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莲汇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五莲县富强路日照银行北沿街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665725233G。 法定代表人：刘加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鼎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海滨五路东侧20号金阶广场3009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6635100011。 法定代表人：朱正菊，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润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河山工业园山海五路中段西黄家庄村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582778717。 法定代表人：张立彬，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润新型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莒南县坪上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6882990469。 法定代表人：张丽立，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彬，男，197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日照市岚山区，现住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桂淑，女，1972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日照市岚山区，现住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民，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霞，女，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立，女，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田，男，197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树强，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莒县，现住日照市东港区。 以上十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海军，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十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世乾，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莲汇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鼎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业公司）、山东广润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润钢结构公司）、山东广润新型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润新材料公司）、张立彬、杜桂淑、张立民、左霞、张丽立、张凤田、杜树强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五莲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汇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效并成立。上诉人履行了出借义务，后期被上诉人分批偿还该借款利息至2015年9月份，其中被上诉人有一段时间持续偿还固定数额的利息，该数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一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述双方债权债务于2015年5月份消灭，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于2011年2月22日当日还清债权已消灭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将刘军个人行为与上诉人的行为混为一谈，认定刘军收取支票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军并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外无代表权，除非有公司的明确授权。上诉人也没有授权刘军在2011年2月22日代替上诉人收回330万元的借款。被上诉人将一笔资金打入刘军账户并在收据中标注为“收回2011年2月21日前所欠购货款”，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他人存在其他纠纷，通过向上诉人借款将该纠纷偿还完毕。刘军将一部分款项打入上诉人的账户没有任何事实及证据证明该行为与本案有关联性，也不能据此认定刘军代替上诉人收回款项。3.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并不真实存在，系为帮助上诉人应对检查而制造的假材料，该陈述与事实明显矛盾，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业多年，具备较强的从事经营活动的能力和经验，对于签订借款合同、银行转账的法律意义应当是明确认知的。4.一审判决称“原告称，其收到日照鼎业工贸有限公司330万系收回2011年2月21日所欠货款，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事实”，上诉人作为国家特许的金融机构并不从事贸易行业，也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将借到的钱用于偿还货款、偿还给谁与上诉人无关，如果被上诉人对偿还行为有异议应当进行举证或另行主张。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还款保证书、收款收据等证据已经能够证实涉案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已经完成了应有的举证责任，如果强行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借到款项后偿还货款的行为实属为难上诉人，也违背了举证规则。 