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贯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麻油居委一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3395718656。法定代表人：张小燕，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才江，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波，男，198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继东，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贯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贯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洪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3月12日对贯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才江及被上诉人张洪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继东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贯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渝0243民初424号民事判；二、改判驳回张洪波的一审诉讼请求；三、判令由被上诉人张洪波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违约而承担购车定金和车辆按揭款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是被上诉人严重违约。纠纷发生后，彭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工商所于2017年10月8日组织工作人员到现场查看并组织双方调解，但未调解成功，为此建议双方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并告知双方如需对车辆进行鉴定，费用由上诉人垫付。之后江北工商所工作人员联系被上诉人了解后续进度情况，被上诉人称已经外出，要待其返乡再处理。上诉人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减小损失，不得不在几个月后低价卖掉涉案车辆。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能查清，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上诉人在一审中辩称因被上诉人的违约，定金不应退还，购车款利息不应承担，上诉人垫付的保险费及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另外加配的车辆配置费28000元应予以抵扣，上诉人被迫低价卖掉涉案车辆的亏损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张洪波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应当交付而没有交付合格车辆，应当承担解除合同后的不当得利返还责任。2．车辆是否合格，首先是看外观是否符合一般人观念中的新车，涉案车辆底盘等部位生锈，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当场提出异议，系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张洪波、贯腾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并由贯腾公司退还购车定金10000元，购车款107805元；2．本案诉讼费由贯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底张洪波经人介绍前往贯腾公司洽谈购车事宜，张洪波提出自己想购买一辆“中东版”丰田普拉多（又称“霸道”）越野车，贯腾公司表示可以提供。经进一步磋商，双方于2017年8月30日签订《贯腾汽车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张洪波（乙方）自贯腾公司处购买17款丰田霸道2700VX越野车一辆，价格为44.8万元，贯腾公司（甲方）赠送太阳膜、脚垫，合同签订时张洪波交付10000元作为“订金”，合同签订时首付全部价款的34%即人民币220900元。该合同“验收”部分为：“4验收。4.1验收应于车辆交付当场进行，买方应对车辆的外观、内饰、里程数、基本使用功能进行认真检查和确认。验收完毕，双方应签署两份车辆交接确认单，买卖双方各持一份。4.2对于车辆外观、内饰和其他通过一般使用者的简单检查可以发现的基本使用功能问题存在异议，买方或其代理人应于验收时当场提出异议。4.3车辆交付验收后，乙方不得再提出任何质量异议。乙方对车辆的验收视为对车辆所有质量合格的认可”。该合同违约责任部分为：“7违约责任。7.1如买方不能按时支付价款，则应当按照应付而未付的款额，自延迟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如买方延迟支付超过30天，则卖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其卖方有权选择要求买方按上述标准支付违约金，或不予退还订金或其他预付款项。合同解除后，卖方有权自行处置合同项下出售的车辆。7.2如由于买方未支付车款给卖方造成的损失超过上述约定违约金或订金数额，卖方有权获得进一步的赔偿。7.3对任何因车辆问题而导致的间接损失或损害，包括但不限于保管成本、利润损失、机会损失以及类似的间接损失或损害，卖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第二页有两部分的手写注明内容，第一部分为：“注：保险多退少补，划痕、玻璃险都要买，三者100万”；第二部分为：“配置霸道：地挂后箱、9气囊、7座、天窗、急灯、LED、大灯清洗、航踏、镀铬中网、18轮、织布座椅、前排电动座椅、桃木内饰、自动空调、冰箱、雾灯、胎压监测、车身稳定、防称条”。该合同签订当日张洪波向贯腾公司支付了10000元整，贯腾公司开具的收据上注明为“购车定金”。合同标的车辆系贯腾公司自重庆鼎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购买。