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36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丹阳荣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皇塘镇蒋墅迎宾路126号。法定代表人：殷来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晨逸，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乐盛模具厂,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孟河镇小河九龙（环镇北路）。投资人：周作洪，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浩，江苏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作洪，男，1969年9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浩，江苏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丹阳荣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嘉公司）因与上诉人常州乐盛模具厂（以下简称乐盛模具厂）、周作洪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1181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1181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改判乐盛模具厂、周作洪返还货款38万元；上诉费由乐盛模具厂、周作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乐盛模具厂所供模具未经验收，且未向荣嘉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有关付款条件；设计变更费用18万元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有误。乐盛模具厂、周作洪辩称，2017年1月10日荣嘉公司技术总监张金才、采购部吴冰对案涉模具进行了预验收，同时对之前模具的设计变更进行了结算确认，2017年1月16日荣嘉公司前来提货并支付20万元模具款和18万元设计变更费用，将49副模具全部提走。乐盛模具厂愿意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荣嘉公司以未开票作为拒绝付款的理由不成立。荣嘉公司将49副模具提走使用两年多，期间未就质量问题向乐盛模具厂提出过异议，荣嘉公司如认为乐盛模具厂所供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关于荣嘉公司陈述未交付的模具后来重开的问题，乐盛模具厂认为，如果存在设计变更完全可能新开模具。张金才作为荣嘉公司的技术总监、项目负责人，参与和核定所有的设计变更，后期荣嘉公司所谓的重开模具也全部参与，因此张金才具有荣嘉公司的全面授权，其与吴冰共同签字的设计变更费18万元对荣嘉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乐盛模具厂、周作洪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1181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荣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模具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在2017年1月16日交付，荣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认定模具满足使用条件，不应该扣款。荣嘉公司主张的是有部分模具未交付，一审法院在确认交付事实的情况下，认定该部分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明显超出了荣嘉公司的主张。关于荣嘉公司与安徽同翔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等签订的三份模具购销合同，无法认定上述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上述合同是在乐盛模具厂交付模具后的第225天、428天、439天安排制作，完全可能是供应配套项目的数据变更及无锡大通公司的要求等原因，修改所需数据而重新开具模具。荣嘉公司将全部49副模具提走两年之久，乐盛模具厂从未收到荣嘉公司的质量异议，应当视为验收合格，荣嘉公司应当支付尾款19万元。荣嘉公司辩称，双方2015年9月签订合同，一直到2017年模具制作完成，期间荣嘉公司多次催要，但因为乐盛模具厂制作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强行要求荣嘉公司先付款再交付模具，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模具交付后，荣嘉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多次与乐盛模具厂交涉，但乐盛模具厂置之不理，故荣嘉公司只能另行制作、维修。荣嘉公司要求乐盛模具厂开具剩余货款发票，乐盛模具厂至今也未开具，荣嘉公司迫于无奈才提起本案诉讼。由于双方没有办理模具验收手续，乐盛模具厂应当对模具是否合格承担举证责任。关于设计变更费用18万元，这完全是张金才与乐盛模具厂私下签订，没有经过荣嘉公司确认，故不应得到支持。荣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乐盛模具厂、周作洪返还货款38万元；2.诉讼费用由乐盛模具厂、周作洪承担。乐盛模具厂、周作洪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荣嘉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9万元并承担从2019年1月1日起至模具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反诉费用由荣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嘉公司与乐盛模具厂曾签订一份名为《丹阳荣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模具购销（修改）合同》，合同注明的签定时间为2015年9月28日。合同约定荣嘉公司向乐盛模具厂定购模具，合同中列明了双方约定制作的49副模具的件号、工序、模具类别、模具类型、保证寿命以及每副模具的单价。合同约定总价130万元。该合同第四条约定模具合同签订一周之内甲方（即荣嘉公司）支付预付款10%，金额13万元。图纸会签完成后（所有模具材料经甲方确认到厂后付款）一周内甲方付款30%，金额39万元，票到付款。