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10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刘春龙，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琳，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状，男，198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成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女,198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李怀状、李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李怀状、李红偿还我行借款本金1280503.61元及利息13560.53元、罚息29.33元、复利73.81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8年8月14日，自2018年8月1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3.改判李怀状、李红承担我行的经济损失（律师费）25883元；4.改判我行对李怀状提供抵押的房产折价、变卖或者拍卖价款在2、3、5项诉讼请求范围内享优先受偿权（抵押房产为济南市天桥区明园小区25号楼1-601室及10805室房屋）；5.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怀状、李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第17条规定的“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条款属于限制李怀状合同基本权利的格式条款，使用格式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的相关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相关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涉案合同第17条对贷款人救济措施的约定，包括当借款人存在违约情形或危及贷款人债权的情形，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规定。该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格式合同条款中具有免除或者减免制定方责任的功能的条款应当予以提示说明的适用条件。同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相关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涉案合同第17条关于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规定有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也并未对我行责任进行免除、缩减，也未加重李怀状的责任，亦未排除李怀状的主要权利。在我行与李怀状对救济措施条款意思达到一致并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的情形下，应认定该条款发生效力，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契约自由是合同的基本原则，没有充足的理由公权力不能干预合同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权益的安排，合同当事人亦应遵守合同约定。故我行对此条款无需要特别标注，也无需向李怀状进行特别提醒。一审判决认为对涉案条款应进行提示说明，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二、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宣布借款到期”应有专门的宣布程序向借款人本人宣布，而我行并未履行宣告义务，系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根据涉案合同的相关规定，当借款人存在违约情形或可能危及贷款人债权的情形，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由此可以看出，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系属于贷款人宣布贷款立即到期的意思表示，符合合同相关规定。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法院应当予以充分的尊重，借款合同并未将“宣告到期”规定为必须设置的专门程序向借款人本人宣布。一审法院曲解合同意思，判决认定贷款人必须适用专门的程序向借款人本人宣告，系认定事实不清。其次，如若将宣告程序设置为专门的程序且需向其本人进行宣告，这无疑是加重了我行的义务，且实务中大部分逾期借款人已经联系不上。这会导致出现宣告无法送达、无法当面宣告的尴尬境地，阻断了我行权利的行使。也会给社会造成信任危机，产生借款人借款后故意失踪不还款的不良后果。退一步讲，即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需要进行宣告，我行认为在无法与李怀状取得联系的情况下，通过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由法院下达传票或者公告送达，并当庭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宣布义务履行完毕。李怀状在法院公告的开庭时间内未出庭应诉，视为放弃权利的行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要求，必须将宣告程序设置为专门的必备程序且需向其本人进行宣布，系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书中对于借款合同的贷款利率、罚息利率加以固定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借款合同》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的相关规定，借款合同的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即在基准利率水平上下调10%，该利率自起息日起至于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依据利率调整日当日的基准利率及上浮/下调幅度，在本合同约定的每个利率调整日调整一次；对于罚息利率的约定为“本合同项下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所执行贷款利率水平上上浮50%。贷款利率按照本条第一款约定调整的，罚息利率根据调整后的贷款利率及上述上浮幅度同时进行相应调整。”因此涉案借款合同的贷款利率、罚息利率并不是固定的，将随着基准利率的调整而调整。原审判决认定嗣后罚息利率按固定年息6.9825%“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应依法改判为嗣后罚息利率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四、判决书中第三项仅以本金为基数计算嗣后的罚息系事实认定错误。依据《借款合同》第十七条第一款第6项约定，应依法改判为以本金加利息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和复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清事实后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李怀状、李红均未作答辩。建设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怀状、李红偿还我行借款本金1280503.61元，利息13560.53元，罚息29.33元，复利73.81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8年8月14日）自2018年8月1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2.判令李怀状、李红承担律师费25883元；3.判令我行对李怀状抵押房产的折价、变卖或者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抵押房产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明园小区25号楼1顶601室及10805室房屋）；4.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李怀状、李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4日，李怀状与李红登记结婚。2017年4月27日，建设银行与李怀状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约定李怀状向建设银行借款本金31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6月16日至2047年6月16日，用于购买济南市天桥区明园小区25号楼1-601室及10805室，售房人傅海松。贷款人将款项一次性划入傅海松6236682340008960337的账户。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贷款利率为年利率，执行浮动利率，即在基准利率下调10%即4.41%，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在本合同所执行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即6.9825%。担保方式为抵押。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即为违约，出现违约情形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对于借款人未按约还清的任意一期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贷款人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本合同约定规则计算出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约定的解释方式计收罚息和复利。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由借款人承担。李红以李怀状配偶身份作为共同还款人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字。合同签订后，建设银行按约于2017年6月16日向合同约定的售房人傅海松付款130万元。李怀状、李红签订了同意抵押承诺书，约定李怀状将其所有的济南市天桥区明园小区25号楼1-601室及10805室作为抵押物为李怀状与建设银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根据建设银行提交的李怀状贷款对账单及贷款明细显示李怀状借款后，每月应还款数额为6517.57元。