鼎业公司、广润钢结构公司、广润新材料公司、张立彬、杜桂淑、张立民、左霞、张丽立、张凤田、杜树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另外据一审所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行为涉及套路贷，请求将该案移送给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进行处理。 汇丰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鼎业公司、广润钢结构公司、广润新材料公司、张立彬、杜桂淑、张立民、左霞、张丽立、张凤田、杜树强按典当借款合同偿还典当借款本金330万元、综合费用、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 汇丰公司一审提交借款合同、还款保证书、债务逾期依法催收通知书、当票、鼎业公司出具的收据、刘军出具的收据存根、日照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协议等证据。鼎业公司、广润钢结构公司、广润新材料公司、张立彬、杜桂淑、张立民、左霞、张丽立、张凤田、杜树强为证实其主张，提交收款凭证、付款证明、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收到条、收据、电汇凭证等57组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汇丰公司在日照银行的活期账户明细查询表、日照银行转账支票、转账支票转支进账单、鼎业公司在日照银行的交易明细、刘军在日照银行的银行交易明细、汇丰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信息。各方当事人对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发表了意见。 汇丰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还款保证书、债务逾期依法催收通知书、当票、鼎业公司出具的收据、刘军出具的收据存根、日照银行转账支票存根，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予以采纳。鼎业公司、广润钢结构公司、广润新材料公司、张立彬、杜桂淑、张立民、左霞、张丽立、张凤田、杜树强提交的57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本案关联性，不予采纳。 结合审核确认的证据、一审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1年2月22日，汇丰公司与鼎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鼎业公司向汇丰公司借款330万元；借款用途还购货款；借款期限自2011年2月22日至2017年2月21日；借款月综合费率为2.58%，借款月利率为0.42%；借款人逾期不能按时还款的，由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负责偿还所欠全部本息费用等；担保借款的保证期间自主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张立彬及日照中工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在担保人落款处签名、盖章。汇丰公司提交的、鼎业公司盖章的当票载:典当行汇丰公司，当户鼎业公司，典当金额330万元，当物房地产、数量1、估价200万，当物设备、数量16、估价170万，当物车辆、数量2、估价30万，月费率2.58%，典当期限2011年2月22日起至2011年8月22日止。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称，当物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或交付汇丰公司。 2011年2月22日，汇丰公司作为出票人向作为收款人的鼎业公司开具转账支票一张，票号（鲁）01532144。该转账支票的票面金额330万元，付款行为日照银行五莲支行，出票人账号37×××51。鼎业公司向汇丰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该收据载：交款单位汇丰公司，金额人民币（大写）叁佰叁拾万元正，交款事由借款，入账日期2011年2月22日。此后，鼎业公司到日照银行日照路支行兑付了该转账支票。 同日，鼎业公司作为出票人向汇丰公司董事刘军出具转账支票一张，票号（鲁）01591378。该转账支票的面额为330万元，付款行为日照银行日照路支行，出票人账号37×××05。此后，刘军在日照银行兑付了该转账支票。刘军出具、张立彬签名的收据存根载：交款单位鼎业公司，收款方式转支，金额人民币（大写）叁佰叁拾万元正，收款事由收回2011年2月21日前所欠购货款。后，刘军将其账户中的200万元转账至汇丰公司37×××51账户。汇丰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前述“购货款”的具体事实。 2011年3、4、5、6、8月份，临沂广润机械有限公司、张丽立、张立彬共向刘军付款5次，每次252840元。2012年6月20日，临沂广润机械有限公司向刘军转账20万元。2012年8月8日，临沂广润机械有限公司向刘加强控制的公司日照嘉兴经贸有限公司转账200万元。2014年1月29日临沂广润机械有限公司向刘加强汇款10万元。2014年7月18日，张立彬向日照嘉兴经贸有限公司汇款100万元。2014年7月29日，广润新材料公司向日照嘉兴经贸有限公司汇款400万元。 2011年6月12日，广润钢结构公司、鼎业公司、张立彬、张立民、张丽立、张凤田、左霞、杜桂淑及临沂广润机械有限公司向汇丰公司出具还款保证书。还款保证内容为：本人(本单位)张立彬等于2011年2月22日借汇丰公司人民币（大写）玖佰捌拾万元，经借款人、担保人研究，一致同意为借款人在汇丰公司借款3笔共计玖佰捌拾万元提供担保；如果发现借款人出现逾期不能按时还款，可主张要求担保人代偿至借款结清；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人对借款不能按期还清时，由担保人负责偿还并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典当借款本金、综合费用、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质（抵押）权保管费用以及债权人实现质押（抵押）权的有关费用。 2015年7月16日，汇丰公司监事刘加强与张立彬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为：张立彬及其公司（广润钢结构公司、鼎业公司、广润新材料公司）等截止今日的全部典当借款本金980万元（大写玖佰捌拾万元整）及其利息共计作价1269万元（大写壹仟贰佰陆拾玖万元整）。从即日起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按月结算利息计复息，违约金执行月利率2%。本协议只限公司破产清算后资金分配时有效，如不破产执行原2011年02月22日的典当借款合同，借款金额980万元。 