甲方收到首次交样合格样件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即乐盛模具厂）30%，金额39万元，票到付款。模具回甲方厂后全部调试完成，最终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甲方付款20%，金额26万元，票到付款。终验收结束后连续生产满一年且无重大生产问题，甲方付10%尾款，金额13万元，票到付款。另外约定，本合同双方提出设计变更、修改，变更费用双方另议协议。该合同尾部荣嘉公司盖章处由张金才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盖章下方又由李建琴签字。另外，乐盛模具厂为证明双方存在相应设计变更的相关约定，提交了一份清单。清单中以列表形式列明了零件名称、设变费用、激光费用、冲压费用。表格下方记载“最终谈判结果：……总计180849.4688元”，“十五号之前乐盛在为丹阳荣嘉生产一批产品，按以上冲压价格结合产品数量结算，模具2017年1月18日前发到丹阳荣嘉”。该清单尾部由张金才签写“丹阳荣嘉张金才”，由董冉超、周作洪签写“乐盛董冉超、周作洪，2017年1月10日”。荣嘉公司与乐盛模具厂对于丹阳荣嘉已付价款共计129万元的事实不存在异议。荣嘉公司提供的2017年1月16日金额为18万元收据中记载收款事由为“设变及压板费用”，该记载与乐盛模具厂关于129万元收款中有18万元系收取的设计变更及相应费用的陈述一致。另查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乐盛模具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浩曾与张金才进行电话通话。在通话中，当张志浩询问“你不是管技术的嘛，模具拉回去都可以使用的啊？”，张金才回答“我是负责拉过去，负责发包的，具体用是车间里反馈的”。当张志浩询问“反正合同上模具都拉回去了”，张金才回答“合同上模具应该都拉回去了”。经一审法院电话联系张金才核实，其已从荣嘉公司离职。经荣嘉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通知，其未能到庭提供证人证言。还查明，2018年3月20日，荣嘉公司曾与安徽同翔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丹阳荣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模具购销（修改）合同》一份，约定荣嘉公司向安徽同翔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定购零件号为“C00056612”及“C00056613”的模具，合同对模具的工序、模具类型、保证寿命及单件金额进行了约定。合同关于完成时间约定为，2018年4月30日提供手工样件，2018年5月15日模具进厂。该合同荣嘉公司签章处下方由张金才签字。2018年3月31日，荣嘉公司与昆山三众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丹阳荣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模具购销（修改）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荣嘉公司向昆山三众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定购零件号为“C00049687/49735”的模具，合同对模具的工序、模具类型、保证寿命及单件金额进行了约定。合同关于完成时间约定为，2018年4月30日提供手工样件，2018年5月30日模具进厂。该合同荣嘉公司签章处下方由张金才签字。2017年8月29日，荣嘉公司与无锡远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丹阳荣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模具购销（修改）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荣嘉公司向无锡远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定购零件号为“C00062599”及“C00062600”的模具，合同对模具的工序、模具类型、保证寿命及单件金额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开模时间为45天，2017年10月13日完成。该合同荣嘉公司签章处下方由张金才签字。另外，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至荣嘉公司厂区进行现场勘查，经现场勘查确定有部分乐盛模具厂制作的模具在使用，但周作洪对于具体模具型号以及是否是原来乐盛模具厂生产无法一一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模具定作合同关系，案由应该调整为定作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乐盛模具厂是否已经向荣嘉公司交付了所有49副模具；2.乐盛模具厂交付的模具是否有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通过乐盛模具厂、周作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张金才的电话录音可知，张金才对于案涉合同对应的49副模具已经交付的事实予以确认。在荣嘉公司提供的其与乐盛模具厂以及安徽同翔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昆山三众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无锡远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模具购销合同中，张金才均作为荣嘉公司人员在公司签章处签字，依据该事实可以确认张金才充分参与了荣嘉公司案涉项目模具的相关定购事宜，对于模具定购和交付的事实应当确切知晓，其相关陈述可以反映模具交付的事实情况。乐盛模具厂提供的设计变更及费用清单载明费用金额与荣嘉公司提供的一份收款收据中记载金额及收款事项一致，可以确定荣嘉公司与乐盛模具厂确存在设计变更的相关约定。乐盛模具厂提供的上述清单的真实性及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份清单中张金才作为荣嘉公司代表签字（没有加盖荣嘉公司印章）的事实也可佐证其在模具定购事宜中有荣嘉公司较为全面的授权权限。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荣嘉公司与乐盛模具厂在模具购销合同中约定了相应验收条款，现没有证据证明乐盛模具厂制作的模具已经通过验收合格，故不能仅因为荣嘉公司接收了全部模具即认为全部模具都属质量合格。关于荣嘉公司实际使用模具的情况，荣嘉公司与安徽同翔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昆山三众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无锡远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模具购销合同对应的模具从件号、工序及相应价格与荣嘉公司、乐盛模具厂签订的模具购销合同中载明的件号、工序及相应价格一致或大致相符。