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十六冶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聂文光。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清华，广东金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站坡，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蓝盾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滋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怀振洲，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十六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六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蓝盾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9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十六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清华、朱站坡，被上诉人蓝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怀振洲、滕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十六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蓝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蓝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十六冶公司没有收到单号（258357444951）的快递，收件人陈立荣没有签收该快递；一审法院认定是陈立荣本人签收的证据不足。十六冶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调取的收件人否认的签收签名，不能作为收件人实际签收的证据，从邮单上的签名与陈立荣本人的亲笔签名可以看出，明显不是同一人所写。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举证责任在于蓝盾公司，蓝盾公司应当提供陈立荣其他亲笔签名的相关证据来佐证，蓝盾公司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案涉合同的经济关系，因十六冶公司与蓝盾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而产生；案涉债权债务是十六冶公司与蓝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十六冶公司没有同意支付蓝盾公司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权，一审法院认定该179471元债权诉讼时效从2018年12月19日重新起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陈立荣没有就本案债务表态，其次，十六冶公司没有授权陈立荣处理案涉债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务应从2015年5月25日起计算已超诉讼时效期间二年，应当驳回蓝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当庭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我方对一审判决关于付款时间认定有异议，根据双方约定的内容，十六冶公司付款时间是2012年4月18日，2013年5月26日是十六冶公司申请的时间，2013年5月29日是十六冶公司同意付款的时间，不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2.关于诉讼时效，陈立荣的陈述不是十六冶公司同意付款的事实或证据，十六冶公司没有同意。蓝盾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蓝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十六冶公司支付蓝盾公司货款人民币179471元，给付自2018年8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78276.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4%计算的迟延付款利息损失。2.请求法院判令十六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3日，十六冶公司（作为甲方）与蓝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广州番禺招商金山谷项目钢质防火门供货安装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委托乙方承包广州“番禺招商金山谷”项目一期钢质防火门的生产制作安装事宜，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达成如下协议，双方承诺其同遵守执行。一、工程范围：广州“番禺招商金山谷”花园四期南标A1、A2、All、A12栋项目钢质防火门的生产制作、运输、安装、消防验收及售后服务。二、工程造价：1.钢质防火门约计1780平方米，综合单价370元／平方米（不含税）总计658600元。（综合单价已含常规五金配件），钢质防火门单樘面积不足1平方米计算。2.数量如有变更，综合单价不变，按实际工程量结算。3.本合同暂定总价：658600元。4.以上单价为不含税，如需开普通销售发票，综合单价上浮5%计算。5.以上均执行GB12955-2008新标准，乙方的产品经消防门验收合格；如因乙方提供的产品未能达到消防部门的验收要求，全部责任由乙方负责。三、承包方式：以总承包方式，以上价格含人工费、材料费、安装费、运输费等一切费用；门框尺寸按现场实际度量。乙方包安装调试、包工期、包安全、包售后维修、包保证该产品质量消防验收合格等方式承包。四、双方责任：1.乙方责任：……6.在甲方未付清工程款（不合5%保修金）之前，产品所有权仍属乙方。2.甲方责任：……2.按时支付材料款。五、付款方式：1．签订合同七天内甲方支付给乙方贰万圆整（￥20000元）作为备料款，每月按乙方当月所完成工程量支付80%的进度款（其中门框占30%，门扇及，五金配件占70%，备料款从工程进度款中分两个月扣除）。消防部门验收合格后及竣工验收双方进行结算，经结算无误后，再付15%，留5%作保修金，防火门的保修期：2年。