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清，男，1965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雄飞，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明，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建军，男，1973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刘清因与被上诉人邓建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清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6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邓建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邓建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因邓建军及其父亲均对刘清的妻子实施侵害，为避免侵害刘清正当防卫，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一审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亦明显不公；2.邓建军视网膜本身存在病变，外伤对视力下降的参与度为50%，一审将伤残后果全部归咎于刘清错误；3.不能排除邓建军在本次事故之后受伤，邓建军在打架时未佩戴眼镜。 邓建军辩称，一审判决尊重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刘清应当赔偿其在本案中造成的经济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清支付打伤邓建军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258190.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建军与刘清均系宜宾市翠屏区育才路文化苑小区业主。2016年9月22日下午6点左右，邓建军及其家属与刘清的家属发生纠纷。邓建军拨打110报警。 邓建军在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新街派出所调取留存的视频资料显示（视频时长共1分钟）：第1秒至第4秒，邓建军家门口有砖堆放，邓建军之妻曾正彬拿起砖头准备打向刘清之妻曾亚非；第5秒至第6秒处显示，邓建军之妻被刘清拉开后，邓建军之父与刘清之妻继续争吵，同时刘清之妻一掌打在邓建军之父的脸上；第7秒，刘清之妻踢向邓建军之父，邓建军继续将两人拉开；第8秒显示，刘清之妻踢向邓建军；第9秒显示，邓建军之父与邓建军一起打向刘清之妻；第10至第11秒，刘清之妻与邓建军之父继续相互殴打；第12至第15秒，邓建军之父与刘清之妻互殴，围观群众与邓建军阻止并将二人拉开；第22秒，邓建军之父与刘清之妻彻底被拉开，保持了30厘米左右距离；第23秒处显示，刘清之妻猛地踢了邓建军一脚；第24秒至第25秒显示，邓建军被踢后顺势拿着刘清之妻曾亚非的脚一抬转而往地下一推，刘清之妻摔倒在地；第26秒，刘清从视频画面左后方冲出来，直接奔向邓建军，打了邓建军脸部一下（因视频角度问题，具体部位不详），邓建军把头埋下去；第27秒至第28秒，刘清欲继续打向邓建军，被旁人拉开，同时邓建军被打后用手摸着自己的头部；第29秒至第31秒处显示，邓建军之妻与刘清争吵，刘清用手指着倒在地上的妻子；第32秒至第34秒处显示，邓建军被打后低着头并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部；第35秒至第36秒，双方已经被旁人拉开；第37秒至第38秒处显示，邓建军用手捂住自己的头部；第40秒至第41秒处显示，刘清与邓建军之妻仍在推搡争吵；第49秒至第52秒处，邓建军连续两次用手捂住自己的右眼处；第53秒至视频结尾，邓建军一家四口围着刘清，刘清之妻一直躺在地上。 围观群众拨打120急救电话后，邓建军与刘清之妻共同乘坐救护车到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邓建军当天的检查报告为：邓建军，男，右眼视网膜脱离（复发性），患者诉右眼被拳头击伤。次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2016年9月23日门诊病历记载：右眼拳头击伤伴红肿1天，右眼睑挫伤，皮下血肿；右眼有网脱手术史，双眼屈光不正，右眼视网膜脱离；VOD光感（定位不准），VOS矫正1.0等。华西眼科2016年9月27日门诊病历记载：右眼被拳头击伤5天（右眼网脱术后3年）。诊断：右眼钝挫伤，右视网膜脱离，右眼并发性白内障。2016年12月1日邓建军前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天后于2016年12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双眼屈光不正，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晶体脱位。2017年7月20日邓建军再次前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天后于2017年7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继发性青光眼；2.右眼硅油眼；3.右眼无晶体眼；4.双眼屈光不正。2017年11月28日邓建军前往该医院复查住院3天于2017年11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眼继发性青光眼；2.右眼硅油眼；3.右眼无晶体眼；4.双眼屈光不正。2018年2月27日住院治疗2天复查。2018年11月27日邓建军前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疗证明书记载：右眼硅油置换术8+月，PE：双眼角膜明，前房可，瞳孔形圆2.5mm，光敏，右眼虹膜7点位新生物，晶体缺如，左眼晶体混浊，R：手动，L：0.8。这期间邓建军数次门诊治疗和复查，以上共计产生医疗费30335.16元。 2018年4月19日，邓建军委托的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川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70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邓建军右眼损失致右眼盲目4级评定为捌级伤残；2.被鉴定人邓建军右眼外伤性白内障评定为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邓建军的误工期评定为24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自受伤之日起计算。为此邓建军花费鉴定费1800元（包括伤残程度评定费1000元、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评定费800元）。同日，邓建军进行了损伤程度鉴定，经鉴定，邓建军右眼损伤致右眼盲目4级综合评定为轻伤一级。其晶状体脱位、外伤性视网膜脱离、外伤性白内障均评定为轻伤二级。为此，邓建军花费鉴定费1100元。 起诉后，刘清不服该鉴定意见，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9年8月16日，一审法院委托的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出具川临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邓建军右眼视力下降与2016年9月22日发生的外伤有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50%；邓建军目前右眼盲目4级，鉴定为八级伤残。该鉴定意见第6页载明：邓建军在原有视网膜脱离手术后，右眼视力障碍（0.06，接近盲目3级）基础上，本次（2016年9月22日）右眼外伤致其右眼视网膜再次脱离（复发性视网膜脱离），右眼视力下降（光感），虽行视网膜复位等系列手术治疗，视力无法恢复，出院时右眼视力仍为光感。