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航天科工广信智能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费家塘路576号6楼。 法定代表人：李文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锋，浙江纳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青，女，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啸，男，197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波、葛晓波，浙江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航天科工广信智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科工）与被上诉人陈秀青、金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于2020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航天科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锋、方良，被上诉人金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波、葛晓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秀青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30日，浙江广信智能建筑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智能公司）作为甲方与陈秀青、金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共同向杭州市下城区广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小贷公司）出资，并以甲方名义作为主发起人，联合其他投资者共同出资设立广信小贷公司；甲方同意乙方代表甲方行使作为发起股东的地位和权利；甲、乙双方拟共同向广信小贷公司出资5000万元，占广信小贷公司全部注册资本的25%，其中乙方拟向广信小贷公司出资3900万元，占广信小贷公司全部注册资本的19.5%，甲方拟向广信小贷公司出资1100万元，占广信小贷公司全部注册资本的5.5%；乙方在广信小贷公司的出资，将以甲方的名义投入，甲方为名义持股人，在名义上代表乙方行使股东权利，该部分股权在本协议中称之为委托股权；委托股份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因委托股份所产生的在广信小贷公司的权利归乙方所有，同时因此而产生的责任也由乙方承担；委托持股的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开始，至下述情形发生之日终止（但委托期限最少不少于3个阳历年）：1.在政策允许时，乙方可以主张以自己名义持有股份，并办理完毕股份转让登记或备案手续；2.甲方按照乙方的要求将委托股份全部出售，并将股份转让款全部划至乙方指定账户；3.广信小贷公司被终止或依法清算完毕；如果乙方未合法经营，不能维持甲方形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转出股份取消委托，在相关规定不能取消委托的期间，甲方有权更换派出的董事人选；甲方因向广信小贷公司出资需要向乙方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广信小贷公司成立之日起计算至乙方解除股份代持之日结束；借款利息为广信小贷公司同期分配利润的70%，利息在广信小贷公司的分配日后的3天内支付，本金在借款期限结束日后的7天内付清；并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等其他内容。 2014年6月25日，广信智能公司作为甲方（一）、案外人方忠良作为甲方（二）与陈秀青、金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就广信小贷公司资金投入问题约定如下：各方作为广信小贷公司的注册资本投入的金额总计5000万元，其中甲方自有资金投入100万元，此外甲方以（应为已）向乙方陈秀青借款1000万元，合计1100万元；乙方中的陈秀青除向甲方提供借款1000万元，对广信小贷公司的出资金额为3400万元；乙方中的金啸对广信小贷公司的出资金额为500万元，各方一致同意按前述《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享有广信小贷公司股东的权利，履行广信小贷公司的义务；各方一致同意在乙方投入广信小贷公司的4900万元，由乙方通过甲方（二）的账户支付至甲方（一）账户，同时甲方（一）向乙方出具收款收据及委托书，委托乙方向甲方（二）支付款项；并对《合作协议书》进行了其他补充约定。 2014年，广信智能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代表公司100%股权的全体股东参加并同意公司与陈秀青、金啸签署的《合作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并按约执行；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对于通过方忠良转账款项，如因此造成陈秀青、金啸损失的，公司股东同意共同承担此等损失；全体股东确认陈秀青、金啸所投入的款项所有权以及因此形成的股权等权利为陈秀青、金啸所有。 2014年6月25日，陈秀青分别向方忠良转账1000万元、1400万元。2014年6月26日，广信智能公司向广信小贷公司转账2400万元；2014年6月27日，广信智能公司向广信小贷公司转账2600万元。 广信小贷公司于2014年7月4日成立，于2016年7月15日核准登记，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广信智能公司为其法人股东。广信智能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变更名称为航天科工现有名称，其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3月5日由方忠良变更为李文军。 2016年8月4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向广信智能公司及广信小贷公司发出《监管意见书》，认为广信智能公司作为广信小贷公司主发起人，在2014年组建广信小贷公司过程中存在3900万元的代持股份，其实际持有人为陈秀青和金啸，该行为违反了浙江省金融办《关于印发〈浙江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的通知》（浙金融办【2018】21号）中“不得以他人委托资金入股”的规定，并限期整改。 