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3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戴良辉，男，196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辉，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婷，女，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景盛，广东珠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妍，广东珠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振昆（曾用名胡振崑），男，194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原审被告：黎柳琼，女，195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戴良辉因与被上诉人宋婷、原审被告胡振昆、黎柳琼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良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辉，被上诉人宋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景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胡振昆、黎柳琼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良辉戴良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庭审中，宋婷对其诉讼请求及本案的案由进行了变更，撤销原第—项诉讼请求，将本案的案由改为侵权行为之诉，并将原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戴良辉、胡振昆、黎柳琼共同赔偿宋婷侵权损失49.5万元。至此，本案一审法院本应当围绕宋婷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但是，一审法院完全超越当事人的诉请进行判决，所作出的第一项确认合同无效以及第二项判令戴良辉、胡振昆、黎柳琼共同向宋婷支付赔偿费49.5万元的判决，均与宋婷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相符。虽然法官拥有释明权，但是不能成为引导性的提问，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宋婷变更了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戴良辉与胡振昆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在此基础上认定的其他事实显然也是错误的。1.关于戴良辉与胡振昆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效力问题，在(2017)粤0103民初5395号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上述合同为有效合同，而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据此，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可以在本案中直接予以认定，即本案可直接认定戴良辉与胡振昆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但一审判决却作出与上述生效判决完全相反的认定，认为戴良辉与胡振昆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实属错误。2.胡振昆夫妇将涉案房屋通过公证赠予的方式给了戴良辉和宋婷，该赠予合同依法不能撤销，其后胡振昆又将涉案房屋单独卖给了戴良辉，胡振昆和戴良辉的买卖行为违反了赠予合同的约定，损害了宋婷的合法权益，宋婷据此可依据赠予合同的约定追究胡振昆和戴良辉的违约责任。但是，却不能据此认定胡振昆与戴良辉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对此，原539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已经作出过正确的认定，即至于胡振昆在房屋赠予宋婷后，又将房屋出售的行为是否对宋婷构成侵权问题，本案不作处理，宋婷可另行解决。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宋婷才在一审庭审中变更了其诉讼请求。3.宋婷无证据证明戴良辉与胡振昆之间的买卖行为有恶意串通。首先，赠予合同虽不能撤销，但不代表胡振昆对外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一定无效，胡振昆与戴良辉之间并未串通交易。其次，胡振昆与戴良辉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的9万元交易价格，并非明显低价，反而基本符合当时的房屋价值，2004年这种楼梯房的单价基本也就在每平方米一、二千元。4.关于宋婷主张的侵权赔偿数额问题，不应当按照戴良辉于2017年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张彩银的价格来认定。首先，戴良辉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张彩银的行为已经不构成对宋婷的侵权，因为在戴良辉出售涉案房屋时，涉案房屋已经归戴良辉所有，与宋婷无关。其次，对宋婷构成侵权的环节出在胡振昆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戴良辉这个环节上。所以，相应的宋婷以胡振昆与戴良辉的交易价格来计算，以该交易价格为限，否则，于胡振昆和戴良辉而言就是明显的不公平。被上诉人宋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戴良辉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关于程序性问题，宋婷并不是明确的变更诉讼请求，是在一审法院询问的情况下提出可行性的意见。二、关于戴良辉认为应当按照其与胡振昆的合同进行赔偿不符合实际。戴良辉从侵权中获得案件标的的房屋，并将该房屋出售并获得99万元的款项，其除了侵犯宋婷合同权利外还侵犯宋婷财产权利，如果以戴良辉与胡振昆的买卖合同价格赔偿，不足以弥补宋婷损失。三、戴良辉与宋婷此前为夫妻关系，后与胡振昆签订赠与合同，并进行公证。戴良辉与宋婷在可以依据赠与协议获得房屋的情况下，戴良辉又与胡振昆签订买卖合同不符合常理。所以一审法院是基于不符合常理认定戴良辉是恶意串通，所以戴良辉与胡振昆、黎柳琼应当对此承担侵权责任。原审被告胡振昆、黎柳琼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宋婷于2019年1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戴良辉与胡振昆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戴良辉、胡振昆、黎柳琼共同向宋婷支付赔偿费49.5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戴良辉、胡振昆、黎柳琼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婷与戴良辉原是夫妻关系，1995年初登记结婚，后双方于2004年7月8日离婚。胡振昆、黎柳琼是夫妻关系。1995年5月2日，宋婷及戴良辉与胡振昆、黎柳琼夫妇签订《赠与合同》，约定胡振昆、黎柳琼夫妇自愿将于1992年1月17日向广州银建商品房产经营公司购买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环市西路xxx之一905房（原购房合同地址长宁街A栋东一905室，未领取房产所有证）自愿无偿赠与宋婷与戴良辉两人。宋婷与戴良辉表示接受。胡振昆于1996年12月8日取得905房的房地产权证。房产证记载该房屋的建筑面积为71.09平方米。2004年7月8日，宋婷及戴良辉在广州市荔湾区婚姻登记处办理协议离婚手续，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双方确认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涉案的905房、存款、汽车、双方在湖南为男方父母购买的房屋等。双方在协议中的财产和债权债务进行了分配，其中约定涉案的905房归男方使用。协议中没有分割处理涉案905房的所有权。2004年9月2日，戴良辉与胡振昆签订了《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胡振昆将涉案905房出售给戴良辉，交易价格为9万元。2004年9月5日戴良辉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证。2017年5月27日，戴良辉与案外人张彩银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戴良辉将上述房屋出售给张彩银，交易价格为99万元。