说明本次外伤致其右眼视力在原有视力障碍基础上，视力进一步下降。因此，其右眼视力下降与2016年9月22日发生的外伤有因果关系。鉴于其原有双眼屈光不正（近视）及右眼视网膜脱离手术史，视网膜本身存在病变，再次外力作用较易再发生脱离。因此，本次外伤对其右眼视网膜再次脱离并视力下降的参与度拟为50%。目前法医临床学检查及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眼科专科检查，右眼视力为手动（盲目4级）。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8.27）“一眼盲目4级”之规定，其右眼盲目4级，鉴定为八级伤残。 另查明：2013年5月28日，邓建军因自身患有右眼视网膜脱离和双眼屈光不正，前往宜宾目乐三江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1天后于2013年6月28日出院。住院期间行右眼视网膜冷凝加巩膜外垫手术。入院时情况：患者因“右眼视物遮挡感半月”入院。入院时生命特征平稳。心肺腹（-）。专科检查示：Vod：0.1/矫无助，Vos：0.12/-6.75DS→1.0.右眼玻璃体混浊，以-6D见视盘界尚清，上方网膜豹纹状改变，……”；“出院诊断为：1.右眼视网膜脱离；2.双眼屈光不正。出院时情况：患者一般情况好，未诉不适。VOD：0.06，右结膜稍充血，角膜明……院外术眼继续点药，配戴针孔镜一月，避免剧烈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根据视频画面显示，刘清冲上去打伤邓建军，导致邓建军右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侵害了其合法民事权益，所以应当对邓建军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刘清辩称是在其妻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出于保护妻子而出手一把将邓建军推开，是事出有因。但现场视频显示，刘清之妻是主动踢向邓建军，邓建军和其父亲才顺势推倒刘清之妻。当时的情形并非刘清之妻的生命受到了严重威胁，故一审法院对刘清辩称其为防卫过当的应急保护行为不予采信。但双方及其家属发生互殴的行为，且邓建军也存在推倒刘清之妻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认刘清承担80%的赔偿责任。 邓建军从2013年自身患有右眼视网膜脱离，根据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川临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邓建军右眼视力下降与2016年9月22日发生的外伤有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50%。邓建军虽然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4.3伤病关系处理中载明“当损伤与原有伤、病共存时，应分析损伤与残疾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损伤在残疾后果中的作用力大小确定因果关系的不同形式，可依次分别表述为：完全作用、主要作用、同等作用、次要作用、轻微作用、没有作用。除损伤‘没有作用’以外，均应按照实际残情鉴定致残程度等级，同时说明损伤与残疾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鉴定意见参考原伤病情况确定作用力大小以及按照实际残情鉴定致残程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邓建军于2018年9月25日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邓建军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为：1.伤残赔偿金135198.80元（122908元+12290.80元），计算有误，经鉴定邓建军为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199296元；2.误工费41166.40元过高，邓建军自述事发时帮其哥哥经营汽车配件，但未提供其收入证明，一审法院参考宜宾市无固定人员收入工资标准，确认其误工损失为24000元（240天×100元/天）；3.护理费4800元，结合邓建军的伤情及住院天数，予以支持；4.营养费3000元过高，结合鉴定意见，酌情确认为1800元（60天×30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天×30元/天），结合邓建军的伤情及住院天数，予以支持；6.医疗费32741元，根据邓建军提供的票据，确认为30335.16元；7.续医费30000元，邓建军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8.鉴定费2900元，因损伤程度鉴定与本案无关，对损伤程度鉴定费用1100元，不予支持，鉴定费支持为1800元；9.交通费4809元，根据邓建军就诊记录，酌情确认为4000元；10.住宿费2675元，根据邓建军就诊记录及票据，予以支持。 综上，邓建军产生的损失共计269606.16元。结合鉴定确定的参与度，一审法院确认邓建军因2016年9月22日发生的外伤产生的损失为134803.08元（269606.16元×50%）。依据前述分析的责任划分，一审法院确认刘清赔偿邓建军107842.46元（134803.08元×8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刘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邓建军赔偿金107842.46元。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72元，减半收取2586元，由刘清承担1229元，邓建军承担135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刘清是否属于正当防卫，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不当。经本院审查，本案纠纷源起物业纠纷，双方未采取协商的纠纷处理方式，而是言语激化产生肢体冲突，在冲突中，双方多次被周围人员劝阻拉开。但刘清之妻情绪激动，在拉开后猛踢邓建军一脚，邓建军被踢后顺势拿着刘清之妻的脚一抬转往地下一推，刘清之妻倒地。此时，邓建军并无继续加害刘清之妻的肢体表示，刘清从人群中冲出，主动击打邓建军头脸部，邓建军埋下并捂住头部。本案中，刘清并非是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取的制止行为，只有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的时候，才能对合法权益造成威胁性和紧迫性，才可以使防卫行为具有合法性。刘清的妻子与邓建军肢体已经分开，且邓建军并未继续上前，并不存在侵害的正在进行和威胁性、紧迫性，刘清的此时击打已超出必要限度。刘清认为不能排除邓建军在事故之后受伤，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邓建军在进入医院检查前再次受到其他击打致使伤情产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纠纷情况，认定刘清对损害的发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确认的伤残赔偿金额是否不当。经本院审查，邓建军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总损失共计269606.16元，一审法院结合其外伤与其视力本身疾病，参照鉴定意见中认定视网膜再次脱落并视力下降的参与度为50%的意见，认定刘清赔偿269606.16元×50%（外伤对残疾等级的参与度）×80%（侵权责任赔偿比例），即107842.46元并无不当，刘清认为没有考虑邓建军本身疾病情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元，由上诉人刘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匡小玲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