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4民终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庆龙，男，1970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兴宏，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无为县，经常居住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嘉楠，淮南市田家庵区曹庵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孙庆龙因与被上诉人孙兴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庆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庆龙向孙兴宏偿还15000元（不服金额2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孙兴宏的行为不构成“真意保留”。鉴于双方之前的借款数额较大，且孙庆龙一直按时支付利息，双方协商一致用20000元抵偿最后的46000元利息。之后，孙庆龙通过朱成兰女儿的微信向孙兴宏还款5000元，孙兴宏收到5000元后去孙庆龙家中拿了15000元借条，并把46000元借条还给孙庆龙。该事实可以从一审庭审的询问得到证实。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已就20000元抵偿46000元利息协商一致，是孙兴宏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真意保留”，且一审期间孙兴宏并未陈述其行为系“真意保留”，这完全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二、一审判决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真意保留”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孙兴宏的行为构成“真意保留”，但由于该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从孙庆龙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亦可看出，孙兴宏承认还给孙庆龙46000元借条复印件是司法所所长给其出的主意。由此可以看出，这明显是孙兴宏下套，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三、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孙兴宏的行为构成“真意保留”，孙庆龙也只应偿还31000元。从孙庆龙一审提交的录音可以看出，孙兴宏明确表示其只要36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元，还剩31000元。该证据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亦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该录音的形成时间在孙兴宏“真意保留”的行为之后，故一审法院认定孙庆龙偿还孙兴宏41000元错误。孙兴宏辩称，孙兴宏于2015年5月15日借给孙庆龙15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2016年6月，经孙兴宏多次催要，孙庆龙偿还本金110000元，仍欠本金40000元及利息18000元，孙庆龙答应在孙兴宏离开淮南时全部归还。2016年底，孙兴宏在准备离开淮南前向孙庆龙索要欠款，但未果。春节后正月初六，孙兴宏到孙庆龙家拜访，经百般求饶，孙庆龙偿还7000元，借条重新更正为50000元（孙兴宏曾表示让1000元）。2018年1月，经苦口婆心的催讨，孙庆龙归还4000元，将借款单更新为46000元。2019年1月20日，孙兴宏回到淮南，咨询了望峰岗律师司法所所长，所长想帮助双方协商，但遭到孙庆龙拒绝。第二天早上，孙兴宏来到孙庆龙的鸭行阻止其卖鸭，在老乡的促和下，孙庆龙夫妇勉强同意称完鸭去他家拿钱。孙庆龙回到家中二话没说写了一张15000元的借条，孙兴宏不知所措。因孙庆龙未如数还款，孙兴宏就将事先准备好的46000元借条复印件给了孙庆龙，15000元的借条就产生了。随后，孙庆龙让他人用微信转给孙兴宏5000元。起诉之前，孙兴宏曾多次和孙庆龙协商，只要归还31000元就可以了结这笔借款，但孙庆龙不予理睬。请求判令孙庆龙归还41000元，承担一、二审费用及孙兴宏往返于上海和淮南之间的车费、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合计3000元。孙兴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庆龙偿还借款4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兴宏、孙庆龙原系朋友关系。2013年开始，孙庆龙陆续向孙兴宏借款，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1%，后孙庆龙也陆续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2018年2月9日，孙兴宏、孙庆龙对双方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孙庆龙欠孙兴宏借款本息46000元。当日，孙庆龙向孙兴宏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孙兴宏现金肆万陆仟元（￥46000）。”2019年1月，孙兴宏持上述借条向孙庆龙催要借款，孙庆龙提出，相关借款仅利息就支付了十几万元，再给孙兴宏2万元双方就借款一事了结。孙兴宏要求孙庆龙先行支付5000元。之后，孙庆龙向孙兴宏归还借款5000元，并重新向孙兴宏出具了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孙兴宏现金壹万伍仟元整（15000.00）。”但孙兴宏在收取了金额为15000元的借条原件后，未将原金额为46000元的借款原件退还给孙庆龙，仅退还了该借款46000元借条复印件。当晚，孙兴宏通过微信语音告知孙庆龙退还的46000元借条是复印件。后孙兴宏、孙庆龙因剩余借款的归还等问题发生纠纷，且无法达成一致。