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3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数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1号9层906室。法定代表人：何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则军，河北党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洁，女，北京数王科技有限公司行政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万洲宏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1号9层905A。法定代表人：马春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俊，女，北京万洲宏芯科技有限公司行政总监。上诉人北京数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洲宏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洲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数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违约金部分，改判数王公司仅需支付违约金8万元，数王公司已经交纳的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或者折抵房租；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数王公司无需支付滞纳金。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数王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不应当被认定为违约金。万洲公司在起诉之时未将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提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保证金作为违约金超出了万洲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2.双方签订《2019年5月20日付款说明补充条款》对于违约金金额已经达成一致，系对于《写字楼租赁合同》的补充，已经变更了《写字楼租赁合同》中的约定，因此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条款已经不再具有效力，应当以保证金折抵房租或者退还保证金。3.即使认定保证金为违约金，一审法院判令的违约金数额也过高。万洲公司的损失仅为租金的利息损失，违约金数额高于实际损失，应当对于违约金予以调整。4.滞纳金不是法定的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滞纳金和违约金不应当重复计算，数王公司在已经承担违约金的前提下，不应当再支付滞纳金。万洲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数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写字楼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因数王公司在租赁期内单方面提出解除本合同，或者因违约造成合同提前终止或解除，应按约定交付违约金，且支付的保证金（押金）不予退还。非经万洲公司同意，保证金不得折抵租金、滞纳金等费用。因此，该保证金具有因数王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性质，且因数王公司未足额交纳保证金，其应当将欠缴的部分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万洲公司。2.双方虽签订《2019年5月20日付款说明补充条款》，但该条款中的违约金数额的约定是以数王公司按照约定时间还款为前提的，数王公司一直拖欠、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该条款不再发生效力，应当按照《写字楼租赁合同》中的条款进行认定。3.数王公司提前违约解除合同，导致房屋空置，给万洲公司造成损失，不存在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形。4.《写字楼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系迟延支付房屋租金的违约金，而保证金不予退还是数王公司提前违约解除合同的违约金，二者并不重复。万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数王公司立即支付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8月16日房屋租金737945.36元及违约金184486.34元、滞纳金（第一笔以276729.5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给付2018年12月19日至给付之日；第二笔以276729.5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给付2019年3月16日至给付之日；第三笔以184486.34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给付2019年6月16日至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洲公司（甲方，出租方）与数王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写字楼租赁合同》，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1号学院国际大厦905号房屋出租给乙方，建筑面积361.03平方米。租赁期12个月，自2018年12月19日起至2019年12月18日止。租金为每平方米日租金8.4元，月标准租金为92243.17元/月。乙方应于2018年12月18日之前向甲方支付首三个月租金276729.5元。其余租金乙方应于每季度第3个月的15号之前向甲方支付下季度租金。若乙方未按上述时间向甲方支付下季度全额租金，每逾期一日，乙方还应按欠缴租金总额的0.3%向甲方支付滞纳金。若乙方未付租金、逾期起过应付租金日7天，乙方除了应向甲方支付所欠租金及滞纳金外，乙方还应按所欠租金总额的0.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且甲方有权收回房屋。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保证金184486.34元。除经甲方书面同意以外，在租赁期内乙方不得要求以保证金抵扣、冲抵或赔偿“乙方拖欠甲方的租金、滞纳金和违约金等”或者“乙方拖欠物业管理公司的费用等”。在租赁期内若乙方单方面提出解除本合同（甲方无任何违约责任）、或者因乙方违约责任造成本合同提前终止或解除，乙方应赔偿甲方发生的实际损失，并按约定交付违约金，且乙方支付的保证金（押金）不予返还。上述合同签订后，万洲公司向数王公司交付房屋，数王公司向万洲公司支付保证金164720元。在双方约定的缴费期满，数王公司未按约向万洲公司支付违约金，双方于2019年2月19日签订《付款说明》，乙方承诺在3月18日前支付甲方款项如下：“1、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3月18日房屋季度租金276729.5元。2、因延迟支付房租造成的违约金23270.5元。3、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18日房租季度租金276729.5元，以上合计576729.5元。特此约定：以上款项均按原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支付方式条款及补充协议执行”。2019年3月15日双方再次签订《2019年2月19日付款说明补充条款》：“乙方在此承诺在4月15日前支付甲方款项如下：1、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3月18日房屋季度租金276729.5元。2、因延迟支付房租造成的违约金50000元。3、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18日房租季度租金276729.5元，以上合计603459元。特此约定：以上款项均按原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支付方式条款及补充协议执行”。2019年5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2019年5月20日付款说明补充条款》：“乙方在此承诺在5月31日前支付甲方款项如下：1、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3月18日房屋季度租金276729.5元。2、2019年3月19日至2019年6月18日房租季度租金276729.5元。3、因延迟支付房租造成的违约金80000元（包含双方签订的‘2019年2月19日签订的付款说明补充条款’中的违约金50000元）。以上合计633459元。特此约定：以上款项均按原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支付方式条款及补充协议执行”。上述还款协议签订后，数王公司仍未按照约定向万洲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及违约金。数王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向万洲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称其公司经营不善，决定提前终止租赁合同。万洲公司和数王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办理房屋交付手续，数王公司搬离涉案房屋，并约定数王公司留下的办公家具折抵房屋租金2000元。