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97民终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徐志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仁明，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鼎顺鑫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坡博路1号虹冠大厦1单元17楼1704房。法定代表人：王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华磊，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怡，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口鼎顺鑫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顺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7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信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上诉人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按6644409.0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事实和理由：1.-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以6312188.569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至2016年8月17日止；2.以6644409.02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给被上诉人。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对上诉人严重不公平，上诉人认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时间起算点应为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之日，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第7款明确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款项前，乙方须向甲方提交书面付款申请以及与甲方所需支付款项面额相等的合法发票及完税证明。货款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时，乙方需提供全额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暂不付款，乙方不得因甲方暂不付款而暂停供货，不得影响甲方的总体工程进度。”合同明确约定先给付发票后付款，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以合同约定作为认定依据。卖方不开具合同约定的发票，买方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先履行给付发票，再由合同向对方支付相关款项的合同义务履行顺序，买方有先履行抗辩权，且其拒绝付款行为不构成违约，无须承担违约责任。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云民终195号民事判决对此做出了明确认定。2.被上诉人不但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发票，直到2018年10月20日才向上诉人送达《催款函》，该《催款函》中也未提及逾期利息问题。3.2018年11月23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龙沐湾国际旅游度假区温泉海景公寓二期G01-G03机电材料采购工程结算书》,这也充分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货款的最终金额尚需结算确认。二、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至实际付清计算利息不当，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时间及利息计算标准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鼎顺鑫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鼎顺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信公司支付货款6644409.02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2140844.51元给鼎顺鑫公司；2.判令国信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信公司龙沐湾国际旅游度假区温泉海景公寓A区二期G01、G02、G03楼于2011年12月31日开工建设，上述G01、G02、G03楼建设期间，鼎顺鑫公司于2012年2月26日至2012年12月10日间为国信公司供应了龙沐湾国际旅游度假区温泉海景公寓A区二期G01、G02、G03楼的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通风空调工程的相关机电材料。上述G01、G02、G03楼建设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4年7月20日完成竣工验收备案。2014年6月4日，鼎顺鑫公司与国信公司就已经发生的供货事实补充签订《龙沐湾国际旅游度假区温泉海景公寓A区二期G01、G02、G03机电材料采购合同》（编号：温泉海景公寓二期-建安工程款-2014-4-0001，以下简称《合同》），约定合同暂定价款6646494.95元。《合同》还约定：乙方（鼎顺鑫公司）货物运至甲方（国信公司）指定地点，经国信公司、监理方验收合格后，方视为鼎顺鑫公司交货完成。货物到场付当批货款总价的80%，全部货物到场付至合同总价款的85%。全部货物到场，经国信公司及监理方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后支付至经国信公司及监理方确认的合格产品总价的95%。剩余款项作为质量保证金，自货物安装经验收合格之日起满2年后28天内支付，不计利息。鼎顺鑫公司供货后，分别于2014年6月24日、2014年9月20日向国信公司请款共计6312188.57元，《付款申请表》均有监理单位海南航达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达公司）和造价咨询单位上海第一测量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一测公司）盖有公章的审核意见，国信公司事业部和成本管理部门意见一栏均有相应人员签字确认两期应付工程款为6315000（5291000+1024000）元。鼎顺鑫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向国信公司提交《报审表》及附件对已进场材料质量报送审核，监理单位航达公司于2014年10月12日作出审核意见确认进场材料质量，附页报价清单中盖有鼎顺鑫公司、航达公司公章及建设单位专业工程师签名确认。2018年10月20日，鼎顺鑫公司向国信公司出具《催款函》要求国信公司在收到该催款函后十五天内付清全部款项计6644409元。国信公司事业部负责人万剑毅于2018年10月22日《催款函》中签字。2018年11月23日，鼎顺鑫公司就涉案供货事项制作《结算书》并送交国信公司，《结算书》记载结算价款为6644409.02元。2019年1月17日鼎顺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双方均确认国信公司未就涉案合同支付过货款给鼎顺鑫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国信公司与鼎顺鑫公司在存在机电材料供货事实的基础上补充签订《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可以认定国信公司与鼎顺鑫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鼎顺鑫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合同价款的确定和逾期付款损失的认定。