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裘建华，男，196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霖、吴亦彬，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绪伦，男，198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均，杭州市萧山区商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路280号。 负责人李盛，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裘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刘绪伦、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萧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5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10月1日13时20分许，裘建华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沿萧山区河庄街道民主村村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民主村村委路口时，与沿村道由西往东行驶的齐丽娟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相碰撞，造成齐丽娟及二轮电动车上乘员刘绪伦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裘建华驾驶机动车行经村道路口未注意确保安全，负事故同等责任；齐丽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依法不予登记的机动车，未戴安全头盔，未按规定载人，途径路口未按规定让行，负事故同等责任；刘绪伦无违法行为，无责任。经刘绪伦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对其精神状态及智能损害程度进行鉴定，于2018年10月11日得出鉴定结论为已构成一个七级伤残，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裘建华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误工、护理、营养期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于2018年11月8日得出鉴定结论为已构成一个五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护理期均自受伤日（2017年10月1日）起至定残日前一日（2018年10月9日），营养期180日，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依赖时间为长期）。后人保萧山支公司申请对刘绪伦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及护理依赖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于2019年4月25日得出鉴定结论为刘绪伦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一个四级、一个十级伤残，其护理依赖等级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 另查明：事发前，刘绪伦从事木工包工工作，其儿子刘礼琦出生于2007年5月29日，女儿刘礼娇出生于2010年10月5日。 还查明：浙Ａ×××××号小型轿车在人保萧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享有免赔权。事故发生后，裘建华已向刘绪伦垫付医疗费201968.62元（发票在裘建华处，不在刘绪伦诉请内）。人保萧山支公司已向裘建华赔付医疗费53014.43元。 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该院依法核定刘绪伦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赔偿项下：医疗费311573.70元（含非医保及裘建华垫付的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17650元（50元/天×353天）、营养费9000元（50元/天×180天），合计338223.70元；二、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误工费53766.24元（按2018年度浙江省私营建筑行业平均工资143.76元/天×374天）、护理费68068元（182元/天×374天）、残疾赔偿金1012005.36元（55574元/年×20年×72%＝800265.6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儿子34598元/年×7年×72%÷2人=87186.96元、女儿34598元/年×10年×72%÷2人=124552.80元）、后续护理费1057584元（66099元/年×20年×80%）、精神损害抚慰金36000元、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合计为2229423.60元。综合刘绪伦的损失共2567647.30元。刘绪伦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人保萧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499717.28元，不足部分由裘建华承担（要求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根据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萧山支公司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承保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刘绪伦承担赔偿责任，计120000元【10000元（含非医保费用10000元）+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6000元）】。裘建华的过失行为造成刘绪伦损失，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其过错责任，由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1468588.38元【（2567647.30元－120000元）×60%】。对裘建华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刘绪伦有权要求人民保险萧山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范围内转承担，因案涉浙Ａ×××××号小型轿车在人民保险萧山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0000元，故人民保险萧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刘绪伦1000000元。对超出保险限额仍有不足部分，由裘建华赔偿，计468588.38元（1468588.38元－1000000元）。因裘建华已垫付201968.62元，人保萧山支公司已向裘建华赔付53014.43元，则实际由人保萧山支公司赔偿刘绪伦1066985.57元，由裘建华赔偿刘绪伦319634.19元。刘绪伦关于鉴定费及鉴定出诊费的主张，因该鉴定系其诉前自行委托，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不予支持。裘建华提出医院报告记载刘绪伦存在陈旧性损伤，因此对刘绪伦支出的医疗费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有异议，以及认为刘绪伦在事故前四肢受过伤，因此对本案中颅脑损伤和四肢损伤之间的关联性有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裘建华提出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在鉴定时未通知其到场，因此申请重新鉴定，该院经审理认为，一方当事人未到场并非法定的重新鉴定事由，且本案没有重新鉴定必要，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人保萧山支公司要求医疗费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因这有违公平的理念和交强险条例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的立法目的，故不予支持。