的50万元，随后根据张润卯的申请将上述款项转至成都嘉时贸易发展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身份证明、借条、转款证明、《项目承包人承诺书》《付款转账申请书》、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审理的焦点在于借款人的确定。首先，借条载明张润卯以鑫泽公司红原项目部的名义借款，张润卯在借条上的签字也表明了其系以项目负责人的名义所签，红原项目部的印章即使为假也不能否认上述借条载明的名义借款人；其次，借款随即转入了鑫泽公司账户，并有与借条载明“购买沥青”一致的附言“借红原工地泥青款”，鑫泽公司接受了转款，并将款项随即转入了有沥青买卖合同关系的成都嘉时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上述事实证明了鑫泽公司实际收到了借款并使用了借款；再次，张润卯借款后将款项流转的证明提供给了陈雪峰，陈雪峰监督了借款以借条载明的用途进入鑫泽公司账户这一过程；最后，根据鑫泽公司出具的《项目承包人承诺书》、《付款转账申请书》以及在当庭认可的事实，张润卯系项目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和负责人，这与借条载明的张润卯的身份相印证。综上，陈雪峰有理由相信张润卯有以鑫泽公司名义对外订立合同的权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代理行为有效，由鑫泽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依据《项目承包人承诺书》等内部合同向张润卯主张权利。 陈雪峰以借条及支付凭证主张借款本金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约定的计算标准高于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以年利率24%计算部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鑫泽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雪峰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7年9月12日算至还清之日）；二、驳回陈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鑫泽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1.张润卯与鑫泽公司同的签订的《承包责任合同书》约定：张润卯在承包项目期间，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一、二三、四、项“未经公司授权不能对外签经济合同（不限于对外设备租赁、劳务分包、协议担保、反担保及抵押等等经济行为）否则由此产生的经济行为全部由乙方承担”。该合同对张润卯进行了严格的约束，对外没有鑫泽公司的授权或者委托的情况下，不能对外签订合同。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两份民事裁定书。（来源：最高人民法院网站打印，形成时间：2012年6月17日、2014年7月25日。）证明目的：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和观点，该两份判决书内容涉及项目部对外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都未认同。 陈雪峰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是上诉人内部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并且合同也未加盖鑫泽公司的印章；证据二：对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两份判决对案件查明的事实部分没有陈述，不能证明与本案在事实上是否是一致的，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材料均非在一审诉讼结束之后形成，并非二审的新证据，且第二份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润卯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鑫泽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现评判如下： 根据现有证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为鑫泽公司项目部及项目部负责人张润卯，并加盖了名为：“四川鑫泽公司项目部”之印章。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归责原则，合同只能对合同的当事人产生约束力，而不能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产生约束力。被上诉人陈雪峰主张鑫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法律依据为项目负责人张润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适用表见代理须同时符合两项要件：（一）权利外观要件，即行为人无权代理但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主观因素要件，即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 首先，被上诉人陈雪峰在与张润卯签订借款合同时，张润卯仅为项目负责人，上诉人鑫泽公司并未向张润卯开具任何授权委托书、介绍信、或提供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等。而从借条的内容可以看出，上面载明的均是项目部。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陈雪峰在签订合同时，张润卯有足以使陈雪峰相信其有权代理鑫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或理由，张润卯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其次，陈雪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出借人，其在签订借条、出借款项时未严格审查张润卯是否被授予了对外借款的权利，其未尽到合理的审慎和注意义务，其将借款转入张润卯的私人账户中，陈雪峰主观上有重大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主观要件。 综上，张润卯与被上诉人陈雪峰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在客观上未形成具有代理上诉人鑫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权利表象，在主观上被上诉人陈雪峰存在重大过失，张润卯与上诉人鑫泽公司之间的表见代理关系不成立。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系张润卯，并应由行为人张润卯承担还款责任。 上诉人鑫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717号民事判决； 二、张润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雪峰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7年9月12日算至还清之日）； 三、驳回陈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75元，保全费4170元，共计10165元，由陈雪峰负担4066元，由张润卯负担60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0元，由被陈雪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川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尹贻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