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67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翼阅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科技园路2号5幢6层17-20单元。法定代表人：肖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福，男，汉族，1977年12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翼阅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翼阅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京0108民初3319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翼阅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福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翼阅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其一，在立案后未向我公司寄送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告知权利义务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其二，一审开庭传唤不符合法律规定，在开庭前未向我公司寄送开庭传票，仅仅在开庭前一天通过短信通知。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其三，一审法院的审理期限超过法定期限。2.天翼阅读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一，涉案作品为影视作品，而我公司运营的应用软件中的作品是音频作品，爱奇艺公司未能证明其是涉案音频的权利人；其二，天翼阅读公司提供的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涉案音频是由名为“高晓松”的用户上传，天翼阅读公司在收到通知后立刻删除相关音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三，涉案音频市场价值有限且我公司未从中获取利益。爱奇艺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天翼阅读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翼阅读公司立即停止在“氧气听书”安卓平板电脑客户端上提供涉案16期作品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庭审中，爱奇艺公司申请撤回了该项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2.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3.承担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综艺节目《晓松奇谈》是一档互联网文化类脱口秀节目，该节目的片头显示：“节目出品爱奇艺”、“本节目全部知识产权归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片尾显示：“节目出品爱奇艺”、“本节目所有权均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天翼阅读公司是网站“氧气听书”（网址：www．o2ting．com）及应用软件“氧气听书”的所有者和运营商。爱奇艺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向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公证处提出申请，要求对相关网络视频内容办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分别出具了(2016)商睢证民字第1789号、第1790号、第1791号公证书予以证据保全。其中第1789号公证书显示：操作该处提供的三星SM-T800平板电脑一台，使用该设备功能将设备重置，将设备连接至该处的无线网络“sygzc”，在进行了国家授时确认之后，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o2ting．com进入该网站，页面上方显示有“氧气听书”字样，向下滑动页面至底部。点击“氧气听书”网站页面下方的“客户端”，浏览器打开一个新的页面，点击新页面中的“我要领教”，下载文件，安装下载的文件，根据设备提示安装“氧气听书”应用。打开“氧气听书”应用，再选择“立即体验”进入应用，在“氧气听书”应用中搜索“晓松奇谈”，在搜索结果中只有唯一的结果，点击该搜索结果显示有“作品详情”介绍页面，有高晓松的头像画面，介绍《晓松奇谈》的主播：高晓松，作者高晓松，下方的功能选项有“免费收听”、“在线下载”、“关注”等三个选项。点击“目录·下载”，进入“目录·下载”后点击“批量下载”，在进行了登陆操作之后，再次点击“批量下载，选择下载范围为“1-25”进行下载，在上述下载进行同时，在“氧气听书”应用中点击播放了搜索结果“晓松奇谈”中的第20160527期、第20160429期、第20160219期、第20160108期、第20160101期节目。第1790号、第1791号公证书按照前述公证书同样的操作，分别对“氧气听书”应用中“晓松奇谈”的“27-50”、“51-72”进行了批量下载，并在上述下载进行同时，在“氧气听书”应用中点击播放了搜索结果“晓松奇谈”中的第20151225期、第20151113期、第20151023期、第20150911期、第20150710期和第20150703期、第20150529期、第20150313期、第20150220期、第20150123期、第20150102期（以上共计16期）。庭审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的光盘，主张通过涉案节目的光盘，可以确认天翼阅读公司网站播出的“晓松奇谈”作品音频与该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在音源内容上具有一致性。天翼阅读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网站提供“晓松奇谈”作品音频的音源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作品音源不同一的相反证据。经爱奇艺公司确认，至法庭辩论终结时涉案网站“氧气听书”中已经搜索不到“晓松奇谈”作品音频，该公司当庭撤回了要求天翼阅读公司停止在涉案网站上在线播放及下载前述16期涉案作品音频的诉讼请求。2014年7月25日，国家版权局发布了《2014年度第二批重点影视作品预警名单》，该文件载明：“根据相关网站上报的获得作品授权的情况，现公布2014年度第二批热播、热映的重点影视作品预警名单，相关网站应对名单内的作品采取以下保护措施：直接提供内容网站未经许可不得上传预警名单内的作品；用户上传内容网站应禁止用户上传预警名单内的作品；提供搜索链接网站应仅提供正版授权网站的搜索结果及跳转链接服务；电商网站及应用平台应加快处理预警名单内作品权利人关于删除侵权内容或断开侵权链接的通知。”该名单中第36项标明《晓松奇谈》的权利主体是“爱奇艺”，作品类型为自制综艺，授权形式为独家，授权期限为永久，分销、置换情况为无。但是，爱奇艺公司认可涉案作品不属于预警作品，但是主张涉案作品在2014年就出了第一季，足以佐证其知名度高。为了证明涉案综艺作品为热播综艺节目，电视收视率及网络播放量成绩优异，天翼阅读公司应知其未经授权的使用行为属于侵权行为，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人民网分别于2015年8月3日登载的《播放量破3.5亿爱奇艺打造网络脱口秀标杆》、2015年10月12日登载的《总播放量破4亿爱奇艺树立文化类脱口秀典范》、2016年1月18日登载的《上汽大众冠名“明星力+内容力+平台力”助推营销价值裂变》、2016年1月12日登载的《播放量破5亿爱奇艺成功布局文化垂直领域》等几篇网络文章予以佐证。就合理支出费用部分，爱奇艺公司当庭表示不再主张该项诉求及提交相应票据。对于经济损失部分，爱奇艺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损失数额及天翼阅读公司获利数额的相应证据，其主张由法院酌情予以判定。此外，天翼阅读公司在寄送答辩状中主张该公司经营的涉案网站系提供网络存储空间服务且并未从涉案作品中获取收益，并在该答辩状后附了两份附件：氧气听书的《用户协议》及在该应用软件上搜索不到《晓松奇谈》的网络截屏打印件。此外，天翼阅读公司还主张涉案作品音频系注册用户“高晓松”上传发布，但是该公司并未提交该注册用户的任何身份信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爱奇艺公司对停止侵权的情况予以认可，但认为直到开庭时才停止侵权，侵权时间长，并且不认可系网友上传，主张天翼阅读公司系直接侵权。诉讼中，天翼阅读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请求将本案移送至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民事裁定，以爱奇艺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即被侵权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属于一审法院的管辖范围为由驳回了该公司的管辖异议。天翼阅读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向北京知产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京73民辖终3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作品的片头及片尾署名情况，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就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故爱奇艺公司有权对未经其许可将涉案作品的音频节目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且未支付报酬的行为提起诉讼。