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横峰街道第二鞋业集聚区（温岭市恒冠鞋厂内）。 法定代表人：童小旺。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小旺，男，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忠涨，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挺，男，197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伟东，男，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卫纲，男，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潇，男，198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陈晓，浙江乾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振华，男，196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诉人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仟莉公司）、童小旺因与被上诉人张挺、蒋伟东、林卫纲、陈潇、原审被告朱振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仟莉公司、童小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081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两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时系主张认为代上诉人仟莉公司垫付了工人工资，本案不具备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两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垫付工资行为对上诉人仟莉公司具有约束力，系为上诉人仟莉公司垫付工资，是错误的。首先，从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温岭市横峰街道劳动监察中队的《证明》来看，认为系经劳动部门和被上诉人协商，而非劳动部门依法作出劳动监察调查，且被上诉人在原审时递交的证据有《劳动争议调解申请书》，也表明系被上诉人和项建华等76人自行协商，因此，被上诉人和项建华等76人达成的协商结果，并非系基于上诉人仟莉公司的授权，对上诉人仟莉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其次，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温岭市横峰街道劳动监察中队只是参与了协商，并非系履行劳动监察职责，其并未实际查明上诉人仟莉公司与项建华等76人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该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直接认定上诉人仟莉公司与项建华等76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第三，从所谓的工资金额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都是项建华等76人自行申报的金额，并没有经上诉人仟莉公司确认，也未经过劳动监察调查程序或劳动仲裁程序等予以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无权擅自根据项建华等76人自行申请的金额进行相应款项的支付，另外，即使从被上诉人主张发放金额和项建华等76人申请的金额来看，亦存在出入，比如邹斯喜发放金额为20102元，而申请金额为20072元，李尾发放金额为32801元，而申请金额为32501.5元；第四，据上诉人了解，项建华等76人应系原审被告朱振华雇佣的，由朱振华直接支付相关的报酬给项建华等人，并非系上诉人仟莉公司支付。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仟莉公司与项建华等76人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以及项建华等76人申报的工资金额是否有事实依据等未先行进行审查，而直接就认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垫付工资行为对上诉人仟莉公司具有约束力，这个显然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童小旺作为上诉人仟莉公司的股东，虽然在章程中约定其88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45年10月25日前，但在公司因经营不善、工人工资都无法支付的情况下，其应当履行出资义务，并在出资范围内对拖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童小旺认为，原审判决该认定错误。（一）上诉人童小旺认为，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童小旺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没有依据。首先，上诉人童小旺系上诉人仟莉公司的股东，而案涉厂房租金己支付至2019年7月31日，上诉人仟莉公司亦已购置了相应的流水线，上诉人仟莉公司具备一定的生产经营能力。而原审判决认为原审被告朱振华系实际经营人，并判令朱振华承担连带责任，按原审判决的逻辑，系实际经营人朱振华在从事经营业务过程中拖欠了工人工资，而原审判决在未对上诉人仟莉公司资产、债权债务以及上诉人仟莉公司和原审被告朱振华之间的经济关系作出全面梳理的情况下，直接得出上诉人仟莉公司因经营不善、工人工资都无法支付的情况下，上诉人童小旺要加速履行出资义务这一结论，显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其次，因被上诉人擅自于2019年4月提前将该厂房收回，并擅自于2019年4月将上诉人仟莉公司的所有设备仅以12万元的低价予以处置的行为，对上诉人仟莉公司继续进行生产经营造成了影响，而非因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拖欠工人工资所造成，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童小旺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仟莉公司有拖欠工人工资之情形，并不意味着上诉人仟莉公司陷入了经营困境，如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仟莉公司资不抵债，可通过破产等程序行使权利，而原审判决简单地将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上诉人仟莉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直接推定为上诉人童小旺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依据，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童小旺实际投入上诉人仟莉公司的资金已远超出其认缴出资额88万元。