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微量分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澄北路2号院1号楼A座四层405-419号。法定代表人：蒙某，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宇晨，男，199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及户籍所在地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上诉人北京微量分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量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宇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3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微量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11条的规定，双方对工资数额的变更应属合法有效，2018年12月双方口头协商将被上诉人的月工资调整为20800元，2019年1月支付2018年12月工资时，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双方的劳动合同已在2019年4月15日到期自然终止，因被上诉人间接持有上诉人公司股份，故在劳动合同终止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工作人员讨论工作是作为公司股东履行股东职责，与劳动关系无关，微信记录也显示被上诉人开始寻找下一份工作。被上诉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本院予以维持。微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微量公司无需支付孙宇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的工资差额10400元；2．微量公司无需支付孙宇晨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13日的工资差额63904．76元；3．微量公司无需支付孙宇晨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6月1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908．05元；4．微量公司无需支付孙宇晨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000元。事实与理由：孙宇晨于2017年4月16日入职微量公司从事技术总监的职务，双方签订了自2017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止的《劳动合同》，工资标准为每月26000元。2018年12月起，双方协商将工资标准变为20800元。微量工资足额支付了孙宇晨工资，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4月15日自然终止，未续签劳动合同，亦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故诉至法院。孙宇晨辩称：1．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每月26000元，于2018年12月1日之前均正常发放，之后仅发放了20800元，微量公司未提供减少工资标准的依据，且亦表示此后会补发；2．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没有自然终止，孙宇晨于2019年4月15日之后仍在为微量公司工作，且此后微量公司仍为孙宇晨缴纳社保；3．微量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自2019年2月之后亦未发放工资，且未续签劳动合同，故孙宇晨有权要求微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补偿金。综上，孙宇晨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微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孙宇晨于2017年4月16日入职微量公司，在技术部担任技术总监的职务，双方签订了自2017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孙宇晨每月基本工资为4000元，绩效工资为22000元，在该合同期内，变更劳动合同内容的，双方须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就孙宇晨工资发放情况一节。双方均认可孙宇晨2018年5月至2018年11月每月的应发工资为26000元。微量公司提交的孙宇晨认可真实性的工资表显示：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每月的应发工资为20800元，社保每月个人缴费部分为391．6元。2019年4月30日，微量公司支付孙宇晨工资50000元。微量公司每月15日支付孙宇晨上一个自然月工资。孙宇晨主张微量公司从2018年12月起每月扣发其20%的工资，工资支付至2019年1月，自2019年2月起未发放工资，于2019年4月30日发放了5万元工资，但未足额支付。为证明微量公司自2018年12月起每月扣发20%的工资，孙宇晨提交了其与微量公司行政主管陈某2019年4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上显示陈某发给孙宇晨的截图载明减薪20800元，5200元/月共4个月。微量公司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形式真实性，亦认可聊天对象为陈某，但称陈某手机上没有该聊天记录，故否认内容真实性。微量公司主张由于公司业务不好，故双方于2018年12月通过口头约定将月工资标准降低为20800元，其于2019年4月30日支付的50000元工资即为孙宇晨2019年2月至4月的工资，故其已足额支付孙宇晨工资。为此，微量公司提交了工资表，其上显示孙宇晨2019年2月至4月应发工资为20800元，实发分别为19590．38元、18868．05元、18878．06元。孙宇晨否认上述2019年2月至4月的工资表真实性。就双方劳动关系是否终止一节。孙宇晨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其于2019年4月15日之后仍在为公司工作，因家中有事故通过补休假的方式进行休假，故微量公司到期未与孙宇晨续签劳动合同。为此孙宇晨提交了以下证据：1．孙宇晨的社保记录，显示微量公司为孙宇晨缴纳了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的社保，2019年1月至5月个人缴费部分为养老保险为每月280元、医疗保险为每月104．6元、失业保险为7元，每月个人缴费部分为391．6元。2．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显示孙宇晨有2019年5月的正常工资薪金纳税记录，2019年5月工资薪金的实缴金额为1375．34元，其余月份为1月、2月每月417．25元，3月为818．02元，4月为1375．34元。3．孙宇晨与蒙某（微信名为蒙太奇|HEARD微量分贝）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上显示2019年4月17日、4月20日、5月9日、5月12日双方聊天内容与工作相关，包括工作分配、会议安排等；5月9日的聊天记录显示蒙某提到“我这边正常推进，那你周一陪好周二下午我们开个会开完你就回去照顾家里刚好我们现在要调以下价格有些逻辑你一起定。”另，4月22日的聊天记录中，孙宇晨提到“我想说工资的事，至少工资能要先给我结出来，之前扣减的那（么）部分可以等等，我要解决家人的治病问题，要等着钱生活、治病，实在拖不住了”；5月16日的聊天记录中，蒙某提到“你尽快归队，也需要你”“希望你们都能归位，一起走下去”；5月19日的聊天记录中，蒙某提到“周报还是得继续发不然我只能让陈某按章办事五百一次”。4．孙宇晨与微量公司行政主管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陈某5月8日发送的微信截图中蒙某提到“孙宇晨我是劝他休假陪家人，但是人我继续保留，这个阶段我不可能抛弃他，钱我有办法弄给他”“…他好点了会回来上班”。5．钉钉考勤记录，显示孙宇晨调休剩余610小时。微量公司认可社保记录、纳税记录、与蒙某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亦认可聊天记录中显示的聊天对象为蒙某、陈某，但强调：1．其于劳动合同终止后继续为孙宇晨缴纳社保是考虑到其家中有困难，故多缴纳了一个月的社保费用；2．孙宇晨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无法看出缴费主体；3．蒙某的聊天记录中虽涉及工作内容，但并非在微量公司履行相关职责；4．与陈某的聊天记录虽可当庭查看，陈某手机上没有该聊天记录，故否认内容真实性。5．微量公司采用的是人工考勤，且孙宇晨作为公司高管无需上下班打卡考勤，故不认可钉钉考勤记录的真实性。微量公司表示，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终止，孙宇晨在找其他工作。为此，微量公司提交了蒙某与孙宇晨的微信聊天记录，蒙某于2019年5月30日询问孙宇晨“你开始找工作了吗”，孙宇晨回应“差不多了，前几天没时间，下周开始找”“老大公司怎么样了”；蒙某于2019年6月5日询问孙宇晨“你那边找到工作吗…端午在北京吗？我们要三个月以上恢复元气，恢复得了就重建”，孙宇晨回复称“没找到，没那么快…”，蒙某回复“要不要我帮你找个事情做你现在投简历一般什么岗位合适”，孙宇晨回复“没事我自己找吧看看总有合适的”“我后面还能回来上班还能开支吗”。孙宇晨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否认证明目的，并称因微量公司运营困难，老板让员工先做兼职来支付个人开销。