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刚，男，197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慧锋，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伟成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红垦农场垦辉六路999号。 法定代表人葛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静，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刚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伟成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0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8年8月至2016年5月期间，伟成公司为**刚缴纳社会保险费。2002年8月10日至2008年9月30日，伟成公司和**刚多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8年9月27日，伟成公司与**刚签订自2008年10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5月25日，**刚通知伟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2月6日，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伟成公司按规定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018年12月7日，伟成公司通知**刚前往社保中心确认其社会保险费不足额部分并对个人部分进行补缴。2019年1月30日，杭州市萧山区社会保障管理中心通知伟成公司**刚的个人缴费金额为32525.38元，要求伟成公司通知个人将保费足额汇入公司账户。伟成公司通过邮寄方式通知**刚支付上述个人保费，然**刚并未支付该款项。后经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萧山区税务局多次口头催报催缴，要求伟成公司对**刚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代扣代缴，伟成公司代**刚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32525.38元。后伟成公司向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5月21日，该委以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2019年7月8日，伟成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刚立即返还伟成公司代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个人缴纳部分32525.3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不应为劳动争议，而应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补缴少缴部分社会保险费而产生的纠纷，争议所发生的时间点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后，不符合相关规定。且参照杭州中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实务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七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因补缴少缴的社会保险问题引发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依据以上规定，补缴少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而引发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由此引发的追索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纠纷也不应为劳动争议案件，故本案纠纷定为劳动争议不当。而不当得利纠纷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而引发的纠纷。本案中，伟成公司为**刚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事实上使**刚获益，而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该部分款项应由**刚支付，伟成公司应履行的是代扣代缴义务，故**刚取得案涉利益并无法律法规依据，本案应当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具体而言应属于求偿型不当得利，即受损人向第三人给付以便解除受益人对该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从而使受益人得利。而本案中的另一个争议点为伟成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是否构成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自愿给付。本案中伟成公司补缴少缴的社会保险费系出于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责令改正，而伟成公司也通知**刚向其支付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以便伟成公司统一缴纳社会保险费，而**刚经通知未缴纳该部分款项。其后，经过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萧山区税务局多次口头催报催缴，伟成公司才代**刚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即伟成公司的上述行为是出于有关行政机关的指令，而非自愿代为支付的行为。同时，伟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进行代扣代缴也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属于社会保险费缴纳的惯例，仅因本案中**刚现已经离职，故**刚的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无法在日常工资发放时一并予以扣除，然也不能就此免除本就属于劳动者的缴费义务。综上，伟成公司主张**刚返还伟成公司为其代缴的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32525.38元合法，予以支持。**刚主张因另案即（2019）浙0109行初113号案件正在审理，故本案应中止审理，然本案中所发生的费用现已实际产生，本案无需以上述案件的处理为依据，故该项意见不做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伟成公司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32525.3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4元，减半收取307元，由**刚负担。 宣判后，**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判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不按时足额为上诉人缴纳社保，违法在先，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萧山区税务局等有关政府部门要求被上诉人补缴社保费用系纠正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也是政府的执法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其次，被上诉人补缴社保费用是国家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作出的惩罚性措施，该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再次，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最后，案涉社保补缴费用未经上诉人核算认可，也未经社保机构核算，社保补缴费用是否如被上诉人所说金额尚不能定论。另，上诉人已就社保机构的社保补缴决定提起了行政诉讼，本案的审理结果应以行政诉讼案件处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伟成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之间曾经存在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后，上诉人向人社局投诉没有足额交纳社保，2018年12月20日双方共同协商社保补缴数额。