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7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金春，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委托代理人谢洪志，夏津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清，男，194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原审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所地山东省夏津县北城街1号。 法定代表人程川，主任。 委托代理人蒋松，夏津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金春因与被上诉人李和清、原审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7行初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和清系山东省夏津县宋楼镇赵沟村村民，与第三人李金春原系继父子关系。1961年，李和清与李金春之母案外人刘桂兰结婚，李和清经向赵沟村委会申请成为涉案宅基使用人，并由刘桂兰之父参与出资在涉案宅基上修建房屋四间，李金春出生后将户籍登记在李和清户口名下，并由李和清、刘桂兰抚养成人。1982年9月，李金春因琐事产生纠纷将李和清之弟案外人李平清刺死并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1983年，李和清与刘桂兰调解离婚，双方产生矛盾，刘桂兰及其父遂将涉案宅基上四间房屋拆除。上述刑事案发导致李和清与弟媳不睦，李和清于1987年外出做生意并常年在外租房居住。1992年春，李和清在涉案宅基上重建北房四间。2003年12月8日，赵沟村委会向土地管理部门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村村民李金春现住宅是由批准拨用获得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02.27平方米，村委会”。2004年6月20日，土地管理部门出具李保清与李金中、李山清、李某、李金春地籍调查户主身份证明书各一份，经查，所涉李某地籍调查户主身份证明书上的签字、手印并非李某所签、所按。2004年6月21日，赵沟村委会向土地管理部门出具证明材料一份，载明：“土管所负责同志：今有我村李和清父亲原宅基一处，申请将户主改为李金春儿子名下。特此证明，请办理，此宅长25.3米，宽15.9米。”。2004年6月22日，李金春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土地登记，并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一份。同日，土地管理部门出具地籍调查表一份，该地籍调查表上邻宗地指界人中“李某”签名、手印，但并非案外人涉案宅基南邻李某所签、所按，该地籍调查表亦缺乏权属调查记事及调查员意见、地籍勘丈记事、地籍调查结果审核意见等相关记载。2004年6月23日，土地管理部门出具土地登记审批表，在未经土地管理机关及发证机关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将涉案宅基审批登记于李金春名下，并向李金春颁发夏集用（2004）字第180055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后李和清与李金春因赡养发生纠纷，李和清于2019年2月21日以解除继父子关系为由诉至本院，诉讼期间2019年4月21日，李和清及家人打算翻盖涉案宅基上的房屋，发现涉案宅基已登记在李金春名下，李和清于2019年5月21日向夏津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李金春上述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2019年7月2日被夏津县人民政府以不具有申请行政复议的资格为由驳回行政复议申请。李和清遂于2019年7月17日将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夏津县人民政府起诉至本院。诉讼中，李和清撤回对于夏津县人民政府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李和清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告李和清向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及第三人李金春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起诉期限；三、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是否依法履行土地行政登记程序。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李和清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涉案宅基地原为原告李和清与刘桂兰结婚于1961年向赵沟村委会申请后成为涉案宅基实际使用人。1983年，李和清与刘桂兰调解离婚，双方产生矛盾，刘桂兰及其父将涉案宅基上四间房屋拆除，李和清又于1992年春在涉案宅基之上重建北房四间，成为上述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因此原告李和清与本案具有明显利害关系，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对于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关于原告李和清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另，夏津县人民政府以原告李和清不具有申请行政复议资格为由驳回复议申请，在性质上属于对行政复议申请的程序性驳回，既不属于维持原行政行为，亦不属于改变原行政行为，其并未对被申请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作出实体认定和处理，故原告仍享有直接起诉原行政行为的诉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李和清向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及第三人李金春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本案中，2004年6月23日，第三人李金春获颁夏集用（2004）字第180055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原告李和清称1982年9月李金春因琐事产生纠纷将李和清之弟案外人李平清刺死并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案发后导致李和清与弟媳不睦而外出做生意并常年在外租房居住，其对李金春获得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并不知情。2019年2月21日，李和清以解除继父子关系为由诉至本院，上述诉讼期间2019年4月21日，李和清及家人打算翻盖涉案宅基上的房屋，方知涉案土地已登记在李金春名下。2019年5月21日，李和清向夏津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于2019年7月2日被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因不服上述复议决定，原告李和清于2019年7月17日起诉至本院，上述原告李和清的陈述合情合理，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没有提供已经告知作为利害关系人原告李和清具体行政行为内容及起诉期限的证据，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涉及不动产，应适用最长起诉期限20年。