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41号中鼎万象东方D座1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20053367XN。 法定代表人：梁仕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川，广西桂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俊林，广西桂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防城港市防城骏豪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防城镇冲仑物流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690236925G。 法定代表人：顾伯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广东商达（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肖洋，广东商达（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骏豪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明确：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是根据违约金的补偿性，以当事人的直接损失为准，即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的规定。根据司法实践的经验，就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来说，法院一般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大约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本案中如果按年利率24%计算，得出的违约金己多达20多万元，已将近逾期付款的50%，明显过高。 骏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一审法院已根据规定及案件实际情况将原本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按日利率3‰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故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调整合法,上诉人再次请求调整无法律依据和事实理由。二、合同法第114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涉案合同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相对方应当遵守契约精神,合同之所以明确约定违约责任,也是考虑到混凝土企业在整个建筑产业链中处于极其弱势的地位,对于混凝土行业的上游供应商即水泥、砂石、粉煤灰企业来说,向他们采购原材料,被上诉人需要支付现钱甚至在水泥供应紧张时支付预付款才能购买到原材料。而对于混凝土企业下游采购商,即像上诉人这样的施工单位,他们采购混凝土都是需要混凝土企业垫资供应,垫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甚至拖延支付更是家常便饭。混凝土企业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庞大资金周转的行业,特别又处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夹心层位置,不得不对外融资增加资金使用成本。上诉人的违约不仅造成被上诉人融资成本增加,加上各种人工运营成本,资金使用收益损失等等方面综合考虑,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都极其不合法亦不合理。三、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及惩罚性。上诉人作为注册资金1.5个亿、具有各种施工承包一级资质的建设集团公司,拖延货款时间长,还款态度恶劣,被上诉人从2016年10月开始就无故拖延支付货款,至今已近四年之久,显然对被上诉人即合同守约方合法权益造成严重的侵害，故不应无限制向下调整利率。 骏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厦公司向骏豪公司立即偿还货款446047.5元及违约金1043262.72元（违约金按每日3‰计算，按各笔货款逾期的天数计算，具体计算方法见附件：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款违约金计算表）；2.华厦公司向骏豪公司赔偿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0日骏豪公司作为乙方与华厦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商品房混凝土购销合同》（编号：NO:FCJH20160401），约定骏豪公司向华厦公司提供混凝土用于防城港渔澫港区第四作业区402号泊位散货堆场含煤污水处理站建设，合同对混凝土的单价、数量、交货时间、地点进行约定，合同对结算方法及付款约定为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的产品供应数量并依合同第一条所列单价计算货款金额，双方确认后在《产品结算单》上签字、盖章或由甲方指定的业务经办人签字确认。货款每月对账一次，对账日为每月最后一日，甲方需在对账日后五个工作日对乙方提供的《产品结算单》进行确认，如甲方没有对《产品结算单》进行签字或盖章，则视为甲方同意结算单不存在异议，即以乙方送货单为准，且乙方有权停止继续供货。付款日期为对账日后的5天内所付清所欠货款。本合同为月结账混凝土，即当月发生的混凝土款于次月25日前付清。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授权卢文惠/苏志坚负责报料和现场签收单据。合同第八条2.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每迟延1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的3‰的违约金，并且乙方有权暂时停止供应产品；每迟延超过7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甲方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货款及费用，并要求甲方赔偿实际损失。3.乙方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 另查明，骏豪公司与华厦公司指定签收人卢文惠确认2016年10月份的混凝土货款为4200元，2016年11月份的混凝土货款为49000元，2016年12月份的混凝土货款为179450元，2017年1月份的混凝土货款为112200元，2017年2月份的混凝土货款为171020元，2017年3月份的混凝土货款为317847.50元，2017年4月份的混凝土货款为183270元，2017年5月份的混凝土货款为222800元，2017年6月份的混凝土货款为839987.50元，华厦公司尚欠骏豪公司的货款金额为846047.50元。 2017年2月25日、2018年3月27日、2018年5月4日，华厦公司分别向骏豪公司付款40万、20万元、20万元。骏豪公司在其诉状中表明该三笔款项均为支付货款的数额。 再查明，华厦公司为实现案涉债权，委托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为此支出律师服务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骏豪公司、华厦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华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合同的盖章及签字系伪造的，但未提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对公章及签名真伪申请鉴定，故对华厦公司的抗辩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的签订系基于骏豪公司、华厦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行使自己民事权利的表现，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骏豪公司主张华厦公司应支付的货款及违约金问题。骏豪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华厦公司供应混凝土，华厦公司应承担按合同约定给付混凝土货款的义务。