社保中心向被上诉人下发关于**刚等8位离职员工因缴费基数差异产生社保费的相关说明，明确上诉人个人应当承担的社保差额费用，也明确要求上诉人将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汇入被上诉人公司账户。但上诉人拒绝缴纳其个人应当承担的社保补缴费用，反而向萧山区税务局投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本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的个人社保补交费用。后税务局向被上诉人发出指令，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代扣代缴义务，被上诉人在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为上诉人先行代交了本应由上诉人个人承担的社保费32525.38元。因此，这笔费用理应由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未足额缴纳社保费用系税务局纠正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系国家对被上诉人违法行为作出的惩罚性措施，该后果是与上诉人无关，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的观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自1996年成立以来，20多年里一直严格遵守法律及地方政策的要求，无论是社保缴费人数还是社保缴费金数，都完全符合当地政府部门的政策规定。此次上诉人等8名离职员工提出的未足额缴纳社保事宜也出乎被上诉人意料之外，但被上诉人仍然尊重已经生效的司法判决，积极配合行政部门完成社保的补交工作。被上诉人在接到人社局的整改指令后，立即按照指示重新为上诉人申报社保费用，并且按照社保中心要求补交了社保费用。但我国社会保险法规定的社保缴费的主体，不仅是企业一方，劳动者也负有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第二十三条职工应当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所以无论是正常缴纳社保，还是补交社保相关费用，均是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按照法定比例各自承担。虽然社会保险法和社会保险征缴条例等规定，缴费个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所在单位从其本人工资中代扣代交，然而用人单位负有代扣代交的法定义务并不意味着改变了社保费用缴纳的主体，本应当是劳动者个人承担的社保缴费部分劳动者无权要求企业为其缴纳。本案中，上诉人早已经离职，不再从被上诉人处领取工资，被上诉人本没有为上诉人代扣社保费用的义务。但是在税务局的强烈要求下，被上诉人无奈为上诉人先行垫付本应由其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因此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为其垫付的全部费用。二、根据民法总则第122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代缴社会保险费的个人部分，被上诉人利益受损，使上诉人获利，而依据法律规定该部分款项应由上诉人自行支付，故上诉人取得的案涉利益并无法律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完全正确。上诉人还称案涉社保补缴费用未经其认可，也未经社保经办机构核算，该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收到人社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后，便通知上诉人要求其在2018年12月20日上午9时到社保中心共同商议社保的补交事宜。2018年的12月20日上午，上诉人来到社保中心，并在社保中心领导的组织下，共同协商社保补交事宜，并确定了补交的数字。所以目前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补交的社保费用获得了上诉人的认可，也经过了社保经办机构的核算，应作为本案认定社保费用的依据。三、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以行政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观点是错误的。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只要能够证明，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自己的利益受损而上诉人受益，且被上诉人受损与上诉人受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就有权利向上诉人主张返还。虽然上诉人已经提起行政诉讼，但无论该行政诉讼的最终结果如何，无论社保部门最终核定的补交数额是多少，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应当承担的社保补交费用的个人部分均应由上诉人个人负担。本案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代缴的社保费用个人部分已经实际发生，本案无须以行政诉讼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上诉人理应向被上诉人返还为其代缴的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伟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刚提交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一份，欲证明本案一审判决的缴费依据未确定，被上诉人是因为违法行为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罚，案涉款项不是上诉人没有正当理由获取的，上诉人并没有获取原判中的利益。 经质证，被上诉人伟成公司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案被告已提出上诉，一审判决没有生效，即使生效也与本案无关，无论社保部门如何认定数额，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代缴个人部分的数额是确定的，该笔费用应当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如确定新的数额标准后，由用人单位和个人按照新的标准进行交纳。虽然钱是交到国家，但钱是存进上诉人个人的社保账户，上诉人是有获利的。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刚曾向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萧山人社局）投诉伟成公司未申报和未足额缴纳应当缴纳的职工社会保险费，后该局作出《对**刚投诉的答复》。**刚不服，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为（2019）浙0109行初113号】，该院经审查认为，萧山人社局在调查处理**刚的投诉过程中未向**刚等人核实历年工资金额，导致无法认定伟成公司重新申报的社会保险费数额是否已经达到如实申报的程度，作出的处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所作答复应当予以撤销并重新作出处理，故判决：一、撤销萧山人社局2018年12月10日作出的《对**刚投诉的答复》；二、责令萧山人社局对**刚关于伟成公司“未申报和未足额申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的投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后萧山人社局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该案件尚在二审审理中。 本院认为，伟成公司根据相关政府部门的要求，在**刚经通知拒不缴纳的情况下，将本应由**刚负担的社会保险费个人缴费部分32525.38元缴纳至**刚的个人社会保险账户，该代缴行为使**刚直接获得了相应的社会保险利益，同时免除了**刚本应负担的缴费义务，应认定**刚因伟成公司的代缴行为而获得了利益，伟成公司遭受了相应的损失。**刚拒不缴纳个人应负担保险费缺乏正当理由，由此应当认定**刚因伟成公司的代缴行为而产生的无须继续缴纳个人负担的社保费用的法律利益，属于不当得利，伟成公司要求**刚返还该不当利益，于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不当得利系因伟成公司的代缴费用这一事实行为而发生，**刚在相关行政诉讼中对伟成公司的补缴社保费用数额有异议，该诉讼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如伟成公司和**刚因该行政诉讼及衍生的行政行为发生新的代缴或退款行为，双方可依据该新的事实另行结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3元，由上诉人**刚负担。**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