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分行，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崇桂新村9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064119668J。 法定代表人：吴彬，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林、宋超，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卓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抚沟街6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816808813148。 法定代表人：黄德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生，福建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贝惟特合成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贡川镇水东路189-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815934740320。 法定代表人：陈丽梅，董事长。 上诉人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分行（以下简称海峡三明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卓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锦公司）、福建贝惟特合成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惟特公司）第三人撤销权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峡三明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林，被上诉人卓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贝惟特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峡三明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永安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闽0481民撤3号），改判支持海峡三明分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卓锦公司、贝惟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涉房屋竣工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遗漏了案涉房屋已办理房产证、他项权证的事实。（一）案涉争议的抵押物（房产）于2013年9月24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6月26日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并且海峡三明分行在一审也提交了这些证据，在一审判决书中第4页也有提及，但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却没有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二）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五条：“申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首次登记的，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三）房屋已经竣工的材料。”那么，本案贝惟特公司已经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那么该不动产必然已经是竣工验收，否则无法办证。但是，一审法院却以“因其未提供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关材料，仅凭部分厂房办理了产权证书无法认定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以原审法院的观点，办理了产权证书还无法认定竣工验收，那么产权证书是如何办理，该部分并未予以说明，认定事实不清。（三）按照评估报告和相关现场照片，案涉的房产已经实际交付使用，也可以证明案涉房产已经竣工验收。（四）贝惟特公司已就案涉房产的贷款返还了部分，也可以证明各方已经竣工验收并进行了结算。二、《民事判决书》（2016闽0481民初2825号）判项不明确。依据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闽0481民初2825号）第三项：“福建卓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有权在上列第二项工程款范围内，对所承建的福建贝惟特合成纤维有限公司的厂房、宿舍楼、综合楼（办公楼）工程（不及于建筑物所占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部分）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判项不明确。“所承建的”的范围、卓锦公司和贝惟特公司合作的项目、所承建的工程坐落等，均没有予以明确。三、卓锦公司、贝惟特公司申请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行使期限，不应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闽0481民初2825号）：卓锦公司承建施工贝惟特公司的厂房、宿舍楼、综合楼，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2月29日。但是，卓锦公司于2016年8月5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可见，卓锦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承包人未在工程竣工验收期的六个月内要求主张行使优先受偿权，即2014年8月29日之前，已经超过了主张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限，因此不应支持卓锦公司的所谓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认定事实，卓锦公司、贝惟特公司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行使期限，不应享有，且损害了海峡三明分行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 卓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卓锦公司对诉争厂房等享有优先受偿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建设工程项目尚未竣工，也未办理竣工验收，所以根据最高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4条等规定，卓锦公司主张的优先权并未超过6个月期限，海峡三明分行在起诉状中以合同约定竣工日期2014年2月29日为起算点认为卓锦公司已超过主张行使优先权的法定期限明显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其撤销主张依法不能成立。2．卓锦公司基于贝惟特公司违约，请求解除合同，合同于2016年11月22日解除，卓锦公司行使优先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之日起计算，所以卓锦公司的优先权主张并未超过6个月期限。3．卓锦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与贝惟特公司进行工程结算，于2016年8月5日提起诉讼，所以从结算日起算，并未超过6个月的期限。4．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如果要推翻原判，依法应由海峡三明分行承担举证责任，即应举证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的证据，否则不具备撤销条件。5．海峡三明分行提供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工程已竣工验收。6．支付部分工程款不足以证明已经竣工验收。二、海峡三明分行诉称（2016）闽0481民初2825号判项不明确明显是理解错误。1．该判决的主文判项明确。2．案涉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法律规定海峡三明分行以此为由作为撤销之诉缺乏根据。三、海峡三明分行超过6个月期限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法院应依法驳回起诉。根据最高院民诉法解释第293条，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应符合2个程序条件，其一，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其二，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6个月。本案中海峡三明分行起诉贝惟特公司后于2016年10月10日向梅列法院申请执行。卓锦公司认为海峡三明分行在执行程序中就应当已经知道卓锦公司起诉之事实，海峡三明分行诉称是2018年8月份才知道没有相应证据材料证明，所以海峡三明分行明显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卓锦公司和贝惟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诉讼事宜6个月后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程序规定，应驳回其起诉。综上，卓锦公司认为，卓锦公司依法对案涉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海峡三明分行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于程序上或实体上均与法律规定不符，应驳回其起诉或诉讼请求。 贝惟特公司未作答辩。 海峡三明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闽0481民初2825号）第三项：“卓锦公司有权在上列第二项工程款范围内，对所承建的贝惟特公司的厂房、宿舍楼、综合楼（办公楼）工程（不及于建筑物所占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部分）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本案的诉讼费由卓锦公司、贝惟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 海峡三明分行因与贝惟特公司、陈丽梅、张宏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贝惟特公司返还海峡三明分行借款本金8000000元，利息457699.99元（利息计至2016年6月10日，此后利息按合同的约定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贝惟特公司支付海峡三明分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3．海峡三明分行对贝惟特公司提供的位于永安市贡川镇水东路189-16号厂房【所有权证号为：永安房权证贡川字第××、20××03号，永国用（2013）第40090号】享有优先受偿权；4．陈丽梅、张宏业对贝惟特公司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该案诉讼费用由贝惟特公司、陈丽梅、张宏业共同承担。