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湘，女，196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琦，上海华勤基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程，上海华勤基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舟山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翁山路555号。 诉讼代表人：林旭波，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易，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浙商鎏利商品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临城街道翁山路555号（舟山）大宗商品交易中心3126室。 法定代表人：康海琳，经理。 上诉人易湘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舟山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宗所）、舟山浙商鎏利商品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鎏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程、李天琦，被上诉人大宗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易到庭（微法院）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交易模式并非“标准化现货”，而是被上诉人采用未经国务院主管部门许可的T+0、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集中交易的“标准化期货”交易模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交易行为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中，大宗所身为交易平台向下发展鎏利公司等会员单位，会员单位再向下发展代理商、居间商等，然后通过电话等各种方式层层招揽客户，等上诉人成为大宗所平台客户后，再由鎏利公司即会员单位在交易场所发布在境外商品实时价格基础上加减一定点差形成的买卖报价，与上诉人进行交易。上诉人与鎏利公司的（交易）行为本质是会员单位与客户对赌，客户亏损即为会员单位盈利。大宗所的工作人员于2016年7月向上诉人推荐其公司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并称该投资收益丰厚，风险低，十分安全，并为上诉人开设了浙江舟山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客户端账户。开户后，上诉人基于大宗所员工要求，先后入金人民币96万元。上诉人与大宗所订立合约时，不需要全额付款，只需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款项）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者卖出；合约订立后，被上诉人不需要上诉人实际履行，而是与上诉人之间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合约。由此可知，本案交易行为之目的非转让船用油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且原审法院已查明，大宗所交易平台为T+0交易方式，即买即卖，上诉人的交易记录也能体现该T+0交易模式。大宗所交易平台采取T+0交易方式，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规定，交易无效。同时，《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申请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而本案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经营的船用油属于成品油，但浙江省政府商务主管部门从未向大宗所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故案涉交易行为已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在交易中，大宗所也无法实际交付成品油。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2、在上诉人与大宗所间存在交易行为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的交易行为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单纯以客户订购的商品可以交易现货为由，却未区分是否进行了现货交易以及能否实际进行现货交易，即推断大宗所经营的为“标准化现货”而非“标准化合约”，从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现货交易，显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忽略了期货交易同样具有实物交割方式的事实。标准化合约为期货交易的交易对象，是期货交易特征之一。本案交易对象即为标准化合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采用期货交易中标准化合约形式进行交易，上诉人只需向大宗所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的预约金即可与被上诉人开展交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行为明显采用了期货交易的规则，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差别。故，被上诉人在并不具有期货交易资质的情况下采用期货交易方式进行交易，应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案涉交易因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此，根据《合同法》规定，上诉人因从事本案交易产生资金亏损本金291712.6元，并非系上诉人交易行为的正常交易风险，而是由于交易行为非法所致。该资金全部由大宗所收取和分配，大宗所负有返还义务。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大宗所辩称，1、浙商商城浙商油交易并未采取期货交易模式，不是期货交易。易湘在开户时即选定鎏利公司为交易相对方，其在交易过程中也能从操作界面知晓其交易相对方是鎏利公司，并非匿名交易或做市商交易。易湘在每次交易时既可以接受鎏利公司报价，也可以自主报价，（成交价格）并不是通过集合竞价或连续竞价方式形成，大宗所也未采取期货交易价格形成机制。易湘在线上支付预付款订购浙商油后，未选择现货交割而向交易对方鎏利公司退回订单，是其自主选择，不能反推浙商油不能进行实物交割。2、大宗所是组织浙商油购销的第三方平台机构，自身不经营浙商油的零售、批发或库存，也不参与浙商油的线上购销，仅仅为购销双方提供信息、结算、衔接第三方物流等服务，不是成品油经营主体，无需取得许可资质。3、浙商油（船用油）交易已报经监管部门同意，是否经逐级上报省级部门备案属于行政监管部门上下级工作流程，非大宗所控制范围，并不能由此倒推浙商油购销构成期货交易。综上，易湘主张大宗所组织浙商油购销构成非法期货交易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鎏利公司未作答辩。 易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易湘在大宗所的电子交易平台“现货”的交易行为无效；2.判令大宗所、鎏利公司返还易湘交易本金291712.6元，并赔偿损失（以291712.6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宗所成立于2011年7月8日，营业范围为：组织开展石油、成品油、大宗石化商品、铁矿石及钢铁商品、金属商品、煤炭商品、稀土资源商品、纸浆、纺织品原料、塑料粒子等原材料、木材商品、大宗农副商品等大宗商品交易的市场经营管理和中介服务；商品交割市场经营管理服务；提供网上交易平台和服务；以上业务相关的咨询服务。