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帝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焦店镇校尉营村龙山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邰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剑波，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青阳镇刘家村。法定代表人：孙成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汉德，邹平敬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龚达卿，男，1967年3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剑波，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帝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帝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青龙山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帝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626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违法。第一，一审法院在未向双方当事人释明的前提下认定涉案《厂房租赁协议》无效，系程序违法。由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起诉状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认可《厂房租赁协议》的效力，但一审法院认定《厂房租赁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既然一审法院与被上诉人认定《厂房租赁协议》效力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并未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系程序违法。第二，针对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未给予任何回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属于程序违法。第三，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认定《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无效，且未对协议无效后的争议进行处理，亦未向当事人释明，同样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系借用资质，无任何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明确载明了，双方系合作关系，厂房及设备均系被上诉人的，尤其是协议的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甲方负责购进原材料，上诉人仅仅投入部分流动资金改进生产技术。即便协议约定上诉人有权购进原材料，也是在被上诉人的授权之下购进的，更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购进的，购进的原材料也是用于被上诉人的正常生产经营。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将正常的合作关系认定为资质的借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乙方）与案外人山东飞源科技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的《危险废物HW17（废污泥）处置合同》系原审被告龚达卿代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系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危险废物HW17（废污泥）处置合同》明确载明的乙方为“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且在合同的乙方签章处加盖了乙方的公章，龚达卿仅仅作为代表人在下方签字确认，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危险废物HW17（废污泥）处置合同》的实际签订人为龚达卿，且为龚达卿代理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最后，《二氧化硅处理合作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且该协议涉及的原料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废料并非同一物料，一审法院依此认定涉案废料系龚达卿代上诉人购进系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对《危险废物HW17（废污泥）处置合同》以及《二氧化硅处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是否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双方存在争议，且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足以证明《危险废物HW17（废污泥）处置合同》和《二氧化硅处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的具体品种及类型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危险废物。即使《危险废物HW17（废污泥）处置合同》和《二氧化硅处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依照上述规定，也属于行政部门处罚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违反《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处罚，属于有关行政部门调处的范畴，相关规定属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综上，涉案买卖关系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无效不当。其次，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了举证规则，在被上诉人没有足够证据的前提下仍然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所谓的危险废物系上诉人所购进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仍判令上诉人承担处理危险废物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4.一审判决结果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相矛盾，上诉人无法执行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之内将存放于被上诉人车间塑料桶及罐体内的HW17和二氧化硅废物清除。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该判决结果无法执行。既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任何资格处置危废，那么又判令上诉人对存放于被上诉人车间塑料桶及罐体内的HW17和二氧化硅废物进行清除，在明知上诉人没有任何资质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处置存放于被上诉人处的危废品，属于判决无法执行的情况；其次，在一审中，上诉人曾多次陈述二氧化硅废物不属于危废品且已经处置完毕无存余，在被上诉人对此不置可否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相反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将不存在的物品进行处置，亦属于判决无法执行的情况。山东青龙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审理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第一，根据2011年诉讼证据规则35条，首先是告知提出诉讼的一方或双方，因上诉人未提出反诉故无权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原审法院未告知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没有违背诉讼程序。且此条款在将于2020年5月1日施行的新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已删除了。第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明确认定对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即便未履行告知程序也未对当事人权益造成侵害。第三，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邹平市公安局食药环犯罪侦查大队的相关证据不予调取符合诉讼程序。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危废处理合作协议》属无效协议并无不当。