同时李和清在知道本案颁证具体行为起六十日内申请行政复议，又在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行政诉讼，亦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故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及第三人李金春关于原告李和清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是否依法履行土地行政登记程序：依据国家土地管理局颁发的《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和《山东省土地登记条例》（2002年11月22日修正）第六条规定，土地登记依照土地登记申请、地籍调查、权属审核、注册登记等程序进行。《土地登记规则》第十四条规定：土地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地籍调查和土地定级估价成果，对土地权属、面积、用途、登记、价格等逐宗进行全面审核，填写土地登记审批表。上述《山东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二十三条同时规定：土地登记机关受理土地登记申请后，对初始土地登记和涉及土地权属界止点、线发生变化的变更土地登记，应当进行地籍调查，对土地权属、面积、登记、用途、地价等进行审核。故土地管理部门依法负有核实土地权属、严格地籍调查、全面审核地籍的义务。本案中，土地管理部门对涉案土地宗地四至进行地籍调查时未依法履行地籍调查程序，涉案地籍调查表上邻宗地指界人中“李某”签名、手印及地籍调查户主身份证明书中所涉李某的签字、手印并非李某本人所签、所按，上述地籍调查表亦缺乏权属调查记事、调查员意见、地籍勘丈记事、地籍调查结果审核意见等相关记载，涉案土地登记审批表亦未经土地管理机关及发证机关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因此，所涉地籍调查及相关审批事项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同时，本院查明，涉案宅基地原为原告李和清婚后经申请修建房屋后实际居住，涉案宅基上四间房屋于1983年被拆除后，李和清又于1992年春在涉案宅基上重建北房四间，李和清成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及涉案宅基的实际使用人，对此，赵沟村委会于2004年6月21日所出具证明材料业已载明：“土管所负责同志：今有我村李和清父亲原宅基一处，申请将户主改为李金春儿子名下。特此证明，请办理，此宅长25.3米，宽15.9米赵沟村委会2004年6月21日”，土地管理部门并未对涉案宅基实际使用人及相关利害关系人进行依法核实，第三人李金春虽主张申请土地登记系经原告李和清同意并与原告李和清共同办理的，且相关登记材料中有原告签字，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中亦未载明原告李和清同意或认可将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第三人李金春名下的意思表示，均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为第三人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并颁发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为第三人李金春颁发的夏集用（2004）字第180055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负担。 上诉人李金春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427行初27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李和清养子,由母亲和李和清结婚时带过,曾由李和清抚养,婚后也与被上诉人住在一起一段时间,后因早期的家庭纠纷,上诉人一家搬离李和清处。李和清早期经营生意,条件较好,没有找过上诉人,后生活条件逐渐下降,大约于2004年前开始找上诉人要求生活费及其他费用,后协商由上诉人出借给李和清现金30000元,赵沟村的涉案房屋宅基归上诉人所有,李和清自愿并实际办理登记手续。办证时是李和清陪同上诉人共同办理的,其陈述2019年4月翻盖房屋才发现宅基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不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原审法院采纳了李某的证言,认定宅基证书相关材料上证人名字签字非本人所签,证人与被上诉人系叔侄关系，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应采纳。证人对宅基的历史形成、变更状况、四至事实是明确认可的,能够说明涉案宅基的事实状况,即登记部门对涉案宅基的实体认定上没有错误。涉案宅基系上诉人通过法定程序合法取得,根据当时办证实际情况,上诉人申请土地登记材料齐全,管理部门依照法定程序颁发相关证件,行政行为并无不当,涉案宅基证应予支持。李和清已于多年前将涉案房屋宅基自愿给予上诉人并变更登记,与涉案房屋宅基无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李和清的诉讼请求。综上,请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和清、原审被告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查明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首先，关于李和清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认定被上诉人李和清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提起诉讼符合上述规定的起诉条件，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上诉人称李和清已将涉案房屋宅基自愿给予上诉人并变更登记,与涉案房屋宅基无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李和清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本案行政争议涉及土地使用权，系不动产，原审认定夏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没有提供已经告知李和清涉案登记行为内容及起诉期限的证据，应适用最长起诉期限二十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需要补充说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李和清及家人于2019年4月21日翻盖涉案房屋方知该土地已登记在李金春名下，其于2019年7月17日提起诉讼，符合上述规定，亦不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上诉人称办证时是李和清陪同上诉人共同办理的,其早已知晓颁证事实，其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但无证据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定。 第三，关于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应否采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第七十一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做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或者与一方当事人有不利关系的证人所做的对该当事人不利的证言；……”本案中，经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期间证人李某到庭作证，陈述所了解的案件事实，其虽与被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结合其他证据作出综合认定，并非单独以该证人证言为依据作出判断，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关于证人李某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应采纳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金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杨晓婧 书记员周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