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5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沭城街道城北农贸市场三楼。法定代表人：唐国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军，江苏润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春，江苏润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义，男，1978年12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国，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忠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0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3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丰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军，被上诉人陈忠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国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丰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忠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欠案外人罗某2钢材款的债务人主体是陈忠义。2015年12月31日，陈忠义与罗某2进行结算，罗某2供应新城市商业广场C区钢材款2810000元，同意以房子冲抵钢材款。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陈忠义和罗某2的陈述均明确确定，是陈忠义欠罗某2钢材款。一审判决第七页认定陈忠义所购买罗某2的钢材是用在丰润公司开发的新城市商业广场，丰润公司作为开发商业本应向建设方支付款项用于工程建设需要。并以此认定陈忠义与丰润公司达成的并非借贷合意。对此，上诉人认为，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负有支付钢材款支付义务的是陈忠义，丰润公司对钢材款的支付不承担任何义务。陈忠义是否有履行能力履行钢材款的支付义务，亦与丰润公司无关。且在当时，丰润公司也不应向陈忠义支付工程款。二、丰润公司与陈忠义关于借房抵钢材款的约定真实有效。在2016年1月4日陈忠义提出申请后，丰润公司相关经办人员签批的意见明确表明是借给陈忠义房屋，用于支付钢材款。一审判决第六页认为涉案的款项是陈忠义以冲抵工程款的方式向丰润公司申请的，说明陈忠义本来的意思表示即系向丰润公司申请支付工程款。对此，上诉人认为，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并达成一致方能形成合同。本案中，探究行为人意思表示的证据应从双方形成的书面证据来确定。所有的书面证据均可证实，丰润公司与陈忠义双方的意思表示均是借房抵钢材款，而且双方对于所借房屋如何结算、偿还也作出了明确的约定。退一步而言，即便在陈忠义提出申请的时候，陈忠义的意思表示是申请支付工程款，该陈忠义所提的申请因丰润公司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拒绝或不履行而不产生法律后果。丰润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应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确定。三、丰润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向罗某2交付了相应的房屋，在丰润公司和陈忠义达成借房的一致意见后，丰润公司已经向罗某2交付了价值2807060元的房屋。上诉人认为，如前第一部分理由所述，丰润公司与罗某2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丰润公司向罗某2交付价值2807060元的房屋是基于丰润公司和陈忠义的约定，按照陈忠义的指示交付的，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由陈忠义享有和承担。陈忠义欠罗某2的钢材款债务因抵充房屋的交付而消灭。罗某2已经出具结算证明，载明陈忠义所欠的钢材款已经以交付的房屋抵充全部结清。四、丰润公司与陈忠义间因上述借房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结算为借款，陈忠义因此向丰润公司出具了借款条和借款承诺书，陈忠义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五、陈忠义违反借款承诺书约定，起诉丰润公司引发本案诉讼。按照陈忠义向丰润公司出具的借款承诺书，丰润公司可以选择以陈忠义的工程款、挂名借款、挂名投资款予以扣除支付本案借款。2018年4月，陈忠义以丰润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丰润公司归还投资款315万元及利息。陈忠义所诉讼主张的投资款就是上述借款承诺书中所记明的挂名借款、挂名投资款。陈忠义现行提起的诉讼，致使丰润公司嗣后无法按照借款承诺书的内容扣款。沭阳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丰润公司提起反诉，要求陈忠义支付本案借款2807060元及利息。后因人民法院认为不构成反诉，遂单独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丰润公司提供的借款条、借款承诺书、冲抵房子申请表、陈忠义和罗某2签订的结账清单以及房价核算单，结合证人罗某2的证言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共同证实丰润公司按照与陈忠义的约定向案外人罗某2交付了价值2807060元的房屋，用于抵充陈忠义欠罗某2的钢材款。丰润公司和陈忠义一致同意将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结算为民间借贷借款，其中丰润公司为债权人，陈忠义为债务人。