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南国力液压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台经济开发区6号路凤淮公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刘志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多韬，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换，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安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潜山市经济开发区皖水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储安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刘调，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国力液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安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9）皖0824民初3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多韬、李换，被上诉人安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刘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国力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国力公司已履行全部交货义务。首先，《合作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是“安安机电在发货前付叁拾万，待安安机电收到第一笔款后3日内付清余下的肆拾伍万整”，2015年9月、10月安安公司在国力公司发货前支付了首款30万元，安安公司在2016年9月12日收到了淮南矿业集团支付的37万元（承兑汇票）后，将该汇票支付给国力公司作为支付45万元尾款的一部分。根据《合作协议》以及安安公司的付款情况，足以证实安安公司已按协议收到货物，而剩余8万元尾款未支付的事实成立。其次，国力公司提供的两份催款录音均证实安安公司从未对合同标的提出过异议，第一次录音安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储传来明确承认欠款并承诺在2018年3月16日一次性支付。第二次录音储传来对于支付欠款亦未提出异议，还说道看销售经理王某的面子也会付款。再次，出庭证人王某的证词证实安安公司从未提出过交货标的不完整的问题，安安公司仅是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付款。最后，本案提货方式及提货后的行为证实本案交付标的物的数量不存在问题。本案提货方式是安安公司自行提货，安安公司在2015年提货时无任何异议，且安安公司的收货方亦未对货物提出异议且向安安公司支付了货款，安安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向国力公司付款37万元货款，该付款行为可证实涉案标的物数量不存在任何问题。安安公司抗辩称未收到全部货物，既未提交未收到货物的证据，亦未提交向国力公司进行交涉的证据，而国力公司所举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国力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中的交货义务，一审法院以未提供发货数量的证据为由判决驳回国力公司的诉请完全背离了本案的法律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国力公司提交的催款录音证据应当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国力公司所举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国力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安安公司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应当认定其反驳的事实不存在，一审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和第二十条：“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后，又以上述期间经过为由翻悔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国力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时，安安公司已超过买受人主张标的物数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主张期间，法院不应支持安安公司的抗辩。 安安公司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国力公司主张已经向安安公司交付货物，其应当对确实存在交付与接收的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国力公司举证不能，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储传来的录音中仅有“8万9万几，我再问问”一句话，这句话充分说明储传来对欠不欠款，欠多少款并不知情，并非对安安公司尚欠国力公司货款事实的认可。王某系国力公司职工，其所作证言实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其陈述的事实依然是待证事实。若王某确实从安安公司领取案涉款物未交付国力公司，则其存在职务侵占嫌疑，王某的证词与其本身存在明显的法律利害关系，不足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国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国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安公司立即支付国力公司货款80000元,逾期利息12075.56元（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天数1144天，以8万为本金为基数，利率为4.75%），合计92075.5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安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1日，国力公司与安安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安安公司从国力公司处购买立柱试装机、拆柱机等机械设备，合同金额为柒拾伍万元整（不含税），由安安公司在发货前付叁拾万元整，待安安公司收到第一笔货款后3日内付清余下肆拾伍万元整。协议签订后，安安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20日付款25万元，2015年10月23日付款5万元，2016年9月12日付款37万元，共计付款67万元。2018年2月11日，国力公司业务员王某向安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储传来（时任）索要欠款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国力公司与安安公司签订合伙协议，约定购买机电设备，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为货款的支付发生争议。因国力公司未提供向安安公司发货数量及双方收结凭证的证据，故国力公司要求安安公司支付下余货款8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力公司要求安安公司支付货款800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02元减半收取1051元，由国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安安公司对国力公司提交的王某与储传来的九份录音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持有异议，本院对该录音材料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安安公司自认收到部分货物，但未举证证明约定的哪些货物未予收到。同时在王某与储传来的录音材料中，储传来均未对货物的数量提出过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安公司尚欠国力公司8万元货款的事实是否成立。 涉案《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合本案《合作协议》和录音材料等证据，国力公司主张安安公司尚欠8万元货款的事实应予以认定。首先，《合作协议》对货物的种类、数量、价款以及付款方式均予以明确约定，安安公司虽辩称国力公司未依约履行供货义务，但未能举证证明其抗辩事实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应认定安安公司抗辩事实不存在。其次，买受人安安公司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在合理期限内将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国力公司，安安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其曾将货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国力公司，又不在国力公司向其催要货款时提出异议，而仅在国力公司诉请尚欠货款时提出相应抗辩，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和交易惯例，安安公司的抗辩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国力公司虽未提供向安安公司发货数量及双方收结凭证的证据，但国力公司所举证据能够确信安安公司尚欠货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国力公司主张安安公司应自2016年9月12日起支付利息，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认定安安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国力公司支付所欠费用的利息损失。《合作协议》虽约定“安安公司在发货前付30万元，待安安公司收到第一笔款后3日内付清余下的45万元给国力公司”，但国力公司未举证证明安安公司何时收到第一笔款项，付款期限无法确定，而国力公司虽通过电话向安安公司催要货款，但双方未就付款期限达成一致意见，故只能认定国力公司提起诉讼之日为其主张权利的开始，对国力公司主张安安公司应自2016年9月12日起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9）皖0824民初3204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安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淮南国力液压装备有限公司货款80000元及其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9年10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淮南国力液压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2元，减半收取1051元，由安徽安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2元，由安徽安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华敏 审判员  査世庆 审判员  王纯兵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江远 书记员毕雅茹 附法律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 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