另查明，陈秀青曾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判处刑罚；在该院（2016）浙0103民初3667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陈秀青、金啸起诉要求确认广信智能公司与案外人浙江桥宝智慧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6日签订的《杭州市下城区广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后撤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包含了陈秀青、金啸委托航天科工代持广信小贷公司股权、航天科工向陈秀青借款及其他双方合作的权利义务内容，并非单一的委托合同；《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合作协议书》中所涉资金权属、支付方式及对《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其他内容进行补充约定。故《合作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包含委托关系、借款关系及其他权利义务内容，具有不可分性，且双方对其中部分资金性质尚存争议。从该院另案【（2016）浙0103民初3667号】诉讼可知，航天科工曾与案外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所持广信小贷公司股份予以转让，且已履行一定的审批手续，故所涉代持情况现状不明。综上，该院认为航天科工主张以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依据不足，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金啸未到庭应诉，不影响该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该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航天科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航天科工负担。 上诉人航天科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航天科工和陈秀青、金啸之间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及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秀青、金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对《合伙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内容认定存在错误。1.从航天科工与陈秀青、金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出，基于陈秀青、金啸的要求设立广信小贷公司，鉴于现实情况只能委托航天科工代持。所以《合作协议书》最本质的关系就是委托合同关系，也是双方之间的本意，在委托合同关系建立同时达成借款合意，故从合同条款可以看出委托法律关系和借款法律关系之间相互独立存在，委托合同的解除，并不影响借款法律关系条款中的权利。庭审过程中，法庭也一再向航天科工释明合同包括两个法律关系，要求航天科工明确主张解除合同的范围，航天科工一再明确要求解除的是航天科工与陈秀青、金啸之间的委托代持关系。所以，《合作协议书》中包含的委托关系和借款关系相互独立，不存在不可区分的内容。一审认定显然是错误的。另外，委托合同基于当事人之间相互信任而订立，亦可基于当事人之间信任基础动摇而解除，航天科工为说明双方之间现在的关系，向法庭提供录音证据及文字，陈秀青的代言人陈景阳在广信小贷公司股东大会上公开明确“航天科工不是广信小贷公司股东，股东不以工商登记为准，由其说算”，陈景阳系按照陈秀青要求以航天科工名义派驻广信小贷公司的董事。同时陈秀青本人也明确航天科工无权参加股东会。从陈秀青的行为可以看出陈秀青完全剥夺航天科工权利，彼此之间已毫无信任可言。再者，按照合同约定“陈秀青、金啸未合法经营，不能维护航天科工形象，航天科工有权要求陈秀青、金啸取消委托”，现陈秀青、陈景阳因涉嫌职务侵占被杭州市西湖区公安分局立案侦查，陈景阳已被刑事拘留，陈秀青因人在美国尚未到案，故按照合同约定航天科工有权解除代持。故不管是按照《合同法》141条的法定解除权，还是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单方解除权，航天科工均可以依法解除代持关系，解除《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2.解决民事纠纷是人民法院的基本职能。本案中航天科工与陈秀青、金啸因双方之间基于委托合同关系产生纠纷，且双方无达成解决纠纷的合意，航天科工行使诉权诉诸法院，希望法院能履行职能解决双方之间纠纷。航天科工主诉求是解除《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两份协议中最核心的法律关系是代持广信小贷公司的股权，该法律关系必然涉及投资资金往来，就投资资金产生争议也是情理之中。但一审法院未依据法律规定解决纠纷，而是以双方对其中部分资金性质尚存争议为由不作为，怠于行使职责，有悖于其使命。二、一审法院认为“【案号：（2016）浙0103民初3667号】诉讼可知，航天科工曾与案外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所持有广信小贷公司股份予以转让，且已履行一定的审批手续”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一审法院首先需审查（2016）浙0103民初3667号案件是否作出判决，作出的判决是否已经生效，否则该案件所确认的事实无法作为本案中认定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尽到审查义务，（2016）浙0103民初3667号案件由陈秀青、金啸申请撤诉，法院并未作出判决。同时，该案件已经发生两年有余，案件所依据的事实是否发生变化或当事人之间是否达成其他合意，一审法院均未予以审查，直接以该案件中当事人的陈述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撤销。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合理依据，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航天科工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审法院对《合作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的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合作协议书》第3页“六、甲方因向小贷公司出资需要向乙方借款，乙方同意提供借款，双方一致同意按照以下条件借款……”的约定，该内容涉及航天科工向陈秀青、金啸借款1000万元，以及第4页第六条约定双方解除代持后的相关清算以及借款本息支付。对于《补充协议书》，首先，《补充协议书》的主体与《合作协议书》不一致，在《补充协议书》中存在方忠良，因此，航天科工仅单方起诉陈秀青、金啸要求解除该份《补充协议书》，无法律依据。其次，在《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第七条中均约定了借款相关事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包含委托关系、借款关系及其他权利义务内容，具有不可分性，事实清楚。