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仙居县福应街道环城南路1号。 诉讼代表人：戴盛，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民，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上海李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浙江省仙居县环城东路64号。 法定代表人：郭紫程，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海，浙江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局）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8）浙1024民初6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卫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仙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024民初63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4年9月30日签订的《关于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国有建设用地出让金缴纳和使用权证办理等有关事宜的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系双方达成最终解决方案，并认为上诉人要求对调解书确定的违约金再次调整。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错误，上述补充合同和调解书未对违约金的计算进行过调整。2、2013年12月6日，上诉人因仙居新区管委会与仙居县国土资源局不能按期依法交付土地以及阻止施工事件频发、施工条件不具备进而引发开发周期不确定等因素，向仙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调整土地交付期限及相关合同条款。经仙居县人民法院调解出具有关土地出让金交付及土地交付期限的调解书。该案件中，上诉人没有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但主张保留相关合同权利。补充合同及调解书虽然调解了土地交付、出让金支付期限，但没有减少滞纳金的计算期间，也没有对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的损失进行处理，只在补充合同记载了，被上诉人的滞纳金须等柴岭下村拆迁完毕后，启动依法裁定或判决，扣减相应不再缴纳的金额后再确定上诉人需要承担的滞纳金金额。如果被上诉人的滞纳金债权因破产而提前到期的话，那么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也应当因破产程序启动而作相应的扣减。因此，被上诉人的滞纳金债权应按双方债权均已到期且相互抵扣后才能确定，不应当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404930706元。3、仙居新区一期土地挂牌出让时没有达到法定的建设用地的出让标准，出让时土地上还存在房屋未拆迁、土地未征收等情况，造成上诉人巨额的经济损失。仙居新区管委会为此进行了损失评估，单就柴岭下村拆迁和1号地块事件造成的损失就达58605万元。4、大卫公司管理人对被上诉人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过程中向仙居县委县政府组成的大卫公司破产工作组作了汇报，并综合考虑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按年化12%计算后确认被上诉人的债权为134976902元。在一审过程中，管理人请求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未净地出让造成的损失，在土地出让金滞纳金中予以扣减，但一审法院未考虑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只计算了补充合同中的滞纳金。5、大卫公司的破产重整是仙居县乃至台州市的重大项目。为了大卫公司重整程序平稳有序推进，兼顾对全体债权人的公平，经工作组充分讨论，认为均按年利率12%计算更符合公平原则。对于被上诉人的债权审查，管理人多次汇报工作组后确定按利率12%计算，同时考虑合同约定的滞纳金计算比例，并兼顾被上诉人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管理人给被上诉人的债权审查确认符合破产法的公平原则。6、被上诉人主张的金额等于按年利率36%计算滞纳金，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合法上限，且没有实际损失的依据，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实际损失6%左右比较妥当。另外，被上诉人的滞纳金计算，即使在被上诉人土地未依法交付的违约期间内仍继续计算滞纳金，违背了公平原则。综上，上诉人为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使破产法的公平原则得到充分的体现，特提起上诉，请予以依法改判。 自然资源局答辩称，1、补充合同是双方因诉讼后就各方的问题达成的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合同是双方达成最终解决方案是正确的。另外，关于是否可以扣减滞纳金金额的问题，目前上诉人未提供可以扣减滞纳金的裁判文书，故不存在扣减的依据；2、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因土地问题造成损失应予以扣减，其实在补充合同中对上述问题都予以了考虑，不存在再扣减滞纳金的问题；3、被上诉人第一次申报债权，上诉人确认债权金额为276797360元，在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后，第二次确认债权为134976902元，随意性过大，并且没有法律依据；4、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公平清偿问题，利息和滞纳金是没有可比性的，并且之前已经通过诉讼对滞纳金达成一致，不存在这次债权确认中再重新协调的问题，国有债权和其他债权应得到同等保护；5、滞纳金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且支付滞纳金的地块也均已交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债权40493070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7日，仙居县仙居新区开发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区管委会）发布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合作开发招商公告。同年8月9日，被告大卫公司与新区管委会签订《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合作开发协议》。被告大卫公司与仙居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1年1月5日又签订《关于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国有建设用地出让金缴纳和使用权证办理等有关事宜的补充合同》，对土地出让金缴纳时间、方式、开工和竣工时间、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其中对延期缴纳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2013年12月6日，被告大卫公司以原告和新区管委会在出让须知中没有对其他竞买人作出实质性限制，使得大卫公司与其他竞买人处于不公平竞争环境；柴岭下拆迁等影响，大部分土地不具备交付开发条件等，给大卫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由提出诉讼。2014年9月30日，原、被告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调整土地交付和出让金收缴时间：8、9、10、11号地块土地交付时间调整至2014年12月30日前，收缴出让金17512.18万元；12号、13号、16号地块土地交付时间调整至2015年9月30日前，收缴出让金26868.66万元；14号地块土地交付时间调整至2016年9月30日前，收缴出让金21110.52万元；15号地块土地交付时间调整至2017年9月30日前，收缴出让金31930.12万元；17、18、19、20、21号地块土地交付时间调整至2018年12月31日前，收缴出让金87269.91万元。