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4民终2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莱河路16号。负责人：栾继彪，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世鹏，该镇水利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启萍，辽宁宝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飞，女，满族，1988年7月11日出生，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沈建，辽宁华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媛春，辽宁华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原满族自治县水务局。住所地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清河路。负责人：宋雷元，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险峰，该局办公室主任。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清原镇政府）与被上诉人王飞飞、清原满族自治县水务局（以下简称清原县水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3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清原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启萍、范世鹏，被上诉人王飞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媛春、谢沈建，被上诉人清原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险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原镇政府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清原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案件受理费由王飞飞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存在遗漏。1、案涉塘坝的建设单位、管理单位及塘坝移交问题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水务局一审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橡胶坝管理权移交明细等问题说明，陈述2015年10月9日橡胶坝竣工以后水务局与中寨子村委会进行了管理移交手续，橡胶坝的管理权、使用权确实已正式移交。一审法院以水务局在庭审中自认橡胶坝建成后，未与清原镇政府交接，清原镇政府违规实施泄洪操作，提交证据逾期为由，未采纳该份证据，另认定即使证据成立，实际仅证明了橡胶坝已竣工，橡胶坝只是产生蓄水、储水功能，而防洪是人为操作，认定清原镇政府在特殊时期组织放水泄洪行为。一审法院未查清案涉塘坝的建设单位、管理单位及塘坝移交问题，直接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因为橡胶坝的管理单位不仅负责日常功能维护，更承担橡胶坝何时蓄水、何时放水、如何放水的责任。清原镇水务局提交的“清原县中寨子村拦河闸除险加固工程管理权移交明细”及“农村水利工程管理权移交表”，可以证明案涉橡胶坝建设单位是清原县中型水闸除险加固工程建设管理处。该橡胶坝于2015年10月9日竣工验收后，于同日正式移交中寨子村委会，中寨子村委会才是橡胶坝的管理主体。清原镇政府对橡胶坝没有管理职责，也不负有以适当方式向社会公众履行告知和警示的义务，仅为放水泄洪的通知者。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遗漏。中寨子村委会2019年9月26日出具的“关于2019年7月29日中寨子村拦河闸塌坝放水经过”说明，在当日上午9点10分接到塌坝运行的电话通知后，上午10点先是用村广播广泛宣传要求在河道内人员立即离开河道。又在12点40分左右安排专人用手持喇叭沿河堤由南向北一直到202线，向河堤附近人员喊话要求立即离开河道。事故发生后县纪委派员了解情况并同村委会一同做了实验，派人到事发地点倾听村里广播，结果是位于事故地点的人能够听到村广播。以上事实说明，村委会在放水之前，已经最大限度的尽到了通知及警示义务。位于案发地的被害人无视广播警示是造成其溺亡全部原因。二、一审法院判决减轻了被害人一方的责任。1、事发地点为河道，不是可供他人游玩、娱乐的公共场所。2、对于河道的功能及危险性应该明知，且被害人为清原镇居民，应该知晓案发当天天气预报将有大暴雨，可能引发洪水等自然灾害，其仍无视危险存在擅自进入河道，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3、证据显示被害人身处案发地是能够听到撤离的广播的，但其无视自身生命安全，没有离开河道。三、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没有按确定的比例划分，没有法律依据。王飞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涉案事故是由于清原镇政府在组织泄洪放水的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被害人被水冲走死亡。事故发生时是辽宁省的主汛期，清原镇政府于2019年6月12日制定了“清原镇2019年防汛工作方案”，在案发当日召开防汛会议并电话通知橡胶坝塌坝放水，在防汛期间对防汛工作进行了部署和安排，是泄洪的组织者和指挥者，其组织橡胶坝泄洪导致被害人被水冲走死亡。