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某，女，197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列，浙江法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某，男，197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佳丽，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8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86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案由定性为离婚后财产纠纷是错误的。讼争车辆的行驶证和登记证书均登记车主为上诉人。虽然车辆登记不能作为所有权认定的唯一证据，但是车辆登记在车辆所有权的设立、变动时具有对外公示效力，记名登记人具有从法律上推定其所有权归属的效力，否认登记状况与实际状况不一致，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离婚时案涉两辆汽车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两辆汽车应归上诉人所有，故在离婚协议上没必要再写明，所以不存在向法院起诉要求变更撤销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因此，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占有的车辆，而被上诉人抗辩讼争车辆为夫妻共有，提出产权确认的反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双方对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该受理。人民法院受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双方财产已经处理，上诉人单独对离婚协议书提出反悔并否认口头协议，应遵循一年的法定期间限制，现一审法院直接适用离婚后财产纠纷案由，规避了诉讼时效的问题。2.上诉人在接受法院询问时述称奔驰车现在价值9-10万元，宝马车现在价值25-27万元。在诉状中陈述宝马车估价为20万元。而被上诉人述称宝马车新车价值80多万元，奔驰车大概38万元。一审法院未就此询问被上诉人，也没有通过鉴定程序明确两辆车的现在价值，却认定双方对案涉两辆车的价值达成一致不当。3.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分割并不公正。双方离婚时拥有两套房子和两辆车，并不存在很多债务。而被上诉人只给付上诉人100万元加三年抚养费。4.车辆登记本显示讼争车辆有多次抵押，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14.9万元的按揭贷款是2019年9月诉讼期间在微贷网上以上诉人的名义取得的，贷款时双方已离婚多年，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被上诉人不得不一直还款。2016年的汽车抵押贷款现已还清，上述贷款的出借方主体已发生变更。 陈某辩称，1.本案宝马轿车系夫妻存续期间用共有财产添置的共有财产，虽在离婚协议中未书面涉及，但上诉人主张该财产份额，故本案应定性为离婚后财产纠纷。首先，上诉人主张原物返还的主要理由是车辆所有权确认以登记为主，该主张忽略了婚姻法关于共有财产的特别规定，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确定案由。其次，上诉人的主张仅注意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前半部分，机动车应当办理登记，但忽略了该条文后半部分，即该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我国确定机动车所有权采取的是登记对抗主义，但登记并不能直接作为所有权确认的依据。此外，夫妻存续期间将夫妻财产登记在一方名下的情况在我国司法实践中较为普遍，这是夫妻双方情感浓厚家庭稳定的表现，也是夫妻双方基于对我国婚姻法财产共有制度规定的信任，上诉人的主张对夫妻另一方极为不公，并不可取。2.上诉人主张浙Ａ×××××宝马车离婚时已作了处置，归其个人所有，该主张既与其陈述相矛盾，又不符合案件证据反映的客观事实，更不符合常理。首先，双方一致认可，婚姻存续期间涉案两辆车由夫妻双方轮流驾驶，离婚后是被上诉人占有使用宝马车、上诉人占有使用奔驰车。如果2017年10月离婚时，两辆车都约定归上诉人所有，其在之后两年内仍将宝马车交由被上诉人在杭州使用不符合生活常理。其次，现有证据反映，双方离婚协议书主要涉及不动产分割，根据上诉人在原审询问笔录显示，当时房产售价508万元，偿还债务后还剩180万元，协议约定100万元归上诉人所有，可见双方对离婚的财产分割采取对半的原则，略微照顾女方的标准。显然被上诉人提出车辆一人一辆、男方承担债务的主张更符合双方分割方式，更趋于公平。3.程序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已就涉案车辆的现价值进行核实，双方一致确认宝马车为20万元，奔驰车为10万元，一审法院据此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另，在一审三个月期间，上诉人均未提交书面申请，应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某立即返还原告号牌为浙Ａ×××××宝马牌轿车一辆（现估价约20万元整）；2.本案诉讼费由陈某承担。陈某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分割登记在杨某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号牌为浙Ａ×××××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一辆；2.判令杨某分担浙Ａ×××××宝马牌轿车担保物权项下的按揭贷款余额149000元，并及时支付陈某离婚后已付按揭款的1/2计75070元；3.本案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由杨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杨某与被告（反诉原告）陈某原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了浙Ａ×××××宝马牌轿车和浙Ａ×××××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各一辆，均登记在杨某名下。双方于2017年10月24日协议离婚，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婚生子抚养权归男方、跟随男方生活，女方享有探视权；三、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处理：位于杭州市下城区产归男方所有；位于温岭市的房产归男方所有；四、债权与债务的处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权、债务由男方享有承担，与对方无关；五、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人民币壹佰万元，男方每月支付女方10000元到儿子18周岁；六、……”该协议未载明本案诉争的浙Ａ×××××宝马牌轿车以及浙Ａ×××××奔驰轿车的分割处理。离婚后，浙Ａ×××××奔驰牌轿车在杨某处，浙Ａ×××××宝马牌轿车在陈某处。另查明，双方确认浙Ａ×××××宝马牌轿车现价值为20万元、浙Ａ×××××奔驰牌轿车现价值为10万元。2016年9月8日，原告杨某作为借款人通过微贷（杭州）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微贷网”）借款28万元，并用浙Ａ×××××宝马牌轿车作为抵押，抵押权人系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滨江分公司。后该笔借款进行了多次续贷，相关手续由陈某完成，且陈某在归还该笔借款，截止本案讼争之日，尚欠借款本金14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案由是离婚后财产纠纷还是返还原物纠纷；二是离婚协议签订时婚后共同财产是否作了分割；三是若确定离婚后财产纠纷，案涉车辆如何分割。关于焦点一，本案案由。原告（反诉被告）杨某认为登记的物权权利人系杨某，涉案两辆车即为杨某个人财产，被告（反诉原告）陈某占用车辆，杨某有权基于权属登记主张返还原物，主张案由系返还原物纠纷。