可以确认荣嘉公司就其与乐盛模具厂签订的部分模具分别在2017年8月29日、2018年3月20日、2018年3月31日又从其他单位处定作，依据该事实结合乐盛模具厂提供模具没有经过检验验收确认合格的情况，可以确认相应模具确无法达到荣嘉公司使用条件。关于存在质量问题模具的数量问题，荣嘉公司与安徽同翔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昆山三众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无锡远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模具购销合同涉及的件号为“C00056612”、“C00056613”、“C00049687/49735”、“C00062599”及“C00062600”的模具应确认未能达到使用条件。另外，荣嘉公司陈述未收到的件号为C00061246的模具在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时无法确认荣嘉公司正在使用，周作洪在现场勘查时也无法从荣嘉公司正在使用的模具中确切指出该份模具，故对于该份模具一审法院亦认可荣嘉公司未在实际使用。结合荣嘉公司关于该份模具系由其公司自行另外开具的陈述，应确认该份模具亦未到达使用条件。除上述提及的模具外，荣嘉公司主张部分其他模具还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且可以确定相关模具其尚在使用，故该部分模具的质量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相应模具未满足使用条件的扣款金额问题，上述一审法院认定未达使用条件的模具定作总价为22.43万元（依据模具购销合同列明价格计算得出），该款项应在总价款中扣除计算。上述模具中件号为“C00056612”、“C00056613”、“C00049687/49735”、“C00062599”及“C00062600”的模具因设计变更产生费用21146.3元（依据设计变更清单列明价格计算得出），该费用应在总价款中扣除。荣嘉公司原应付总额为148万元（合同价款130万元加设计变更费用18万元），扣除后应付总额1234553.7元。荣嘉公司已付价款129万元，乐盛模具厂应返还55446.3元。周作洪系乐盛模具厂投资人，荣嘉公司要求周作洪对乐盛模具厂应付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一、乐盛模具厂、周作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荣嘉公司返还已付价款55446.3元；二、驳回荣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乐盛模具厂、周作洪的反诉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49副模具是否全部交付；2.交付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荣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18万元设计变更费用。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金才是案涉模具购销合同载明的荣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同时也作为荣嘉公司经办人在该公司与其他主体签订的模具购销合同中签字，故可以认定张金才系荣嘉公司工作人员，且负责案涉模具定购项目。张金才在电话录音中确认案涉49副模具已经全部交付，作为案涉项目负责人，张金才的陈述能够反映模具交付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乐盛模具厂完成交货义务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荣嘉公司自2017年1月收到全部49副模具至提起本案诉讼，在近两年的时间内从未向乐盛模具厂提出质量异议，已经超过了质量检验的合理期间，应当认定乐盛模具厂交付的模具符合双方约定。一审中，荣嘉公司提交三份该公司与其他主体签订的模具购销合同，拟证明未交付的模具由荣嘉公司委托其他公司另行开具。一审法院在认定模具已全部交付的情况下，依据上述三份合同认定相应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显然超出了荣嘉公司的主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况且，即便上述三份合同记载的模具型号与荣嘉公司主张的未交付模具型号一致，在未与乐盛模具厂就质量问题进行沟通的情况下，荣嘉公司委托其他主体另开模具，且上述三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在乐盛模具厂交付模具半年或一年后，故不能证明乐盛模具厂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乐盛模具厂提交了荣嘉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张金才及工作人员吴冰签字的《设变清单》，载明各项费用合计180849.4688元。荣嘉公司亦提交入账日期为2017年1月16日的收据，金额为18万元，事由为“设变及压板费用”。本院认为，乐盛模具厂与荣嘉公司分别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产生了18万元的设计变更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荣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荣嘉公司应付合同价款130万元和设计变更费用18万元，合计148万元，该公司已付款129万元，尚欠乐盛模具厂尾款19万元。乐盛模具厂、周作洪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1181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丹阳荣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常州乐盛模具厂、周作洪支付货款19万元以及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上诉人丹阳荣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3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均由丹阳荣嘉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沈 荷审判员  丁奕帆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