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自由职业，住甘肃省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甘肃省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某，甘肃康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某、被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的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某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18日的协议和借条是双方清算后产生的无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本案中，刘某主张协议及借条系清算产生的，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协议中90400元欠款的形成及借条中245000元借款的形成，但刘某未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据刘某陈述认定欠款金额为245000元无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对借条中载明的245000元的款项来源没有查清，本案涉及的×××号车的购车款154600元中，王某出资了69600元，并非刘某一人出资，2013年5月18日的协议和借条与事实不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王某提供的三张算账单和合同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刘某领取的×××号车在2014年、2015年的运费450000余元与本案具有紧密关系，本案就是双方合伙挣运费，以运费顶账而发生的，刘某隐瞒实际运费，弄虚作假后虚假诉讼。从法院调取的证据来看，刘某实际领取了×××号车的运费450000元，其主张110000余元为小额借款管理费及税费、另外的运费为水泥代办费，没有顶245000元的账，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除151010.9元外的运费与本案无关，要求王某另行主张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合伙纠纷，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不当。刘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某的上诉请求。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某偿还刘某借款本金201659.09元，并以年利率24%为标准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刘某与王某口头协议购买水泥罐车经营货物运输。双方共同经营车号为×××的水泥罐车，后双方将该车辆转让给第三人郭绍林。此后，刘某、王某又与郭绍林合伙经营车号为×××的水泥罐车，因该车运营亏损，三人散伙。2013年12月，刘某与王某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刘某）与乙方（王某）经双方友好协商，于2013年5月18日，合伙购买欧曼水泥罐车一辆（二手车），购车资金为154600元，由甲方一人出资。车辆购回后，登记在甲方名下（车号为×××）。在共同经营的过程中，经协商，双方同意该车转让给乙方，由乙方单独经营，为此，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遵守：一、该车归乙方所有，由乙方独自经营，车款154600元作为乙方向甲方的借款，由乙方向甲方出具借条（借款时间为2013年5月18日起，包括甲乙双方以前合伙期间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二、该车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为保证乙方能够顺利归还甲方借款，双方一致同意暂不做车辆登记变更。三、甲乙双方在以前的合伙中，乙方向甲方借款90400元。四、乙方共借甲方人民币245000元，乙方同意按每月二分的利率支付借款利息。五、乙方在该车辆运营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由自己承担……。六、乙方承诺尽快归还借款。也可从乙方运营收益中给付，用于乙方购车时所借甲方借款。十、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严格遵守，不得违约，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违约金，违约金为总借款的20%”。同日，王某给刘某出具金额为245000元的借条一张，该协议书及借条落款时间均为2013年5月18日。后王某于2014年4月5日给刘某归还借款5万元。2015年12月24日，刘某出具收条一份，确认其在华建公司领取×××号车运费“15万元左右”，用于抵扣王某的借款，审理中，双方确认该“15万元左右”运费的具体金额为151010.9元。2017年2月22日，王某给刘某归还借款50000元。另查明，×××号车辆2014年及2015年在华建公司共计产生运费455386.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刘某与王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能否成立及刘某的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刘某与王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刘某与王某在2013年12月对合伙购买的车号为×××号欧曼水泥罐车的转让事宜及之前合伙中的账务进行了清算，并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确认王某应向刘某归还借款总金额为245000元，同时，王某又向刘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某245000元大写贰拾肆万伍仟元整”。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刘某与王某经过清算达成了确认债权债务的协议并出具了借条，刘某以借条作为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王某提出，首先，其虽对2013年5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书中对账务的计算内容有误，刘某仅出资购车款85400元，其余69600元由王某出资，故协议中确定刘某出资154600元的内容明显错误，导致欠款为245000元的结论错误。其次，刘某与王某约定×××号车由王某一人经营，那么该车的运费当属其一人，刘某无资格领取，刘某应当在扣清自己的费用后将剩余的部分交给王某，且对于刘某已领取的运费是否为45万元也无法确定。第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纠纷，故本案应以合伙纠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刘某主张的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对于王某提出的以上辩解意见，第一，本案中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刘某）与乙方（王某）经双方友好协商，于2013年5月18日，合伙购买欧曼水泥罐车一辆（二手车），购车资金为154600元，由甲方一人出资。一、该车归乙方所有，由乙方独自经营，车款154600元作为乙方向甲方的借款，由乙方向甲方出具借条（借款时间为2013年5月18日起，包括甲乙双方以前合伙期间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三、甲乙双方在以前的合伙中，乙方向甲方借款90400元。六、乙方承诺尽快归还借款，也可从乙方运营收益中给付，用于乙方购车时所借甲方借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及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王某在协议签订后，并未提出异议，且已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应认定其对协议约定的内容及效力是认可的，故该协议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在2013年5月18日的协议中对之前合伙期间的借款及×××号车辆的转让事宜进行了结算，刘某认为双方对于之前合伙账务的结算金额实际大于90400元，但为了明确×××号车辆的购车款为154600元，故以总借款金额245000元减去购车款154600元后的余款90400元作为之前合伙期间的借款金额，但双方结算的245000元总数不变，而王某出资×××号车辆的购车款69600元已在结算时予以扣减。王某辩称，其出于对刘某的信任，在不知道具体金额的情况下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并出具了245000元借条，王某在2017年7月23日给刘某出具了14万元的借条之后，才发现协议中对购车款69600元未予扣减。