另查明：2011年2月22日，刘加芳系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军系汇丰公司董事，刘加强系汇丰公司监事。2013年12月18日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军，2017年9月12日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加强。2011年5月4日，日照中工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广润钢结构公司。2014年5月9日，临沂广润机械有限公司更名为广润新材料公司。 一审庭审中，汇丰公司陈述“对方提交的证据只要是银行原件或是我方工作人员签收的，也无论是还的利息还是货款都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即属典当纠纷还是借款合同纠纷）及成立生效情况。二、汇丰公司享有的案涉债权是否已经消灭。三、汇丰公司起诉时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即属典当纠纷还是借款合同纠纷）及成立生效情况。2011年2月22日汇丰公司与鼎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同时汇丰公司向鼎业公司开具当票，但当票载明的当物未办理登记手续或交付手续，故典当不成立。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不是典当纠纷。汇丰公司与鼎业公司订立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日照中工美钢结构有限公司、张立彬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盖章、签字，汇丰公司与日照中工美钢结构有限公司、张立彬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2011年6月12日广润钢结构公司、鼎业公司、张立彬、张立民、张丽立、张凤田、左霞、杜桂淑及临沂广润机械有限公司向汇丰公司出具还款保证书，汇丰公司与广润钢结构公司、张立彬、张立民、张丽立、张凤田、左霞、杜桂淑及临沂广润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汇丰公司享有的案涉债权是否已经消灭。汇丰公司与鼎业公司订立借款合同同日，汇丰公司以开具转账支票的方式向鼎业公司支付借款330万元，汇丰公司完成了出借人的义务。同日，鼎业公司向汇丰公司的时任监事刘军开具面额330万元的转账支票。刘军出具的收据存根载：收款事由为收回2011年2月21日前所欠购货款。刘军系汇丰公司的时任工作人员（监事）；其收取鼎业公司330万元转账支票时向鼎业公司出具的收据存根由汇丰公司持有；刘军支取转账支票款项330万元后，随即向汇丰公司账户转账200万元；汇丰公司庭审过程中称，只要是汇丰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材料原件，其均予以认可；以上事实足以认定刘军2011年2月22日收取鼎业公司330万元转账支票并支取款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汇丰公司称，其收到鼎业公司330万元系“收回2011年2月21日前所欠购货款”，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事实，故对汇丰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虽然有证据显示，在2011年2月22日之后临沂广润机械有限公司多次向汇丰公司支付利息，但是在双方之前存在多笔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不能以此推定本案借款330万元未还清。时任汇丰公司监事刘加强与张立彬于2015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同样不能推定本案借款330万元未还清。综上，案涉借款330万元已于2011年2月22日当日还清，债权已消灭。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本案汇丰公司起诉时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汇丰公司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即借款到期日2017年2月21日，到其主张权利之日2019年1月29日,不满三年，故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鼎业公司等关于本案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汇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汇丰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裁判说理部分有关刘军为汇丰公司时任监事的表述系笔误，刘军应为汇丰公司时任董事。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汇丰公司与鼎业公司签订金额330万元借款合同，在当物未办理抵质押手续情形下约定借贷，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典当行不得发放信用贷款以及中国人民银行禁止违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有关规定。但无论其合同效力如何，汇丰公司诉请鼎业公司及担保人还款，应首先举证证实已交付借款。涉案借款合同签订日，汇丰公司虽交与鼎业公司33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但鼎业公司当日将票据交回汇丰公司董事刘军，刘军随即将其中200万元转账至汇丰公司账户。鉴于刘军与汇丰公司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以及票据、款项流转回汇丰公司和其董事刘军的事实，汇丰公司仅凭交票不足以证明借款已交与鼎业公司使用。鼎业公司等被上诉人否认与刘军个人之间存在其他业务来往，陈述的是消极事实，汇丰公司主张刘军收到票据是个人行为、被上诉人与他人存在其他业务往来，提出的是积极事实，从公平角度出发，汇丰公司应对其提出的积极事实进行举证，且其对公司内部管理人员的收票原由进行举证更为便利，故一审认定汇丰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并无不当。签订借款合同后被上诉人虽有过还款，但双方之间在此之前就已存在多笔借贷业务，被上诉人认为通过多次还款已经还清，汇丰公司拒绝将此前的借贷业务纳入本案与被上诉人的还款进行核对，故一审认定凭还款事实不足以确认本案330万元借贷真实发生亦无不当。汇丰公司未完成举证义务，不能证明借贷真实发生，一审判令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上诉人五莲汇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公衍义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