该案经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判决：一、贝惟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海峡三明分行借款8000000元；二、贝惟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海峡三明分行利息457699.99元（该利息计至2016年6月10日，此后利息按合同的约定计至实际还款日止）；三、贝惟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海峡三明分行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四、陈丽梅、张宏业对以上一、二、三项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海峡三明分行对贝惟特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位于永安市贡川镇水东路189－16号，所有权证号为：永安房权证贡川字第××、20××03号，永国用（2013）第40090号】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7104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55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523元，由贝惟特公司、陈丽梅、张宏业共同负担。该案生效后，海峡三明分行于2016年10月10日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卓锦公司于2016年8月5日为与贝惟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永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解除卓锦公司与贝惟特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贝惟特公司支付卓锦公司工程款8,500,000元；3．卓锦公司就上述工程款对本案所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该案诉讼费由贝惟特公司负担。永安市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后，认定该案建设工程项目尚未进行竣工验收，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判决（并于2017年1月26日裁定补正）：一、贝惟特公司与卓锦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于2016年11月22日解除；二、贝惟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卓锦公司尚欠工程款8,500,000元；三、卓锦公司有权在上列第二项工程款范围内，对所承建的贝惟特公司的厂房、宿舍楼、综合楼（办公楼）工程（不及于建筑物所占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部分）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贝惟特公司负担。该案生效后，卓锦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向永安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故本案卓锦公司作为建筑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海峡三明分行的抵押权，且贝惟特公司提供给海峡三明分行的抵押物仅涉及案涉工程的部分厂房，故海峡三明分行要求撤销永安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闽0481民初2825号）第三项：“福建卓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有权在上列第二项工程款范围内，对所承建的福建贝惟特合成纤维有限公司的厂房、宿舍楼、综合楼（办公楼）工程（不及于建筑物所占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部分）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海峡三明分行关于案涉厂房于2013年9月24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故案涉工程在2013年9月24日之前就已经竣工验收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供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关材料，仅凭部分厂房办理了产权证书无法认定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卓锦公司关于海峡三明分行明显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卓锦公司和贝惟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诉讼事宜6个月后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程序规定，应驳回其起诉的抗辩意见，虽然海峡三明分行于2016年10月10日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本案无任何证据显示海峡三明分行在执行程序中已知晓贝惟特公司被卓锦公司起诉的事实，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海峡三明分行提交了三组新证据，证据一《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一份，拟证明贝惟特公司在提供抵押时评估方到现场拍照，用于办理抵押他项权证，可以证实案涉抵押物已经竣工验收及已经交付；证据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永住建规地字第（2012）14号］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永住建规地字第（2012）71号］各一份，拟证明抵押工程、用地都有规划许可；证据三中国建材检验认证集团厦门宏业有限公司鉴定报告一份；拟证明案涉抵押物，因为历史原因，以鉴定报告作为验收报告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即所谓容缺办理。 卓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持异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也无法证实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及已经交付等事实；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贝惟特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和答辩的权利。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只能证明贝惟特公司在提供抵押时评估方有到现场拍照，用于办理抵押他项权证，无法证实案涉抵押物已经竣工验收及已经交付等事实，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卓锦公司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能否证明海峡三明分行的主张，本院将在以下分析中予以认定。 卓锦公司提交了四组证据，证据一永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永政办【2013】128号《永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解决生产经营性项目房屋产权登记办证历史遗留有关问题的通知》，证据二永安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4】40号《关于房地产项目建设有关问题专题会议纪要》，证据三三明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3】67号《关于研究三明市生产性企业“两证”办理有关工作专题会议的纪要》，证据四三明市人民政府文件明政文【2014】169号《三明市人民政府关于优化金融服务防范信用风险的若干意见》，以上四组证据拟共同证明政府为了支持企业，在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报告的情况下，允许先行办证。 海峡三明分行质证认为，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从办证流程来看，海峡三明分行提供的鉴定报告与规划许可证，与卓锦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相对应，案涉抵押物因历史遗留问题无法办证，但已实际使用，政府为了解决问题，灵活变通，允许容缺办证，那么鉴定报告应当视为验收报告。 本院认为，海峡三明分行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海峡三明分行亦认可存在容缺办证的事实，故上述证据可以佐证本案事实，本院予以在卷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部分厂房虽于2013年9月24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但并非所有办理了产权证的工程，均有进行竣工验收。在实践中，确实存在尚未竣工验收的项目以质量鉴定报告代替竣工验收材料进行容缺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的情形，结合案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的相关材料等事实，故仅凭部分厂房办理了产权证书，无法推定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海峡三明分行主张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但未能提供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关材料等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海峡三明分行提供的鉴定报告等证据仅能证明以鉴定报告代替竣工验收报告进行容缺办证的事实，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故海峡三明分行关于案涉工程部分厂房于2013年9月24日已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案涉工程在2013年9月24日之前就已经竣工验收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2016年3月24日，贝惟特公司与卓锦公司进行结算，故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应从贝惟特公司与卓锦公司进行结算日起算。卓锦公司于2016年8月5日起诉要求贝惟特公司支付工程款并主张优先受偿权，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2016闽0481民初2825号判决第三项对优先受偿范围指定明确，海峡三明分行以2016闽0481民初2825号判决第三项不明确为由要求撤销该判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峡三明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海峡三明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斌 审判员 迟建文 审判员 黄 涛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邱丽萍 书记员陈文奇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