2017年宋婷曾以侵权为由起诉戴良辉，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即涉案房屋，要求戴良辉向宋婷支付49.5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03民初539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的观点认为: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诉争房屋原属胡振昆所有。虽然胡振昆、黎柳琼夫妇与宋婷、戴良辉签订《赠与合同》，自愿将诉争房屋无偿赠与二人，并对此办理了公证，但此后双方一直未对房屋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因此宋婷与戴良辉并不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戴良辉与胡振昆于2004年9月2日另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通过购买取得诉争房屋，并在2004年9月15日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房地产权证已记载房屋权属人为戴良辉，占有全部份额，权属来源登记为购买。可见，诉争房屋自2004年9月15日起已由戴良辉个人独自取得所有权，并非由宋婷与戴良辉共有。鉴于戴良辉是在与宋婷离婚后才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现宋婷主张诉争房屋为双方婚内共同财产，要求戴良辉支付房屋出售的一半价款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胡振昆在房屋赠与宋婷后，又将房屋出售的行为是否对宋婷构成侵权问题，一审法院不作处理，宋婷可另行解决。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胡振昆、黎柳琼于1995年将905房屋赠与给宋婷与戴良辉两人，并且办理了公证手续，根据法律规定，除非出现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情形，该赠与行为不能撤销。胡振昆在2004年9月将房屋另行出售给戴良辉，胡振昆的行为表明其撤销了原来的赠与，该出售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胡振昆、戴良辉明知宋婷是涉案房屋的受赠人，宋婷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应的合同权利，但胡振昆、戴良辉另行签订买卖合同，将房屋单独出售给戴良辉，其两人的行为明显损害了宋婷享有的合同权益，因此，胡振昆、戴良辉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涉案房屋是胡振昆、黎柳琼夫妇共有的房屋，胡振昆将房屋另行出售，其行为代表黎柳琼共同处分房屋，故胡振昆、黎柳琼共同撤销了公证赠与合同，共同对宋婷构成违约。胡振昆、黎柳琼夫妇与戴良辉签订了买卖合同，将房屋另行出售戴良辉，其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宋婷的合法权利，胡振昆、黎柳琼夫妇与戴良辉该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现宋婷要求戴良辉、胡振昆、黎柳琼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因胡振昆、黎柳琼夫妇与戴良辉签订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故一审法院对该合同的出售价格不予采用。2017年戴良辉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张彩银，该买卖合同可以比较客观反映房屋的真实价值，故一审法院采纳该价格作为房屋的价值标准。因宋婷与戴良辉共同受赠房屋，故两人对房屋各享有一半的合同权利，宋婷要求戴良辉、胡振昆、黎柳琼赔偿49.5万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振昆、黎柳琼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一、确认戴良辉与胡振昆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戴良辉、胡振昆、黎柳琼共同向宋婷支付赔偿费495000元。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戴良辉、胡振昆、黎柳琼共同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宋婷，如果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有效，宋婷是否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宋婷表示其主张买卖合同无效是赔偿理由之一，无论合同是否有效，戴良辉与胡振昆、黎柳琼之间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宋婷合法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则考虑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合同无效作为赔偿的一个理由，保留第2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及本案案由的确定；2.戴良辉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赔偿数额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经公证的赠与不可撤销。戴良辉、宋婷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获赠涉案房屋，双方对涉案房屋均享有权益。戴良辉与胡振昆明知宋婷对赠与房屋享有权益的情况下，仍然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履行过户至戴良辉一方名下，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宋婷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2017）粤0103民初5395号民事判决的问题，该案中宋婷的诉讼请求为分割离婚后共同财产，由戴良辉向宋婷支付49.5万元，并无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该案一审法院以戴良辉于离婚后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并非婚内共同财产，由此驳回宋婷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宋婷未上诉。该案判决的判项并无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故戴良辉以该案判决已认定《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有效为由提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宋婷，如果法院认为合同有效，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判决结果为认定合同无效，因此一审庭审中的释明不当。宋婷在释明前后均认为本案《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以此为由主张赔偿，可见其实际并无变更诉讼请求。在一审释明不当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应按照宋婷原诉讼请求审理。戴良辉以宋婷已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为由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结案案由仍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戴良辉与胡振昆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戴良辉与胡振昆应当相互返还，使得房屋恢复到签订买卖合同前的状态，即恢复到戴良辉与宋婷均可以对涉案房屋行使权利的状态。但因戴良辉已另行出售房屋，在宋婷提起本案诉讼时，戴良辉已无法向宋婷返还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以戴良辉2017年另行出售房屋的价格作为房屋的真实价值，并向宋婷赔偿一半即49.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戴良辉上诉主张以其与胡振昆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房价9万元作为赔偿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戴良辉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上诉人戴良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冯冠豪郭丽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