2017年9月初，张洪波作为分期付款申请人，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南坪支行作为分期款项发放人（抵押权人、质押权人、债权人）签订了《信用卡汽车转向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一份，内容为：“申请人向汽车销售商重庆如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丰田普拉多车辆一辆，总价488000元，申请人自行支付首付款154000元，剩余购车款申请人申请办理分期付款，透支金额为297000元；分期付款申请人授权委托银行将用于汽车转向分期的中国工商银行有新卡卡号XXXX进行启用，授权银行将汽车转向分期金额290000元扣收后支付给重庆如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号为XXXX的账户。分期付款申请人用信用卡透支购车消费款后，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银行偿还透支金额，分期共36期，首期偿还的金额为人民币9003.6元，以后每期金额为8982元。申请人应按分期支付的方式及8.88%的利息分期付款手续费率向银行支付手续费26373.6元”。张洪波、中国工商银行南坪支行在合同后签字、盖印。2017年9月7日张洪波第一次支付按揭首付款。该合同签订后中国工商银行南坪支行向重庆如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号上打款297000元，重庆如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扣取了代办服务费14000元后，向贯腾公司支付了283000元。贯腾公司称其收到283000元后，向贷款调查员支付了600元费用。2017年8月8日，贯腾公司以张洪波为被保险人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水支公司为该车投保了交强险花去1100元、投保商业险花去10159.82元，共11259.82元，另保险公司在办理交强险的同时按惯例代收车船税400元，以上共计11659.82元。张洪波当庭表示清楚购买保险事宜。2017年10月份，贯腾公司自重庆鼎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购买的丰田普拉多（民间称丰田霸道）车辆运至贯腾公司经营场所，贯腾公司通知张洪波前往验车。张洪波到场后进行验车时发现车辆零部件、底盘存在生锈现象，便拒绝接受该车辆。2017年10月8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工商所接到系统分流的举报信息后，组织工作人员到现场查看，确认车辆底盘部位及零件存在生锈情况，随即组织双方调解。在调解过程中，张洪波认为车辆被海水浸泡过故要求退车，贯腾公司认为不属于质量问题不同意退车。该工商所向双方提出可进一步调解，并建议双方可通过诉讼解决，明确告知双方如需进行鉴定则鉴定费由经营者先行垫付。之后该所工作人员曾联系张洪波了解后续进度，张洪波称自己已外出，要待返乡后再处理。因双方产生争议未得到有效解决，贯腾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与重庆鼎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一份，约定贯腾公司将涉案车辆以415000元的价格卖给重庆鼎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关于车辆备注为：配置霸道：地挂后箱、7座、天窗、急灯、LED、大灯清洗、脚踏、镀金中网、18轮、织布座椅、前排电动座椅、桃木内饰、自动空调、冰箱、雾灯、胎压监测、车身稳定、防尘条，所有配置包含成交价。张洪波归还按揭的具体情况为：2017年9月归还9003.6元、2017年10月-2019年8月共11个月均归还8982元，共107805.6元。张洪波归还的12期按揭款中，除第一期利息为753.6元外，其余各其均分别包含利息732元，利息共8805.6元。贯腾公司当庭称纠纷产生后其向中国工商银行南坪支行归还了200000元，但未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其争议的焦点在于：张洪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定金及购车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张洪波与贯腾公司之间有车辆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系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贯腾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同意解除合同，故张洪波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张洪波要求返还定金及购车款的诉请。在合同履行过程当中，双方因标的物质量发生争议，张洪波拒绝接收合同标的物，贯腾公司认为标的物质量无问题，双方因此僵持不下。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车辆确实存在底盘等生锈的情况，故应当由贯腾公司举示车辆检验合格证等证据以证明车辆质量合格。但贯腾公司一直未向张洪波展示或向法院举示以上证据，故应由贯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认定该买卖合同中系被告违约，因而张洪波要求退还定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张洪波所述的购车款，张洪波已通过贷款并授权银行将借出的钱支付给如捷公司，又由如捷公司支付给贯腾公司，在合同解除后，贯腾公司应当返还购车款。张洪波现请求贯腾公司归还其缴纳的按揭款，予以支持。关于按揭款中的利息部分，因贯腾公司在买卖合同中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按揭款中的利息部分也应由贯腾公司归还。故贯腾公司应返还张洪波定金10000元及购车款107805.6元，张洪波请求购车款为107805元，予以支持。关于贯腾公司辩称的保险费、车船税共11659.82元，因贯腾公司在买卖合同中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另张洪波并未控制车辆、享受车辆保险的实际利益，故以上两项费用不应由张洪波承担。