保修金于保修期满后10天内在乙方己承担了保修责任的前提下无下无息支付。2．以支票的形式付款并在“收款人”注明“广东蓝盾门业有限公司”，乙方委托人必须凭书面授权书及正式收据领取支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发生损失由乙方负责。3.乙方所安装的产品，在安装完毕具备通过此工程消防验收和可以消防验收后，通知曱方进行竣工验收，甲方应在10天内组织验收（确保产品通过最新标准，消防验收为前提）。七、违约条款：……2.若因产品设计、质量等不符，造成防火门不能通过消防验收的，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违约金，并承担由此造成甲方的一切损失，经乙方返工以及整改仍不能通过消防验收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的，乙方应向曱方返还已付款项，按合同总价款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因此造成甲方的一切损失。十六冶公司、蓝盾公司分别在甲方、乙方落款处盖章确认。后十六冶公司（作为甲方）与蓝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广州番禺招商金山谷项目防火门供货安装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广州番禺招商金山谷项目钢质防火门供货签订了于2011年3月21日供货安装合同。现按业主要求变更部分钢质防火门为木质防火门，经甲、乙双方友好协调，在原合同的基础上签定本补充协议：其产品名称、数量、包干单价如下：沙比利饰面横纹乙级防火门（楼梯口），总价272979元（含明装闭门器）；沙比利饰面横纹乙级防火门（通道口），总价376272元（此门是暗藏闭门器及常开装置含单价内），两项合计649248元。原合同工程量相应减少（原合同工程量约计1780平方米，扣减637.6平方米钢质防火门），单价不变，结算时按实际发生数量进行结算，其他要求按原合同条款执行。本协议一式两份，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应。十六冶公司、蓝盾公司分别在甲方、乙方落款处盖章确认。其后，蓝盾公司依约施工。十六冶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9日支付2万元、2011年9月7日支付18万元、2011年10月31日支付11.5万元、2011年12月15日支付34万元，合计向蓝盾公司支付65.5万元。2012年4月18日，十六冶公司（作为甲方）与蓝盾公司（作为乙方）签署《工程结算书》一份，载明，工地名称：广州“番禺招商金山谷”花园四期南标A1、A2、All、A12栋，发包单位（甲方）：十六冶公司，承包单位（乙方）：蓝盾公司，结算总金额为834471元。十六冶公司、蓝盾公司分别在甲方、乙方落款处盖章确认。因十六冶公司拖欠剩余款项未付，蓝盾公司遂向我院提起本案诉讼。蓝盾公司提供其2016年7月1日的《请款报告》复印件一份、2017年7月20日的《工作函》原件一份，证明其一直有向十六冶公司催收本案款项。十六冶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称蓝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十六冶公司送达该《请款报告》及《工作函》。蓝盾公司另提供2018年4月10日顺丰快递单（快递单号为258357444951）原件一份、运单详情打印件一份以及律师函复印件一份，证明其在2018年4月10日向十六冶公司发出律师函催款，该律师函已于2018年4月11日由十六冶公司签收。十六冶公司对其真实性不确认，称其未收到该律师函，且即使收到，涉案债务在2018年4月11日前已届满。为核实该快递签收情况，我院致电顺风速运客服电话95××8，顺风速运客服于2019年11月16日通过电子邮件（邮箱：qudingmei@sfmail.sf-express.com）向我院发送了快递单号为258357444951的快递的底单及签收情况截图，显示，该快递已于2018年4月11日10：40：09被陈立荣签收。十六冶公司对此不确认，称签名非陈立荣本人签收，但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对其陈述，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十六冶公司并提供2013年5月26日蓝盾公司向其发出的《请款报告》复印件一份，十六冶公司安全部副部长吴先区在《请款报告》空白处手写载明“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按合同条款的付款方式，已过保修期，同意支付剩余工程款。”，十六冶公司主张蓝盾公司在此时已经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因此应在2013年5月26日起的两年内提起诉讼。蓝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第一次庭审中，蓝盾公司的代理人怀振洲当庭拨打十六冶公司的股东陈立荣电话，通话内容如下：怀振洲：陈总好，我们这个款怎么安排？陈立荣：款啊，你还有多少钱啊？怀振洲：我不是17万多块钱，一分钱没给啊。陈立荣：17万再说，给你搞个7万。怀振洲：先搞7万啊，那什么时候搞啊？陈立荣：过几天，过几天啊。怀振洲：过几天啊是吧，那剩下的十万块钱什么时候给？陈立荣：那公司啥时候给。怀振洲：年前搞得定吗？陈立荣：年前，尽量吧，好吗？怀振洲：行吧，行吧，那请你尽抉给我落实吧。我现在没办法了。希望你理解一下，这都好久了。陈立荣：行，好的。第一次庭审后，十六冶公司提供其代理人孙清华与十六冶公司的股东陈立荣通话记录一份，欲证明陈立荣非十六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最大股东，其无权对本次诉讼的债务表态。通话记录主要内容如下：孙清华：刚对方那个蓝盾门业的代理人，叫那个什么洲是吧？陈立荣：我不认识这个人。孙清华：就是刚刚一个叫怀振洲的给你打电话。孙清华：他说你同意好像说现在还他7万块钱，还是多少钱？那个是怎样子？刚才他在法庭上放录音，我不知道那个电话是不是真的他给你打过。陈立荣：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十六冶欠谁的钱，我不知道这些情况。这小子以前跟我是自己做过生意，我自己的，我是在深圳的，然后这个小子跟十六冶发生什么事，我是不清楚的，而且我也管不了这些事情。一审法院认为，蓝盾公司与十六冶公司签订的《广州番禺招商金山谷项目钢质防火门供货安装合同》及《广州番禺招商金山谷项目防火门供货安装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蓝盾公司已依约完成涉案工程且工程已过保修期，十六冶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本案的付款时间，《广州番禺招商金山谷项目钢质防火门供货安装合同》约定，“消防部门验收合格后及竣工验收双方进行结算，经结算无误后，再付15%，留5%作保修金，防火门的保修期：2年。