孙兴宏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归纳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对借款减免是否达成了新的合意，双方剩余借款的计算依据如何确定。二、孙兴宏要求孙庆龙偿还借款41000元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针对双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关于双方对借款减免是否达成了新的合意的问题。本案中，孙庆龙于2018年2月之后因涉案借款问题分别向孙兴宏出具了两份借条，金额分别为46000元、15000元，后孙兴宏、孙庆龙因双方在归还5000元借款时是否对借款达成新的协议及借款的尾款支付等问题，双方各执一词。孙庆龙认为，双方已协商一致，孙庆龙用20000元抵付原借款46000元，扣除已还5000元，现欠孙兴宏借款15000元。孙兴宏则称，双方没有对借款抵扣达成新的书面合意，其没有将金额46000元的借条退还给孙庆龙的原因是其不同意抵付。虽然，孙兴宏在孙庆龙提出总共仅还20000元的还款条件后让孙兴宏先还款，但孙兴宏未明确对减免借款进行明确表示，且孙兴宏在收到5000元及金额为15000元的借条的同时仅交给孙庆龙原借条复印件，并当晚明确告知孙庆龙所退借条是复印件。故孙兴宏对借款减免存在真意保留，孙兴宏不存在借款减免的意思表示，双方对借款减免未达成新的合意。虽然孙兴宏归还借条复印件的行为从表面上看存在以欺骗的方式要回借款、违反诚实信用的民法基本原则，但从实质上看，也属于债权人为要回借款的无奈之举，是为实现债权的不得已行为。综上，在孙兴宏借款减免意思表示不真实、有瑕疵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双方对借款减免达成新的合意，也不产生孙庆龙所期望的借款金额减免的法律效力。关于双方剩余借款的计算依据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对借款减免未达成新的合意，孙兴宏提交的46000元的借条仍可以作为确定双方剩余借款金额的依据，孙庆龙仍需付清剩余借款。虽然孙兴宏持有两份不同金额的借条，但孙兴宏仅依据原借条起诉要求孙庆龙归还剩余借款，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合理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确定本案计算双方剩余借款的依据为46000元的借条。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关于孙兴宏要求孙庆龙偿还借款41000元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本案中，因孙兴宏、孙庆龙在庭审中均认可案涉46000元借条系双方按照月息1%对之前的借款本息的结算，且其利息标准也符合法律规定，故该份借条载明的46000元金额可以认定为双方后期借款本金。因双方均认可孙兴宏已偿还借款5000元，故孙兴宏要求孙庆龙归还借款41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孙兴宏要求孙庆龙归还借款41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孙庆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孙兴宏借款41000元。案件受理费825元，由孙庆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证据的意见和理由符合法律规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已就借款金额达成新的合意，一审判决以46000元借条作为定案依据是否妥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在2019年1月孙兴宏持46000元借条向孙庆龙催要借款时，双方曾就还款事宜进行过协商。孙庆龙表示用20000元抵付46000元借条，并实际做出了委托他人微信支付孙兴宏5000元，同时另出具15000元借条的行为。孙兴宏虽未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认可，但实际做出了接收5000元微信转款及到孙庆龙家收取15000元借条的行为，且不能对收取15000元借条的行为做出合理解释。由此可见，双方已以各自的行为表明对孙庆龙用20000元抵付46000元借条的意见达成合意，经协商一致变更了原先的借款合同。孙兴宏交付46000元借条复印件的行为亦能够对此加以印证，且仍保留46000元借条原件亦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仅以孙兴宏未退还46000元借条原件认定其行为属于“真意保留”缺乏法律依据，予以纠正。双方变更借款合同后，原借条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变更后的合同约定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即孙庆龙应按照变更后的15000元借条履行还款义务。因此，孙庆龙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仍以46000元借条作为定案依据，判决孙庆龙偿还借款41000元欠妥，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孙庆龙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二、孙庆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孙兴宏借款15000元；三、驳回孙兴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孙兴宏负担523元，孙庆龙负担3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孙庆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永审判员 代 奇审判员 魏 宁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倪龙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