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瑞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萍，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鲁滨，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福龙 上诉人陈国瑞因与被上诉人李仁军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2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国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萍、张鲁滨，被上诉人李仁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国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仁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程序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陈国瑞、张东洲与张振生、胡克实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之前是在履行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在签订该合同后按照该合同履行，一审法院认定陈国瑞实际在履行2015年12月2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陈国瑞虽然在笔录中陈述其与张东洲、张振生、胡克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后期补签的，但是该合同的形成时间早于2017年4月22日，且各方当事人的签字均是真实的，合同系合法有效的。陈国瑞按照约定向胡克实和张振生支付承包费，胡克实与张振生将涉案土地交付给陈国瑞和张东洲生产经营，双方亦在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且2018年涉案土地一直由陈国瑞承包经营，对此胡克实和张振生并无任何的异议，由此可见各方对履行共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均是同意的，对于该合同无任何一方提出解除或者终止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2.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经合同各方当事人的一致同意已经作废后，各方当事人一直是按照2016年1月3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履行的，该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只因该合同是后期补签的而直接否认合同的履行情况显然与事实不符。陈国瑞与张东洲后期经营期间一直履行该补签的土地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陈国瑞与张东洲经营涉案土地是履行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显然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3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系恶意串通，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之所以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方面是因为2015年签订的合同未经过张振生的同意，张振生不同意让胡克实代表自己将土地对外承包，另一方面是因为2015年签订的合同土地亩数不实，正因为上述两方面原因，才重新签订合同，该合同并非陈国瑞恶意串通签订的无效的合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4．虽然一审法院认定李仁军与胡克实签订的协议有效，但是未否定2016年1月30日胡克实、张振生与张东洲、陈国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实际上陈国瑞与胡克实、张振生签订合同后，胡克实、张振生将涉案土地已经交付给陈国瑞承包经营，该行为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的，合法有效，陈国瑞与张振生、胡克实签订的合同一直在履行。二、陈国瑞一直在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的义务，2018年陈国瑞依然持续缴纳承包费，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陈国瑞的陈述、张振生在派出所的笔录及相关的证据材料，2018年陈国瑞为履行签订的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仍然在支付承包费，张振生于2018年4月18日和2018年4月22日分别向陈国瑞出具收到承包费5万元的收条，完全可以证明张振生系一直同意由陈国瑞承包涉案土地，且一直在以实际行动履行与陈国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如果张振生与胡克实不同意与陈国瑞继续履行合同，其二人不可能继续收取陈国瑞支付的费用。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因2017年涉案土地由李仁军种植而解除或者终止，双方仍然应当按照合同履行。