被告（反诉原告）陈某提出案涉两辆车系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后的分割，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该院认为，案涉车辆浙Ａ×××××宝马牌轿车、浙Ａ×××××奔驰牌轿车是否属于双方共同财产成为判断核心。本案中，杨某与陈某一起到场购车，用婚后双方的共同财产购买，且杨某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两辆车为其个人财产。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产权登记仅系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虽然杨某办理了涉案两辆机动车的行驶证的初始登记，但杨某亦认可基于杭州限号行驶，双方就两车轮流换着开。故案涉浙Ａ×××××宝马牌轿车、浙Ａ×××××奔驰牌轿车系双方共同财产。本案实际讼争的是离婚的双方当事人的财产争议，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讼争的法律关系不相一致，该院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将本案案由定性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关于焦点二，离婚协议签订时婚后共同财产是否作了分割。原告（反诉被告）杨某主张案涉两辆车登记在其名下就属于其个人所有，不需要分割亦未实际分割车辆。被告（反诉原告）陈某提出已经分割，双方在离婚时口头约定两辆车按现状一人一辆，陈某据此分得浙Ａ×××××宝马牌轿车，同时物权项下的按揭贷款一并由陈某承接。综合双方就此问题所提供的证据，该院认为陈某的陈述理由较为充分，其主张予以支持。理由是：第一，浙Ａ×××××宝马牌轿车、浙Ａ×××××奔驰牌轿车虽均登记在杨某名下，但离婚时杨某实际占有、使用，且在离婚后支配的车辆仅浙Ａ×××××奔驰牌轿车一辆，可见离婚时双方不仅各自占有部分夫妻共同财产，而且在离婚后各自支配、掌握、管理该部分财产；第二，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某作为借款人，以浙Ａ×××××宝马牌轿车提供抵押担保向外借款，后陈某在归还借款，一方隐匿、转移或者双方漏分该财产不具有现实可能性；第三，若双方系感情破裂后的真离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积累的财产，离婚后超过一年半之久不予分割使人难以置信。这亦印证了双方在离婚时对该夫妻共同财产如何处理不仅作了约定，而且实际作了分割。故杨某主张不需要分割亦未实际分割车辆，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车辆的具体分割问题。关于杨某提出的本诉部分，根据相关证据规则，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如果原告不变更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原告是基于物权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但双方实质属婚姻法律关系（离婚后财产纠纷），经该院释明后，原告仍未变更诉讼请求，该院依法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陈某提出的反诉部分，杨某在诉讼过程中坚持属于其个人所有，自然不会有具体的分割方案。陈某要求按一人一辆分割两辆车（含车牌），并分割浙Ａ×××××宝马牌轿车项下的借款余额及陈某自离婚后已还部分款项。该院认为，首先，双方离婚形式系协议离婚，在当时处理各类问题应相对平和，财产分割时相互间有一定的模糊和宽容，不斤斤计较为一般常态；其次，从庭审查明的双方财产掌控情况分析，离婚时双方各自占有一辆车，被告掌握了经营性财产，且在离婚后至讼争止基本未发生变动，说明双方在诉讼发生前均安于此分割现状；最后，对于共同财产的分割，理想的做法是对财产进行估价。案涉两辆车现在的价值虽有发生变化，但双方对案涉两辆车的价值能达成一致，本案此时再启动估价程序缺乏基础，也不利于财产的安定。据此，陈某的陈述相对合理，可以判断该财产分割公平的标准。为衡平双方财产权益，案涉两辆车按照现状一人一辆，浙Ａ×××××宝马牌轿车项下的借款应当由陈某负责偿还。陈某主张杨某支付自离婚后陈某以个人财产偿还诉争浙Ａ×××××宝马轿车项下借款的1/2部分，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有必要指出的是，对于机动车，杭州地区有限牌政策规定，陈某需符合政策规定，才可能完成机动车（含车牌）转移登记。综上，原告（反诉被告）杨某的本诉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陈某合理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系基于共有关系产生的分割共有财产的请求权，其本质为形成权，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该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牌号为浙Ａ×××××的梅赛德斯-奔驰牌小型轿车归原告（反诉被告）杨某所有；二、牌号为浙Ａ×××××的宝马牌小型轿车归被告（反诉原告）陈某所有，尚未偿还的借款余额由被告（反诉原告）陈某负责偿还；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某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某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杨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25元，减半收取46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陈某负担312.5元，原告（反诉被告）杨某负担1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案涉浙Ａ×××××宝马牌轿车和浙Ａ×××××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上诉人亦认可两辆轿车系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在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两辆轿车为其个人财产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浙Ａ×××××宝马牌轿车和浙Ａ×××××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财产得当。据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本院予以支持。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4日离婚时，就子女抚养、共有房产、债务等相关事宜达成书面协议。虽然协议未载明浙Ａ×××××宝马牌轿车和浙Ａ×××××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如何分割，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后，奔驰车由上诉人占有使用，宝马车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上诉人以宝马车作为抵押向外借款后由被上诉人归还借款，可见，双方对两辆轿车的使用、支配和管理已经在行为上形成了合意，且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离婚时已经对浙Ａ×××××宝马牌轿车和浙Ａ×××××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实际作了分割，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而且，综合考虑离婚协议的约定和两辆轿车的价值，双方在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分割并无明显不公。 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郑 艳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