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终7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高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漕桥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程金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建义，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文，江苏中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智慧，男，汉族，1973年12月2日生，陕西省西安市人，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上诉人常州高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人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智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71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人机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已被司法鉴定否定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村委会证明等间接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与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相冲突。一审裁定据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村委会证明、第三方合同、专利列表等证据，对于证明劳动关系，不具有排他性。首先村委会证明中“工作”一词既可以指劳动关系，也可以包括劳务派遣、委托代理、承包经营等关系，且该份证据系被上诉人用于办理离婚诉讼管辖事宜，证明的重点在于居住地址，而非劳动关系。关于授权委托书和第三方合同，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作为独立主体代表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销售合同，双方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吻合。关于专利列表，该列表中与被上诉人同时列名的杨武成，其身份为西安某学校在职教师，说明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核心要件及其证据要求。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认定劳动关系的核心要件包括签订劳动合同或者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劳动管理，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而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未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报酬，未对被上诉人进行考勤管理，也无工作证、服务证、员工登记表、报名表等其他证据，依法应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裁定认为，只要是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员工从单位领取款项，无论其领款原因、用途如何，由此发生的争议均为劳动争议，这一观点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也不排斥、妨碍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劳动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是两类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但两者可以并存，没有法律规定禁止员工与单位之间形成民间借贷等民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的款项与被上诉人履职无关，属于被上诉人的个人借款，由此发生的争议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不应作为劳动争议处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其借款凭证包括被上诉人单独在空白纸张上书写的借条、借据，以及标明领款原因为个人借款、个人用途的暂支单，该类凭证与被上诉人同时期内签署的，标注用途为出差、差旅、业务等内容的大量暂支单明显不同，与履行职务无关。被上诉人领取的个人借款实际上也均用于个人用途，包括偿还其个人债务、恋爱期间为女方购买汽车、结婚开支以及春节回西安老家费用等个人支出。3、一审裁定认为，“即使如原告所述苏智慧因个人原因向企业借款，现原被告因相关业务费用并未结算，法院对款项的性质无法进行区分”。该认定与本案证据不符，也违背了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上诉人承认收到款项又否认借款的情况下，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领款与履行职务有关，如果被上诉人举证不能，应当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4、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规定职工由于执行公务从单位借款属于职务行为，其与单位之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2001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有关问题的补充解释也有类似规定，但上述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均为已经明确职工因执行单位公务、职务而从单位领款的情形，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领取案涉款项是用于履行职务，不能直接适用上述规定。5、一审法院在劳动合同书已被司法鉴定否定，被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情况下，既未组织双方对该鉴定意见进行质证，也不组织进行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以确定劳动合同书真伪，查清事实。对劳动合同书和司法鉴定意见书，未说明是否采纳及其理由，审判程序违法。高人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智慧向高人机电公司归还借款1155975元，并支付该欠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由苏智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高人机电公司原名常州市高人制辊有限公司，2015年4月24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为现名称。2012年6月至2017年1月，苏智慧以借条、暂支单、借支单、银行转账、企业差旅费报销单等形式，从高人机电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程金柏处领取（报销）资金。在此期间，苏智慧与案外人杨武成为高人机电公司发明圆网印刷方位调节机构、圆网印刷压辊调节机构，申请圆网支架装置、圆网印刷头网托支架装置等实用新型，经高人机电公司授权作为该公司的壁纸生产线项目负责人，全权处理壁纸生产线项目所有采购销售合同的签署，并与浙江依拜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浙江维涅斯装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鸿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等企业签订合同。2、高人机电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苏智慧归还的有借条8张（2012年6月15日借108655元、2012年10月29日借承兑300000元、2013年2月8日借300000元、2013年2月8日借80000元、2013年8月23日借50000元、2013年12月2日借60000元、2014年1月26日借30000元、2015年3月11日借5000元）、暂支单10份（2013年6月29日工行电汇10000元、2013年9月30日暂支事由苏智慧个人电汇50000元、2013年12月9日暂支事由个人借款15000元、2014年4月3日暂支事由个人借款3000元、2014年6月13日暂支事由个人用途5000元、2014年11月18日暂支事由个人用途50000元、2016年2月4日借支事由个人用途50000元、2016年5月3日暂支事由个人用途20000元、2016年5月31日暂支事由个人用途4320元、2016年12月13日暂支事由个人用途10000元），上述18笔合计金额为1155975元。苏智慧认可收到了上述款项，认为实际所领取的款项远不止高人机电公司所提交的1155975元，但款项的性质并非是借款，而是苏智慧应享有的业务费提成。3、2015年4月23日高人机电公司向苏智慧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有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苏智慧……因机电项设备项目引进，于2012年6月到我村工业园区民营企业—常州市高人制辊有限公司工作，住在常州市高人制辊有限公司职工宿舍，每年居住时间超过300天……。”该份“证明”系高人机电公司事先草拟好相关内容，并由高人机电公司人员持“证明”至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新康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该村委会审核后在“证明”下方签署“情况属实”、“符建立”等字样并加盖了公章。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在其管理下提供有偿劳动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劳动法调整，而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受合同法调整。从本案审理情况分析，苏智慧与高人机电公司之间的争议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即本案所涉款项系苏智慧在上述劳动关系期间从高人机电公司财务领取的暂支（借）款。理由是：其一，从苏智慧提供由高人机电公司向其出具的“证明”并结合对雪堰镇新康村民委员会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分析，苏智慧系高人机电公司员工；苏智慧提交的制造承揽合同、采购合同、授权书及实用新型发明专利等，系苏智慧在高人机电公司从事技术研发、业务销售过程中所从事的具体事宜。其二，高人机电公司要求苏智慧归还款项的8张借条、10份暂支单，并非苏智慧在高人机电公司期间向高人机电公司借（支）款的所有借条、暂支单，这从高人机电公司提供的其他的暂借单、差旅费报销单及苏智慧提供的暂支单予以了佐证，即使如高人机电公司所述苏智慧因个人原因向企业借款，现苏智慧因相关业务费用并未结算，法院对款项的性质无法进行区分。其三，高人机电公司陈述苏智慧所借资金系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实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之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高人机电公司与苏智慧系因劳动关系发生纠纷，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纠纷，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高人机电公司的起诉；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4080元，合计19080元由高人机电公司负担。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虽然已经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但双方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劳动报酬、欠款、垫资等问题发生的纠纷，如果双方已结清账目、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方依欠条、还款协议等起诉的，可以按照一般民事案件受理。本案中,高人机电公司凭借条、暂支单提起诉讼，要求苏智慧归还借款1155975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苏智慧则认为上述款项的性质并非借款，而是其应享有的业务费提成，对此苏智慧应就劳动关系及业务费提成负有举证责任，应提供证据证明。但从苏智慧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均无法证明上述两方面的事实，因此将本案作为劳动争议纠纷来确定依据不足，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一审裁定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716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文俊审判员  翟 翔审判员  刘敬兵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