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28民终1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法定代表人：李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星海，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正方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法定代表人：董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德和衡（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洲公司）、新疆正方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2019）新2801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九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星海，上诉人（原审被告）正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洲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库尔勒人民法院（2019）新2801民初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向上诉人九洲公司支付货款1,045,959.39元、逾期付款利息1,156,448元以及律师代理费178,285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未支持上诉人九洲公司1,045,959.39元的货款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有误。1、上诉人九洲公司与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中第三条第五款明确约定如被告按期付款，则剩余15％的货款可以房屋抵付中祥房产的住宅楼。而被上诉人正方公司没有按期付款，故上诉人九洲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有权不予抵扣货款。2、上诉人九洲公司出具的对账函，是被上诉人正方公司拖欠上诉人九洲公司的货款，上诉人九洲公司发给被上诉人正方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对拖欠上诉人九洲公司的货款予以确认，抵房的信息是被上诉人正方公司添加上去的，并非原审认定上诉人九洲公司与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双方合意的结果。3、虽然上诉人九洲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向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出具了1,045,959.39元的收款收据，但收据上注明商品房锦官家园A-1804室、A-2303室（以下统称该房产），房屋落户产权手续办理完毕，此收据生效，该房产系库尔勒中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祥房产）所开发，该房产不属于被上诉人正方公司所有，上诉人九洲公司向中祥房产要求办理该房产手续时，遭到了中祥房产的拒绝，故被上诉人正方公司抵房不成，理应向上诉人九洲公司支付1,045,959.39元的货款。4、关于1,045,959.39元的货款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九洲公司与被上诉人正方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没有约定以房抵扣货款的具体时问，但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应当自接受上诉人九洲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之日付款，故上诉人九洲公司于2016年向被上诉人正方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自2017年1月5日（现金最后一笔付款的时间）才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原审按未付金额日万分之三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有误。被上诉人正方公司逾期付款事实成立，依据合同第八条8.2-2的约定，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应当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向上诉人九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标准为每日欠款的千分之一（年息36.5%）。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过高，故上诉人九洲公司按法律认可的年息24%主张逾期利息，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按照合同中逾期付款违约金（日万分之三）的约定，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实属错误。二、原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九洲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78,285元有误。上诉人九洲公司与被上诉人正方公司签订的合同第八条8.2-4约定：“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如逾期付款则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正方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正方公司逾期付款，致使上诉人九洲公司委托律师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正方公司虽在上诉人九洲公司起诉后支付了部分款项，但上诉人九洲公司的律师代理费是在起诉前就已经产生，故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应向上诉人九洲公司全额支付律师费。 新疆正方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双方于2015年开始发生买卖关系，截止到2018年9月，期间双方不断在滚结欠款，而九洲公司依据双方于2016年3月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限为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没有事实依据，不能证实是在期限内发生的欠款。2、双方于2018年签订对证函时，约定不再支付违约金及利息，也没有约定支付的时间，故该份对证函是双方最新的确定，因此认为原审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九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是违背事实，应予以驳回。3、在2018年12月、2019年1月所确认的对证函已做了最终的完全支付，正方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原审法院依据一份已经过期的履行完毕的合同条款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故请求驳回。 正方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库尔勒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2801民初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2、请求依法驳回九洲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86,294元的判决有误。上诉人正方公司认为原审裁判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合同中有对于付款方式及时间的约定，但上诉人正方公司与被上诉人九洲公司有多次、长期的交易往来。一直以对账的方式作为结算的依据，双方形成了先对账、再付款的交易习惯。双方对涉案款项于2018年9月10日才进行对账，2018年12月28日上诉人正方公司便支付了货款。因此实际支付货款的时间并不能以合同约定为准，应当充分考虑和尊重双方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习惯。二、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九洲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4,314元的判决有误。上诉人正方公司认为原审裁判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被上诉人九洲公司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在庭审中并未向法庭出示相应的票据，所产生律师代理费的事实及金额都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其次，按照双方先对账、再付款的交易习惯，上诉人正方公司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被上诉人九洲公司产生的律师费用也不应当由上诉人正方公司承担。 九洲公司辩称：1、对账函是双方对现在发生的最终数额产生的。对账函目的是双方之间确认付款，付款时间是在合同中约定的，并非对方所称对账后再付款。2、主张货款是2016年合同中产生的货款。双方在2017年4月19日之间有一个对账函，对证函中表明613,670元，本年发生额为4,167,970元，在2017年4月17日的对账函中2015年欠款6万余元（已支付），而且在2016年签订的合同履行完后没有给对方再供货，所有欠款都是合同期限内发生的，剩下对账都是对方付款，我方予以扣减。3、对于律师代理费问题。被上诉人正方公司逾期付款，致使上诉人九洲公司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故被上诉人正方公司应向上诉人九洲公司全额支付律师费。 九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2,409,267.05元、逾期付款利息1,156,448元、律师代理费178,2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已确认证明力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如下：2016年3月1日九洲公司与正方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由九洲公司为正方公司所属工程项目提供混凝土。