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负责人：牛晓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某，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天水供电公司。负责人：李晓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以下简称检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原审被告国网甘肃电力公司天水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天水供电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检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2.驳回刘某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刘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刘某提交的2004年底由天水供电局秦安分局盖章签订的护线合同未予认定，仅以一份2004年天水供电局秦安分局未盖章，由刘某单方签字的聘请护线员协议书认定本案事实，导致错误认定；2.一审法院对案件定性错误，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属于劳务关系纠纷，刘某为检修公司提供劳务，基本过程就是每月抽时间巡查线路一次，查看线路是否有故障，有障碍时报检修公司即完成了劳务内容，其余时间不上班，自由支配，也不受检修公司的约束，与检修公司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劳务费的发放也是检修公司收到劳务发票后按季度支付，其劳务费不是刘某的主要生活来源。因此，刘某与检修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要件。一审法院适用劳动法支持刘某的诉讼请求错误；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首先，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通知检修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开庭审理，但刘某未按时到庭，一审法院未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按撤诉处理，反而告知当事人开庭时间另行通知，导致检修公司在本案中的证人在第二次开庭因外地打工无法参加。其次，检修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证明目的是刘某与检修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并不是一审法院表述的证明目的。刘某辩称，其与检修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水供电公司述称，刘某与检修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支持检修公司的上诉请求。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检修公司、天水供电公司向刘某支付拖欠的2017年工资5712元；2.检修公司、天水供电公司向刘某支付赔偿金32368元。庭审中，刘某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检修公司支付刘某2017年7月至12月工资28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2月起，刘某与原天水供电局秦安供电所签订护线合同，约定：刘某对“秦马线”、“秦雍线”、“秦张线”等330千伏电力线路进行维护，每月对所管辖区设备至少巡视检查一次，如发现有影响线路安全运行的情况则进行制止并上报。原天水供电局秦安供电所按护线区段内电杆数量向刘某支付护线费。2004年6月，刘某与国家电网甘肃天水供电公司天水送电工区签订聘请护线员协议书，约定：“天水送电工区对刘某进行政治思想、组织纪律、安全工作等方面教育和护线岗前的业务培训”、“天水送电工区按规定付给刘某工资和其他报酬”、“刘某出现严重失职、违法犯罪等情况的，天水送电工区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后因电力系统体制改革，机构设置、职责范围均有变更。1990年7月6日天水供电公司注册成立。1990年8月26日原天水供电局秦安供电所改制为天水供电公司秦安分公司，2016年6月27日该公司注销。2007年甘肃省电力公司以甘电司人资〔2007〕770号文件决定成立甘肃省电力公司天水超高压输变电公司，由该公司负责管辖区域内省公司投资的220千伏以上电网工程建设管理，并承担管辖区域内220千伏及以上电网的运行及维护业务，人员、设备一并划转。2008年1月3日甘肃省电力公司天水超高压输变电公司注册成立，现该公司已注销。2006年12月31日检修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220千伏及以上电网工程的建设及管理业务；220千伏及以上电网生产运行、维护、检修、试验与基数改造业务”等。2012年起220千伏及以上电网工程的建设、管理、运行、维护等业务归属检修公司经营范围。刘某于1984年与原天水供电局秦安供电所签订护线合同后，一直从事上述电力线路维护工作，每月维护线路至少两次，每次巡线检查一天。检修公司承受天水超高压输变电公司相关业务后，仍按刘某与原用人单位签订的护线合同向其支付报酬。2016、2017年度检修公司以“劳务费”、“护线费”名义每季度向刘某银行账户支付报酬1428元。后检修公司以刘某长期外出打工未尽到护线义务为由，通过该公司天水分部电话通知刘某解除护线工作，薪酬发放至2017年6月。2018年9月，刘某向天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1.天水供电公司支付刘某2017年1月至12月工资5712元；2.天水供电公司为刘某缴纳1984年2月10日至2018年5月10日的养老保险。同年9月14日，该委作出天劳人仲不字〔2018〕3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后刘某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追加检修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刘某与检修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刘某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对此，一审法院逐项分析如下：关于刘某与检修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刘某与原天水供电公司天水送电工区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约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虽然此后用人单位发生变更，但刘某工作内容并无变化，检修公司承受天水超高压输变电公司相关业务后亦仍按照原合同约定对刘某进行管理。刘某的工作具有以下共同特点：1.刘某按照用人单位安排对电力线路进行巡查、维护，提供劳动、受用人单位约束及支配；2.用人单位为刘某巡查线路工作支付相应报酬；3.刘某从事的工作和任务具备长期性、稳定性特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刘某处于提供劳动力的地位，长期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检修公司处于管理者的地位，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与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的劳务关系具有明显区别。虽然刘某提供劳动亦存在工作时间宽松、不参与检修公司考勤、无工作证等情形，但上述情况均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因此否认刘某长期提供劳动的事实进而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某与检修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关于刘某要求检修公司、天水供电公司支付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本案中，刘某一直从事“秦马线”、“秦张线”等330千伏电力线路维护，工作内容、岗位等均无变化，后因电力体制改革的原因，由检修公司对刘某进行管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检修公司解除与刘某的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对刘某要求天水供电公司承担给付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某自1984年进行护线工作，至2017年被辞退，工作年限为33年，其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76元/月，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但因刘某请求按其实际领取工资标准计算赔偿金，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计算，检修公司应支付刘某赔偿金31416元。