根据约定，陈忠义应当向丰润公司返还借款2807060元，并且自2015年1月5日按照银行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公，特具此状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忠义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是工程款而非借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是：第一，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第一条，民间借贷应该是指自然人、法人之间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本案中并无此种货币或有价证券支付的资金融通行为，只有上诉人将实物交付他人以抵充工程款的行为，本质上是工程款支付行为而非民间借贷行为。第二，双方在（2018）苏1322民初6627号案件及本次诉讼一审庭审中均一致认可陈忠义系上诉人开发的沭阳丰润名苑一号楼新城商业广场C区实际施工人，且相关工程款没有结算完毕。因此，答辩人具有领取房屋抵充工程款的前提条件。第三，答辩人向上诉人申请本案款项的申请表名称明确载明为“工程款冲抵房屋申请表”，在该申请表“承包分部名称”一栏载明为“丰润名苑1号楼新、新城市商业广场C区”，在“申请人签字”、“工程主管审批”、“财务部记账”、“发放审核”等各档中均有“工程款以房款抵充”、“本次申请工程款”、“同意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工程款支付”、“建设单位领导对工程款抵冲房子的发放和工程款使用意见”的字样，均可以证明涉案款项为工程款而非借款。第四，涉案款项的实际用途系用于支付涉案工程建设需要，上诉人作为开发商，本应向承建方支付款项用于工程建设需要，双方采取以房抵款方式进行给付，充分说明双方当事人并非借贷合意，而是在工程款结算时处理。第五，根据陈忠义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2016年1月30日、5月11日、9月12日、2017年1月12日向上诉人申请以房屋冲抵工程款申请表等获得批准的情形看，双方多次存在以房屋抵偿工程抵充工程款的行为。如果该笔款项是借贷关系，上诉人完全可以将应付给陈忠义的工程款从此笔借款中扣除，上诉人未采取该做法，与常理不符。本案本质上是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此前合同约定上诉人尚欠答辩人工程款1000余万元，在答辩人尚有工程款未领取完的情况下，以借贷纠纷要求答辩人进行返还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丰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忠义归还丰润公司借款280706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陈忠义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忠义系丰润公司开发建设的沭阳丰润名苑1号楼、新城市商业广场C区的实际施工人。2015年12月31日，陈忠义与罗某2进行结算，罗某2供应新城市商业广场C区钢材款本息合计2810000元，同意以房子冲抵钢材款。2016年1月4日，陈忠义以“江苏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款冲抵房子申请表”的方式向丰润公司申请其承包建设的“新城市商业广场C1区”C栋1211等房屋作价2807060元以冲抵工程款。2016年1月5日，丰润公司相关人员在上述申请表上进行批示，其中工程主管审批一栏中载明“对本次工程款支付作核实并同意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数额：因工程款正在结算，遇特殊情况，欠钢筋款急需支付，经商量同意陈借款支付。具体按借款条、承诺书条款执行，借款2807060元”；财务部记账一栏中载明“财务手续已办理完毕，请销售部办理购房手续”；发放审核一栏载明“建设单位领导对工程款抵冲房子的发放和工程款使用的意见：同意借给陈忠义”。2016年1月5日，陈忠义向丰润公司出具借款条一张，载明“本人（借款人）陈忠义，今借到（出借人）江苏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贰佰捌拾万柒仟零陆拾元整（小写）2807060.00元整；本借款以丰润公司开发的房子抵冲折价，并委托（出借人）江苏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钢材供货商罗某2；关于本次借款的还款办法按借款承诺书办理借款人：陈忠义2015年元月5日”。同日，陈忠义向丰润公司出具借款承诺书，载明：陈忠义向丰润公司借款2800000元，用于支付本人承包工程外欠罗某2的钢材款，本次借款全部用商品房折价2807060元，直接抵冲支付给钢材商的欠款，本人同意丰润公司对本次付款进行监督。本借款还款办法，本人承诺由丰润公司选择以下任何条款，本人愿意接受。1、本人承包的丰润名苑1号楼和新城市商业广场C1区两工程中，只要有工程款（包括决算款），首先支付归还本借款；2、本人借给丰润公司（挂名徐敏华董事户下）的借款中，由丰润公司直接扣除作为还本借款；3、本人在丰润公司（挂名徐敏华董事户下）的投资款，若有利润分配，丰润公司可直接扣除作为还本借款；4、本借款数额若超过以上可扣款额，超过部分款项本人愿意结算时一次性还清，包括利息（与本人借给丰润公司的借款利息相同），否则按违约处罚，承担法律责任。5、以上承诺本人全部愿意接受。借款人：陈忠义。同日，罗某2出具结算证明，载明其销售给新城市商业广场C区钢材款已经全部结清。陈忠义分别于2016年1月31日、5月11日、9月12日、2017年1月20日分别向丰润公司申请以其承建的房屋抵充工程款，均获得丰润公司的同意。新城市商业广场的相关工程款尚未结算完毕。2018年4月19日，陈忠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丰润公司归还投资款315万元及利息，并获得一审、二审判决予以支持。丰润公司就本案款项在该案中提起反诉，经过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不构成反诉。