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成安县第四中学，住所地：邯郸市成安县漳河店镇辛集村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424403041923X。 法定代表人：米纪波，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河北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书平，男，195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师怀臣，男，196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成安县。 上诉人河北省成安县第四中学（以下简称成安四中）因与被上诉人崔书平、师怀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安四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成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424民初98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师怀臣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崔书平164449.7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赔偿金额过高。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费用无异议，但被上诉人崔书平担责比例过低，其在事故发生时存在重大安全过失，仅让其承担20%的责任，并不合理，忽略了公平原则。首先，拆房之前上诉人就向施工队介绍施工过程中应注意的安全事项，且在与师怀臣签订拆房协议时着重向其说明并宣读了《拆房协议》的第三条“在拆房中乙方(师怀臣)自行施工，但必须注意施工安全，......如发生意外事故，由乙方自负，甲方(四中)不承担任何责任”。这说明，上诉人已充分尽到了安全提醒及注意义务。其次，拆毁房屋的工作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崔书平明知自己年龄已经64岁，就应当在拆房时佩戴安全装备，并时刻注意工作环境，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在拆房时存在的风险，但被上诉人崔书平却忽略了安全问题，所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崔书平应当承担30%的责任，而其余70%应当由其雇主师怀臣承担，即崔书平各项费用共计234928.17元，师怀臣承担70%的责任赔偿，赔偿崔书平各项费用共计164449.72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上诉人不是本案承担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师怀臣也承认在签署《拆房协议书》时，上诉人明确向其诵读了协议的每项条款，这也说明《拆房协议》中关于安全警示的条款——“第三条如发生意外安全事故，由乙方(师怀臣)自负，甲方(河北省成安四中)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是明确知晓的，且也证明安全责任是由承揽方师怀臣负责，被上诉人崔书平是由师怀臣所雇佣的，其安全做工的设施及提醒义务应当由其雇主师怀臣进行，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上诉人也积极进行了施救帮助其拨打急救电话以及垫付医疗费21800元。以上可以表明，在施工前上诉人已经积极履行了关于安全施工的提示和警示，而且在一审中双方也承认，被上诉人师怀臣与崔书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崔书平的工资均是由师怀臣发放，那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责任承担方应当为师怀臣。再者，对于资质问题，上诉人位于成安县漳河店镇辛集村南，在一个小乡村内干拆迁的寥寥无几，对于法律关于资质的要求也不了解，只明确的知道被上诉人师怀臣的队伍已经在拆迁行业做了七八年很有经验，几个村的房屋拆迁均是师怀臣承揽，被上诉人并没有明确告知其到底有没有拆房资质。2018年7月10日签署合同开工后第2天（2018年7月12日）上午就发生了意外事故，这么短的时间内上诉人不可能明确知道他的资质问题，所以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数额过高，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望贵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崔书平答辩称，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所说的2万元不是第一时间给付的，是其信访后才给的，上诉人应事先核查师怀臣是否有资质。 被上诉人师怀臣答辩称，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原告崔书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155895元；2.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待司法鉴定意见作出后现行主张；3.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2019年9月10日，崔书平向法院递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256132.32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没有妻子也无儿女，还是特困人员，享受国家帮扶待遇。2018年7月10日，原告和本村王长庆、王文光、杨书英、师仙飞一起跟随本村师怀臣到成安县四中干活，工资一天80元，由师怀臣负责发放。2018年7月12日上午，原告在成安县四中从事拆迁过程中，被拆迁的房屋倒塌，原告来不及躲闪被砸成重伤，当天被送到邯郸市中心医院救治。被告师怀臣是原告的雇主，原告是师怀臣的雇员，二者已形成雇佣法律关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事故伤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作为雇主的师怀臣应当承担原告所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 被告成安县四中作为建筑工程的发包人将房屋拆迁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拆迁施工主体资格的被告师怀臣，没有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成安四中与师怀臣签订拆房协议书，双方约定工时费为3000元。2018年7月10日，师怀臣带领崔书平和本村王长庆、王文光、杨书英、师仙飞到成安四中拆除房屋。2018年7月12日上午，崔书平在拆迁过程中，因拆迁的房屋倒塌，被砸伤。受伤后，崔书平被送至邯郸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天（2018.7.12-2018.8.3），后于2018年8月3日转入成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扣除重复住院天数，实际住院治疗22天，共计支付医疗费158897.69元。