华厦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完所有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合同约定双方货款采用按月结算的方式，当月发生的混凝土款项于下个月25日前结清，故以双方结算后的次月25号作为计算违约金的起点，关于骏豪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的日利率3‰计算违约金，华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该约定过高请求调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骏豪公司所主张的按日利率3‰计算过分高于其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故关于华厦公司应支付的货款及违约金，计算如下： 第一期货款：2016年10月货款结算为4200元，故本期的违约金从2016年11月25日计算至2016年12月25日为84元（4200元×0.02）。 第二期货款：2016年11月货款结算为49000元，累加上月的尚欠的4200元，合计为53200元，故本月的违约金从2016年12月25日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为1064元（53200元×0.02）。 第三期货款：2016年12月货款结算为179450元，累加上月的尚欠的53200元，合计为232650元，故本月的违约金从2017年1月25日计算至2017年2月25日为4653元（232650元×0.02）。 第四期货款：2017年1月货款结算为112200元，累加上月的尚欠的232650元，合计为344850元，华厦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40万元骏豪公司、华厦公司双方同意计入该期归还货款金额，故该期华厦公司尚结余货款为55150元（40万元-344850元）。 第五期货款：2017年2月货款结算为171020元，抵扣华厦公司上期结余货款后，华厦公司本期尚欠的货款为118570元（171020元-55150元），故本期的违约金从2017年3月25日计算至2017年4月25日为2371.40元（118570元×0.02）。 第六期货款：2017年3月货款结算为317847.50元，累计上期结余货款118570元及2月27日产生的空载费200元，合计为433917.50元，故本期的违约金从2017年4月25日计算至2017年5月25日为8678.35元（433917.50元×0.02）。 第七期货款：2017年4月货款结算为183270元，累计上期结余货款433917.50元，合计为617187.50元，故本期的违约金从2017年5月25日计算至2017年6月25日为12343.75元（617187.50元×0.02）。 第八期货款：2017年5月货款结算为222800元，累计上期结余货款617187.50元，合计为839987.50元，故本期的违约金从2017年6月25日计算至2017年7月25日为16799.75元（839987.50元×0.02）。 第九期货款：2017年6月货款结算为6060元，累计上期结余货款839987.50元，合计为846047.50元，故本期违约金从2017年7月25日计算至华厦公司下一次付款之日即2018年3月27日为138187.76元。 故截至2018年3月27日，华厦公司尚欠的货款本金为846047.50元，违约金为184092.01元（84元＋1064元＋4563元＋2371.4元＋8678.35元＋12343.75元＋16799.75元＋138187.76元）。骏豪公司主张将华厦公司的于2018年3月27日所支付的该笔款项计入货款本金予以支持，扣减华厦公司所支付的20万元款项后，故华厦公司尚欠货款646047.50元（846047.50元-20万元）货款及违约金184092.01元未支付。 从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5月4日期间的华厦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计算为15935.84元，故截至2018年5月4日华厦公司尚欠货款为646047.50元及违约金200027.85元（184092.01元＋15935.84元），骏豪公司主张将华厦公司的于2018年5月4日所支付的该笔款项计入货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扣减华厦公司所支付的20万元款项后，华厦公司尚欠货款446047.50元（646047.50元-20万元）及违约金200027.85元。故对骏豪公司主张华厦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为446047.50元，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骏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故对于超出一审法院计算的200027.85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后续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446047.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华厦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骏豪公司主张华厦公司应赔偿骏豪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的问题。案涉合同中约定了华厦公司如违约应承担骏豪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一审法院认为骏豪公司所主张的5000元律师费为实现案涉债权所负担的合理支出，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厦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骏豪公司货款446047.50元及违约金200027.85元（后续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446047.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8年5月5日计算至华厦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华厦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骏豪公司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骏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48.79元，减半收取计9124.39元，由华厦公司负担5108.22元，由骏豪公司负担4015.1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骏豪公司与华厦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该合同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华厦公司的上诉及骏豪公司的答辩，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华厦公司向骏豪公司支付货款446047.5元及律师费5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违约金数额应如何确定。 经查，华厦公司未按约向骏豪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约定其应按日向骏豪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日千分之三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华厦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过高，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应调整至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而骏豪公司则认为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调整合法合理，不应再予调整。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规定，一审判决已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华厦公司逾期付款天数、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骏豪公司的诉请等因素，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角度，酌情将本案违约金标准调整至按年利率24%计算，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故华厦公司要求对本案违约金标准再予以调低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48.79元，由上诉人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李元东 审 判 员 刘帅武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谢馨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