王某陈述的以上行为与理性经济人交易的基本经验法则不符，且与王某关于自己也有记账的陈述相互矛盾，王某亦未提交充足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第三，对于刘某领取的运费问题，双方对领取“15万元左右”运费并用于抵扣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审理中，双方确认该抵扣金额为151010.9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刘某实际领取的运费数额及给王某返还的问题，因该行为发生在245000元借条出具之后，期间，刘某与王某之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双方对运费“15万元左右”抵扣借款的事实以收条的形式进行了确认，之后，王某又给刘某还款50000元，对于收条上约定的运费“15万元左右”之外的运费是否用于抵扣借款双方并无约定，故对于王某认为剩余运费应用于抵扣借款并由刘某返还运费的问题及刘某给其少计算了成本费用70000余元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处理的范围，王某可另行主张。故对王某的以上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刘某的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刘某主张的借款本金为201659.09元的依据为：按照本金245000元，分三段计算：第一段自2013年5月18日至2015年12月18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31个月的利息为151900元，本息合计396900元，扣除刘某领取的2014年的运费132370.30元及王某于2014年4月5日还款50000元后，下欠本息214529.70元；第二段以214529.7元作为本金，自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按照年利率24%计算5个月的利息为21450元，本息合计235979.70元，扣除刘某领取的2015年的运费18640.60元后，下欠本息217339.09元；第三段以217339.09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至2017年2月23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8个月的利息为34320元，本息合计251659.09元，扣除王某于2017年7月22日还款50000元后，下欠本金201659.09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某与王某对前期借款本息并未进行结算确认，亦未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以上刘某的计算过程存在将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息的情形，故对以上刘某诉请的借款本金为201659.09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王某向刘某借款245000元，并给刘某出具了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刘某与王某在2013年5月18日的协议中约定按照月息二分支付借款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某与王某约定的借款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故对其请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借款付清时止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对刘某请求的自2013年5月18日至2015年12月18日按照年利率24%以本金245000元计算利息为245000元×24%÷12个月×31个月＝1519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王某于2014年4月5日归还刘某5万元，又于2015年12月18日前领取运费151010.90元，共计201010.90元，根据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应认定至2015年12月18日，王某共计归还刘某借款利息151900元，归还借款本金49110.90元，下欠本金195889.10元。按照刘某请求的利息计算期间即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23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本金195889.10元的利息为195889.10元×24%÷365天×419天＝53968.79元，减去王某于2017年7月22日支付刘某的5万元，共下剩利息3968.79元、本金195889.10元，合计199857.89元，未予支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刘某与王某对借款期限未进行约定，现刘某要求王某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某借款本金195889.10元、利息3968.79元，合计199857.89元；二、由王某支付刘某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195889.10元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案件受理费4324元，已减半收取2162元，由刘某负担22元，王某负担214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某与王某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王某是否应向刘某归还借款，归还的借款本息是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刘某与王某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王某对协议书及借条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协议书及借条并非其与刘某合伙结束后通过清算产生的，且载明的金额错误，本案系合伙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王某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王某陈述其与刘某共合伙三次，合伙结束后签订了协议书。该份协议书约定刘某将其与王某合伙经营的×××号水泥罐车转让给王某，协议内容不仅包含购车款，还对王某及刘某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明确，故该协议书实际为王某与刘某合伙结束后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并通过借条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故本案系刘某与王某通过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形成的民间借贷纠纷。其次，关于协议书及借条载明的金额问题，王某主张协议书中确定的购车款154600元中的69600元由其出资，协议书及借条上载明的245000元未扣减69600元。王某在签定协议书当时并未对协议载明的金额提出异议，协议签订后亦未申请撤销该协议书，而是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积极履行还款义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某应当知晓在协议书上签字及向刘某出具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辩称出于信任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出具借条的理由有悖常理，不予支持。综上，刘某与王某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王某是否应向刘某归还借款，归还的借款本息是多少。刘某与王某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王某应在刘某要求其还款的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二分，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故对刘某请求王某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某应当给刘某归还的借款本息金额，一审法院根据刘某的诉讼请求及王某的还款日期及金额，计算出的剩余借款本息金额正确且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刘某领取的运费问题，因刘某与王某均认可“15万元左右”的运费用于抵扣借款，并以收条的方式进行了确认，对于剩余运费是否应抵扣借款双方未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剩余运费的处理告知王某另行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4元，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建文审判员  雒 璇审判员  张碧霞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马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