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李怀状正常偿还贷款。2018年6月16日仅偿还24.19元。截止到2018年8月14日，李怀状共偿还贷款本金19498.50元，拖欠建设银行借款本金5453.35元，利息13560.53元，罚息29.33元，复利73.81元。截止到2019年6月16日，已到期未付的本金数额为24076.64元，利息61810.68元，罚息839.10元，复利2185.83元。李红作为共同还款人未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8年4月19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营业部变更名称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一审法院认为，建设银行与李怀状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建设银行已依约向李怀状发放了借款，李怀状取得借款后正常还款11期，之后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截止到2019年6月25日，已到期未付的本金数额为24076.64元，利息61810.68元，罚息839.10元，复利2185.83元。对于建设银行主张李怀状立即偿还所有剩余贷款本金1280503.61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建设银行与李怀状约定贷款本金130万元分360期偿还，李怀状在偿还11期后出现违约，到期未付的本金数额为24076.64元。合同约定李怀状逾期还款，建设银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但对于该条款的适用，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贷款合同为建设银行提前拟定的格式合同，其次该条款对于李怀状所享有的合同利益有着重大影响，即李怀状一期违约，建设银行即可以对此后的300余期未到期贷款宣布提前偿还，属于限制李怀状合同基本权利的条款。因此，建设银行应对该条款采取特别标注，提醒李怀状。但建设银行并未就该条款予以特别提醒。另外，即使适用该条款，则对于李怀状应进行专门的宣布程序。但建设银行并未就此向李怀状宣布。建设银行在庭审期间提出当庭宣告的理由，但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的宣告，必须向李怀状本人进行。诉讼期间向一审法院作出的表述仅是建设银行对自身权利的主张行为，而非向合同相对人的宣告行为。因此，建设银行在庭审期间当庭宣告不构成向李怀状的宣告。故一审法院认为建设银行依据贷款合同第十七条第一款的约定要求李怀状清偿全部贷款余额1280503.61元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在李怀状逾期本金24076.64元的情况下，提前终止130万元标的的合同，亦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李怀状逾期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截止到2019年6月25日其拖欠的本金24076.64元，利息61810.68元，罚息839.10元，复利2185.83元应向建设银行支付。2019年6月25日之后的利息罚息，依照合同约定应向建设银行支付。李红作为共同还款人，对于李怀状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建设银行主张的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因建设银行未就此举证，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房产已办理抵押登记，建设银行对该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怀状、李红共同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本金24076.6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李怀状、李红支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利息61810.68元，罚息839.10元，复利2185.83元（截止到2019年6月25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李怀状、李红支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逾期利息、罚息（以本金24076.64元为基数，按年息6.9825%，自2019年6月2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对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明园小区25号楼的1-601室及10805室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负担15560元，李怀状、李红负担11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负担4670元，李怀状、李红负担330元。二审查明，1.《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第十七条约定:“第一款贷款人救济措施出现上述任一违约情形或可能危及贷款人债权的情形，贷款人有权行使下述一项或几项权利”，上述字体加黑；且该条第2项约定“贷款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2.建设银行在二审中认可,自本案起诉后,李怀状于2018年11月23日还本金2.11元,于2019年11月6日还本金0.02元，共计归还借款本金2.13元。建设银行同意从其主张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建设银行与李怀状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建设银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李怀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在李怀状违约的情形下，建设银行是否有权按照《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的约定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李怀状立即清偿借款本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双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第十六条：“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第十七条：“贷款人有权行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上述条款虽然系贷款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条款，但上述条款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该条款实为违约情形下贷款人的救济措施，并未免除建设银行的责任，也未加重李怀状的责任，亦未排除李怀状主要权利，即便该条款没有加黑予以提示，亦不应认定为无效，应当认定为该条款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约定的“宣布借款立即到期”的认定。从该条文的文意来看，该宣布借款立即到期具有宣示意义，并没有具体约定需要向借款人书面或者口头进行宣告的意思表示，更没有表明需要专门的机构向借款人进行宣布。一审法院认定应当对李怀状进行专门宣布程序的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诉讼后，借款人至今没有按期偿还借款行为和按期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上述怠于履行还款的行为表明了借款人不再继续履行借款合同。综上，建设银行有权按照《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的约定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李怀状立即清偿借款本息。《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抵押行为成立，故建设银行依据上述《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的约定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李红作为共同还款人，承诺对于李怀状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建设银行要求李红承担还款责任合法有据。建设银行主张律师代理费损失，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建设银行自认归还的借款本金应当从其主张的本金数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建设银行的上诉请求合法，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48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怀状、李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借款本金1280501.48元及利息13560.53元、罚息29.33元、复利73.81元（上述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8年8月14日；2018年8月15日至2018年11月23日以借款本金1280503.61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4日至2019年11月6日以借款本金1280501.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280501.48元为基数，按照《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的约定分段计付利息）；三、在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有权以被上诉人李怀状提供的抵押物（鲁（2017）济南市不动产证明第0040320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记载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明园小区25号楼的1-601室及10805室）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怀状、李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王玉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