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66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合江县九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九支镇安溪街。 法定代表人：刘彬，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才伦，四川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泸州格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兰田上工农路37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银，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合江县九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九支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泸州格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5民终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九支镇政府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一）格瑞房地产公司起诉请求解除《招商引资投资协议》《招商引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该请求是以三份协议有效为前提。原审判决结果也是解除三份协议，但又抛开三份协议，认定双方当事人的行为违法，《补充协议书》对该违法行为的后果进行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法律效力，并按过错作出判决。这一认定及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1.本案中双方履行的是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没有脱离合同的所谓单独违法行为。格瑞房地产公司提起的是合同之诉，未对所谓的违法行为提起诉讼。2.如果履行合同的行为违法，那合同当然违法，一审法院应当按无效合同处理，告知格瑞房地产公司是否变更诉求，并对变更后的诉求进行审理和判决，而不应在格瑞房地产公司未改变诉求及理由的情况下，直接按合同行为无效作出判决。原审判决明显超出了格瑞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三份协议有效并予以解除，但第二项又是以合同行为无效为基础作出的，自相矛盾。4.根据《补充协议书》第四条，三份协议因格瑞房地产公司未履行该条约定义务而终止，属于约定终止，不需要法院判决解除。（二）《招商引资投资协议》《招商引资补充协议》并非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格瑞房地产公司必须按国家法律规定通过招拍挂取得土地使用权才能进行开发建设。约定格瑞房地产公司缴纳一期项目保证金和预交二期项目土地报征等前期费用，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如果格瑞房地产公司未竞得土地使用权，九支镇政府会如数退还。《补充协议书》是对《招商引资投资协议》《招商引资补充协议》的纠正和对遗留问题的解决处理，并未设定或约定违法行为，也未损害他人及社会公共利益，理当有效。原审判决对《补充协议书》中双方对相关费用的确认结果170万元予以认可，但又对相关费用的处理约定予以否定，并按双方过错程度予以处理。这一判决明显无法律依据，且违反意思自治原则。（三）原审判决认定三份协议所涉及合同行为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但只对格瑞房地产公司的损失予以分担处理，对九支镇政府因招商引资失败而受到的损失未作任何处理，判决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有失公平。（四）二审判决未对九支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作任何评判，采取回避态度，反而全面采用一审认定的事实及理由，难以让人息诉服判。九支镇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1.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招商引资投资协议》《招商引资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九支镇政府将70亩土地规划给格瑞房地产公司用于投资建设建材综合市场，并明确约定项目用地使用权通过挂牌竞拍取得。合同主要内容并不违法，但其中确有部分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招商引资投资协议》约定格瑞房地产公司向九支镇政府支付土地出让金，而九支镇政府并非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人，无权收取土地出让金，以及《招商引资补充协议》约定九支镇政府按每亩30万元向格瑞房地产公司提供项目建设用地，如挂牌土地出让金超出前述金额，则超出金额由格瑞房地产公司向九支镇政府借款进行支付，该借款由九支镇政府对格瑞房地产公司进行奖励的基础设施建筑费用补助予以抵扣，属于故意规避建设用地使用权招标、拍卖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前述条款并不必然导致整个合同无效，但显然会造成合同无法正常履行。此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确认格瑞房地产公司前期工程投入100万元、预交土地款资金占用费70万元，应由九支镇政府向格瑞房地产公司支付。该协议同时约定，格瑞房地产公司应积极参与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公开竞拍，如果参加了竞拍，无论是否取得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九支镇政府均应在收到土地出让金后支付该170万元，与本项目有关的协议全部终止；如格瑞房地产公司未参加竞拍，则自行承担该170万元，九支镇政府不负任何补偿或违约责任，与本项目有关的协议全部终止。可见，《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决定终止履行前两份合同，并对已履行部分进行清算的共同意思表示。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对违法行为的损害后果的承担进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对违法行为的后果进行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法律效力的理由不当，《补充协议书》并非当然无效。但一、二审法院均以案涉项目建设用地使用权已经由案外人取得，三份合同事实上无法履行为由，判决解除合同，处理结果并无不当。2.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补充协议书》已确认格瑞房地产公司前期工程投入100万元、预交土地款资金占用费70万元，应由九支镇政府向格瑞房地产公司支付。因前两份合同已无法履行，双方决定终止履行，格瑞房地产公司因前期履行合同的资金投入损失，九支镇政府作为受益人理应承担。前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该协议同时约定，格瑞房地产公司应积极参与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公开竞拍，如果未参加竞拍，九支镇政府不负任何补偿或违约责任，但从该协议第四条关于如果格瑞房地产公司参加了竞拍，无论是否取得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九支镇政府均应在收到土地出让金后支付该170万元，与本项目有关的协议全部终止的约定可以看出，《补充协议书》约定格瑞房地产公司参与竞拍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格瑞房地产公司获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而是帮助案涉地块尽快拍卖成功。因此，格瑞房地产公司参加竞拍与九支镇政府支付170万元并不构成对待给付关系，事实上虽然格瑞房地产公司未参加竞拍，案涉项目建设用地使用权此后仍然拍卖成功。即使格瑞房地产公司未参加竞拍构成违约，也不能因此完全免除九支镇政府支付170万元的义务。原审法院根据格瑞房地产公司前期投入的利益归属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九支镇政府对格瑞房地产公司前期投入损失承担70%的责任，处理是合理的。至于九支镇政府主张因重新规划造成设计费损失70万元，因九支镇政府未就此提出反诉，且不能证明该设计费损失与格瑞房地产公司未参加竞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未作处理，并无不当。虽然一审判决引用法律条文不准确，二审判决未对上诉理由直接作出评判，确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 （二）关于原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合同履行行为违法并不能说明合同内容一定违法，更不能得出合同当然无效的结论。因此，九支镇政府关于原审法院在未向格瑞房地产公司释明，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按合同行为无效作出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综上，九支镇政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合江县九支镇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赵爱民 审判员  贾 欢 审判员  赵亚飞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钟英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