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冠山街道三林路。 经营者：胡孟明，男，汉族，1982年2月3日生，住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璠，贵州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绍兴，男，汉族，1980年8月25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龙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治花，贵州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祥，贵州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里县兄弟汽修厂因与被上诉人秦绍兴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无证据支撑，且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双方成立劳务关系，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首先，双方不存在人格从属性和行政隶属性。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主体地位平等，被上诉人庭审时也承认双方没有约定规章制度和管理规则。被上诉人如要证明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则应提供考勤记录、员工规章、工资扣罚等证据。但事实上，双方并未存在前述约定，被上诉人也在庭审中认可没有扣罚工资等情况。故而，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查实，也未论述在被上诉人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如何认定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关系。其次，被上诉人只提供劳动结果，未提供劳动过程，不能作为上诉人生产经营的一部分存在。结合《时间记录本》证据材料，被上诉人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间以断续的用工方式在上诉人处从事电焊工作仅四十多天，每次用工不超过一个月，而上诉人是长期营业的汽车修理厂，必须依靠长期稳定的劳动者提供修车服务才能组成经营一部分，被上诉人来几天随即离去的用工方式显然不能成为上诉人单位的基本生产资料，因此，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过程。一审法院在查实双方用工模式后即认为被上诉人从事电焊工作与上诉人经营内容有关，进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严密逻辑论证和证据支撑。最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不存在持续性和稳定性，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没有经济上的依赖。结合《用工时间表》来看，被上诉人并非稳定地在上诉人处务工，每次务工不超过一个月。同时，一审法院也查明双方约定报酬方式是200元／天，而非约定月工资，被上诉人不提供劳务，仅会影响报酬，但不受企业管理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查明被上诉人的务工时间特征及约定报酬方式后仍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决所确定的证明标准不一致。结合（2016）最高法民再148号判决书裁判要点，在双方不具有书面劳动合同时，主张存在劳动关系一方应举证证明存在“接受具体管理措施处理”的事实，且需达到证明标准，但在本案的一审判决中，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与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证明标准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同时，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亦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各地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类似案件所作判决不符，如（2018）鄂民申3487号判决。三、一审判决存在逻辑错误。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修理厂经营内容中有“钣金”，而被上诉人工作内容为“电焊”，据此认定上诉人经营内容与被上诉人有关，双方成立劳动关系，逻辑牵强。同时，从用工习惯来说，双方2018年10月起就形成一种松散、断续的劳务用工关系，在被上诉人未提出2019年2月14日双方有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证据情况下，抽离出2019年2月14日之后的用工关系单独认定为劳动关系，存在以偏概全错误。综上，请求贵院考虑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作出公正判决。 针对龙里县兄弟汽修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被上诉人秦绍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9年2月14日起成立事实劳动关系。首先，被上诉人受上诉人邀约到岗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7条规定，即使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已经建立。其次，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管理规章制度责任在于上诉人。最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记录本》记载有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记录、休息休假等，且该证据的原件除了上诉人的上班记录，还有其他员工的上班记录，这也间接证明了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没有规范员工入职手续，况且，考勤记录、工资表是由用人单位制作并提供，如上诉人不能提供，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双方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维修车辆的货箱以及大梁是上诉人经营组成部分。虽然汽修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上诉人处的员工不能完全从事一样的工作内容，但上诉人不能将此单独分离出来，这是一个完整的工作链。事实劳动关系与劳动关系相比，只是欠缺书面合同这一有效要件，上诉人一直声称被上诉人只提供劳动结果，不提供劳动过程，事实上其实质在劳动过程结束时得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开始时就已经在劳动者的表象中存在。三、上班时间的长短不影响劳动关系的成立，被上诉人2019年之前上班记录只能证明曾在上诉人处就职过，与本案无关。四、一审法院判决标准与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标准并不存在分歧。我国是成文法国家，非判例法国家，已经生效的司法判例不是法官作出判决的主要依据。况且，上诉人只是断章取义的认为其所选案例的部分情况与本案相符，忽略了个案分析。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所有上诉请求。 龙里县兄弟汽修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与秦绍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由秦绍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于2017年5月11日申请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胡孟明，秦绍兴于2018年10月16日在龙里县兄弟汽修厂务工19天后于11月3日自行离去，2018年12月2日，秦绍兴再次来到龙里县兄弟汽修厂务工12天后再次自行离去。龙里县兄弟汽修厂的经营者胡孟明于2019年2月12日晚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叫秦绍兴到其修理厂做活，秦绍兴于2019年2月14日到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从事电焊工作，报酬为每日200元，2019年3月6日秦绍兴在用航车吊槽钢时将左手拇指撞伤，经龙里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左手第一指节近骨粉碎性骨折。在此期间龙里县兄弟汽修厂通过和微信转账和现金共向秦绍兴支付报酬4000元。由于双方为赔偿问题达不成协议，秦绍兴于2019年8月19日向龙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劳动关系，该委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龙劳人仲裁字第101号裁决书，确认秦绍兴与龙里县兄弟汽修厂自2019年2月14日起建立的劳动关系成立。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10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与秦绍兴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该要审查是否具备形成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以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的时间长短来界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龙里县兄弟汽修厂是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龙里县兄弟汽修厂提交的营业执照中载明其经营范围为汽车修理（钣金、喷漆、校大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秦绍兴在龙里县兄弟汽修厂处从事电焊（钣金）工作，接受龙里县兄弟汽修厂的管理，工作内容与龙里县兄弟汽修厂的经营范围相关，并由龙里县兄弟汽修厂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故龙里县兄弟汽修厂、秦绍兴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秦绍兴于2019年2月14日到龙里县兄弟汽修厂处从事电焊工作的事实均无异议，故确认龙里县兄弟汽修厂、秦绍兴自2019年2月14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与秦绍兴自2019年2月14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龙里县兄弟汽修厂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与秦绍兴之间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且意见不一的情况下，认定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应从用工主体资格、双方是否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的行政隶属关系以及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等方面综合考虑，其中行政隶属关系是成立劳动关系实质要件。本案中，虽然龙里县兄弟汽修厂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秦绍兴从事的电焊（钣金）工作也在龙里县兄弟汽修厂经营范围内，但结合本案证据材料来看，并未有考勤记录、员工规章、工资扣罚等证据证明秦绍兴受龙里县兄弟汽修厂规章管理制度的约束，以致使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的行政隶属关系，双方之间缺乏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故而，负有证明责任的秦绍兴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者，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秦绍兴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期间是以断续用工的方式在龙里县兄弟汽修厂处从事电焊工作，每月工作天数并不确定，不具有连续性、稳定性，这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形成的长期、持续、稳定的劳动关系特征不符。同时，双方均认可工资每天200元，每月按实际工作天数结算，此种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与秦绍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没有证据支撑，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龙里县兄弟汽修厂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 二、龙里县兄弟汽修厂与秦绍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秦绍兴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秦绍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育义 审判员  王天才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美岭 书记员罗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