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95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滨州。法定代表人：刘艳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佳瑞，男，200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如雪，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滨州市宏强体育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法定代表人：孙洁，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滨州市宏强创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法定代表人：崔福智，该公司总经理。两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邴希武、付永红，山东法之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佳瑞及原审被告滨州市宏强体育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强体育公司）、滨州市宏强创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强塑胶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691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宋佳瑞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原审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80%的赔付比例错误。在宏强体育公司已告知禁止进行超出个人能力水平的危险动作的情况下，宋佳瑞不具备跳台游乐项目专业运动技能、未尽安全注意义务，造成其自身的受伤，故应该由自身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判决判令保险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显属错误。二、原审认定宋佳瑞系博兴县锐工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员工错误。宋佳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宋佳瑞系该公司员工，故其误工费不应该得到支持。且一审中宋佳瑞陈述其居住于博兴县，有土地且种植农作物，故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错误。三、原审认定宋佳瑞父母均为公司员工错误，护理费的计算也明显错误。宋佳瑞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宋佳瑞父母系公司员工，且并未查明宋佳瑞父母的实际收入来源及收入水平。宋佳瑞受伤住院当月，按照宋佳瑞提交的其母的工资发放记录，其母的工作天数并没有减少，工资收入也没有减少，并没有对宋佳瑞进行护理。且宋佳瑞院外一人护理60日，原审法院径行确定其父为院外护理人员，计算护理费，明显加大了保险公司的义务。四、原审认定保险公司赔付宋佳瑞后续治疗费错误。因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故不应得到支持。宋佳瑞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依法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宏强体育公司经营的跳台等游乐项目具有高度危险性，但该游乐项目是对外公开经营，没有对游乐人员进行条件限制，更没有告知游乐人员该项目需要专业技能，事实上只要购票任何人都可以进行跳台，宋佳瑞购票后宏强体育公司没有安排管理人员对宋佳瑞进行安全指导培训，导致宋佳瑞受伤，宏强体育公司作为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80%的责任合理合法。二、宋佳瑞在原审中提交的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表及工资发放情况说明、实际发放工资的微信及支付宝转账凭证等证据能够充分证实宋佳瑞在博兴县锐工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上班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具有事实依据。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宋佳瑞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参加赔偿金于法有据。三、宋佳瑞在原审中提交的其父亲宋传财、母亲李华秀的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表及工资发放情况说明、实际发放工资的微信及支付宝转账凭证等证据能够证实宋佳瑞父母工作的事实，宋佳瑞的鉴定报告中确定了护理人员及护理天数，其父母作为护理人员必然会产生误工损失。四、原审法院依据宋佳瑞的鉴定报告确定宋佳瑞的后续治疗费有事实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佳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强体育公司支付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66419.26元；2.判令宏强塑胶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第三人保险公司在其保证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3日16时许，宋佳瑞通过手机微信购买了宏强体育公司经营的疯狂蹦床游乐项目的门票，并于当日进入宏强体育公司在滨州市开设的游乐场进行跳台游乐活动。宋佳瑞在跳台之前，跳台娱乐场所内无现场管理人员进行指导，宋佳瑞不了解跳台活动的操作规范，也未穿戴安全防护器材。宏强体育公司在跳台处贴有三张安全警示标语，分别为：“严谨多人同时跳入海绵池”、“此项目非专业人员禁止游玩”、“禁止无管理人员在场时单独游玩”。宋佳瑞在两米多高跳台上跳入台下的海绵池，宋佳瑞第一次跳时面向跳台下海绵池跳下，宋佳瑞第二次跳时背向跳台下海绵池跳下，宋佳瑞在第二次跳台过程中受伤。事故发生后，宏强体育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通知保险公司。宋佳瑞受伤后，被送往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检查，腰椎CT扫描诊断为腰椎骨折，支出门诊检查费401元；后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6天，支出住院费55111.2元，宋佳瑞的伤情经医院诊断为：胸腰椎骨折。宋佳瑞住院期间，宏强体育公司为宋佳瑞垫付治疗费用35500元。宋佳瑞申请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滨州无棣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宋佳瑞伤情进行了鉴定，2019年7月29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宋佳瑞T12椎体压缩骨折经内固定及植骨融合手术治疗后，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构成拾级伤残；2.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60日；3.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鉴定前一日止（2019年7月28日）；4.后续治疗费用为T11、L1椎体内固定物取出约需人民币12000元。宋佳瑞因此支出检查费865元、鉴定费2860元。宋佳瑞系博兴县锐工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职工，自2018年5月6日进入该公司工作，月平均工资为3570元。宋佳瑞住院期间由其父亲宋传财、母亲李华秀两人护理，出院后由其父亲宋传财一人护理。宋传财系博兴县锐工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职工，月均工资为5066元，李华秀系山东省博兴县名晨厨具有限公司职工，月均工资为3433元。2019年1月30日，宏强体育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保险条款及投保单约定：被保险人营业性质为从事有特大危险工作的单位，营业处所地址为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三路以南、渤海二十一路以西，承保区域为中国境内（港、澳、台除外）；责任限额和免赔额为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6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500元或5%，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间为2019年1月31日零时起至2020年1月30日二十四时止；在本保险有限期限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地点范围内依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以及由于意外事故造成下列损失或费用，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1.