2.2018年陈国瑞向张振生缴纳的费用系其为履行与张振生、胡克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而缴纳的承包费，并非是2016年陈国瑞因缴纳承包费而向张振生借款后的还款情况，两张收到条上明确记载的是“土地承包费50000元”，而并非收回借款，陈国瑞及张振生对支付款项的性质都认可是土地承包费，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3．即使陈国瑞在2018年未缴纳承包费，也不能据此认定其与张振生、胡克实均同意不再履行各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的解除和终止需满足一定的条件或者经各方协商一致，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情况，合同应当继续履行。陈国瑞未按照约定缴纳承包费，张振生和胡克实可以通过诉讼或者其他方式索要承包费，其主张承包费的权利不因陈国瑞未缴纳而消灭，法院据此认定陈国瑞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显然是错误的。三、陈国瑞在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只是抵押的意思表示，并非退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陈国瑞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可知，陈国瑞与张东洲将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抵押给李仁军，待渤海公路以南18000亩土地承包合同全部交给李仁军后，将上述合同予以退还。陈国瑞将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交给李仁军后，李仁军按照约定向张东洲转账100万元，向陈国瑞转账20万元，结合李仁军在派出所提供的两份收条完全可以证实《协议》的真实性，且协议各方就是严格按照上面的内容进行履行，因此可以证实陈国瑞将2015年12月26日的合同给李仁军的目的是抵押，而非转让。2.胡克实的陈述也可以证明2015年12月2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抵押借款的事实，陈国瑞在上面签字的内容只是为履行合同而签字，该签字只是让予性担保的意思表示，且没有实际履行，无任何的法律效力，也没有解除合同和转包合同的意思表示。3.陈国瑞只收到李仁军转账的20万元，但是陈国瑞已经支付了五年的承包费230万元，该承包费远远高于其使用的20万元，再者说李仁军在2017年种植了一年土地的收益已经将当时支付的120万元全部收回。根据常理，陈国瑞是不可能放弃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综上所述，陈国瑞仍然是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人，其完全可以自主地对涉案土地进行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定陈国瑞与张东洲退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显然是错误的。四、李仁军无法种植涉案土地系因胡克实不能约定交付土地，并非陈国瑞侵犯造成，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陈国瑞、张东洲与胡克实、张振生签订合同后，胡克实、张振生将涉案土地已经交付给陈国瑞承包经营，该行为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的，合法有效。李仁军无法承包经营涉案土地系因胡克实无法向其交付土地造成的，李仁军应当追究胡克实交付土地不能的违约责任，而不应向陈国瑞主张侵权责任。2.李仁军在2017年经营涉案土地是基于陈国瑞为处理张东洲借款事宜而抵押给李仁军的，陈国瑞只是同意2017年承包费的收益归李仁军以便处理张东洲的债务。李仁军在2017年的经营行为是经过陈国瑞的认可才产生的效力，涉案土地是陈国瑞向李仁军交付的，并非胡克实交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并未发生变更，陈国瑞为涉案土地的合法经营权人。3.基于陈国瑞与李仁军的纠纷，陈国瑞被公安机关所做的行政处罚不能认定为陈国瑞侵害李仁军的合法权益。因涉案土地的合法经营权人未发生变更，2018年陈国瑞亦不同意由李仁军种植，在此情况下，李仁军强行对涉案土地进行种植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陈国瑞得知后进行驱赶是正当的自卫行为，公安机关所做的处罚只是因驱赶的方式触犯治安相关条例，但并非认定是侵权行为。五、一审判决程序错误。陈国瑞对李仁军提交的2017年4月22日的土地承包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在无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未准许陈国瑞鉴定申请，属于程序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程序严重错误，导致最终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以维护陈国瑞的合法权益以及法律的公平公正。 李仁军辩称，１.陈国瑞、张东洲与张振生、胡克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恶意串通倒签的无效合同。２.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终2055号民事判决认定2017年4月22日胡克实与李仁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３.