2013年1月8日，浙江省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市场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有关规定对省内各类交易场所进行整顿清理，并发布《关于保留浙江产权交易等65家交易场所经营资格的通知》{浙政发（2013）2号}，公布具有经营资格的交易场所名单，大宗所位列其中。经大宗所申请，2013年8月19日，舟山市金融办公室作出《关于同意浙江舟山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螺纹钢等五种商品即期交易上市的批复》（舟金融办[2013]11号），原则同意大宗所经营的船用油即期交易上市。 易湘于2016年8月9日在大宗所管理的网络交易平台“浙商商城”开具交易账号，账号为30×××21。在易湘开户时，系统会自动弹出大宗所提供的包括风险告知书、购销商须知、指价风险提示书等一系列风险提示材料，并在易湘输入银行卡号等个人信息后由系统生成《浙江舟山大宗商品交易所浙商商城入市协议》（以下简称《入市协议》），约定：大宗所作为甲方、易湘作为乙方、鎏利公司作为丙方；丙方作为甲方的主购销商，为乙方提供开户指导、培训以及信息等服务，协助乙方进行风险控制；乙方确认其在签署本协议前，已如实填写了《开户申请表》、《普通购销商风险承受能力评估问卷（试行）》等材料，已仔细阅读、理解、认可了《风险告知书》、《购销商须知》、《指价风险提示书》，上述材料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系本协议不可分割之组成部分；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管理和监督检查；乙方承诺，如乙方在购销中出现违反相关规则规定的情形，乙方同意甲方根据相关规则进行处理（包括但不限于实行退订、强行转让等措施），并自愿承担因此产生的损失；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对相关规则进行修订并及时在官方网站予以公布，乙方对此予以认可，并承诺及时关注甲方官方网站和遵照修订后的规则执行；乙方应严格按照相关规则履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资金、货款及其它费用的支付、结算和货物交收等；丙方向乙方提供的各种信息及资料仅作为购销参考，乙方据此进行购销的，风险自担。 易湘开户后，入金60万元，用于购买平台中的“浙商油3”产品。易湘于2016年8月10日共完成12笔交易，其中盈利1笔，亏损5笔，共计亏损264400元，产生手续费27312.6元，上述合计291712.6元。通过易湘交易的流水显示，在上述交易行为发生后，易湘通过“买入”、“卖出”，在网络平台中已终结其对于商品的权利义务，易湘从未向大宗所申请实物交割。大宗所在管理的网站（××）上对“浙商油3”的商品详情作出介绍，包括最小交收量、提货方式、交收手续费、交收保证款等，并列明了收货流程。浙商商城的交易模式为“T+0”；客户在交易过程中需支付手续费、服务费；客户在“浙商商城”交易后，可按大宗所提供的提货方式在指定的仓储点提取现货。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案件争议的焦点为：大宗所、鎏利公司采用的交易模式是否为期货交易。期货市场的主要特征是基于保证金制度基础上的集中对冲交易机制，非法期货实质上是没有国家主管部门批准（不具备条件）的机构或市场，以现货的名义采用期货交易的部分运行机制，开展以保证金为基础的远期标准化合同的集中交易。大宗所经工商核准经营的商品种类包括船用油现货交易，浙江省人民政府在2013年1月8日发布浙政发（2013）2号《关于保留浙江产权交易等65家交易场所经营资格的通知》，大宗所位列其中，其经营资质具有合法性。大宗所运营的“浙商商城”平台，其与期货交易最大的区别在于客户订购的商品均可以交割现货，因此大宗所经营的并非属于“标准化合约”，而是“标准化现货”。易湘认为大宗所非法经营期货，但其举证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易湘在开户时，点击阅读、同意的《浙江舟山大宗商品交易所浙商商城入市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易湘主张其在浙商商城发生的交易行为均属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下，易湘的各项交易行为所产生的损失和费用均系正常市场交易风险所致，易湘应自行承担。易湘要求大宗所、鎏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于事实无据，不予支持。鎏利公司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易湘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5676元，由易湘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易湘进行的案涉交易是否为非法期货交易，大宗所是否应当赔偿易湘损失。 关于案涉交易是否为非法期货交易一节。本院认为，大宗所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并由政府相关部门监管的商品交易市场，可以提供石油、成品油等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的经营管理和中介服务以及提供网上交易平台和服务等，有权开办浙商商城业务，并组织相关产品进行交易，其经营活动具有合法性。本案中，浙商商城上交易的“浙商油”为库存现货的标准化船用燃料油，浙商商城线上交易“选购系统”也为购销商提供了现货交割的入口，购销商可以通过点击进入该系统选择实物交割，并要求购销商在特定时间和地点交割货物。故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大宗所非法经营期货，并无不当。易湘未选择实物交割并不意味着大宗所不能提供相应的交易实物，其认为案涉交易为期货交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大宗所是否应当赔偿易湘损失一节。易湘主张大宗所工作人员诱骗其签订《入市协议》，参与违法期货交易，故应赔偿其损失。本院认为，根据大宗所提交的证据显示，2016年8月9日，易湘本人亲自进行开户操作。开户时，易湘上传了本人手持身份证的照片，点击阅读相关文件并表示完全理解、同意后，方从系统中取得相应的购销账号、密码。易湘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此前也有股票交易操作经历，故应具有较高的风险辨别能力和防范意识，其与大宗所、鎏利公司签订的《入市协议》等文件应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为有效。易湘主张大宗所存在虚假宣传、误导其投资行为，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涉案交易的所有操作均系易湘本人亲自所为，其对涉案交易的风险也应当有所认知。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易湘2016年8月9日开户后，即于2016年8月10日9:06入金600000元,于当日18:57至23:34，不到5个小时时间即进行了12次交易（买进、卖出各6笔），其中18:57至19:52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易湘即买进5笔，涉及金额17213800元。从其操作行为熟练程度看，说明其对该“浙商油3”商品交易及可能存在的买卖风险有相当的了解，现因交易行为所产生的损失和费用，应系正常市场交易风险所致，由此产生的亏损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况且从其签署的《入市协议》内容看，其交易对象应是鎏利公司而非大宗所，诉讼中易湘未提交鎏利公司诱骗、欺诈其进行交易导致其亏损的证据，故，易湘认为大宗所应赔偿其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易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6元，由易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涛 审 判 员 罗邦良 审 判 员 许旭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