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泥岗西洪涛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10661。 法定代表人：刘年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满红，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腾欣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东吴镇平塘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12677692491F。 法定代表人：俞玉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坤，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东，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飞勇，男，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现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腾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欣公司）、原审被告石飞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审理过程中，洪涛公司申请本院开具调查令调取案外人马某身份情况并申请证人马某、陈某、石九华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另，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审理期间提出庭外和解申请，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减少原审判决第一项支付价款131333元，依法改判。审理过程中，洪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洪涛公司支付腾欣公司价款66300.9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清事实。石飞勇在一审开庭后提交了洪涛公司已经付款的依据，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二、一审法院对两份结算单的认定错误。结算单上由被上诉人擅自篡改，在“石飞勇”的签名前添加了“担保人”三字，其效力存疑；由陈某签字的结算单中，陈某仅对数量进行了核实，其无权确认货物价格；结算单上的价格应当是含税价；结算单上的“石九华”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且洪涛公司也从未收到过结算单上的货物。三、腾欣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有伪证嫌疑。四、2016年4月19日的送货单中注明“退回3吊”，应当将3吊货物的款项在应付款中扣除。 腾欣公司辩称：一、腾欣公司陈述均为事实。二、关于两份结算单的内容，说明如下：腾欣加气砌块清单系一式两份，除腾欣公司一审提交的一份外，洪涛公司还持有一份由腾欣公司业务员陈虎签名的相同内容的清单。清单上书写的“3.17号缺一张单”，是因为双方在对账时，缺一张单子，所以做了备注，该单子上的货物已经送达。关于腾欣公司提到的“石九华”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的问题，该结算单上共有三个签名，其中最下面一个是石九华本人所签，上面的“石九华”签名是腾欣公司代理人在复印件上写的，右边铅笔书写的“石九华”是腾欣公司的会计写的，这两个签名在原件上是没有的。三、关于单价的问题，当时由于洪涛公司一直不愿意签合同，所以供货前对价格没有书面确认，如洪涛公司现在对价格有异议，同意按照法律规定的市场价格来计算。结算单上的价格，是不含税价格。四、关于“担保人”三字，是在派出所时写的，这三个字确实不是石飞勇书写，但是是在石飞勇签名前就已经写上去了。五、关于货物是否交付的问题。腾欣公司已送货到施工场地，如果洪涛公司对此有异议，腾欣公司愿意到施工场地敲墙进行检验，腾欣公司供货的加气砌块均有公司标记。六、关于货款支付。涉案项目的业务员为陈虎，洪涛公司称将货款支付给马某，虽然马某是腾欣公司的员工，但其未接受公司委托，无权在本案所涉项目中收取货款，且马某收到上述款项后，也没有将该款项交付给腾欣公司。七、关于2016年4月19日送货单应扣除3吊货物金额的问题，此为单联上的单方记载，如要扣除，应当提供其他两联的原件予以核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洪涛公司的上诉请求。 石飞勇述称：一、其于2017年接手涉案项目工地，在结算单上签字时对工地前期情况并不了解，不可能作为担保人签字。当时在好几份复印件上进行了签字，签完后还对其中一份进行拍摄留底，该份证据已经在一审时提供，且腾欣公司也已承认“担保人”三字是另行添加的。二、陈某的签字系对数量的确认。 腾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涛公司支付货款207068.96元、托板费26250元；2.石飞勇对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宁波华侨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深圳市洪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更名为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即洪涛公司）签订《宁波华侨城B5地块一标段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洪涛公司负责宁波华侨城B5地块一标段装修工程，包括户内装修、电气安装、给排水、后改造等；楼栋号1#、2#、4#，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16年1月15日，合同约定竣工日期2016年9月30日等等。腾欣公司在2016年1月21日至2016年5月4日期间向该工程4栋供应混凝土加气砌块。2016年3月25日，腾欣公司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2016年1月24日至2016年3月21日期间，腾欣公司累计供货41333元，附带92只木架，单价260元为不开发票价格。