航天科工阐述其在庭审中一再明确“要求解除的是航天科工与陈秀青、金啸之间的委托代持关系”，但是本案中航天科工的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并非解除航天科工与陈秀青、金啸之间的委托代持关系，即使航天科工在庭审中阐明上述观点，但在其未变更诉请，而《合作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又包含多重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驳回航天科工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航天科工认为陈秀青、金啸未合法经营无事实依据，航天科工将解除代持关系等同于解除《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系理解错误。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秀青、金啸存在未合法经营的情形，即使案外人陈景阳因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侦查，但是该案至今未有定论，且陈景阳是否涉嫌职务侵占，均系其个人行为，并不能表明陈秀青、金啸存在违法经营，更不存在损害航天科工形象的情形。三、原审法院以（2016）浙0103民初3667号案件的相关事实认定本案所涉股权代持情况不明并无不当。原审查明的事实已经写明“在本院（2016）浙0103民初3667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陈秀青、金啸起诉要求确认广信智能公司与案外人浙江桥宝智慧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6日签订的《杭州市下城区广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后撤诉”。因此，根据该查明事实可知，航天科工已就案涉代持股权与案外人浙江桥宝智慧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杭州市下城区广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虽陈秀青、金啸曾起诉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但之后已撤诉。而在（2016）浙0103民初3667号案件中，航天科工已明确阐述了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署的过程以及转让协议已通过浙江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审批的相关事实。且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也未举证证明转让协议被解除或撤销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依据（2016）浙0103民初3667号案件的相关事实，认定案涉股权代持情况不明并无不当，也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航天科工一再错误将解除委托关系混同于解除《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其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秀青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二审中，上诉人航天科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9）浙01民终877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陈秀青、金啸未合法经营，涉嫌职务侵占，已经由西湖区公安局立案侦查。 2.《解除股份转让协议确认书》，证明相关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 被上诉人金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关联性有异议，方忠良控告陈秀青、金啸敲诈勒索并没有立案，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并未出具立案通知等基本材料，而涉嫌职务侵占的是陈景阳，而非金啸。证据2不是新证据，对三性均有异议，该协议由航天科工伪造，广信智能公司的股东与浙江桥宝智慧科技有限公司一致，且一审中航天科工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召开股东会时，方忠良是代表广信智能公司，而不是浙江桥宝智慧科技有限公司。 本院认证如下：航天科工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金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陈秀青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航天科工认为《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本质上是委托合同，且《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陈秀青、金啸）未合法经营，不能维护甲方（航天科工）形象，航天科工有权取消委托，故航天科工可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也可因陈秀青、金啸未合法经营行使协议项下的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除包含由陈秀青、金啸委托航天科工代持广信小贷公司股权内容外，还包括航天科工向陈秀青借款及双方共同出资合作经营广信小贷公司事项，故《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并非是单一的委托合同，航天科工以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依据不足。其次，《合作协议书》虽约定陈秀青、金啸未合法经营时，航天科工有权要求陈秀青、金啸转出股份取消委托，但该条款后半段亦约定“在相关规定不能取消委托的期间，甲方有权更换派出的董事人选”，而关于委托持股期限的规定在《合作协议书》第五条，即“委托持股的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开始，至下述情形发生之日终止（但委托期限最少不少于3个阳历年）：1.在政策允许时，乙方可以主张以自己名义持有股份，并办理完毕股份转让登记或备案手续；2.甲方按照乙方的要求将委托股份全部出售，并将股份转让款全部划至乙方指定账户；3.广信小贷公司被终止或依法清算完毕”，根据现查明的事实，《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委托关系取消事由均未发生，《合作协议书》尚属于不能取消委托期间，故航天科工亦主张按协议约定行使解除权的依据不足。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航天科工广信智能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谢思一 书记员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