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孔祥玉，男，1960年4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钧，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韩小彤，男，1962年8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春辉，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祥玉因与被上诉人韩小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祥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韩小彤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我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韩小彤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孔祥玉与韩小彤签订《施工合同》，是基于韩小彤是北京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源公司）的代理人。孔祥玉让韩小彤进场施工也是韩小彤提供了泓源公司出具盖有公章的《法人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等。韩小彤的《身份证复印件》《进场施工协议书》《施工安全生产责任书》《消防安全责任书》也是泓源公司签订。孔祥玉有理由相信其是泓源公司的代理人。泓源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承德江虽不认可《法人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是其本人加盖，但不能否定公章的真实性，也不能否定泓源公司的合同主体地位。2.2018年2月8日签署的《昌平阳光公寓建筑面积与实际测量的使用面积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中记载实际测量的使用面积是1579.04平方米，庭审中韩小彤也曾认可《说明》中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应当认定结算的实际使用面积为1579.04平方米。3.《施工合同》附表第二项吊顶、第三项铺设地砖、第五项更换全钢纱窗、第八项公共区域吊顶及外墙处理，韩小彤并未施工。4.韩小彤延误工期32天，应按每天两万元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韩小彤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孔祥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韩小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孔祥玉支付韩小彤装修款941300元（并支付利息，以上述数额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2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孔祥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韩小彤返还孔祥玉已付装修款265140元；2.判令韩小彤支付孔祥玉工期延误违约金6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甲方（发包方）孔祥玉与乙方（施工方）韩小彤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昌平区阳光公寓装修改造工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责任：甲方负责施工中与业主协调配合工作，并协调有关部门对施工中的检查及有关事宜。二、乙方责任：乙方在工程中采用包工包料，保证施工安全的情况下施工并对工程安全和质量负责。施工范围：拆除、砌筑、室内装修、公共区域、卫生间改造、上水和下排水、水电暖工程施工及安装、强弱电工程、部分外墙处理。三、工程款支付及结算：1.本工程款按1000元/平米计算，以双方实际测量使用面积结算。2.使用面积暂定2000㎡，价格暂定200万元。3.付款方式：乙方进场施工15日内，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40万元；施工到工程中期，甲方付给乙方60万；工程完工甲方和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实际工程量款的95%；剩余5%10万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到期后没有质量问题7天内付清。四、工期要求：本工程暂定工期60天（自进场日开始计算）。因甲方或非乙方自身原因产生工期延误，乙方不承担责任。由乙方或非甲方自身原因产生工期延误，乙方每延期一天赔偿甲方2万，延期超过十天甲方有权将乙方驱逐施工场地。”落款处有孔祥玉和韩小彤的签名，并写有“开工日期2017.11.7”。附表的施工范围载明：“一、卫生间、走道贴砖及吊顶；二、室内墙面、顶面腻子乳胶漆及吊顶；三、房间内铺地砖；四、卫生间墙地砖及防水工程，玻璃隔断；五、所有外窗做推拉塑钢窗带金刚纱防盗纱窗；六、客房门（电子门锁）及门套；七、卫生间上下水管线施工及柱盆、水表、卫浴、防潮吸顶灯、毛巾架、玻璃镜、坐便器安装；八、公共区域及楼梯间自流平、塑胶地板、墙面处理及粉刷乳胶漆、吊顶施工；九、室内的水暖电改造施工及弱电及电表、电表箱、用电开关、插座、吸顶灯施工。”庭审过程中，孔祥玉对上述《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主体提出异议，并提交上有泓源公司盖章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乘德江系泓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授权韩小彤为我单位正式合法代理人，全权代理我公司参加昌平区阳光公寓项目总负责及有关事宜。该代理人的一切行为我单位均予认可，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授权期限：2017年11月6日至本工程结束日止。代理人无权转委托，特此委托！”庭审过程中，孔祥玉主张泓源公司系上述《施工合同》的主体。经法院向泓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乘德江询问，乘德江不认可《法人授权委托书》的章是其本人所盖，其公司并非上述《施工合同》的施工方，不参加诉讼亦不向孔祥玉主张任何权利。合同签订后，韩小彤实际于2017年11月7日进场施工，2018年2月5日将施工地点的钥匙交还孔祥玉，孔祥玉出具《收条》一份。庭审过程中，孔祥玉主张韩小彤系2018年3月29日撤场，韩小彤主张其交还钥匙时已经撤场。2018年3月，涉案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另外，孔祥玉主张系韩小彤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韩小彤主张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在于工程存在增项内容，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在工程约定的施工期限到期后，双方就施工方案仍在协商。关于已付工程款，韩小彤认可收到孔祥玉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46万元。孔祥玉主张，除了韩小彤认可的146万元之外，还有2018年2月8日其向张某转账的10万元应计算入工程款中，因此其共支付工程款156万元。庭审过程中，张某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询问，对于2018年2月8日孔祥玉向其转账的10万元，其认可为其向孔祥玉的借款，并非本案工程款。另外，除了该笔10万元系转账给张某，孔祥玉并未提交其他向张某的转账凭证，庭审过程中，孔祥玉认可曾向张某借款，并有借条，但当时系以现金支付。庭审过程中，孔祥玉提交《昌平阳光公寓建筑面积与实际测量的使用面积说明》，载明：“一、本工程建筑面积2537.05平米（后附有图纸）；二、按实际测量的使用面积1579.04平米（见图纸6张）。”该说明上签有“韩小彤、张某，2018.2.8”，但二人签字系复印件。庭审过程中，韩小彤与张某对该说明均不认可，认为1579.04平米为房间使用面积，且不认可说明上的签字系本人所签。孔祥玉认可1579.04平米为房间使用面积，但其认为《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使用面积即为房间使用面积。