现丰润公司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陈忠义出具给丰润公司的借款条是否应认定双方间系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陈忠义向丰润公司出具了借款条及承诺书，从形式上看具有借贷的特点，但结合双方间的关系、该份借款条形成的原因、交易习惯等方面分析，陈忠义向丰润公司出具该借款条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系向丰润公司借款，而是申请支付工程款。具体理由如下：1、陈忠义系丰润公司开发的新城市商业广场C区的实际施工人，根据陈忠义提供的冲抵工程款申请表可以证明，其与丰润公司之间关于工程款的支付（包括具体向材料供应商、具体工种的实际施工人支付款项）均是以房屋抵冲的方式进行。本案中陈忠义在出具借款条时也是以冲抵工程款的方式向丰润公司进行申请的，说明陈忠义本来的意思表示即系向丰润公司申请支付工程款；2、陈忠义向丰润公司申请工程款并出具借款条，均是因为其实际施工的由丰润公司开发的新城市商业广场使用了罗某2供应的钢材，应向罗某2支付钢材款导致的。说明涉案以房屋冲抵的款项也是实际用于支付涉案工程施工建设需要，丰润公司作为开发商也本应向建设方支付款项用于工程建设需要。陈忠义因自有资金不足导致需要向丰润公司申请以其承建的房屋抵冲所欠付的钢材款，采取以房屋抵充的方式进行支付，也充分说明了双方并非借贷合意，应在工程款结算时进行处理；3、根据陈忠义提供的其于2016年1月31日、5月11日、9月12日、2017年1月20日向丰润公司冲抵工程款申请表获得批准的情形看，如果双方确系借贷关系，那么根据陈忠义出具的承诺书，丰润公司完全可以将应付陈忠义的工程款予以扣除，作为归还借款，但丰润公司并未采取该做法，也与常理不符；4、根据双方之间的诉讼情况看，系陈忠义多次向丰润公司汇入款项。在该情况下，陈忠义在需要支付钢材款时向丰润公司进行借款，不合常理，也进一步印证了陈忠义的真实意思表示系申请工程款支付。综上，丰润公司以陈忠义出具的借款条为由主张双方间系借贷关系，要求陈忠义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不予支持。因为该款项涉及到的工程尚未最终结算，故对丰润公司要求陈忠义返还该280706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陈忠义确系超额领取工程款，丰润公司可待结算后通过合法途径另行主张。调解不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丰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81元，减半收取1704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041元，由丰润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就案涉争议款项，丰润公司与陈忠义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丰润公司主张陈忠义偿还借款本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首先，就案涉款项，丰润公司以房屋冲抵陈忠义欠付案外人罗某2的钢材款，并由陈忠义向丰润公司出具借条，丰润公司基于代偿债务对陈忠义享有相应的债权。案涉款项客观上具备了借款的外在特征，但结合陈忠义挂靠浙江建安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丰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丰润公司实质上负有向陈忠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陈忠义系以“江苏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款冲抵房子申请表”的形式申请案涉款项，丰润公司亦在申请表中签署“对本次工程款支付作核实并同意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数额：因工程款正在结算，遇特殊情况，欠钢筋款急需支付，经商量同意陈借款支付。具体按借款条、承诺书条款执行，借款2807060元”，财务部记账一栏中载明“财务手续已办理完毕，请销售部办理购房手续”，发放审核一栏载明“建设单位领导对工程款抵冲房子的发放和工程款使用的意见：同意借给陈忠义”。综上，案涉款项的性质为陈忠义预支工程款，而非实质意义上的借款，关于案涉款项的权利义务，应当结合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综合予以认定。其次，借款条载明“关于本次借款的还款办法按借款承诺书办理”，虽然陈忠义对丰润公司提供的借款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尚有另外的借款承诺书，故可以依据丰润公司提供的借款承诺书确定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承诺书载明“本借款还款办法，本人承诺由丰润公司选择以下任何条款，本人愿意接受。1.本人承包的丰润名苑1号楼和新城市商业广场C1区两工程中，只要有工程款（包括决算款），首先支付归还本借款；2.本人借给丰润公司（挂名徐敏华董事户下）的借款中，由丰润公司直接扣除作为还本借款；3.本人在丰润公司（挂名徐敏华董事户下）的投资款，若有利润分配，丰润公司可直接扣除作为还本借款；4.本借款数额若超过以上可扣款额，超过部分款项本人愿意结算时一次性还清，包括利息（与本人借给丰润公司的借款利息相同），否则按违约处罚，承担法律责任”。由此可见，丰润公司可以就陈忠义享有的工程款、借款、投资款利润冲抵案涉款项，如超出可扣款项，陈忠义一次性还清。故就案涉款项，应当在确认超出丰润公司可扣款项后，确认丰润公司对陈忠义实际享有的债权数额。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工程款尚未最终结算的事实不持异议，故丰润公司主张陈忠义返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主张的数额尚不具有客观性，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丰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1元，由上诉人江苏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雪林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万 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