陈国瑞、张东洲及胡克实均同意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李仁军，并同意胡克实与李仁军签订土地承包协议，陈国瑞的行为放弃了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胡克实与李仁军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后，李仁军得到了涉案土地从2017年４月22日至2020年12月30日的承包经营权。４.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546号判决已经查明2018年、2019年陈国瑞实际控制着涉案土地，清晰证明陈国瑞的侵权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陈国瑞的上诉歪曲了事实，颠倒了是非，上诉理由错误，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李仁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国瑞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李仁军经济损失46000元；2.诉讼费由陈国瑞承担。诉讼中，李仁军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陈国瑞停止对2300亩土地的侵权（航拍图上的第1、2、3块），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份,案外人胡克实将与张振生合伙承包的利津县汀罗镇前毕村、平子村、韩屋村、牛家村、东宋村、后灶村、罗家村部分村民3000亩土地转包给了陈国瑞和张东洲。该土地位于原东营市渤海农场以东、黄河故道以西、省道S310线以北（利津县自然资源局航拍图上的第1、2、3块）。2015年12月26日，陈国瑞、张东洲与胡克实就同一块土地签订了两份内容有所差别的土地承包合同，其中一份（简称合同一,原由陈国瑞持有）约定的部分内容为:甲方胡克实（手写），乙方张东洲（手写）、陈国瑞（手写）；甲方将土地承包给乙方进行农作物种植；承包期限伍年，自2016年1月22日到2020年12月30日止（手写）；承包方式：伍年承（包）费一次性付清；承包地块的地理位置及面积共计3300亩（手写）；承包费每年每亩贰佰元，不包含水费；合同签订时，甲方先交定金壹佰万元，余额在当年的5月1日五年全部交清；甲方胡克实签名，乙方陈国瑞、张东洲签名。另一份（简称合同二，胡克实持有）约定的部分内容为：甲方胡克实（打印），乙方张东洲（打印）、陈国瑞（打印）；甲方将土地承包给乙方进行农作物种植；承包期限五年，自2016年1月22日到2020年12月30日止（打印）；承包方式：五年承（包）费一次性付清；承包地块的地理位置及面积位于310省道以北黄河故道西渤海农场以东见详图，共计2970亩；承包费每年每亩200元，不包含水费；合同签订时，甲方先交定金242万元，余额在当年的12月1日五年全部交清；甲方胡克实签名，乙方陈国瑞、张东洲签名。合同签订后，2016年陈国瑞与张东洲对涉案土地进行了经营。涉案土地中有700亩土地的承包费是每年一付。 2016年11月29日，李仁军与陈国瑞、张东洲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李仁军，乙方张东洲、陈国瑞，张东洲、陈国瑞承包的汀罗镇胡克实3000亩以（已）交五年一次性付清的土地承包合同（2015年12月26日）现抵押给李仁军，等渤海公路以南（18000亩）土地承包合同原合同全部交给李仁军后，李仁军将抵押的原合同退还给陈国瑞、张东洲。陈国瑞、张东洲将合同抵押后，李仁军给张东洲、陈国瑞打款120万元壹佰贰拾万元整，其它合同签定（订）后，没有纠纷合同退还，如出现纠纷合同暂不退还，有李仁军、陈国瑞、张东洲协商处理，本协议一式两份。协议签订后，陈国瑞、张东洲将合同一原件交给了李仁军，李仁军给陈国瑞、张东洲打款120万元。渤海公路以南（18000亩）土地的承包合同并没有签订，张东洲和陈国瑞收取的120万元亦未返还。合同一原件由李仁军持有。 同时查明，李仁军与陈国瑞、张东洲2016年11月29日签订协议的几个月后，陈国瑞在2015年12月26日所签合同一的第二页底部书写“同意将此合同作废有李仁军和胡克实签订承包合同，陈国瑞”，具体签字日期不详；张东洲在该合同的第二页底部书写“同意，张东洲”。胡克实在合同一的第二页书写“胡克实同意将张东洲和陈国瑞承包的土地转让给李仁军经营，实际承包土地3000亩，其中2300亩一次性支付五年承包费，好处费是每亩20元，剩余700亩每年按时支付承包费，好处费每亩60元，承包费260元，一切好处费每年秋后付清，700亩承包费种地前付清，好处费结清，继续履行合同”。 2017年4月22日，胡克实与李仁军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胡克实，乙方李仁军；甲方经过和此项土地承包使用方张东洲、陈国瑞及乙方共同协商，张东洲、陈国瑞欠李仁军的资金，自愿放弃2015年12月26日和甲方胡克实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同，同意此项土地由李仁军重新和甲方胡克实签订；乙方负责承担张东洲、陈国瑞在2016年使用该项土地时所欠甲方胡克实的承包费、好处费、打水费等39.3万元的欠款；甲方把承包渤海农场东，310省道以北，黄河故道以西汀罗镇罗家、东宋、前毕、牛家、前梁等村3000亩土地承包给乙方种植使用；承包期限为2017年4月22日至2020年12月30日为止；甲方和张东洲、陈国瑞所签订的土地合同实际亩数为3000亩，其中在合同签订时张东洲、陈国瑞一次性付清2300亩，每亩200元，5年承包费，共计230万元已付清；甲乙双方合同签订后，乙方每年承担2300亩的好处费每年20元/亩，计4.6万收稻时付清，700亩是一年一付，每亩260元，种地前付清，好处费为每亩60元，计4.2万元，收稻时付清，乙方继续履行使用该合同所签订的土地；合同签订后，双方应按合同严格履行，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合同标的金额的5%违约金，如损失超过违约金，以实际损失计算方式移交当地的人民法院解决；甲方胡克实、乙方李仁军签字。