第一，被上诉人公司具有合法的危废处置资质，但无资金能力改造设备和生产线致使不能运营危废处置业务，龚达卿以负责出技术出资金为由要求合作运营，龚达卿挂靠的上诉人公司没有处置资质，便以上诉人公司名义与我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此合作形式名为合作实为资质借用，是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第二，原审被告龚达卿作为被上诉公司代表人与山东飞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HW17废污泥处置合同》，龚达卿签字是代表上诉人公司履行的职务代表行为。第三，遗留在被上诉人公司车间内的二氧化硅危废物质系上诉人为张振亮未处置的部分危废。且原审只是判决上诉人将危废物质清除并不是处置，清除行为属民事侵权消除妨碍的行为方式，属于法院依法执行的情形，清除之后欲想再处置可以交由具备经营和处置资质的公司。山东青龙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租赁合同并支付所欠租赁费用80000元；2.立即将存放于车间塑料铜及罐体内的废物残渣清除至厂区并承担违约金70000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1日，原告山东青龙山公司与被告河南帝奇公司签订《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原被告双方共同合作经营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生产线。双方合作分为两个阶段，第一合作阶段原告所承接的铜、镍原料所获取的处理费补贴归原告，河南帝奇公司所承接的铜、镍原料所原料所获取的处理费补贴归帝奇公司所有，生产出来的铜、镍产品纯利润原告占30%，被告河南帝奇公司占70%。原告公司负责提供完善、合法、有效的相关危固废处理资质及相关的合法经营手续，确保项目的合法经营，并负责项目所有产生废渣的处置；被告帝奇公司负责提供可靠的工艺技术及相关技改、扩产所需要增加的设备，并负责项目的技术管理及生产经营管理。合作期限暂签五年，自2016年5月20日至2021年6月20日。2018年3月25日，原告青龙山公司与被告帝奇公司、龚达卿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原告将公司院内的浸出车间、铜萃取车间、电解车间、燃气锅炉房、化验室、生产办公室、东边仓库共7个车间仓库及车间内的生产设备全部出租给两被告使用。租赁期限自2018年3月25日开始至2019年8月30日止。租赁费用为每月40000元。该协议上约定两被告在租赁期间独立经营，并承担自己所产生的相关税费；两被告在合法经营期间，原告公司负责协助两被告处理相邻及政府各部门的关系，维护两被告的正常经营；因政策形势及双方不可控制的因素（政府行为、政策变化等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正常生产经营，在停工期间，甲方不得收取租赁费；两被告应当办理生产经营所需的相关证照手续、批准手续并具备相关处置设施。危废处置资质、营业执照和环评许可证、政府管控的生产原材料采购证（如生产所需的硫酸、盐酸）等除外。2018年7月25日，原告向两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两被告解除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作为民事主体之间的一种契约，以合同各方协商一致、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但也非不受任何约束、可以随意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或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等因素，将可能导致合同即使成立，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被告帝奇公司无危废物品处理资质、无处理危废物品的专业技术的情形下，原告与被告帝奇公司签订了《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原被告通过签订该协议，被告帝奇公司拥有了收集、储存、利用某些危险废物的资格，双方名为合作，实际上双方形成了借用资质之实。该行为违反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等国家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原告与被告帝奇公司、龚达卿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中约定可以看出，原告公司应知道两被告租赁厂房的目的是为了继续处理危废物品，该目的在两被告没有资质、证照的情况下是违法法律规定的。该租赁协议第八条约定两被告应当办理生产经营所需的相关证照手续、批准手续并具备相关处置设施，但将危废处置资质、营业执照和环评许可证排除在外，故原告应知道两被告租赁厂房的目的，明知两被告没有危废处理资质，以租赁厂房的名义掩盖了两被告继续借用原告危废处理资质生产的目的，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厂房租赁协议》亦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为此应相应的承担返还、赔偿、恢复原状等责任。《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款第1项的约定，原被告均有承接原料的权利，通过原告提交的《危险废物HW17（废物泥）处置合同》、《二氧化硅处理合作协议》可以看出，上述协议的实际签订人为被告龚达卿，是被告龚达卿代理被告帝奇公司签订的协议，故两份合同项下的所描述的HW17和二氧化硅为被告帝奇公司所承接危险废物，目前尚有部分未处理完毕。合同无效，被告帝奇公司应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帝奇公司将存放于车间塑料铜及罐体内的废物清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租赁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合同相对方为原告与被告帝奇公司，被告龚达卿仅为被告帝奇公司代理人，故被告龚达卿不承担清除义务。合同无效所产生的其他法律后果，原被告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帝奇公司将存放于车间塑料铜及罐体内的HW17和二氧化硅废物清除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帝奇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存放于山东青龙山公司车间塑料铜及罐体内的HW17和二氧化硅废物清除；二、驳回原告山东青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山东青龙山公司负担1300元，由被告河南帝奇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3月25日，山东青龙山公司与河南帝奇公司、龚达卿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协议第十二条第六项约定：乙方在生产过程中存有的原料、产品即相关废料在合同解除前必须全部清理出厂区、造成损失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并承担违约责任。租赁协议签订后，河南帝奇公司在租赁厂房内经营2个月停止经营。山东青龙山公司以河南帝奇公司没有经营行为，且无法取得联系为由提出解除合同，并于2018年7月25日向河南帝奇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山东青龙山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危废处理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一方面在一审中山东青龙山公司并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双方也并未对此发生争议；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审查适用法律法规存在争议，由于被上诉人就租赁协议的履行问题提起诉讼，因此，对此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在本案不予审查。诉讼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19年8月30日也已届满，山东青龙山公司请求解除《厂房租赁协议》已无必要。关于被上诉人山东青龙山公司请求支付租赁费和违约金的问题。在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河南帝奇公司清除租赁场地中的危险废物，驳回山东青龙山公司的其他请求后，山东青龙山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服从一审判决。租赁协议签订后，河南帝奇公司在厂房中实际生产经营2个月。根据双方《厂房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间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危废应由河南帝奇公司清理出厂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但判决理由欠妥，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南帝奇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河南帝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晨光审判员  吴 琦审判员  高国强法官助理高玉静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