石九华、邵楼清在需方结算人处签字。2016年12月26日，腾欣公司制作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一份，载明自2016年3月17日至2016年5月4日期间，腾欣公司累计供货165735.96元（其中2016年3月17日供货8087.04元），附带木架371只，铁架1只，带回托板木架23只。涉案工程4栋监理陈某写明“数量不错，3.17号缺一张单”，并签字确认。2017年12月26日，石飞勇在上述结算单、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上签字写明“（以实际核实为准）石飞勇”。 一审法院认为，腾欣公司向洪涛公司承建的装修工程工地供应混凝土加气砌块，并经洪涛公司该项目4栋监理陈某结算，及受洪涛公司委托负责该工程的结算人员石飞勇签字确认，腾欣公司与洪涛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洪涛公司理应向腾欣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根据结算单及清单的统计情况，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上2016年3月17日的统计与结算单的统计期间重叠，且陈某在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上也表示“3.17号缺一张单”，故对于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上2016年3月17日供货8087.04元予以剔除，确认结算总价为198981.92元。对于腾欣公司主张的托板费，因无证据证明洪涛公司确认木托板按每只75元计价、铁托板按每只150元计价，故对该费用不予认定。对于腾欣公司要求石飞勇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首先，腾欣公司已确认“担保人”三个字系腾欣公司工作人员书写，并非石飞勇本人书写，若石飞勇当时具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从其签字书写的内容来看，不一并写上“担保人”三个字，不符合常理；其次，腾欣公司称石飞勇是在已写上“担保人”三个字后再签字，但从石飞勇在结算单、腾欣加气砌块清单签字的行文位置、行文模式来看，“（以实际核实为准）”、“担保人”、“石飞勇”三部分的位置，不符合在已写有“担保人”后再签字的一般书写习惯；再者，石飞勇提供的其在结算单、腾欣加气砌块清单复印件上的签字亦无担保人的表述。基于“担保人”三字由腾欣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石飞勇表示签字仅迫于腾欣公司要求，对洪涛公司在宁波的工程进行结算确认而签字，腾欣公司也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石飞勇系作为担保人签字，故对腾欣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洪涛公司辩称其已完成涉案工程加气砌块的结算付清义务，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洪涛公司支付腾欣公司价款198981.92元，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腾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受理费4800元，由腾欣公司负担520元，洪涛公司负担4280元。 二审期间，洪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一份，拟证明腾欣公司签单确认收款账号及已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经质证，腾欣公司对该证据中陈虎的签名、落款时间及“3月17日少一张绿单”的以上部分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对清单下方书写的总金额、银行账号和欠款金额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该部分内容系洪涛公司项目监理陈某所书写，未经腾欣公司确认。石飞勇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结合陈某证言，对腾欣公司无异议部分予以采信，对洪涛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2.银行转账凭证及徐东华陈述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洪涛公司已向腾欣公司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经质证，腾欣公司对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收款方并非腾欣公司；对陈述证明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徐东华本人并未出庭，且该份证明中也已写明，徐东华是根据洪涛公司员工陈某的指示汇入该账户的，并非根据腾欣公司的指示。石飞勇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腾欣公司的质证意见合理合法，本院予以采纳，对该组证据中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徐东华的陈述证明，因徐东华未出庭陈述且接受询问，本院不予采纳。 3.送货单（回单）一组，拟证明交易明细及马某为腾欣公司员工并可代表腾欣公司的事实。经质证，腾欣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是部分送货情况；对洪涛公司提出2016年4月19日单据中应当扣除3吊货款的意见，认为双方在对账时已经确认该送货单的数量及价格，如要扣除，应当提供原始的三联予以核对；对洪涛公司所要证明马某是腾欣公司员工的事实，其认为马某同时为包括腾欣公司在内的多个公司工作，不能因为送货单上印有马某的手机号码就认定马某代表腾欣公司。石飞勇对该份证据表示并不知情，无法确认真实性。本院经审查，对送货单与证据1清单中核对无误部分均予以采信，对马某为腾欣公司工作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洪涛公司其余所要证明内容，本院难以采纳。 4.照片及百度网站搜索信息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马某系腾欣公司员工并可以代表腾欣公司的事实。