合同签订后，李仁军控制和经营了涉案土地。 李仁军于2017年5月13日支付张振生100000元，2017年6月1日支付张振生100000元，2017年6月25日支付张振生93000元，同时还支付现金100000元，共计393000元。张振生书写的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条，收到张东洲2016-2017年3月份欠张振生390000.00元整叁拾玖万正。2017年6月5日，胡克实给李仁军出具了收到（每年一付承包费）700亩土地的承包费182000元的收条一份。2017年11月10日，胡克实给李仁军出具了收到2300亩土地好处费46000元和700亩土地好处费42000元的收据一份。2018年1月6日，胡克实给李仁军出具了收到（每年一付承包费）700亩土地的承包费182000元的收据一份。 2018年春，李仁军在继续经营涉案土地的过程中，陈国瑞认为自己和张东洲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李仁军并不是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因此陈国瑞阻止李仁军继续经营该土地，并控制了涉案土地的转包和经营至今。2018年5月7日，李仁军以排除妨害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陈国瑞退出涉案的3000亩土地，因对涉案的3000亩土地中的700亩双方在利津县公安局达成一致，李仁军要求陈国瑞退出涉案的2300亩土地。 2018年5月25日，张振生曾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胡克实与李仁军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无效。2019年9月4日，利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2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确认胡克实与李仁军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合法有效，驳回了张振生的诉讼请求。张振生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12月6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鲁05民终205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振生的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2300亩土地2017年4月22日至2020年12月30日的承包经营权的归属。 李仁军认为，2016年11月29日，陈国瑞、张东洲将合同一（2015年12月26日）抵押给李仁军后，李仁军支付陈国瑞、张东洲120万元，但陈国瑞与张东洲承诺的渤海公路以南（18000亩）土地承包合同并没有实现，120万元也没有退还，于是2017年2月份李仁军找到陈国瑞协商，陈国瑞同意将合同一的承包权给李仁军，并且陈国瑞在合同的第二页书写“同意将此合同作废有李仁军和胡克实签订承包合同，陈国瑞”；2017年4月，李仁军与胡克实到陕西省找到了张东洲，张东洲也同意将合同的承包权给李仁军，张东洲在该合同的第二页底部陈国瑞签字的旁边书写“同意，张东洲”。陈国瑞与张东洲同意后，胡克实在该合同的第二页书写了“胡克实同意将张东洲和陈国瑞承包的土地转让给李仁军经营，实际承包土地3000亩，其中2300亩一次性支付五年承包费，好处费是每亩20元，剩余700亩每年按时支付承包费，好处费每亩60元，承包费260元，一切好处费每年秋后付清，700亩承包费种地前付清，好处费结清，继续履行合同”。胡克实与陈国瑞、张东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废止，2017年4月22日，李仁军与胡克实签订了书面的土地承包协议。该土地承包协议经法院确认，合法有效并实际履行，所以李仁军是涉案土地承包的合法经营权人。 陈国瑞则认为，2016年11月份，陈国瑞仅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约定抵押给李仁军，但并没有办理任何的抵押手续，抵押行为未生效。陈国瑞在合同一的第二页手写部分内容仅是为履行2016年11月29日的协议书，根据李仁军的要求在2016年11月29日书写，目的仅是为了抵押，系让与担保。因抵押发生的纠纷，李仁军在陈国瑞、张东洲那里转包了一年的涉案土地，收取了一年的土地转包收益，与陈国瑞和张东洲收取的120万元已经抵消。李仁军支付的张振生的款项，系偿还的张东洲的个人债务，与陈国瑞和张东洲的合伙无关。陈国瑞、张东洲一直在履行着陈国瑞、张东洲与胡克实、张振生2016年1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所以陈国瑞是涉案土地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人。 陈国瑞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由胡克实、张振生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证明涉案土地，张振生和胡克实是合伙人，涉案土地因流转而发生的收益由两合伙人共有，该合作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5年11月10日。 2.