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2.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诉讼费用，3.发生保险责任事故后，被保险人为缩小或减少对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未经有关监督管理部门验收或经验收不合格的固定场所或设备发生火灾爆炸事故造成第三者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发生事故后，被保险人应立即通知保险人，并书面说明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和损失情况，被保险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的，致使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负赔偿责任。特别约定清单中特别约定，该保单承保区域为在宏强体育公司内。另查明，宏强体育公司系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公司，其独资股东为宏强塑胶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宏强体育公司开办的游乐场中包含了跳台、蹦床等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游乐项目，其作为娱乐场所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服务符合人身、财产要求，宋佳瑞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进行跳台时，其跳台现场既无管理人员对宋佳瑞进行指导也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宋佳瑞在跳台时遭受人身损害，宏强体育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宋佳瑞作为普通游乐人员在不具备跳台游乐项目专业运动技能的情况下，缺乏自我安全保护意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跳台过程中受伤，存在自身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宋佳瑞承担20%的过错责任。对宋佳瑞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为56377.2元,宋佳瑞主张的其于2019年5月5日支出的门诊费164.06元、于2019年6月28日支付门诊费175.06元，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此不予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80元（30元/天×16天）；3.误工费15113元（3570元/月×127天）；4.护理费为14498元（5000元/月×76天+3433元/月×16天），宋传财的月均工资超过5000元，因其未提交相关纳税凭证，对超出部分不予确认；5.交通费200元（酌定）；6.残疾赔偿金79098元（39549元/年×20年×10%），宋佳瑞系博兴县锐工厨房设备有限公司职工，以其工资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系城镇居民，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本院酌定）；8.鉴定费为2860元；9.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以上共计181626.2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宏强体育公司应赔偿宋佳瑞损失145300.96元（181626.2元×8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宏强塑胶公司作为宏强体育公司的法人独资股东，在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情况下，依法应对宏强体育公司对宋佳瑞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宏强体育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公共责任险，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保险条款及投保单的约定，宏强体育公司对宋佳瑞所负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由宏强体育公司赔偿。在宏强体育公司所投保的公共责任险中，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6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500元或5%，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公司应当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和免赔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宋佳瑞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138035.9元（145300.96元×95%），由宏强体育公司承担7265.06元（145300.96元×5%）。宏强体育公司已为宋佳瑞垫付医疗费35500元，扣除其应赔偿宋佳瑞的损失后，宋佳瑞应返还宏强体育公司垫付款28234.94元（35500元-7265.06元）。宏强体育公司提交的《入场安全须知》载明：入场后禁止进行超出个人能力水平的危险动作；请务必遵守场地秩序，排队进行活动并严格听从工作人员指挥；一旦入场，即表示您认可本场馆的一切规定并且您同意自行承担全部风险。因其提交的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且宋佳瑞对此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该份证据的内容真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合同中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因此，该《入场安全须知》中免除宏强体育公司责任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宏强体育公司据此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佳瑞各项损失138035.9元；二、宋佳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滨州市宏强体育产业有限公司垫付款28234.94元；三、驳回宋佳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8.38元，减半收取计1814.19元，由滨州市宏强体育产业有限公司负担1603元，由宋佳瑞负担211.19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责任划分问题。经审查，宏强体育公司开办的游乐场系经营性场所，其中跳台等游乐项目具有高度危险性，宋佳瑞购票进入后，宏强体育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所提供的服务符合人身安全需要，而跳台现场既无管理人员指导亦无安全保障措施，致使宋佳瑞遭受人身损害，宏强体育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宋佳瑞作为普通人员，缺乏安全意识，自身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可适当减轻宏强体育公司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划分双方责任比例，认定宏强体育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正确。关于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经审查，宋佳瑞一审时提交的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表及实际发放工资转账凭证等证据能够证实宋佳瑞受伤前在博兴县锐工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据此计算误工费数额并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问题。经审查，宋佳瑞一审时提交其父亲宋传财、母亲李华秀的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表等证据，能够证实其父母因护理导致的误工情况。宋佳瑞选择其父亲宋传财作为院外护理人员，亦具有合理性。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本院认为，宋佳瑞体内尚有固定物未取出，后续治疗费用系治疗伤情所必要支出的费用，与本案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报告确认的数额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8.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慧莲审判员  崔诗君审判员  张 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徐丽萍书记员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