（二）、关于滞纳金的处置：1、大卫公司承认2011年1月5日与仙居县国土资源局（现为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的《关于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国有建设用地出让金缴纳和使用权证办理等有关事宜的补充合同》所产生的土地出让金滞纳金，其中7号地块滞纳金，在本调解协议依法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缴清，缴清后即可办理土地使用证；2、3、4号地块滞纳金在2015年9月30日前追缴完成；14、15号地块因村民阻工和砂石料权属纠纷等原因导致土地受让方根本无法进场，实际未交付土地，不缴纳滞纳金；16、17、18、19号地块部分土地为柴岭下村所在地，20号地块道路需通过柴岭下拆迁地块、21号地块为柴岭下村原址置换用地，因政府负责拆迁而无法交地，不存在滞纳金。2、《关于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国有建设用地出让金缴纳和使用权证办理等有关事宜的补充合同》所约定的土地出让金滞纳金计算至原、被告重新签订补充合同之日止，之后该项目所产生的滞纳金及其他纠纷的解决方法均以新补充合同为准。同日，原、被告双方根据仙居县委常委会议纪要和上述调解书内容又签订了《关于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国有建设用地出让金缴纳和使用权证办理等有关事宜的补充合同》，约定了滞纳金金额及缴纳时间：7号地块滞纳金637.5785万元，在调解协议依法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缴清，缴清后即可办理土地使用证；2、3、4号地块共计滞纳金3078.1337万元，须在2015年9月30日前缴清；根据双方于2011年1月5日签订的《关于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国有建设用地出让金缴纳和使用权证办理等有关事宜的补充合同》，8-13号地块截止法院调解书生效之日，共计滞纳金37414.9369万元等内容。之后，被告大卫公司已缴纳了7号地块滞纳金637.5785万元，对其余滞纳金未缴纳。2017年6月16日，该院裁定受理了大卫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7年9月14日，原告据上申报债权40493.0706万元，因被告确定债权为13497.6902万元，为此原告提出诉讼。该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浙1024民初991号判决书，确认仙居县国土资源局对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债权13497.6902万元；并驳回仙居县国土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台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10民终213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该院上述判决，发回重审。审理中，仙居县国土资源局更名为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30日，原、被告在该院的调解和另行签订的《关于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国有建设用地出让金缴纳和使用权证办理等有关事宜的补充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就民事合同，双方当事人依法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但是否调整以及如何调整，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衡量。原、被告已经在2014年9月30日就之前合同履行达成调解，并签订了补充合同，系双方考虑了各种考量因素，达成的最终解决方案，除非该解决方案具有无效、可撤销等法定事由，应予尊重。事实上，原告在滞纳金和土地出让金交付时间上都已经作了调整，被告现再次要求对依据该院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及达成的补充合同内容确定的违约金再次调整，是对最终解决方案的变更，也有悖诚信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被告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债权404930706元。案件受理费2066454元，由被告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2014年3月31日的座谈会记录（仙居新区管委会组织），证明因政府交付1号地块存在违约事实，造成大卫公司巨额损失，政府存在违约事实，同时也证明了政府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证据2、2014年9月11日仙居新区开发管理委员会专题会议纪要，证明至此1号地块坟墓拆迁仍然未完成，因此政府存在违约事实，同时也证明了政府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证据3、2014年9月30日的《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调整部分土地交付时间）》，证明政府承认存在违约事实，同时也证明了政府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即使政府存在违约，在2014年9月30日补充合同及调解书中均已处理，而在2014年9月30日以后如果政府存在违约，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并不能在本案中进行滞纳金的扣减。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以及是否可以因政府违约行为抵销、扣减滞纳金的争议，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在论理部分一并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涉案大卫公司土地出让金滞纳金金额是否可以予以调整；二、大卫公司主张的自然资源局存在违约事实所造成损失是否可以抵销、扣减滞纳金。对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2013年12月，大卫公司与自然资源局因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诉至仙居县人民法院，后双方达成调解，法院出具（2013）台仙民初字第98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双方对之前滞纳金的处理均按照原补充合同的约定执行，并且又依据上述调解书在同日重新签订了补充合同。可见，自然资源局本案所主张的滞纳金系双方自愿协商确定并通过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本案在生效的法律文书未撤销情况下，应当按照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大卫公司与仙居新区管委会于2014年9月30日签订的《仙居新区一期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调整部分土地交付时间）》，双方约定了因履行前期开发协议及开发补充协议所产生的违约责任可在柴岭下村拆迁协议签订完成后启动依法解决程序等内容，但因双方对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存在争议，大卫公司要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必须在一审中提起反诉处理，现大卫公司未提起反诉，本案无法处理有关被上诉人违约责任问题。大卫公司如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可以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6454元，由上诉人浙江大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叶 翔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