2019年6月13日，孙宇晨以EMS快递的方式向微量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2017年4月16日入职，现拖欠工资4个月，因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特此通知”，收件人为蒙某，物流详情显示“已签收，他人代收”。微量公司否认收到上述通知书，并称邮寄地址是微量公司2019年6月前公司的办公场所。孙宇晨以要求微量公司支付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55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微量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宇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工资差额10400元；二、微量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宇晨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13日工资差额63904．76元；三、微量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宇晨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6月1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908．05元；四、微量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宇晨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000元；五、驳回孙宇晨的其他仲裁请求。微量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微量公司主张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工资标准，但未就其主张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孙宇晨的工资标准为每月26000元。故微量公司应支付孙宇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的工资差额10400元。关于双方劳动合同是否到期终止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微量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但一审法院考虑如下因素：首先，微量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但为孙宇晨缴纳了2019年5月的社会保险，与常理不符。其次，孙宇晨与蒙某的聊天记录显示，自2019年4月15日之后，双方仍在讨论与工作相关问题，且聊天记录还显示2019年5月9日时，蒙某要求孙宇晨参与下周会议，5月19日蒙某亦要求孙宇晨周报还得继续发，否则将会按公司规章制度扣除相关金额，可见孙宇晨仍在履行其工作职责。微量公司虽主张相关聊天内容并非孙宇晨在履行公司工作职责，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再次，陈某聊天记录中亦显示，蒙某提及是其劝孙宇晨休假陪家人，可与孙宇晨提出其以补休方式进行休假的主张相对应，与蒙某和孙宇晨之间的聊天内容亦可对应，虽微量公司主张该聊天记录无法在陈某手机中查看，但经一审当庭展示，可在孙宇晨手机微信中查看聊天记录内容，在微量公司认可聊天对象为陈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最后，微量公司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孙宇晨已经办理了相关离职手续。综上，一审法院对微量公司提出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主张不予采信。微量公司作为具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孙宇晨的出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微量公司主张其公司采用人工考勤方式，亦主张孙宇晨作为公司高管无需上下班打卡考勤，故微量公司未就孙宇晨的出勤情况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微量公司虽提出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孙宇晨已经开始找其他工作，但一审法院注意到，蒙某在聊天中亦提及：“我们需要三个月以上恢复元气，恢复得了就重建”，孙宇晨亦询问：“我后面还能回来上班还能开支吗”，与孙宇晨主张系公司要求其找兼职的主张亦可对应，故一审法院对微量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依法采信孙宇晨提出其停止工作时间为2019年6月13日的主张。据此，微量公司应支付孙宇晨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13日的工资差额。鉴于，本案证据显示，微量公司为孙宇晨代缴了社保个人缴纳部分并代扣个税，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数额予以扣减，经核算，微量公司应支付孙宇晨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9206．27元。鉴于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故微量公司应支付孙宇晨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6月1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908．05元。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孙宇晨主张其于2019年6月13日以拖欠工资为由通过EMS快递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EMS快递单显示收件人为蒙某。微量公司虽否认收到该通知书，但该快递显示邮件妥投，且微量公司亦认可该地址曾为其办公地址，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孙宇晨的主张。鉴于一审法院亦认定微量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孙宇晨工资之情形，故微量公司应向孙宇晨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5000元。一审判决：一、北京微量分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孙宇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工资差额10400元；二、北京微量分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孙宇晨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工资差额59206．27元；三、北京微量分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孙宇晨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6月1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908．05元；四、北京微量分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孙宇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宇晨的月工资数额及双方的劳动合同是否为到期自然终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微量公司主张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工资数额，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且本案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11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孙宇晨的月工资为26000元，并进而做出裁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的劳动合同是否到期自然终止，本院认为，微量公司为孙宇晨缴纳了2019年5月的社会保险，且微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孙宇晨已办理了离职手续，故据此难以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在2019年4月自然终止，微量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此事实不符，且微量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不予采信微量公司提出的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微量公司所提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微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微量分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洁审 判 员  张 静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慕林芳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