经质证，腾欣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百度搜索的内容中马某所在的公司名称为宁波高新区甬丰砂厂，并非腾欣公司。石飞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结合陈某出庭陈述，照片中的内容系洪涛公司内部制作资料，故对照片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另，经百度搜索验证，搜索引擎显示马某所属单位为宁波高新区甬丰砂厂，故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5.石九华陈述一份，拟证明洪涛公司和腾欣公司的交易、结算、付款过程及事实。经质证，腾欣公司认为石九华是洪涛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该组证据应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石飞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因石九华未出庭陈述且接受询问，故本院不予采纳。 6.陈某陈述意见一份，拟证明洪涛公司已支付90000元货款及加气砌块交易、结算、付款过程的事实。证人陈某陈述其与石九华均系涉案工地监理，负责工地的材料收发、对账、收款账户确认等事宜，涉案工地于2016年3月中下旬开始施工，材料的付款时间一般为收货后二个月；另确认，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中关于总金额、银行账户账号、所欠金额等手写部分内容均系其书写，且马某的账号系石九华提供；2016年4月19日的送货单中退回3吊是洪涛公司验收人蔡字书写，在2016年12月26日对账时忘记扣除，认为本来应扣除该部分货款。经质证，洪涛公司对陈某的陈述无异议，认为涉案工地开工时间可以与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中送货时间对应，由“石九华”签字的结算单时间与开工时间不符，不应认定该份结算单，且陈某的陈述可以证明在腾欣加气砌块清单对账时，洪涛公司已经支付80000元的事实，也可以证明马某有权代腾欣公司收款的事实。腾欣公司认为陈某系洪涛公司员工，其证言部分真实，对自认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中部分内容由其书写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该部分内容未经腾欣公司确认，故对该部分内容不予认可。石飞勇对陈某的陈述无异议。本院经审查，结合前述证据1、证据2，对陈某与石九华系涉案工地监理，负责工地的材料收发、对账、收款账户确认等事宜，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中手写部分除“陈虎2016.12.26”、“3月17号少一张绿单”等内容外的关于总金额、银行账户账号、所欠金额等手写部分内容均系陈某书写，2016年4月19日的送货单中退回3吊系洪涛公司验收人蔡字书写，且马某的账号系石九华提供等事实予以确认。 腾欣公司、石飞勇二审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12月26日的腾欣加气砌块清单一式两份，除一审认定的一份外，另一份由腾欣公司工作人员陈虎签字确认，并载明“3月17日少一张绿单”。2016年4月19日的送货单中洪涛公司验收人蔡字备注“退回3吊”。2016年6月1日、2017年1月25日，洪涛公司财务徐东华经其个人账户分别向案外人马某的个人银行账户汇入80000元、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洪涛公司财务徐东华支付的90000元是否本案货款；二、洪涛公司是否收到有石九华签名的送货单上的货物；三、结算单上标注单价是否为含税价；四、是否应当将2016年4月19日的送货单中3吊货物的款项在应付款中扣除。对于90000元是否本案货款，根据洪涛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徐东华个人账户分两次向马某个人账户打款90000元，虽然洪涛公司提供的加气砌块清单中注明相关打款事宜，但该部分内容系陈某自行书写，且腾欣公司持有的加气砌块清单中未写明付款及账号等内容，因洪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马某有权收取货款或马某已将款项交付腾欣公司，故本院难以认定该款项系作为本案货款支付。对银行汇款的90000元，可另行理直。对于洪涛公司是否收到有石九华签名的结算单上货物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现腾欣公司依据结算单要求主张交易成立，且该结算单经洪涛公司工地负责人石九华在结算人（或委托人）处签字，可以认定2016年1月24日至2016年3月2日期间，腾欣公司向华侨城项目供加气砖的事实。对洪涛公司提出该结算单并非石九华本人签名的意见，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亦表示不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本院不予采纳。对结算单上产品单价是否为完税价的问题，双方经两次对账，两份结算单上均标明价格为不开发票价格/不含税价格,且第一次对账时，石九华在结算人处签字确认，可以认定双方已对货物价格予以确认。对2016年4月19日的送货单中3吊货物的款项应否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2016年12月26日对账时已经对该送货单的货物数量、金额进行核对，并制作清单经双方签字确认，现洪涛公司仅依据单张送货单上自行备注的内容不足以推翻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对账单，故对洪涛公司提出扣除3吊货物价款的请求，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洪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元，由上诉人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路峰 审判员  胡曙炜 审判员  梅亚琴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袁冠飞 书记员俞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