陈国瑞、张东洲与胡克实、张振生2016年1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一份，部分内容为：甲方胡克实（打印）、张振生（手写），乙方张东洲（打印）、陈国瑞（打印）；甲方将土地承包给乙方进行农作物种植；承包期限五年，自2016年1月22日到2020年12月31日止；付款方式五年承费一次性付清；承包地块的地理位置及面积位于310省道以北黄河故道渤海农场以东见详图，共计2970亩；承包费每年每亩200元，不包含水费，五年共计2970000元，合同签订时，甲方先交定金（/）元，余额在当年的12月1日前五年全部交清；由于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土地亩数不实，签订合同时资金没有到位，甲乙双方同意原签合同作废，履行本合同；在承包期内，不经甲方的同意，乙方不得将此合同抵押；甲方胡克实、张振生签名，乙方陈国瑞、张东洲签名。证明陈国瑞、张东洲与胡克实、张振生一直在履行2016年1月3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2015年12月26日的合同并没有生效和实际履行。 3、2016年1月22日胡克实收到土地承包费定金50万元的收条一张，2016年3月18日胡克实收到现金32万元的收条一张，2017年4月2日胡克实收到（每年一付承包费）700亩土地的承包费182000元的收条一份，2018年4月18日张振生收到土地承包费5万元的收条一张，2018年4月22日张振生收到土地承包费5万元的收条一张，证明为履行2016年1月30日合同，陈国瑞陆续向原权利人胡克实或张振生交纳承包费，截止目前涉案土地的2300亩五年的承包费早已交纳完毕，其中700亩需每年一交的承包费由陈国瑞每年支付，五张收条中其中有一张是2017年4月2日胡克实出具的700亩土地承包费182000元的收条，该收条说明需每年一交的700亩土地承包费是由陈国瑞交纳。2016年1月22日胡克实出具的500000元收条是在2016年1月30日合同签订之前陈国瑞应张振生、胡克实要求支付的签约定金，该收条中明确予以记载。 4、张东洲出具给张振生的欠条复印件两份，张振生书写的证明两份，以及张振生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张振生收到的393000元是张东洲原个人欠张振生225000元，曾经还过75000元，余款在2016年12月31日前还清，到期不还，每天付200元。张东洲给张振生出具的欠水费等其他的个人欠款218000元，后面也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其中150000元的欠款逾期支付了125天，其中利息是25000元，最终有张东洲以他人的账户向张振生的账户还款393000元，也就是218000元+150000元+25000元。张振生出具的收条并非基于本案所涉的2017年4月22日的合同而收到的。 对陈国瑞提供的上述证据，李仁军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该合作协议是2018年倒签的，从该协议的内容看，无论是共同所有还是一切收益，并没有排除胡克实向外流转土地的权利。对证据2，该合同中出现的张振生的签字和手印都是张振生在陈国瑞持有的合同中私自添加的，据胡克实给李仁军讲该合同是他自己和张东洲、陈国瑞签订的，该合同自2017年4月份胡克实和李仁军签订合同开始就终止不再履行。涉案土地2016年是张东洲和陈国瑞经营，2017年已经由李仁军合法经营。对证据3，320000元的收据收款时间是2015年还是2016年有涂改，不能确定真实性。2016年承包费共500000元的收据真实性无异议，2016年被告经营涉案土地应当交纳承包费。对2017年胡克实182000元的收到条，该款项已经由李仁军退给了陈国瑞，2017年6月5日胡克实向李仁军收了182000元的承包费。对张振生的两份收据不予认可。对证据4，张振生的证明以及欠条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都不予认可，因为就涉案土地来讲，张振生和胡克实是合伙关系，张东洲和陈国瑞是合伙关系，陈国瑞、张东洲欠胡克实、张振生承包费393000元，2017年胡克实要求李仁军向张振生支付393000元，否则不让李仁军种地。 一审法院对以上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综合分析如下： 一、陈国瑞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4，胡克实、张振生存在合伙关系，但不影响胡克实与李仁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的合法和有效，该事实已经由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书和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鲁05民终205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同时，在（2019）鲁05民终2055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李仁军与胡克实就涉案土地订立了书面的土地承包协议并实际履行，同时李仁军就租赁土地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且作为土地承租方也实际占有使用了该土地，因此相对于张振生主张的其与胡克实就涉案土地存在合伙关系的理由，在没有证据证明订立合同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李仁军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构成要件。 