关于贯腾公司辩称的配置费，不管购车合同第二页下方手写配置价值为多少，该合同中并未体现消费者即张洪波需要对该配置另行加钱，故贯腾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至于贯腾公司辩称的按揭办理费，在购车合同中亦未体现，贯腾公司也未举示张洪波与如捷公司的合同，故对贯腾公司该辩称不予支持。至于600元调查费，贯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不予采纳。综上，贯腾公司还应退还原告定金10000元及购车款107805元，共计117805元。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洪波与重庆贯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贯腾汽车销售合同》；二、重庆贯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退还张洪波11780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656元（张洪波已预交1328元），减半收取为1328元，由重庆贯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1328元。二审过程中，贯腾公司、张洪波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贯腾公司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2.贯腾公司应否退还定金及承担购车款利息，涉案车辆的保险费、加配的车辆配置费是否应予抵扣，贯腾公司转卖涉案车辆的亏损是否应由张洪波承担。关于焦点一。首先，贯腾公司与张洪波签订的《贯腾汽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各自义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对于车辆外观、内饰和其他通过一般使用者的简单检查可以发现的基本使用功能问题存在异议，买方或其代理人应于验收时当场提出异议。实际上，贯腾公司通知张洪波前往其经营场所验车时，张洪波随即发现涉案车辆的零部件、底盘存在生锈现象，向贯腾公司提出异议，并拒绝接受该车辆，同时向当地工商行政部门进行了投诉。因此，张洪波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了自己的查验及通知出卖人的义务，张洪波在买卖合同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其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贯腾公司交付给张洪波的车辆不符合质量要求，应承担违约责任。虽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交付车辆的外观等质量标准，但贯腾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零部件、底盘等生锈现象系不争的事实，案涉车辆的该情形不符合一般人对新车的认知标准，应当认定该车辆外观存在瑕疵。张洪波提出异议之后，贯腾公司一直未在合理期限内为张洪波更换车辆交付，也未与张洪波达成其他处理协议，贯腾公司交付车辆的义务一直未履行。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贯腾公司交付给张洪波涉案车辆不符合质量要求，贯腾公司事后将涉案车辆卖给了案外人，又无法提供更换同类型的其他车辆，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洪波有权拒绝有瑕疵的车辆，请求解除买卖合同。贯腾公司主张案涉车辆无质量问题，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首先，关于定金是否应退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贯腾公司与张洪波签订的《贯腾汽车销售合同》已依法解除，贯腾公司收取的10000元定金，依法应当予以退还。虽然《贯腾汽车销售合同》载明10000元系订金，但张洪波仅主张返还10000元，并未损害贯腾公司的合法权益。贯腾公司主张定金不应退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购车款利息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所涉利息实际是张洪波在银行按揭贷款所产生的利息8805.6元，系因贯腾公司违约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由贯腾公司承担。其三，关于保险费是否应予抵扣的问题。因贯腾公司违约，案涉车辆一直未实际交付给张洪波，之后又将保险标的物卖给重庆鼎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根据车辆保险的特征，张洪波未能实际享受保险利益，故该项费用不应由张洪波承担，贯腾公司主张抵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四，关于加配的车辆配置费是否应予抵扣的问题。本案所涉的车辆加配配置物品系贯腾公司与张洪波在合同中的附加约定，并未约定张洪波需额外支付费用。在贯腾公司违约之后，合同约定的所有加配配置也未实际交付给张洪波，之后贯腾公司将所有加配配置连同案涉车辆一并卖给了重庆鼎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因此，贯腾公司主张抵扣加配配置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五，关于贯腾公司卖掉涉案车辆的亏损是否应由张洪波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因贯腾公司并未将案涉车辆实际交付给张洪波，案涉车辆所有权属贯腾公司所有。贯腾公司将案涉车辆低价出卖产生亏损，系其对自己财产权利的处分，与张洪波没有关联，应当由贯腾公司自行承担责任。加之贯腾公司违约在先，故对贯腾公司提出应由张洪波承担亏损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贯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6元，由上诉人重庆贯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周 余书 记 员 吴松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