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恒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诉讼代表人：陈华谋，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湖南芙蓉（常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琴，女，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安福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传辉，男，住湖南省临澧县安福镇。由湖南省临澧县安福街道人民街社区推荐。上诉人常德市恒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琴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4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陈琴的212000元债权系普通债权。事实和理由：恒威公司虽然在重整前确实向陈琴借款,陈琴也确实属于职工身份,但该借款的性质并非属于单位内部集资的性质。陈琴在原审庭审中所提交的《恒威华天酒店会议纪要》、《恒威华天酒店呈批件》是不属实的,几位证人的证词也是虚假的。职工集资应当具有普遍性、人员众多性、行政命令性和统一性，一直以来,恒威公司并未出台过任何针对内部职工集资的文件，而从实际情况来看,内部职工借款的情况很少，陈琴的借款不具有职工集资的特征。被上诉人陈琴辩称，一审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申报债权时没有涉及债权性质，公司的同事属于同一情况的已被认定为职工债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琴对恒威公司享有的集资款债权212000元系职工债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威华天酒店系恒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恒威华天酒店和恒威公司的董事长均为朱恒。陈琴原系恒威华天酒店餐饮部经理。2013年，恒威华天酒店为解决资金紧张，通过召开股东会拟向职工进行集资，并通过召开部门负责人会议传达股东会决议，根据会议决议，2013年7月1日，陈琴以其自有的住房抵押，作为借款人向临澧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借据借款49万元，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9.225‰，借据载明的借款用途为“用于KTV经营装修”，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7月1日。临澧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将款项直接转入陈琴指定的恒威公司账户。2013年7月3日，恒威公司向陈琴出具金额为49万元的借条1份。此后，恒威公司陆续支付了应付临澧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部分利息。2016年7月14日，一审法院根据申请人徐尊刚的申请裁定受理了恒威公司、恒威华天酒店破产清算两案，出资人朱恒、汪从烟申请对恒威公司、恒威华天酒店进行破产重整，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湘0724民破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恒威公司自2016年7月15日起进行重整，同年7月25日作出（2016）湘0724民破1-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常德市正浩资产清算有限公司担任恒威公司的管理人。陈琴就案涉债权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本金为38万元及利息35万元，管理人审查后编制的债权表中，确认的债权本金为21.2万元，并将该债权列入民间借贷债权即普通债权。恒威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召开第四次债权人会议，目前仍处于重整阶段。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向职工集资，是企业与职工间产生的合同之债，虽属于借贷范畴，但因系发生在企业内部，且借款用途是为企业的生产经营需要，致使集资款不同于一般的民间借贷，具有一定的福利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企业法（试行）》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破产企业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作为第一顺序清偿”，2002年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所欠企业职工集资款，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但对违反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部分不予保护。”该司法解释将职工集资款等同于职工工资纳入到职工债权的范畴，在第一顺序清偿。2007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对职工集资款并没有明确规定，因此，关于职工集资款的债权性质如何界定的问题，仅在2002年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中予以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至今未予废止，因此，将破产企业中职工的集资款作为职工债权，按第一顺序进行清偿，有利于维护职工利益及社会稳定，亦符合立法本意。本案中，恒威公司管理人将陈琴对恒威公司享有的集资款债权21.2万元作为民间借贷债权，即普通债权，于法不符，应予更正，对陈琴要求确认其对恒威公司享有的集资款债权21.2万元系职工债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赋予债权人对管理人编制的有异议的债权表可以提起诉讼，恒威公司目前仍处于重整期间，破产程序尚未终结，陈琴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确认陈琴对恒威公司享有的集资款21.2万元为职工债权。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恒威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恒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陈琴债权申报及确认材料一组，拟证明陈琴的债权系普通债权。陈琴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证据目的。本院认为，对于债权的性质，管理人应当依法认定，陈琴债权申报及确认材料不能直接否定陈琴债权的职工债权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破产企业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等职工劳动债权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恒威华天酒店为解决资金紧张，通过召开股东会需向酒店中层骨干进行集资，会后实际以借款名义出资的有陈琴和杨相桃两人。2013年7月4日，陈琴以餐饮部的名义向恒威华天酒店呈报，要求将其借款认定为集资款，公司董事长朱恒在呈批件上批注：“同意按集资款处，请财务部执行。”一审法院受理恒威华天酒店破产申请后，杨相桃的借款已被管理人认定为集资款，属职工债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琴的债权是否应当认定为职工债权优先清偿。恒威公司上诉主张陈琴在一审庭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为假证据，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陈琴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恒威华天酒店会议纪要》、《恒威华天酒店呈批件》与其提交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为解决公司资金困难，恒威华天酒店决定向酒店中层骨干集资，陈琴向恒威公司出资后，随即要求公司将其认定为集资款，恒威公司已将其认定为集资款。陈琴集资的依据是股东会议决定，应当认定其具有一定的行政命令性和统一性。由于恒威公司集资对象局限于恒威华天酒店中层骨干，造成本案所涉职工集资不具有普遍性、人员众多性。故恒威公司提出的职工集资应当具有普通性、人员众多性、行政命令性和统一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提出的不能将陈琴的借款认定为职工集资款的主张，也与恒威公司已将陈琴的借款认定为职工集资款的客观事实不符。职工集资是基于特定的劳动关系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集资主体双方在身份关系上不具有一般民间借贷主体双方的完全平等性，其直接影响到职工基于劳动关系所获得的收入，且承担着不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正常劳动收入的风险，因此不宜将职工集资等同于一般民间借贷。我国的企业破产法虽然没有针对职工集资作出明确规定，但基于司法实践的需要，从考虑职工的利益和社会稳定出发，200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所欠企业职工集资款，参照企业破产法有关破产企业清偿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的规定清偿，此后颁行的相关法律没有对职工集资款如何处理作出新的规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宣布废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举证，依法确认本案所涉职工集资为职工(劳动)债权，应予优先清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恒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常德市恒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丕 国审判员 文 晓 桃审判员 刘 宇 学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莫澜婉依附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