首先，上诉人仟莉公司系于2017年12月19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88万元人民币，出资时间为2045年10月25日前。上诉人童小旺于2017年7月25日承租被上诉人厂房，租金为每年38.8万元，押金8万元。原审判决亦认定上诉人童小旺承租的厂房系实际用于上诉人仟莉公司的生产经营，为此，上诉人童小旺已经为仟莉公司的设立及运营支付了第一年厂房租金及押金共计46.8万元；其次、被上诉人在原审诉称，上诉人仟莉公司所有的生产设备被变卖，所得款项为12万元，被上诉人亦确认了上述生产设备系上诉人仟莉公司的生产设备，这亦表明上诉人童小旺为上诉人仟莉公司的设立及运营所需的生产设备出资了相应款项，而原审被告朱振华亦提到了设备价值60万元，原审判决一方面在认定上诉人童小旺已经有相应投资事实的情况下，又认为上诉人童小旺没有出资，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基于目前股东出资认缴制，公司法也并不要求公司强制进行验资。因此，上诉人童小旺认为，对于股东是否完成了出资义务，应采取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即使从实际出资的情况来看，上诉人童小旺为上诉人仟莉公司生产经营所得投入，己实际超出了上诉人童小旺根据《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章程》约定的认缴出资额88元。四、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仟莉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系基于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产生的相关纠纷，与本案的诉讼请求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由上诉人仟莉公司另行主张处理。同时认为原审被告朱振华抗辩要求扣减的理由，亦属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范畴的抗辩理由，宜在租赁合同纠纷中一并主张。两上诉人认为上述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原审时主张其向项建华等人垫付了工资891280元，而非本案诉讼请求中的771280元，因此，本案应从891280元来考虑本案的事实，即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来看，系被上诉人收取了变卖生产设备的120000元，而非项建华等76人收取了变卖款120000元，而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亦将本案案由定为无因管理，因此，案涉生产设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案即使从不当得利的角度来看，亦应考虑被上诉人垫付的891280元款项中已经返还的金额问题，而被上诉人主张认为已经返还的金额应当为变卖生产设备的12万元，被上诉人该主张没有依据，变卖生产设备系被上诉人在擅自收回厂房时所实施的行为，且被上诉人实际也已经占有了该12万元，因此，既然涉及不当得利，对于被上诉人主张认为通过变卖生产设备的相关事实亦应进行审查，即对被上诉人擅自进行处置的生产设备到底应抵扣多少，亦应予以审查，而原审判决一方面对12万元扣减进行认定，另一方面又认为扣减与本案无关，显属自相矛盾。综上，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仟莉公司垫付了工资，以及上诉人童小旺在注册资本88万元的范围内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恳请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挺、蒋伟东、林卫纲、陈潇共同辩称，一、关于案由问题。被上诉人在向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在查询相关案例后决定主张的法律关系确为无因管理，后认为即使一审法院将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也并无不妥。而且在诉讼过程中，经过检索发现，类似因工人工资问题而由房东或是他人进行垫付而产生的诉讼，法院将案由定位无因管理或不当得利的比例几乎为1：1，可见，现阶段对此类案件的定性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去界定，那么法院在界定法律关系时，完全可以依照自身的思考做出相应的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通知〉》第二款的规定：“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为确定案由的依据。”所以，对于上诉人就本案的案由提起的异议，被上诉人认为属于法院的自由裁量的范围。二、关于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上诉人这方主要是对垫付的金额及其真实性产生了异议。在此，被上诉人这方需要阐述的是，本案涉及的劳动关系，系仟莉鞋业与76名员工之间的劳动关系，上诉人这方讨论到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工资数额的约定等具体细节，无论是被上诉人这方还是劳动监察大队均无法进行核实。首先，从监察大队的角度出发，正是由于监察大队本身也无法具体地去核实每一名员工的工资，才会让每一名主张拖欠工资的员工在《劳动调解仲裁申请书》上，就自己所写的情况予以保证，并承担虚假陈述下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这方认为，监察大队尽自身的可能做到了维护上诉人这方的相关利益了。其次，就被上诉人这方来说，作为房东更不会干预上诉人这方的业务经营或是公司的管理。