本案审理过程中，韩小彤申请对施工范围内的面积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沐城测绘（北京）有限公司出具《普通工程测量成果报告书》，经现场测量计算结果为：（1）现状范围内总面积（不含外墙）为2401.30㎡；（2）现状范围内使用面积为：2163.07㎡（含房间使用面积1606.89㎡、走廊使用面积397.01㎡、楼梯使用面积159.17㎡）；（3）现状范围内墙体面积为238.23㎡。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韩小彤与孔祥玉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实际施工主体是否为泓源公司。根据孔祥玉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即使该委托书系泓源公司出具，委托时间应自2017年11月6日开始起算，而《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2日，另外根据泓源公司的陈述，其并非涉案工程的施工方，故对于孔祥玉关于合同主体系泓源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二是韩小彤与孔祥玉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否有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与发包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韩小彤并不具备装饰装修作业法定资质，故韩小彤与孔祥玉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三是孔祥玉应予支付工程款的金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本案中韩小彤仍有权要求孔祥玉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参照合同的约定，“本工程款按1000元/平米计算，以双方实际测量使用面积结算”，关于“使用面积”，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为房间使用面积，故对孔祥玉关于应按照房间使用面积计算工程款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沐城测绘（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普通工程测量成果报告书》，现状范围内使用面积为2163.07㎡，法院认为应按照该面积计算工程款，韩小彤主张将墙体面积一并计算，并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故工程款的总金额为2163070元。关于孔祥玉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双方无争议的146万元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2月8日，孔祥玉向张某转账的10万元，张某并不认可系本案的工程款，孔祥玉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该笔转账法院不予确认为本案工程款。综上，孔祥玉还需向韩小彤支付的剩余工程款金额为703070元。另外，孔祥玉主张韩小彤未施工部分应予扣除，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四是韩小彤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承包人要求发包人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应予支持。故韩小彤有权向孔祥玉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关于利息，法院参照《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并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分段计算。五是孔祥玉主张的延误工期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施工合同》无效后，孔祥玉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向韩小彤主张延误工期违约金依据不足。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在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之后，双方仍然在就施工方案进行沟通，故法院无法确认工期延误系由韩小彤的原因所致，根据孔祥玉提交的证据亦无法确认工期延误的实际损失，故对于孔祥玉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小彤与孔祥玉于2017年11月2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二、孔祥玉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韩小彤剩余工程款703070元及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为两个部分计算：1.以594916.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3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以108153.5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3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驳回韩小彤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孔祥玉的反诉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1.《施工合同》的缔约主体是孔祥玉与韩小彤，泓源公司亦陈述其并非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孔祥玉主张合同相对人是泓源公司的观点于法无据，应不予采信。2.韩小彤不具备装饰装修作业的资质，《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1.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虽然《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孔祥玉仍应按《施工合同》支付韩小彤工程款。2.沐城测绘（北京）有限公司进行了现场测量并出具了《普通工程测量成果报告书》，该报告更能反映现场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依据该报告认定现状范围内使用面积为2163.07平方米，并无不当。依据《施工合同》约定的1000元/平方米的计费标准，工程款总额为2163070元。3.孔祥玉以存在未施工部分为由要求对方返还工程款，孔祥玉应举证责任。一方面，孔祥玉未能证明确实有未施工部分，更未能证明该部分的具体造价；另一方面，该工程2018年3月已经投入使用，而孔祥玉2019年11月5日才以提起反诉的形式要求扣除部分工程款，与常理不符。由此，对孔祥玉该项主张应不予支持。4.孔祥玉虽主张转账给张某的10万元为本案工程款，但张某主张该款项是借款。孔祥玉未能证明该款项属本案工程款，应承担不利后果。5.孔祥玉应付工程款2163070元，扣除双方无争议的146万元，孔祥玉还需支付703070元。因孔祥玉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根据《施工合同》确定的付款节点要求孔祥玉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孔祥玉主张的延误工期违约金。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不属于孔祥玉原因的工期延误，韩小彤应予赔偿。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在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之后，双方仍然在就施工方案进行沟通。孔祥玉要求韩小彤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赔偿其工期延误损失，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孔祥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1元，由孔祥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 磊审 判 员  刘国俊审 判 员  辛 荣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志栋书 记 员  刘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