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湘08行赔终13号 上诉人覃宣博（原审原告），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代理人于婷婷，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原审被告），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机关大院。 法定代表人陈初英，局长。 委托代理人向昶华，男，1974年12月11日出生，土家族，系张家界市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代理人陈标，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宣博与被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永定区自然资源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覃宣博于1992年在未办理用地和建房手续的情况下，在张家界市永定区自行修建一栋房屋。2018年7月20日，永定区自然资源局给覃宣博下达了《限期拆除整改通知书》，责令覃宣博在2018年7月26日前自行拆除非法占用土地修建的房屋，退还土地。在覃宣博未按照整改要求拆除房屋的情况下，永定区重点项目攻坚办组织永定区城管局、南庄坪办事处等单位，于2018年7月30日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其后，覃宣博向原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限期拆除整改通知书》。2018年10月25日，原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张国土资复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永定区自然资源局作出的《限期拆除整改通知书》。2019年4月23日，覃宣博向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5月20日，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802行初31号行政判决，确认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6月25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覃宣博于2019年7月7日向永定区自然资源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未被答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永定区自然资源局的强拆行为虽然被确认违法，但并不必然导致国家赔偿，只有在其强拆行为侵犯覃宣博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情况下，覃宣博才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覃宣博在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和建设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占用土地修建房屋，其修建的房屋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应被法律所保护，不在赔偿范畴之内，应不予赔偿。同时，涉案房屋的建材不具有独立性，已与被强拆的建筑物产生混同，并无可回收利用的可能性，对拆除后的剩余建筑物残值亦不予赔偿。至于覃宣博主张的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强拆对其屋内财产造成的损失，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在强拆时对覃宣博屋内财物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且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亦负有举证责任，覃宣博提供的损失明细清单不足以证明其屋内财产的损失情况，故对覃宣博的主张不予采纳。覃宣博所主张的误工费、经营损失费、货物处置损失费等损失，因违法建筑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故其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覃宣博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覃宣博上诉称：1．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该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于1992年经机场居委会同意后在其闲置土地上建盖的房屋，用于日常居住与经营并办理了有效的工商登记，上诉人所建房屋没有合法产权证明是由于不可归咎于自身的历史遗留原因造成的，况且被上诉人下达的《限期拆除整改通知书》已被撤销，上诉人的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2）被上诉人强拆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3）被上诉人为证明该房屋系违法建筑所举证据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均为2003年以后实施的法律，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自建房屋系违法建筑，但一审法院却忽视上诉人提交的能相互印证的证据，在证据采信上具有明显偏向性；（4）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就上诉人因强拆导致的损失负举证责任；（5）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被上诉人不予答复属于行政不作为，上诉人迫于无奈选择诉讼方式维权并支付了高额的律师费用，这部分费用也属于被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6）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强拆之前腾空了房屋并保存好上诉人屋内所有财产，被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谨慎义务，致使上诉人合法财产严重损毁、灭失，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适用的事实依据是没有合法权益受损，而本案中上诉人被损害的权益就是其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无权擅自推定上诉人的利益系非法，进而适用上述法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自然资源局答辩称：1．被答辩人擅自占用公路预留用地建房是违法建筑。1991年5月13日，大庸市民用机场依法取得永定区关力坪（现官黎坪）办事处茅坪、三眼桥村的2.7公里长的公路建设用地审批单（［1991］政土字第081号）。覃宣博于1992年未办理用地和建房手续擅自占用公路预留用地建房，违反了1987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条、1990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2．强制拆除被答辩人的违法建筑依法不应赔偿。被答辩人擅自建房系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应被法律所保护，不在赔偿范围内，同时涉案房屋建材不具有独立性，无可回收利用的可能性，对拆除后的剩余建筑物残值亦不予赔偿，强拆前答辩人对所有动产搬出妥善保管，被答辩人主张的误工费、经营损失费等费用不在赔偿范围内。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一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以及被上诉人永定区自然资源局是否应对其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的问题。根据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张国土资复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载明：上诉人覃宣博1992年在永定区未经规划、国土等相关部门批准，自行修建一栋房屋，属于非法占地行为。虽然该复议决定以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永定分局作出的《限期拆除整改通知书》，但对覃宣博非法占地行为予以认可。上诉人覃宣博在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和建设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修建涉案房屋，其修建的房屋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辩称其修建房屋得到了机场居委会的同意并办理了合法有效的工商登记、营业执照，不影响违法建筑的认定。 关于被上诉人永定区自然资源局是否应对其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问题，可以分为三部分进行讨论。 第一，对于房屋本身是否应该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只有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过程中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时，受害人才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覃宣博被拆除的房屋本身属于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利益，故覃宣博主张赔偿涉案房屋灭失的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覃宣博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问题。屋内财产不同于涉案房屋，其属于覃宣博的合法财产，应该得到法律保护。虽然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在拆除房屋前聘请了张家界市胜地公证处对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但未对相关物品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并进行妥善交接，造成部分物品损坏丢失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南庄坪街道机场社区出具的《关于覃宣博房屋强拆前屋内财产物品的说明》，该份说明中载明：在工作人员询问覃宣博对于屋内物品如何处置的意见时，覃宣博表示随工作人员处置。但该份说明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覃宣博本人也予以否认，仅仅根据该份说明不能得出覃宣博放弃屋内财产的结论。覃宣博提出的对这部分物品的赔偿请求，属于合理范围。对于如何确定该部分损失的具体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永定区自然资源局违反法定程序拆除了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在这种情形下，应由被上诉人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屋内财产损失情况，虽然上诉人覃宣博列有物品清单，但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具体内容及价值，同时考虑到涉案房屋及物品已经灭失、难以再行取证，只能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张家界市胜地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中记载的物品判断损失数额。公证书中记载的物品包括梳妆台、衣柜、木床等物品，对此部分损失，本院在合理范围内酌定覃宣博的损失数额为2万元。 第三，关于上诉人覃宣博主张的维权费、误工费、经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货物处置损失费问题。对于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这两项费用的赔偿仅适用于侵犯公民人身权的情形，本案属于侵犯公民财产权引起的赔偿诉讼，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不在赔偿范围内。至于上诉人主张的维权费、经营损失费和货物处置损失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有关侵犯财产权应赔偿范围的规定，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对该部分赔偿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覃宣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责令张家界市永定区自然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覃宣博人民币2万元； 三、驳回覃宣博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 强 审判员 阳 勇 审判员 尹相琼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罗佳峰 书记员徐家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