保修金于保修期满后10天内在乙方己承担了保修责任的前提下无下无息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该付款方式的约定只是约定结算后蓝盾公司有权向十六冶公司主张款项，未结算前蓝盾公司无权主张，但并未约定十六冶公司应付款的最后履行期限，因此，对蓝盾公司主张双方履行期限不明确，蓝盾公司可在双方结算后随时主张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双方结算后，蓝盾公司能够举证的其最早主张货款的时间为2018年4月11日（十六冶公司收到律师函的日期），而十六冶公司提供的其2013年5月29日收到的蓝盾公司发送的《请款报告》，虽蓝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十六冶公司已自认其2013年5月29日收到蓝盾公司的催款，因此，十六冶公司的应付款时间为2013年5月29日。关于诉讼时效。2013年5月29日后，蓝盾公司提供的其2018年4月11日向十六冶公司催款已过诉讼时效，但在庭审中，十六冶公司的股东陈立荣已在电话中再次确认债务，并重新确定了债务的履行期限，诉讼时效已从通话日（2018年12月19日）重新起算。因此，涉案债务并未过诉讼时效。虽然陈立荣并非十六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作为十六冶公司的股东，在接收蓝盾公司寄送的对十六冶公司的催款律师函，以及在蓝盾公司代理人当庭拨打电话催款时，其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对其庭后称其不能代表十六冶公司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十六冶公司第一次庭审后提供的陈立荣的通话录音中，陈立荣开始陈述“我不认识这个人（蓝盾公司的代理人、员工怀振洲）”，与其后陈述的“这小子以前跟我是自己做过生意，我自己的，我是在深圳的，然后这个小子跟十六冶发生什么事，我是不清楚的，而且我也管不了这些事情”，对于是否认识蓝盾公司的代理人、员工怀振洲的陈述，前后矛盾，有违诚信诉讼原则，因此对陈立荣第二次通话录音中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十六冶公司应向蓝盾公司支付拖欠款项179471元及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以179471元为基数，从首次催收日即2013年5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对于蓝盾公司主张超过的利息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十六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蓝盾公司支付货款179471元及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以179471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蓝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98元，由十六冶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十六冶公司虽对2018年4月10日催款邮件上“陈立荣”的签名不予确认，但其既未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交其他的反证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确认陈立荣签收该催款邮件，并无不当。陈立荣虽为十六冶公司的股东，但是其在涉案交易中，并非仅仅作为股东，同时还具有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员的身份性质，具体理由为：其一，如前所述，陈立荣签收了蓝盾公司2018年4月10日发出的催款邮件，上述邮件的收件地址为十六冶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可以推定陈立荣作为股东，同时也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二，从一审庭审中，蓝盾公司代理人与陈立荣的通话来看，陈立荣对涉案交易情况很清楚，并作出了相应的还款计划，足以说明其不仅仅是公司的股东，而是具有经营管理人员的身份性质。故陈立荣对本案债务的确认，属于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及于十六冶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蓝盾公司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付款时间等问题，处理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应予指出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此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本院对案涉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具体调整如下：广东十六冶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东蓝盾门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9471元及迟延付款利息损失（利息以179471元为本金分段计算，自2013年5月29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综上所述，十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9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9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十六冶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东蓝盾门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9471元及迟延付款利息损失（利息以179471元为本金分段计算，自2013年5月29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审案件受理费3889元，由上诉人广东十六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蔡嘉瑜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