二、陈国瑞提供的证据2，陈国瑞、张东洲与胡克实、张振生2016年1月3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在2018年5月9日利津县公安局对陈国瑞的询问笔录中这样记载“我和张东洲、李仁军签了协议，这120万张东洲要了100万，我要了20万，签完协议后一个星期，李仁军也没签这18000亩的合同，就在我家中，我找来张东洲和胡克实又重新补签了个合同，在合同上写了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土地亩数不实，签订合同时资金不到位，甲乙双方同意原合同作废，履行本合同。合同时间是2016年1月16日，就一份合同在我这里，后来我来罗镇算账，还欠着张大毛（张振生乳名）23万元”。通过该笔录，能够证明2016年1月3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系陈国瑞、张东洲将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一于2016年11月29日交给李仁军之后，恶意串通，而倒签的一份合同，在2018年4月18日利津县公安局对张振生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的“一直到2017年4月份左右，我才知道胡克实已经和张东洲、陈国瑞签订了正式的土地承包合同”，“（胡克实与张东洲、陈国瑞签订正式土地承包合同你知情吗？）我不知情”，也能够印证倒签合同的事实。陈国瑞、张东洲在经营涉案土地中，实际是在履行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一。 陈国瑞提供的证据3，2016年1月22日胡克实收到土地承包费定金50万元,2016年3月18日胡克实收到现金32万元，是在履行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一中应当付清的承包费。2018年4月18日张振生收到土地承包费5万元，2018年4月22日张振生收到土地承包费5万元，并不是交纳的2018年的土地承包费。根据在2018年5月9日利津县公安局对陈国瑞的询问笔录中的记载“大约在2016年4、5月份，我和张东洲从张大毛（处）贷了70万元，让张大毛给农户承包费，到了秋天张东洲从种地户收了钱后，还了大毛70万元（我给了30万，张东洲20万，打了23万元的欠条，我和张东洲签了字），承包费还欠张大毛23万元，我和张东洲打得条”，能够看出陈国瑞与张东洲通过向张振生借款支付了合同一中的承包费。在2018年4月18日利津县公安局对张振生的询问笔录中“到现在张东洲和陈国瑞还欠我承包费18万（原先是23万，今天陈国瑞刚给了我5万元现金）”，可以印证2018年张振生的收款系2016年陈国瑞和张东洲因交纳承包费而向张振生借款后的清偿情况。 2017年4月2日，胡克实收到陈国瑞交付（700亩每年一付承包费）土地的承包费182000元，在2017年4月22日胡克实与李仁军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后，已经由李仁军退还给了陈国瑞。2017年700亩土地的承包费及3000亩土地的好处费均由李仁军支付。2018年700亩土地的承包费由李仁军支付。 三、陈国瑞在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一第二页书写“同意将此合同作废有李仁军和胡克实签订承包合同，陈国瑞”文字的时间，并不是陈国瑞主张的于2016年11月29日作为抵押在合同上同时进行的书写。在2018年5月9日利津县公安局对陈国瑞的询问笔录中这样记载“大约在2017年5月份，李仁军找我让我在第一份合同上签字，他找张东洲签字，然后他和我重新和胡克实签了合同，我也同意了……他找没找张东洲签字我并不知道……到了8月份，我问李仁军要他收的承包费，李仁军不承认和我合伙的事”，能够说明陈国瑞签字时间并不是2016年11月29日，陈国瑞书写的内容表明其同意退出与胡克实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并由李仁军与胡克实签订新的承包合同。至于陈国瑞陈述的与李仁军合伙承包涉案的土地，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胡克实在法院的陈述“张东洲手写的部分是在2017年春节之后形成的，我手写这些部分的时候陈国瑞不在场，是陈国瑞先写的同意退出，然后张东洲写上同意退出，我在陕西回家以后，在2017年4月22日签合同之前我写上的，我和李仁军在陕西找到了张东洲让他签字，我们先去的，陈国瑞后去的，我们开车，陈国瑞坐车一天回来的”，能够印证张东洲在该合同的第二页底部陈国瑞签字的旁边书写“同意，张东洲”的经过，张东洲亦同意退出涉案土地。陈国瑞、张东洲在合同上签字后，俩人退出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 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确认李仁军取得了涉案2300亩土地2017年4月22日至2020年12月30日的承包经营权。 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本案中，李仁军自2017年4月22日起取得了涉案2300亩土地至2020年12月30日的承包经营权，但自2018年春天至今由于陈国瑞的干涉，导致李仁军未能正常生产和经营。陈国瑞的行为构成了侵权。李仁军要求陈国瑞停止侵害，退出涉案的2300亩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仁军要求陈国瑞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陈国瑞立即停止对李仁军23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不得妨碍李仁军对涉案土地进行耕种，土地四至为：原东营市渤海农场以东、黄河故道以西、省道S310线以北（详见利津县自然资源局航拍图上标注的第1、2、3块）。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陈国瑞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陈国瑞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 1.