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L1W233T。法定代表人：张灵。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870055875。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芸，女，汉族，出生于1963年2月9日，户籍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199310218442。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素芸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所作的（2019）湘1202民初5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诉请资金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属于性质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通过其它银行汇给禹子英的100.21万元，没有存入在上诉人的账户，不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更无须支付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不存在93万元存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只存在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问题。2、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未就原被告双方责任正确区分，属于责任认定错误。禹子英向被上诉人借入资金的行为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单位，如果被上诉人误以为禹子英的行为代表上诉人单位，则被上诉人具有明显的过错，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不会以高出贷款利息的代价融入资金。被上诉人为获取高利将资金借给禹子英，致使禹子英犯罪行为得逞，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李素芸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的舞水路支片面追求业绩，将代办业务长期开展，管理和操作都存在严重过错，被上诉人没有过错，这个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李素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本金77.513万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禹子英于2003年至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时任主任为易伟，禹子英于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主任，舞水路分社改制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享受行长待遇。禹子英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肆意在客户间拆借资金。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2012年，舞水路分社存在代办业务的违规行为被发现后，该行为被提交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研究，联社召开会议决定同意舞水路支行继续进行代办业务,但建议加强安全措施。2014年8月14日，因稽核部门对舞水路支行的代办业务提出稽核意见，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又召开会议，会议认为舞水路分社继续在加强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可以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原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的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舞水路分社的储蓄客户借资然后再借给需要资金的人，并由禹子英具体负责。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随着该项业务的发展，禹子英就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名义，承诺按1%至1.5%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于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2010年9月，原舞水路分社主任易伟调走后，禹子英接任分社主任，保留了易伟时代的工作模式，继续开展并大力发展资金调剂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因出资方与用资方互相不认识，双方之间缺乏信任，而禹子英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容易获得出资储户的信任，且为了促成资金调剂业务的开展，就由禹子英向出资方借资，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出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信用分社，不管债权人是谁，需资方所出具的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个别客户对禹子英不是很放心，根据客户的要求，禹子英还在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或舞水路支行的印章。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该柜台不办理支行其它常规业务。舞水路支行开展资金调剂的拆借业务后，资金调剂业务也由3号柜台办理。舞水路支行在进行资金调剂业务时，由禹子英与需资方、出资方谈好后，就将出资客户名单及账户密码或者禹子英提供现金与调入资金的客户账号告诉3号柜台的柜员，由3号柜台的柜员进行电脑操作，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的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禹子英不在单位时，3号柜台的柜员也是根据禹子英的安排进行储户资金的调入和调出。当调出资金方储户需要还款或者向其支付利息时，一般也是通过转款的方式，由禹子英安排3号柜台柜员将本息直接转入或者存现到调出资金方储户在该社的存款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包括收取现金、从客户存款账户取款储户和资金调剂时的借出，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但套打凭证单独装订且已存档。3号柜台在进行资金调剂时，柜员当天对发生的业务一般有一个手写的临时记录，但是在当天平账后就将记录销毁。全部的资金调剂业务，只有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了结算，最后汇总成四本总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调剂业务后，呆帐、滞帐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了巨大的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止，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挪用原告的资金。禹子英利用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原告账户密码，从原告在舞水路分社开设的活期储蓄存款账户（尾号6011）中挪用资金，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及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等；除了部分取款凭证事后由原告进行补签名外，其他部分取款凭证均由其他人代为签名。此外，原告还从其丈夫卢建武在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的账户转入舞水路分社（支行）工作人员的账户，供舞水路分社（支行）拆借。禹子英曾于2016年1月1日给原告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21万元的借条，借条写明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禹子英及其他银行工作人员陆续以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名义存入原告账户部分资金。禹子英涉嫌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湖南泰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确认：2012年11月1日至2015年8月22日，原告付出21笔，累计金额121万元，原告2016年3月2日收回本金1笔28万元，收回利息（月利率1%）1笔1.31万元；截止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的本金还有93万元未收回。原告及禹子英对上述数据中尚欠的本金93万元均无异议，但双方对实收利息均认为是250412元。2017年4月2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承诺书，载明：其自办或现金业务312700元，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原告垫付3.127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出具承诺书后，怀化农商银行于2017年5月8日已将垫付款3.127万元支付给原告。此外，2017年5月10日，原告与被告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其在舞水路分社（支行）账户上被告转走的存款，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原告垫付12.36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协议达成后，怀化农商银行于2017年5月16日已将垫付款12.36万元支付给原告。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11年，等等。上述刑事判决还认定禹子英挪用单位资金中，其中挪用客户原告的资金91.07万元（鉴定认定93万元-应扣息转本19300元）。上述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之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原告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原告向存款帐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原告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禹子英将原告的存款挪用出借给他人，原告虽然受高额利息所诱惑在部分取款凭证上补签名，但只要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按照规定的流程办理存款支取或者贷款等业务，禹子英就无法挪用原告的存款;另外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原告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认为原告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而认定原告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原告存在过错，对于其账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原告承担给付责任。此外，原告通过转账至舞水路分社工作人员账户或交付现金给禹子英，用于舞水路分社进行拆借，禹子英等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产生的后果由舞水路分社承担。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原告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禹子英虽然给原告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双方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利率1%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原告获得的高额利息250412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7303.68元（0.35%÷12%×250412元≈7303.68元），其余利息243108.32元应当从原告的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且怀化农商银行于原告出具承诺书后向原告垫付的15.487万元，自支付之日（分别为2017年5月8日和16日）起，亦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支付原告的存款本金为：93万元－7303.68元－15.487万元=767826.32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的利息以922669.32元（93万元－7303.68元=922669.32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5月9日至18日以891426.32元（922669.32元-31270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5月16日之后的利息以767826.32元为基数计算】。原告诉请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其存款利息，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怀化农商银行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素芸存款本金767826.3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的利息以922669.32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5月9日至18日以891426.32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5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以767826.32元为基数计算）；驳回原告李素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51元，减半收取5775.5元，由原告李素芸负担36.5元，由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73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二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是上诉人下辖的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其组织专人在该行营业场所开设专柜，长期将存款户资金进行拆借并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开展，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储户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等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李素芸是该行的存款户，与该行形成了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从2012年至2015年8月，被上诉人共付出资金121万元，虽然，其中一部分资金是禹子英从被上诉人在该行的存款账户上取出的，一部分是被上诉人从自己在其他银行账户上的资金转至禹子英或该行安排的其他工作人员的账户上的，但这些资金都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节的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难以分清这两类资金的区别，而认为都是将资金存入到了舞水路支行，由该行支配，因此，一审将本案双方之间关系定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并无不妥。同时，一审也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对导致自身资金被挪用负有一定的责任，对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进行了减扣。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1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敦来审判员  陈利建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若愚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