对争点问题分述如下：1鼎顺鑫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第七条约定了全部货物到场，经国信公司（甲方）及监理方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后付至合格产品总价的95%，剩余款项作为质量保证金，自货物安装经验收合格之日起满2年后28天内支付，不计利息。由此可见质量保证金属案涉货款的组成部分，国信公司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条件满足之后支付给鼎顺鑫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双方均确认货物安装经验收合格的时间以案涉G01、G02、G03号楼竣工验收备案时间为准即2014年7月20日，则关于质量保证金国信公司应在2016年7月20日后28天内无息付清给鼎顺鑫公司。故鼎顺鑫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国信公司关于鼎顺鑫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案涉合同结算价格应为6644409.02元。其一，案涉《合同》未约定结算审核的具体事项和相关程序性约定。其二，据《合同》约定，清单内子项目中的综合单价将作为日后变更与结算的依据，鼎顺鑫公司提交的《报审表》附的材料报价清单明确记载了进场材料的名称、品牌、规格、数量、单价和总价等内容，该材料有供货方、监理方盖章和建设单位工程师签字确认，庭审中双方对鼎顺鑫公司已进场材料的数量和对应价款均无异议。鼎顺鑫公司于2018年11月制作的《结算书》记载的结算价格也与进场清单中三方确认的价格一致即6644409.02元。其三，从《付款申请表》记载的内容可见，鼎顺鑫公司系以6644409.02元的总额请95%的进度款6312188.57元，造价公司及国信公司成本管理部审核确认应支付的金额6315000元甚至已超出鼎顺鑫公司的请款额度，故鼎顺鑫公司以6644409.02元作为案涉合同结算价款于法有据。国信公司关于合同最终价款还需要提交外部审计单位审核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三、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认定。鼎顺鑫公司作为出卖人已交付价值6644409.02元的货物，国信公司作为买受人收货后应依约支付相应价款。双方均确认国信公司应于2014年7月20日支付货款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应于2016年7月20日后28天内即2016年8月17日前无息付清。双方已确认国信公司目前未支付过货款给鼎顺鑫公司。需要说明的是，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交付货物为出卖人的主合同义务，支付价款为买受人的主合同义务。虽然双方约定鼎顺鑫公司在国信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前应提交发票及完税证明等材料，但提供发票及完税证明等事项属合同的附随义务，不能对抗合同主义务即国信公司支付货款义务的履行，国信公司以结算价款未经第三方单位审核、鼎顺鑫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国信公司未按约及时足额支付货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延期支付货款而给鼎顺鑫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合同》未约定买方不按时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和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鼎顺鑫公司据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鉴于利息起算日后存在质保期满的事实，本案利息应当分段计算，具体为：1.以6312188.569（6644409.02×95%）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至2016年8月17日止；2.以6644409.02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鼎顺鑫公司虽按此标准计算利息损失，但起算日期（起诉时主张从2014年7月16日起计，庭审中变更为2014年7月20日）有误，故对其计算结果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判决：一、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6644409.0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以6312188.569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至2016年8月17日止；2.以6644409.02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给海口鼎顺鑫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二、驳回海口鼎顺鑫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297元，由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第7款约定：“国信公司向鼎顺鑫公司支付款项前，鼎顺鑫公司须向国信公司提交书面付款申请以及与国信公司所需支付款项面额相等的合法发票及完税证明。货款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时，鼎顺鑫公司需提供全额发票，否则，国信公司有权暂不付款，鼎顺鑫公司不得因国信公司暂不付款而暂停供货，不得影响国信公司的总体工程进度。”鼎顺鑫公司在提交书面付款申请时，并未依约提供合法发票。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鼎顺鑫公司是否必须提供发票后，国信公司才支付货款。国信公司是否应承担货款6644409.02元的利息损失。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国信公司支付货款前，鼎顺鑫公司须提交书面付款申请并提交面额相等的合法发票及完税证明，而鼎顺鑫公司至今未提供发票给国信公司，因此，国信公司并不构成违约。导致货款未付的原因是因为鼎顺鑫公司至今未提供发票，其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但国信公司同意从起诉日2019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应予照准。综上所述，上诉人国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7民初94号民事判决；2海口鼎顺鑫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提供面额6644409.02元的发票给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应在收到海口鼎顺鑫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供面额6644409.02元的发票后的十日内支付给海口鼎顺鑫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货款6644409.02元及利息（以6644409.02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诉讼费73297元，上诉人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55435元，被上诉人海口鼎顺鑫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862元。二审诉讼费50元，由被上诉人海口鼎顺鑫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长荣审 判 员 叶玉华审 判 员 万晓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涂盼盼书 记 员 王泽鹏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印14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