在发生本案的事件之后，从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中可以看出，无论是任何一个上诉人或是原审的被告朱振华均没有进行一个核实相关情况或是主动承担相应的责任，相反的，被上诉人这方也是没有办法，其实无论从经济上或是心理上均不愿意淌这一趟浑水，但是迫于压力，被上诉人这方只能对工人工资进行垫付。那么在被上诉人这方向应当实际承担责任的上诉人这方追究责任的时候，上诉人反而吹毛求疵，要求被上诉人或者监察大队在垫付工人工资时，应当十分细致、准确、精细的核实垫付工人工资，实在是向被上诉人提出近乎苛刻及无理的要求。三、关于上诉人童小旺的加速到期责任。自从2013年国家工商总局进行改革，将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逐步改为认缴登记制，目的是鼓励百姓投资兴业。但是，由于此制度忽视了交易安全，引起的社会后果也是严重的，特别是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未投资的股东只认缴不出资或无期限的延长出资就可逃避出资义务，逃避合法债务。本案中，温岭市仟莉鞋业属于一人公司，且不说国家公司法对“一人公司”就出资、财务、债务、公司与股东的财产进行了明确的要求和分割，以及股东在无法举证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分别独立的情况下，所需要承担的不利后果。仅仅是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认为，无论是2019年4月份上诉人的拖欠工资的行为，或是现在在庭上以出资年限进行上诉的行为，均属于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形，故上诉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一方面，上诉人童小旺称实际出资已经远远超过88万元，暂且认可童小旺在一审期间提出的将仟莉公司交给朱振华打理的时间为2018年5月，讨论就一审中提出的设备价值60万元这一细节，且不说是否真实且有相应证据证明其价值60万元，应当注意到的是，列出设备明细的人是朱振华，实际出资人究竟是朱振华还是童小旺，被上诉人这方根本无从得知，朱振华抑或是童小旺这方均无实际的证据证明设备的价款或是出资人究竟为谁。其次，自童小旺所称的移交经营的时间距离承租厂房的时间已经将近有一年，一般经营厂房，经营人在租得相应的厂房后，下一步需要进行的事项便是采购相应得设备，招揽员工投入经营。一审期间，童小旺没有提出设备的抗辩，朱振华却将记忆中的设备进行了列明。而二审中童小旺将朱振华在一审中抗辩提出并列明的设备认为是其自身的出资，并属于仟莉公司，童小旺这一辩称很明显也是在逃避自身的出资义务，逃避债务。就上诉人提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方认为，在一审期间，童小旺这方就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独立的事实无法提供证据进行证明，相反的，两者的人格或者是财产存在严重的混同，并且在仟莉公司已经无法经营下去的情况下，任何一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均采取逃避的姿态，现却说经营尚可，企图以公司的认缴制逃避债务。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方完全有理由以及法律依据要求公司清偿债务并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不一定通过申请公司清算，进入破产程序来主张。选择何种途径来维护自身的债权，是法律赋予债权人选择的权利，并不是上诉人这方的抗辩理由。四、关于设备的变卖所得的设备款。本案的案由系不当得利，要求上诉人清偿债务的行为基础系垫付工资。在垫付工人工资这一事实上，被上诉人损失的实际利益为771280元，那么被上诉人就此笔款项进行主张。上诉人称，变卖设备的款项系被上诉人收取，对变卖的款项存在异议，此事实有购买方童文初在横峰街道派出所的笔录进行证明。其实从事实上考虑，被上诉人也完全无需隐瞒相关的事实，无需扩大或缩减相应的价款。若是增加了变卖的价款，显然会侵害被上诉人这方的利益，或是缩减了变卖的价款，不仅该事实很容易被查明及败露，也等于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谋取了上诉人的利益，得不偿失。因此，被上诉人这方完全是尊重事实，尊重实际，陈述案件的相关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朱振华未作陈述。 张挺、蒋伟东、林卫纲、陈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朱振华共同偿还原告垫付的工资款771280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判令被告童小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5日，原告与被告童小旺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坐落于温岭市横峰街道第二鞋业聚集区的厂房出租给童小旺使用，并约定了租金的数额和支付情况。童小旺承租的厂房实际用于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童小旺与朱振华系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该公司由朱振华实际经营。因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原告作为房东为其垫付了771280元工人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四原告作为厂房的出租方，没有法定义务为承租方垫付工人工资。现四原告为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垫付了771280元工人工资，有权要求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返还，其法律关系应为不当得利，而非立案载明的无因管理。童小旺作为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虽然在章程中约定其88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45年10月25日前，但在公司因经营不善、工人工资都无法支付的情况下，其应当履行出资义务，并在出资范围内对拖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朱振华作为企业的实际经营人，在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未依法支付工人工资的情况下，对上述款项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童小旺抗辩朱振华系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应当由朱振华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无据。