陈国瑞据以支持其抗辩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倒签的。陈国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到了2016年秋后，张东洲想贷款，张东洲找到李仁军，用2900亩的合同抵押从李仁军借款120万元，并把路南18000亩的土地包给李仁军，李仁军把抵押的合同还给我，我和张东洲、李仁军签了协议，这120万张东洲要了100万，我要了20万，签完协议后一个星期，李仁军也没签这18000亩的合同，就在我家中，我找来张东洲和胡克实又重新补签了个合同，在合同上写了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土地亩数不实，签订合同时资金不到位，甲乙双方同意原合同作废，履行本合同。合同时间是2016年1月16日，就一份合同在我这里，后来我来罗镇算账，还欠着张大毛（张振生乳名）23万元。”陈国瑞的以上陈述可以证实：1.陈国瑞与张东洲、胡克实重新补签的合同，就是涉案的2016年1月3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2.胡克实有权利就涉案土地与张东洲、陈国瑞签订合同；3.2016年1月3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甲方张振生是后来添加的，张振生一开始并没有参与该合同的签订；4.该合同落款时间虽然为2016年1月30日，但实际签订时间在2016年11月29日李仁军与陈国瑞、张东洲签订协议之后，因此，该合同是一份倒签合同。 2.陈国瑞与胡克实等倒签2016年1月3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李仁军的合法权益。2016年11月29日李仁军与张东洲、陈国瑞签订的协议约定张东洲、陈国瑞以2015年12月2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抵押给李仁军，并等渤海公路以南（18000亩）土地承包原合同全部交给李仁军后，李仁军再将抵押的合同退还。同时李仁军向张东洲、陈国瑞打款120万元。并约定如出现纠纷合同暂不退还，有三方协商处理。协议签订后，陈国瑞、张东洲将合同交给了李仁军，李仁军也按约定给陈国瑞、张东洲打款120万元。但陈国瑞、张东洲在既没有协调他人与李仁军签订18000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也没有返还120万元的情况下，未经李仁军同意，私自倒签合同，并宣布已经抵押给李仁军的合同作废，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李仁军的合法权益。 3.2017年4月22日胡克实与李仁军签订土地承包协议是经过陈国瑞和张东洲书面同意的。2017年4月22日，李仁军在与胡克实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协议之前，已将相应的一年一次的18.2万元承包费退还给陈国瑞，并取得陈国瑞和张东洲的同意。因此，陈国瑞才在2015年12月2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二页注明“同意将此合同作废有李仁军和胡克实签订承包合同。”张东洲也在该合同相同位置注明了“同意”。这说明2015年12月2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在李仁军协调下，由胡克实、陈国瑞、张东洲协议解除的，而不是陈国瑞主张的依据其倒签的2016年1月30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废除的。正是在胡克实、陈国瑞、张东洲协议解除了2015年12月26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后，李仁军才与胡克实在2017年4月22日对涉案土地重新签订了承包协议，并取代了陈国瑞、张东洲对涉案土地的承包地位，且该土地承包协议的效力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李仁军也正是依据该协议在2017年对涉案土地进行的经营。 鉴于以上事实，一审判决虽然没有明确否定2016年1月30日胡克实、张振生与张东洲、陈国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但在说理部分认定该合同系陈国瑞、张东洲恶意串通而倒签的合同，已经表明一审判决对该合同的否定态度。故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认定李仁军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判令陈国瑞停止侵害，退出涉案土地是正确的。 关于一审判决的程序问题。陈国瑞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准许其对2017年4月22日的土地承包协议的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属于程序错误。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庭审是在2019年12月11日，一审判决作出时间是2019年12月19日，而陈国瑞向一审法院递交的鉴定申请上注明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8日，陈国瑞此时申请鉴定早已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未准许其鉴定申请并不存在程序错误。 综上所述，陈国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国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