天翼阅读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通过安卓平板电脑端应用软件提供用户在线收听及下载涉案《晓松奇谈》音频，让用户可以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其行为已构成对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天翼阅读公司在答辩状中辩称涉案作品系网络用户“高晓松”上传发布的，但并未向法院提交该网络用户的真实信息予以佐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用户下载“氧气听书”APP后通过搜索的方式可以直接收听《晓松奇谈》完整节目，而且作品有完整的编辑列表及简介，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鉴于天翼阅读公司已经停止侵权，爱奇艺公司亦申请撤回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故对此不持异议。鉴于爱奇艺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有权要求天翼阅读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故其该项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爱奇艺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其遭受损失数额及天翼阅读公司获利的相应证据，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市场影响力及数量、涉案作品是否处于热播期、天翼阅读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其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方式等因素予以酌定，爱奇艺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故不再全额予以支持。另因爱奇艺公司不再主张维权合理支出，故对此亦不持异议。天翼阅读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辩论及最后陈述等诉讼权利，不影响依法做出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天翼阅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天翼阅读公司提交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晚19：40分发送的开庭短信截图，以证明一审法院未向其寄送开庭传票，仅在开庭前一晚向其发送短信通知开庭，致使其缺席一审庭审。爱奇艺公司对该证据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截图仅能证明一审法院通过短信方式通知过天翼阅读公司次日开庭，无法证明一审法院在此之前未向其送达开庭传票，因而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全部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4月19日，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材料，案件以诉前调解方式办理。2018年5月10日，天翼阅读公司一审委托代理人王运福签收了一审法院寄送的2018年海预民字第爱奇艺诉天翼阅读2案起诉状、应诉通知、举证通知、证据交换、调解传票、权利义务须知等材料。后，天翼阅读公司向一审法院邮寄提交送达地址确认书，写明己方地址为“杭州市滨江区阡陌路459号聚光中心E楼”。2018年6月19日，一审法院对本案正式立案审理。2019年3月6日，一审法院通过司法专邮的方式向天翼阅读公司送达开庭传票，邮单记录的开庭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8点，邮寄地址与天翼阅读公司填写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一致。但邮件于2019年3月15日被退回，原因记载地址不详。2019年3月19日晚19点40分天翼阅读公司一审委托代理人王运福收到海淀法院次日上午9点30分开庭短信。2019年3月20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天翼阅读公司未到庭，一审适用缺席判决，于2019年8月27日审结，期间因管辖异议、调解等原因进行相应审限扣除。以上事实有光盘及片头片尾截图，公证书、《2014年度第二批重点影视作品预警名单》、网页截屏打印件、一审法院送达回证、邮单、当事人短信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天翼阅读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送达的问题。1.卷内送达回证和邮单等材料可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收案后向天翼阅读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和证据材料副本、应诉通知、举证通知和诉讼权利义务告知等诉讼材料，且已正常签收；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拒不提供送达地址、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本人或者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司法专邮邮单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按照天翼阅读公司提交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上由其己方提供的地址向天翼阅读公司寄送了开庭传票，虽因邮件因地址不详被于3月15日被退回，天翼阅读公司未实际收到，但依照上述规定，应视为传票于3月15日邮件退回之日已经送达。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天翼阅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开庭前收到开庭通知短信，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之后向一审法院提出正当理由申请延期，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使用缺席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审理是否超审限的问题。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审理中，基于处理当事人管辖异议、调解等原因，对审理期限予以扣除，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天翼阅读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爱奇艺公司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依据《晓松奇谈》作品的片头及片尾的署名，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爱奇艺公司享有该作品著作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天翼阅读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将涉案作品以音频的形式通过应用软件为用户提供在线收听及下载服务，使得用户可以在选定时间地点获取涉案作品，该行为已经构成对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虽然爱奇艺公司制作的《晓松奇谈》以视频形式呈现，天翼阅读公司的“晓松奇谈”侵权作品以音频形式呈现，但天翼阅读公司网站播出的侵权作品音频与爱奇艺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晓松奇谈》在音源内容上具有一致性。同时，涉案作品作为一档语言类脱口秀节目，相比于视觉影像，表演者的语言表述是节目的核心，更能彰显节目的独创性。因而，对上诉人未通过视频形式传播爱奇艺公司《晓松奇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用户通过下载天翼阅读公司运营的APP能够直接搜索收听侵权音频完整节目，且节目有完整编辑列表及简介，天翼阅读公司虽辩称侵权作品是网络用户上传，但一、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该网络用户的真实身份。对其仅提供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未构成直接侵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天翼阅读公司的在其运营软件上直接向公众提供爱奇艺公司拥有著作权作品的行为直接侵犯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在爱奇艺公司未提交其遭受损失数额及天翼阅读公司获利数额的相应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市场影响力及数量、涉案作品是否处于热播期、天翼阅读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其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方式等因素对赔偿损失数额予以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天翼阅读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天翼阅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刘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