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勤，女，196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女，196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犊，男，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辉，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静，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佳，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海力体育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大慈寺路3号1栋-1层1号。 法定代表人：胡海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淼，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昭，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勤、李英、李明犊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简称人保成都市分公司）、被上诉人成都海力体育文化有限公司（简称海力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勤、李英、李明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二、三项，改判赔偿163079.35元（其中海力公司承担70%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事实和理由：李兴普在海力公司经营的游泳馆内突发意外，时间长达四分多钟，无人救助，海力公司的未能及时救助，应承担绝大部分责任。而一审法院却酌定海力公司只承担30%责任，与其过错程度明显不符。 人保成都市分公司辩称，海力公司只应承担10%责任，具体金额为18297.05元，且精神抚慰金不在保险范围内。 海力公司辩称，李兴普系猝死，呼吸不明显，海力公司履行了救助义务，救起后及时呼叫了120，一审判决认定海力公司承担30%的责任过高，对认定赔偿项目及金额没有异议。 人保成都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海力公司只应承担10%责任，具体金额为18297.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保险范围内。事实和理由：案发游泳馆为经成都市锦江区旅游局许可经营的游泳馆，证件齐全，符合相关检查，案发时泳池周围张贴有相关警示标语，游泳馆开放使用期间配备足够的救生人员，且李兴普为游泳馆会员，从2018年3月至9月止共在游泳馆锻炼107次，其具备娴熟的游泳技能且熟知游泳馆的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为李兴普在案发时曾双手举过头顶进行呼救，但案发时泳池旁有救生人员在巡视，周围也有其他顾客在游泳，一审法院认为的“双手举过头顶”动作，不能当然推定为是呼救动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游泳馆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错误。且事后医学证明也记载其死亡原因为猝死，与溺水没有关系，侵权责任不能成立。 黄勤、李英、李明犊辩称，和上诉意见一致。 海力公司辩称，同意人保成都市分公司的意见。 黄勤、李英、李明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海力公司支付黄勤、李英、李明犊死亡赔偿金194590元、丧葬费32550元；2.请求判令海力公司支付黄勤、李英、李明犊精神抚慰金50000元；3.请求人保成都市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向黄勤、李英、李明犊支付赔偿金的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0日，李兴普与海力公司签订《海力体育项目入会会约》，约定：李兴普在海力公司办理健身会员卡，开卡之日起一年内有效。同日，李兴普缴纳会员费1688元，海力公司向其出具收款收据。从2018年3月起至9月止，李兴普在游泳馆锻炼107次。2018年9月12日18点28分45秒，李兴普在游泳馆温水池感觉身体不适，且双手举过头顶进行呼救。18点32分40秒，海力公司工作人员将李兴普从温水池抬到岸边进行抢救。2018年9月17日，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内容有：死亡原因：1、猝死；2、3、4、其他。 2014年7月31日，成都市锦江区旅游局向海力公司颁发《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4年7月31日至2019年7月31日。温泉池附近地面张贴有“泡温泉安全须知注意事项”、“高血压心脏病患者严禁入池”、“患有或疑似心脏病、高血压、心脑血管疾病者严禁入池”的警示标语。游泳馆开放使用期间配备两名具有游泳救生员职业资格证的救生人员值勤。 另查明，海力公司在人保成都市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保险单载明：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10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1月20日零时起至2018年11月19日二十四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有当事人一审一致陈述的事实及李兴普身份证复印件、当事人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结婚证、证明、户口簿、海力体育项目入会会约、收据、院前急救记录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遗体处理通知、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尸体处理同意书、入会须知、卫生许可证、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王益松、谭浪、李永标游泳救生员职业资格证、合江亭街道办事处安全生产现场检查记录、泡温泉安全须知、注意事项、游泳池告示牌、李兴普游泳锻炼记录、游泳池高度测试示意图、公众责任险（1999版）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国家法律保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责任比例的分担；二、赔偿项目及金额。关于责任比例的分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海力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经营管理者，有保障消费者安全的义务，李兴普在海力公司处游泳健身，因身体不适呼救，其救生员未及时救助，导致李兴普近四分钟浸泡温水池无人施救。海力公司没有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李兴普所受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海力公司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关于“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关于“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之规定，李兴普因事故死亡，其近亲属黄勤、李英、李明犊可以要求侵权人赔偿相应的人身损害损失。 关于黄勤、李英、李明犊主张的具体损害赔偿项目及金额是否成立，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一）死亡赔偿金。《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死者李兴普80岁，李兴普的户籍登记为城镇居民，故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李兴普的死亡赔偿金为2017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727元/年×5年=153635元。（二）丧葬费。《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李兴普的丧葬费为58671元/年（2017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2＝29335.5元。以上各项赔偿金共计182970.5元，海力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4891.15元。 关于黄勤、李英、李明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李兴普的死亡，其近亲属必然因此而遭受精神上的痛苦，应当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考虑本次事件的具体情况、责任比例及本地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海力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对黄勤、李英、李明犊多主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海力公司在人保成都市分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上述赔偿项目合计59891.15元，扣减保险公司免赔1000元，保险公司支付黄勤、李英、李明犊赔偿金58891.15元。剩余赔偿金1000元，由海力公司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成都市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勤、李英、李明犊支付赔偿金58891.15元；二、海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勤、李英、李明犊支付赔偿金1000元；三、驳回黄勤、李英、李明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5.7元，由海力公司负担407.5元，黄勤、李英、李明犊负担1478.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一般是指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对进入该经营场所或社会场所的消费者、活动参与者负有的人身、财产安全保障义务。此种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一般包括提供安全设施、设备义务、采取安全措施防止第三方对消费者的侵权、消除不安全因素的义务、警告义务以及提供救助义务等。认定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可从下列三项标准进行判断：一是经营者的经营获得引起正当的信赖。例如，信赖其环境设施符合正常利用的安全标准。二是损害发生与经营者的危险控制范围。三是对发生损害的潜在危险经营者能够合理控制。本案中，经一审及本院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看，海力公司具有相应的高度危险体育项目经营资质并配有相应的救助人员和相应的设施设备，且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载明死者李兴普的死亡直接原因为猝死而非溺亡。黄勤、李英、李明犊主张系溺亡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猝死系非外力引起的死亡原因，与海力公司提供的相应设施设备、人员，缺乏原因力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即海力公司对该死亡事实本身缺乏相应的控制力，故黄勤、李英、李明犊上诉请求要求海力公司及人保成都市分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应当认识到，海力公司对于进入其经营场所的消费者遭受其他事故伤害还负有及时履行救助的义务，此属其力所能及的范围。本案死者系已年过八旬但仍在从事高度危险的体育活动，应给予其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海力公司在明知该顾客没有相应的亲友陪护的情况下，从该顾客进入泳池的长达直至死亡长达30分钟的期间，未有相应工作人员进行认真巡视，更未注意到期间存在的异样情况，其本身存在部分过错，导致未有效履行及时救助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在30%之内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应属适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对赔偿项目部分，经本院审查，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人保成都市分公司上诉主张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免于赔偿的诉请，经本院审查，其未对该免责部分通过显著提示方式向海力公司进行充分提示，并予以说明，不产生免责效果，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勤、李英、李明犊和人保成都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1.4元，由黄勤、李英、李明犊负担1885.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188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