而朱振华抗辩应由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其仅为隐名股东而无须承担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系基于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产生的相关纠纷，与本案的诉讼请求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由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另行主张处理。对于朱振华抗辩要求扣减的理由，亦属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范畴的抗辩事由，宜在租赁合同纠纷中一并主张。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张挺、蒋伟东、林卫纲、陈潇771280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损失；二、被告朱振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童小旺在注册资本88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513元，由被告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童小旺、朱振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人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转让清单一份、送货单二份、收款收据一份，银行交易明细九份，拟证明在仟莉公司设立期间，上诉人童小旺的实际投入已远远超过了注册资本金88万元，且其中实际为仟莉公司生产、经营用的租赁厂房已支付了租金38.8万元，租赁押金8万元，购买的设备价值60多万元，上述款项实际已成为仟莉公司的资产。第二组证据：证明一份，拟证明朱振华在经营期间尚有成品鞋等产品20万元左右，被上诉人擅自对成品鞋和设备等进行低价处置之事实。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第一组证据：一、对转让清单三性均有异议，提供这些设备的公司是嘉兴皮尔世，但没有接收人的签名，设备的价款是多少也存在异议，是否全部实际转交也不清楚，也没有相应的货款结算的证据佐证；二、对送货单及收款收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收货单位没有任何显示，里面载明的价值有异议；三、被上诉人确实收到租金和押金，朱建英的转账明细，上诉人一直声称在公司设立前是使用朱建英的账户，上诉人称朱建英是朱振华的妹妹没有相应的证据，没有相应备注用途，用这个证明童小旺的出资有异议。第二组证据：对项建华出具的证明三性均有异议，他认为自己是仟莉公司的员工，对其陈述有成品鞋没有证据。原审被告朱振华未作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中的转让清单一份、送货单二份、收款收据一份，首先，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款项支付依据加以佐证；其次，即使上诉人受让了上述证据中的设备，也无法证明该转让的设备就是涉案的生产设备，因此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银行交易明细，该证据涉及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租金与押金的情况，被上诉人对租金及押金的支付情况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其他主张，故本院仅对该证据关于上诉人租金及押金支付的情况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其他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该证明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现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该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7年7月25日，被上诉人张挺作为四被上诉人的代表与上诉人童小旺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四被上诉人将坐落于温岭市横峰街道第二鞋业聚集区的厂房出租给上诉人童小旺使用，童小旺承租的厂房实际用于上诉人仟莉公司的生产经营，童小旺与原审被告朱振华系上诉人仟莉公司的实际股东，该公司由原审被告朱振华实际经营。因上诉人仟莉公司经营至2019年4月拖欠工人工资，项建华等76名员工向温岭市横峰街道劳动监察中队报案，并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由项建华等76名员工签名盖印的《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生产设备处理情况》给温岭市横峰街道劳动监察中队，该处理情况载明“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拖欠76名员工工资，涉及工资款约90万元人民币，因员工回家没路费，生活没着落。现经全公司员工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变卖公司的生产设备，用于发放我们员工的工资”。温岭市横峰街道劳动监察中队于2019年4月19日出具一份“温岭市横峰街道第二鞋业聚集区，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拖欠项建华等76名员工工资（已逃逸）涉及工资约玖拾万元人民币，经劳动部门与房东：蒋伟东、陈潇、张挺、林卫纲协商，先由蒋伟东、陈潇、张挺、林卫纲四位房东共同出资玖拾万元人民币垫付项建华等76名员工的工资。此证明一式两份，一份由劳动部门存档，一份交由四位房东”的证明给四被上诉人。之后，依据项建华等76名员工一致同意变卖仟莉公司生产设备的情况，案外人找到四被上诉人，以12万元购买了仟莉公司生产设备，款汇至被上诉人蒋伟东妻子的银行账户。2019年4月26日，四被上诉人出具一份“温岭市横峰街道第二鞋业聚集区，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拖欠项建华等76名员工工资（已逃逸），涉及工资款约玖拾万元人民币，经劳动部门与房东：蒋伟东、陈潇、张挺、林卫纲协商，先由蒋伟东、陈潇、张挺、林卫纲四位房东共同出资玖拾万元人民币垫付项建华等76名员工的工资。