付款方式及期限：1、每月22日扎帐核对票据与发货金额，同时每月5号前结清上月实际发生额50％的货款，以此类推；2、2016年9月25日前结清累计发生额的60％货款；3、2016年12月25日前结清累计发生额的70％的货款；4、2017年1月5日前结清上一年度累计发生额的85％货款；5、需方按以上条款严格执行付款，剩余15％的货款可以房屋抵付（中祥房产锦官家园的住宅楼，住宅楼的价格为抵给正方公司的价格）；6、需方如不按合同约定的方式及时间支付货款，供方有权暂停供货，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及经济损失由需方自负，供方不承担任何责任；7、需方不按期付款，供方按欠款总额每日收取需方日万分之三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需方按供方实际供应的方量付清所欠货款。合同同时约定需方应当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标准为每日所欠货款的1‰支付。2017年4月19日经双方结算正方公司2015年累计欠款613,540元，2016年累计欠款4,164,970元，截止2016年12月5日累计欠款4,778,510元。陆续付款后，2018年9月10日经双方结算正方公司累计欠货款2,409,267.05元，同时约定以中祥锦官家园房屋A-2303总价544,393元，A-1804总价501,566.39元抵付货款，两套合计1,045,959.39元，扣除两套房屋尚欠欠款1,363,307.66元。2018年12月28日正方公司支付九洲公司货款1,363,307.66元，2019年1月4日九洲公司向正方公司出具金额为501,566.39元及544,393元的收条，同时收据注明：商品房锦官家园A-1804室、A-2303室，房屋落户产权手续办理完毕，此收据生效。九洲公司为诉讼支付代理费178,2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正方公司与九洲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正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对逾期付款同时做出两种不同约定即：需方不按期付款，供方按欠款总额每日收取需方日万分之三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需方应当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向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标准为每日所欠货款的1%支付，九洲公司按照日1‰标准减按年息24％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约定的两种标准中较低的利息标准即日万分之三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而且合同抵房货款的支付没有约定明确的期限故该部分货款不能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此1,363,307.66元货款可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月6日至2018年12月27日。虽然双方合同约定以房抵付货款附有一定的条件，但2018年9月10日双方均盖章的对账函中明确注明了抵付货款房屋的具体房号及房屋价款，2019年1月4日九洲公司依据对账函中的记载金额及房号向正方公司出具收据，双方嗣后的行为视为对合同抵房条款的作出重新约定，故抵房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1,045,959.39元房款应当自货款中予以扣除，而且2018年12月28日正方公司按照对账函的欠款数额支付九洲公司货款1,363,307.66元，货款已经支付完毕，九洲公司请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也按照其胜诉部分计算其律师代理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疆正方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286,294元及律师代理费14,314元（286,294×5％=14,314元）。二、驳回原告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752元，被告负担2940元，原告负担33,812元。（原告已预交，被告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当庭陈述、提交书面材料外，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正方公司是否还欠付九洲公司货款，双方签订的以房抵账协议效力如何。2．正方公司是否应当向九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如应支付应按何种标准计算。3．九洲公司主张正方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78,285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正方公司是否还欠付九洲公司货款，双方签订的以房抵账协议效力如何的问题。本案中，九洲公司向正方公司供应混凝土，双方在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如被告按期付款，则剩余15％的货款可以房屋抵付中祥房产的住宅楼。2019年1月4日九洲公司向正方公司出具金额为501,566.39元及544,393元的收条，同时收据注明：商品房锦官家园A-1804室、A-2303室，房屋落户产权手续办理完毕，此收据生效。上述《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与收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将拖欠的货款转为购房款，该以房抵债行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即使房屋物权未完成转移登记，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及收条载明的内容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 因案涉抵债房产尚未过户至九洲公司名下，九洲公司的债权尚未实现，而双方签订的以房抵账协议，其目的是为了清偿债务，具有代物清偿的意义，根据民法原理，代物清偿具有要物性，须债权人受领他种给付以代替原给付而使债的关系消灭．本案中非因九州公司方原因，导致九州公司至今无法办理房产所有权过户手续，法庭辩论终结前正方公司仍无法确认履行上述协议内容的期限，从公平角度考虑，九州公司按原合同主张正方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045,959.39元，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正方公司是否应当向九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如应支付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因正方公司未向九洲公司交付案涉抵债房屋并协助九洲公司办理过户手续，致使九洲公司债权尚未完全实现，故正方公司应按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向九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九洲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正方公司与九洲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需方应当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标准为每日所欠货款的1‰支付，因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过高，故九洲公司主张按法律认可的年息24％来主张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409,267.05元货款自2017年1月6日至2018年12月27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108,262.84元，2018年12月28日正方公司支付货款1,363,307.66元，余款1,045,959.39元自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1月6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6,275.76元，合计逾期付款利息1,114,538.6元。 三、关于九洲公司主张正方公司应支付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八条8.2-4约定：“如需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索款费用全部由需方承担”。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诚信履行。九洲公司已支付律师代理费并向一审法院递交代理费票据。故正方公司主张不应当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2019）新2801民初6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正方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45,959.39元。 三、新疆正方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1,114,538.6元。 四、新疆正方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承担律师费代理费178,285元。 五、驳回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752元，由上诉人新疆正方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933.24元，上诉人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818.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55.2元，由上诉人新疆正方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022.1元，上诉人巴州九洲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3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凯 审判员 刘 燕 审判员 邓晓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耿荷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