2019年8月6日，邯郸市律正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崔书平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二处；2、崔书平的误工期为180日；3、崔书平营养期为90日；4、崔书平的护理期为60日，护理人数为一人（住院期间2人）。另查明，崔书平住院期间成安四中垫付医疗费20000元，另成安四中通过师怀臣垫付检查费12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事故发生的成因及要求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崔书平由师怀臣带领，并由师怀臣安排工作，支付劳动报酬，据此崔书平与师怀臣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师怀臣应承担崔书平的赔偿80%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成安四中作为工程的发包方明知师怀臣系无施工资质个人，仍让其从事拆迁工作，负有选任过失，应与师怀臣对崔书平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崔书平在从事拆迁工作中因年龄较大且忽视自身安全，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1、崔书平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二处；2、崔书平的误工期为180日；3、崔书平营养期为90日；4、崔书平的护理期为60日，护理人数为一人（住院期间2人）；误工期为180日，营养期为90日。经确认崔书平的医疗费为158897.69元；误工费、护理费依据“河北省2018年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1570.4元（64.28元×180天）；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828.32元（64.28元×22天×2人）、出院后护理费为2442.64元（64.28元×38天），护理费共计5270.9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为1100元（22天×50元）；营养费酌定为2700元（90天×30元）；残疾赔偿金依据“河北省2018年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9389.12元（14031元×16年×22%）；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以上费用共计234928.17元。综上所述，成安四中、师怀臣连带赔偿崔书平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87942.54元（234928.17元×8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成安县第四中学、师怀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崔书平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87942.54元（成安四中已垫付医疗费用21230元，赔偿时应予以核减）；二、驳回原告崔书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42元，减半后收取2571元，由被告成安县第四中学、师怀臣承担2056元，由原告崔书平承担515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称崔书平担责比例过低，应自行承担30%责任，由师怀臣承担70%责任，其已充分尽到安全提醒及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经查明，上诉人成安四中与师怀臣签订拆房协议，约定支付师怀臣3000元工时费为其拆除旧房。师怀臣承揽该工程后，带领崔书平等5人干活，师怀臣负责安排工作并支付崔书平每日80元工资。崔书平在拆房时，被坍塌的墙体砸伤致残为九级二处。此是本案的基本事实。鉴于崔书平与师怀臣之间的雇佣关系，崔书平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其雇主师怀臣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年龄偏大的崔书平仍从事拆房危险工作，又忽视自身安全未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判令其对自身损失承担20%责任，并无不妥。 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上的明确规定。一审法院依据“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令成安四中与师怀臣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法律关系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承揽法律关系的主要特征，上诉人成安四中作为定作方选任与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保护措施的师怀臣施工队签订拆房协议，应为其选任与指示过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经本院多次调解未果，综合本案法律关系及具体案情，结合三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对崔书平的经济损失，由师怀臣承担50%的民事责任，由成安四中承担30%的民事责任，其余20%的民事责任仍由崔书平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省成安县第四中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就其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9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河北省成安县第四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崔书平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234928.17元的30%，即70479元，减去成安四中已垫付医疗费用21230元，应给付赔偿款49249元； 三、被上诉人师怀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崔书平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234928.17元的50%，即117464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崔书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2元，减半收取计2571元，由成安县第四中学承担772元，师怀臣承担1286元，崔书平承担5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55元，由成安县第四中学承担1217元，师怀臣承担28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双 审判员 田保俊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广晓 书记员马馨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