现已发放76名员工工资捌拾玖万壹仟贰佰捌拾元整，余下捌仟柒佰贰拾元整由蒋伟东、陈潇、张挺、林卫纲四位房东领回”的领条给温岭市横峰街道劳动监察中队。四被上诉人在扣除上诉人仟莉公司的设备变卖款12万元后，共为上诉人仟莉公司垫付员工工资77128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不当得利定性是否准确。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本案中，四被上诉人作为厂房的出租方，没有法定义务为承租方垫付工人工资。因上诉人仟莉公司在承租厂房生产经营中拖欠工人工资，且实际经营者原审被告朱振华逃逸的情况下，温岭市横峰街道劳动监察中队介入并对上诉人仟莉公司欠薪问题进行处理，在处理过程中，四被上诉人应劳动监察中队要求，同意为上诉人仟莉公司垫付员工工资，并已实际垫付了工资771280元。四被上诉人的垫付行为，对上诉人仟莉公司来讲，其取得了利益，而该取得的利益缺乏合法依据，并造成四被上诉人的损失，符合不当得利构成的本质特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判决由上诉人仟莉公司返还四被上诉人垫付款7712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是得当的。二、关于上诉人仟莉公司生产设备变卖的问题。从已查明的事实分析，因上诉人仟莉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拖欠员工工资，且实际经营者原审被告朱振华逃逸后，公司员工在拿不到工资的情况下，项建华等76名员工向温岭市横峰街道劳动监察中队出具《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生产设备处理情况》，“一致同意变卖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生产设备，用于发放我们员工的工资”。在实际变卖过程中，因生产设备在四被上诉人的出租厂房内，案外人多次联系四被上诉人，最后以12万元购买了上诉人仟莉公司的生产设备，所售款项最终均实际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即变卖上诉人仟莉公司的生产设备系76名员工为获取劳动报酬的自救行为。上诉人仟莉公司主张其生产设备价值60多万元，但其二审期间提交的转让清单、送货单、收款收据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四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低价转让涉案生产设备的情形，故上诉人仟莉公司关于四被上诉人存在擅自低价变卖生产设备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仟莉公司倘若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四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低价转让生产设备的行为，其可另行主张。至于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仟莉公司的反诉请求，符合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三、上诉人童小旺是否应在注册资本88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诉人仟莉公司返还给四被上诉人的771280元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童小旺作为上诉人仟莉公司的股东，虽然在章程中约定其88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45年10月25日前，但在公司因经营不善、工人工资都无法支付的情况下，其应当履行出资义务，并在出资范围内对拖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关于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问题，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只有下列情况下：“（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应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由股东在注册资本范围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否则，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四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仟莉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对上诉人仟莉公司的股东来讲，不具有股东应加速到期的上述二种情形，故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童小旺在注册资本88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诉人仟莉公司返还给四被上诉人的771280元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称上诉人童小旺已实际出资投资设备、租金远远超过88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对上诉人童小旺是否实际缴纳出资额，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作评判。 综上所述，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童小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44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挺、蒋伟东、陈潇、林卫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513元，由上诉人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朱振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3元，由上诉人温岭市仟莉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贤和 审判员  张淑娅 审判员  陈文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