人保萧山支公司提出刘绪伦因颅脑损伤已构成精神七级伤残，而人损伤残鉴定中因“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的结论属于重复评定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故对刘绪伦的伤残系数按照72%予以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萧山支公司赔偿刘绪伦损失1066985.57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裘建华赔偿刘绪伦损失319634.19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刘绪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98元，减半交纳9149元（已批准缓交），由刘绪伦负担509元，裘建华负担8640元。 宣判后，裘建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导致认定上诉人承担60％赔偿责任错误。本案事故的责任一方系上诉人，另一方系案外人齐丽娟。齐丽娟驾驶的电动二轮车，根据《浙江共安车鉴【2017】DJD0151》道路交通事故车辆鉴定技术报告认定系机动车，也就是事故双方均系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一审判决遗漏了这一重要事实，导致其确定赔偿责任承担比例发生错误。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大江东公（交）认字2017第000058号】认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因此上诉人与案外人齐丽娟应该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况且，根据该认定书中“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上诉人仅存在“驾驶机动车行经村道路口未注意观察确保安全”一项过错行为，而齐丽娟则存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依法不予登记的机动车”、“未带安全头盔”、“未按规定载人”、“途经路口未按规定让行”等多项违法行为，其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明显大于上诉人，一审反而判令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而齐丽娟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对上诉人来说是明显不公的。此外，虽然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被上诉人没有责任，但其明知轻便摩托车不能载人还乘坐，并且明知应带安全头盔但仍没有带，这都是导致其损害加重的原因，故被上诉人应当自担部分责任，从而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另，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原工作地了解到，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不久曾在工地上受过重伤，高空作业时摔下来造成四肢及头部受伤，因此被上诉人该陈旧性伤情也影响了本案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的伤情认定，鉴定机构未考虑该陈旧性伤情因素，上诉人请求法院予以查明并考虑。 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0年后续护理费缺乏合理性，极大地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根据目前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其伤病并非不可逆转，且被上诉人年纪较轻，足以恢复健康，根据之前几次伤残及医疗鉴定的情况，变化极大，原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20年后续护理费，护理期限过长，明显不合理，违反了公平原则。退一步说，即使判决上诉人先承担5年或10年的后续护理费，如若干年后，被上诉人仍未痊愈，其仍可以主张支付后续护理费，也不会导致被上诉人的权利受到损害。对此，恳请二审法院从均衡各方权利义务角度考虑，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刘绪伦答辩称：关于超出商业险的赔偿比例问题。事故责任与赔偿责任不是同一概念，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公安机关依据相应的行政法规做出的，与民事诉讼中的侵权责任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是有所区别的，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本案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而做出的判决是正确的。关于定残后的护理期限问题。被上诉人受到的伤害极为严重，构成四级、七级、十级三处伤残，行开颅术，住院治疗及康复治疗353天后，经两次司法鉴定结论大体一致，病情基本稳定。一审在综合实际案情后做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人保萧山支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属于一般侵权责任，依法应当根据侵权人和受害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综合确定各方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从过错程度分析，相较于非机动车，机动车驾驶活动具有更高的危险性，因此对机动车驾驶人的资格、技能和安全注意义务，也应科以更高的要求。裘建华驾驶机动车在村道通行过程中，特别是途经岔路口时，未尽到安全驾驶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于案涉交通事故及刘绪伦的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案外人齐丽娟驾驶的是二轮电动车，尽管该车辆经鉴定在物理性能上符合机动车的标准，但在现实语境下该种车辆并未按照机动车进行管理。齐丽娟违规搭乘乘员，且未按规定让行，是事故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其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具有明显过错，依法应与裘建华分担责任。齐丽娟系刘绪伦的妻子，刘绪伦在本案中未起诉齐丽娟，系其对自己权利的一种处分。作为受害人的刘绪伦，违规搭乘二轮电动车，且未佩戴安全头盔，尽管交警部门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但从侵权民事责任角度而言，其对自己因交通事故导致颅脑严重损伤的损害后果也具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裘建华和齐丽娟的侵权责任。从原因力角度分析，诚如前言，鉴于机动车驾驶活动具有的较高危险性，以及机动车相较于非机动车在动力、质量、速度和机械碰撞性能上的优势地位，应当认定裘建华的驾驶行为在案涉刘绪伦的严重损害后果中，应具有比齐丽娟的驾驶活动更大的原因力。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原审判定裘建华对刘绪伦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裘建华要求调低责任比例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司法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刘绪伦的伤残和护理依赖等级进行司法鉴定，根据鉴定意见书所载阅片和查体记录，未见刘绪伦存在陈旧伤的内容。裘建华上诉主张刘绪伦在事发前存在陈旧伤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刘绪伦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等级的鉴定意见，结合刘绪伦的伤情及身体、年龄等状况，本院认为一审判定支持20年的后续护理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裘建华上诉主张在本案中酌减后续护理期限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裘建华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9元，由上诉人裘建华负担。裘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