庭审中，万洲公司因数王公司未按还款说明付款，故要求按照《写字楼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及滞纳金数额支付。万洲公司向法院提出保全申请，法院于2019年7月9日裁定“查封、冻结被申请人北京数王科技有限公司名下财产1130005.1元”。万洲公司交纳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万洲公司与数王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数王公司在使用租赁房屋后，应按合同约定向万洲公司支付房屋租金，但其自使用租赁房屋之初至搬出租赁房屋租金分文未付，并因其无力支付房屋租金提前与万洲公司解除租赁合同，故数王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现万洲公司要求数王公司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法院支持，数王公司应向万洲公司支付应缴租金扣除2000元后的数额。关于万洲公司要求数王公司支付违约金184486.34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万洲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为其应收取的押金数额，根据双方对于保证金性质的约定，如因数王公司违约提前解除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且非经万洲公司同意，该保证金不得折抵租金、滞纳金等费用，故该保证金具有因数王公司违约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性质，且数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交纳保证金，故其要求以保证金折抵租金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而万洲公司已收数王公司保证金164720元，故数王公司应将欠缴部分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向万洲公司支付。关于数王公司提出双方在付款说明中重新约定违约金数额，但数王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及给付违约金的义务。综观双方的后续付款说明，违约金数额约定是以数王公司按照约定时间还款为前提，但数王公司并未按时履约。且双方对于租金支付金额及违约金金额的确定，均系参照双方签订的《写字楼租赁合同》相关条款进行，现万洲公司亦不同意履行后续付款说明，故数王公司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由于数王公司提出滞纳金数额过高，故法院将结合数王公司的违约程度确定滞纳金的标准为日万分之二。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数王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万洲宏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房屋租金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8月16日房屋租金735945.36元及违约金19766.34元；二、北京数王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万洲宏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1、以276729.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给付2018年12月19日至给付之日的滞纳金；2、以276729.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给付2019年3月16日至给付之日的滞纳金；3、以184486.3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给付2019年6月16日至给付之日的滞纳金；三、驳回北京万洲宏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万洲公司与数王公司之间签订的《写字楼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写字楼租赁合同》约定，数王公司应于2018年12月18日之前向万洲公司支付首三个月租金276729.5元，数王公司应于每季度第3个月的15号之前向万洲公司支付下季度租金。若数王公司未按上述时间向万洲公司支付下季度全额租金，每逾期一日，数王公司还应按欠缴租金总额的0.3%向万洲公司支付滞纳金。现因数王公司未于2018年12月18日之前向万洲公司支付首三个月租金276729.5元，亦未于每季度第3个月的15号之前向万洲公司支付下季度租金，故数王公司应当向万洲公司支付逾期支付租金的滞纳金。考虑到数王公司提出滞纳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数王公司的违约程度确定滞纳金的标准为日万分之二，即以276729.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给付2018年12月19日至给付之日的滞纳金；以276729.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给付2019年3月16日至给付之日的滞纳金；以184486.3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给付2019年6月16日至给付之日的滞纳金，万洲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数王公司所提其不应当支付滞纳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写字楼租赁合同》约定，若数王公司未付租金、逾期起过应付租金日7天，数王公司除了应向万洲公司支付所欠租金及滞纳金外，数王公司还应按所欠租金总额的0.5%向万洲公司支付违约金，且万洲公司有权收回房屋。在租赁期内若数王公司单方面提出解除本合同（万洲公司无任何违约责任）、或者因数王公司违约责任造成本合同提前终止或解除，数王公司应赔偿万洲公司发生的实际损失，并按约定交付违约金，且数王公司支付的保证金（押金）不予返还。前述条款系对于因承租方数王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所致出租方万洲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实际履行中，数王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满足前述条款中的约定，且数王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向万洲公司要求提前终止租赁合同，万洲公司与数王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办理房屋交付手续，数王公司搬离涉案房屋，因此双方之间的《写字楼租赁合同》解除。数王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于2019年6月17日向万洲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的行为构成违约，数王公司应当承担因其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所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考虑到万洲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违约金金额为184486.34元，数王公司已向万洲公司支付保证金164720元，一审法院判令数王公司还应支付违约金19766.34元，万洲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数王公司上诉所称前述违约金数额仍然过高，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数王公司上诉所称违约金和滞纳金不应当重复计算且保证金应当予以折抵房租或退还一节，本院认为，前述滞纳金系对于数王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行为所作约定；前述0.5%标准的违约金系对于数王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行为满7日使得万洲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时所作约定；前述“保证金不予返还”系对于数王公司存在提前解除合同的根本违约行为所作约定，三者系并列关系，一审法院并未予以重复计算，且万洲公司对于因数王公司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所产生的违约金仅主张了184486.34元，并且一审法院已经判令数王公司支付违约金19766.34元，万洲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数王公司的前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虽曾签订《2019年5月20日付款说明补充条款》，但其中约定的支付内容的条件系数王公司在2019年5月31日前支付万洲公司相应款项，数王公司并未按照《2019年5月20日付款说明补充条款》中的约定支付相应款项，现其要求仅支付《2019年5月20日付款说明补充条款》中约定的违约金8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数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北京数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爱红审 判 员 辛 荣审 判 员 黄晓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 瑾法官助理 付雅卓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