关于刘某要求检修公司支付拖欠的2017年7月至12月工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检修公司辩称于2017年6月底辞退刘某，对此检修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但庭审中检修公司未能举证,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对刘某主张的2017年12月底被电话通知辞退的时间予以确认。因检修公司确认刘某工资发放至2017年6月，故应当对7月至12月的工资2856元予以补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刘某2017年7月至12月工资2856元；二、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刘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1416元；三、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负担。二审中，检修公司围绕上诉请求申请两名证人张某2、高某出庭作证：张某2证明在2016年9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任检修公司秦安运维班班长，刘某仅负责当地线路的看护，公司对刘某没有制度及考勤约束，2017年，检修公司在刘某负责线路段巡查时多次联系不上刘某，并且由于线路改造，不再需要护线员，张某2就告知刘某不再雇佣他；高某证明其于2015年左右担任护线员，统一代开刘某等人的劳务费发票，2017年6月，检修公司将之前的护线费结清后，表示不再雇佣护线员。天水供电公司质证认可两名证人证言；刘某不认可张某2证言的真实性，对于高某的证言中护线员的日常管理是由张某2进行以及劳务费发票是由张某2安排，其他护线员对此并不知情的部分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认为，证人张某2原属检修公司员工，目前系天水供电公司的线路维修工人，其证言因无其他书面证据相互印证，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弱，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人高某的证言中对刘某认可部分的证明力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及事实，即一审认定事实中2004年6月，刘某与天水送电工区签订聘请护线员协议书以及协议约定的内容部分，检修公司上诉认为该份协议书中没有公章，一审法院不能作为认定刘某与原天水供电公司天水送电工区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证明，天水供电公司亦不认可该份协议的真实性，认为该公司没有天水送电工区的下属单位。本院认定如下：首先，该份聘请护线员协议书经与刘某持有的原件核对一致，协议书右上角为“国家电网甘肃天水供电公司”，首页下方为“天水送电工区”，协议未尾甲方处有魏峰签字。虽然协议书未盖公章，但刘某作为农民，文化程度较低，伪造协议的可能性较低。并且，检修公司一方的证人张某2在本院询问时陈述天水送电工区隶属于天水供电公司，魏峰与其是同事关系。因此，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因欠缺用人单位公章等形式要件，未发生法律效力，该份协议书不能证明刘某与天水供电公司天水送电工区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对于刘某与检修公司是否属于事实劳动关系应结合案件查明事实进行综合认定。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与刘某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刘某一审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首先，关于2004年6月，刘某与国家电网甘肃天水供电公司天水送电工区签订的聘请护线员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根据证人张某2的证言，可以证明天水送电工区属天水供电公司的隶属部门，协议末尾处签字的魏峰也是天水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天水送电工区因不具备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该份协议书中也未盖公章，因此该份协议书从形式要件上来说，应属于无效的劳动合同。其次，劳动合同无效是否必然导致双方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需要符合以下实质要件：1.劳动者提供了劳动，且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2.用人单位给劳动者发放工资报酬；3.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刘某自1984年2月起，多次与原天水供电局秦安供电所（秦安分局）签订护线合同书，对“秦马线”、“秦张线”等电力线路进行维护，合同对每月巡查次数、护线员定期报告维护线段发现的问题及所做工作、接受调查整顿等内容均做了明确规定，还规定线路专责人对不适应护线工作的护线员，进行调整、更换，如需终止合同时，保线站应进行审查。结合护线合同书的内容及刘某实际从事的工作来看，刘某作为护线员，负有及时巡查线路以防事故发生的职责，其所从事的劳动属于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就护线工作接受原天水供电局秦安供电所（秦安分局）的管理，并领取劳动报酬，刘某与原天水供电局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要件。此后，虽然电力系统机构设置、职责范围发生了变更，但天水供电公司及检修公司均未将220千伏及以上电网工程的建设及管理业务转至检修公司的情况告知刘某，并且检修公司在承接业务后，刘某继续从事护线工作，工作性质未发生变化，检修公司仍每季度向刘某银行账户支付1428元的劳动报酬。因此，刘某与检修公司之间仍然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检修公司举证认为其发给刘某的报酬是劳务费，但因劳务费发票是证人高某代开，并且代开劳务发票并未告知刘某，因此不能认定检修公司与刘某之间为劳务关系。并且，刘某自1984年起一直从事护线工作长达三十多年，与检修公司主张的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的劳务关系的成立要件具有明显区别，检修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刘某之间应为劳务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检修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给劳动者按时发放劳动报酬，在解除劳动关系时也应依据劳动法的相关法律规定的程序予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检修公司拖欠刘某2017年7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及检修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判决检修公司支付刘某2017年7月至12月工资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中对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有明确规定，检修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并不属于上述情形，不能证明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检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检修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建文审 判 员 石 岚审 判 员 张碧霞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徐瑞杰书 记 员 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