根据防洪法及省防汛部门的文件要求，清原镇政府要确保行洪安全，保证沿岸居民的生命及财产安全。清原镇政府在电话通知橡胶坝放水时未尽到安全维护义务，事发时案涉河道与202线国道之间已经形成了一条开放式的道路可以进入，且至一审开庭前仍然有车辆往来通行。死者作为普通民众不能预见此开放道路就是河道，且在道路的入口处并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事发时并没有进行任何通知，清原镇政府述其在放水前安排人员喊话，但是庭审时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事后的实验能够证明村里广播已经最大限度的尽到了通知警示义务。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应尽的义务，在人民群众的生命面前没有最大限度，清原镇政府对死者的死亡后果应负责任。二、死者是清原镇居民的身份，并不能免除清原镇政府在泄洪放水过程中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涉案河道与202线国道之间已经形成一条开放式的道路且在道路入口处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作为普通民众不能预见开放的道路是河道，并非是无视危险擅自进入河道。王飞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向王飞飞支付死亡赔偿金746,84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向王飞飞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0元；3.请求法院判令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向王飞飞支付丧葬费34,546.50元；（第1，第2，第3项诉讼请求合计人民币861,386.50元）4.请求法院判令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向王飞飞赔礼道歉；5.诉讼费用由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8日，王飞飞与案外人石鹏飞举行婚礼。2019年7月29日，王飞飞一行八人在返回家的途中驾车行至浑河清原镇河段时看见有人在钓鱼，并且有机动车通行道路，遂王飞飞一行八人行至案发地段下车游览，期间并未看到任何警示牌和防护措施。此时上游水坝突然打开水闸泄洪，导致王飞飞等三人及两辆机动车均被洪水卷走，王飞飞及其表哥因自救上岸，但未找到其母亲。2019年7月31日，蓝天救援队在河道下游发现了王飞飞母亲，已不幸身故。王飞飞母亲的死亡与河道管理部门未设置任何警示牌以及未尽管理义务有直接因果关系。事发后，王飞飞忍着巨大伤痛与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进行协商，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以种种理由推诿，不予赔偿，现王飞飞母亲尸体仍在清原满族自治县南山殡仪馆冷冻。现王飞飞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飞飞与柳俊艳系母女关系。2019年7月29日，柳俊艳与王飞飞等人驾车自清原镇返回沈阳途中，行驶至时，下车来到位于下游河道边游玩，期间上游水坝泄水防洪，导致王飞飞及柳俊艳等人被水冲走，柳俊艳溺水死亡的后果。王飞飞是柳俊艳的唯一继承人。柳俊艳1960年12月14日出生，系清原镇城镇户口。另查明，该河段橡胶坝由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建成并负责监督管理。2019年7月29日，清原镇政府通知清原镇中寨子村委会对该河流放水泄洪，导致柳俊艳被水冲走死亡。事发当时正值清原镇每年的防汛期间，清原镇政府及相关单位对防汛工作进行了部署和预防。现王飞飞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是否应当承担对王飞飞的赔偿责任，清原镇政府、清原县水务局应该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一、清原镇政府通知中寨子村开闸放水的行为，应为对开闸放水的组织指挥，其作为案涉河堤橡胶坝的管理部门在组织橡胶坝放水泄洪中，应当以适当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履行告知和警示的义务，在运行中有加强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但其在组织橡胶坝进行运行过程中仅通知中寨子村放水泄洪、行洪、放水，应当预见到有可能会给下游造成人员和财产损失，却未完全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特别是案涉河道与202线国道之间有唯一的开放道路能够进入下游河道内，在开闸泄洪放水的过程中，清原镇政府在此关键地域既没有设置足够提醒行人的安全警示标志，也没有在泄洪期间过程中派人驻守造成柳俊艳进入河道内被水冲走致其死亡，因此清原镇政府在组织开闸放水过程中未尽到安全警示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负相应的主要过错责任即60﹪。二、清原县水务局对河坝负有日常监管的义务，其在庭审过程中自认橡胶坝建成后，未与清原镇政府交接，清原政府违规实施泄洪操作，但庭审结束以后清原县水务局又向本院提交了橡胶坝管理权移交明细等问题情况说明，陈述称2015年10月9日橡胶坝竣工以后清原县水务局与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中寨子村委会进行了管理移交手续，橡胶坝的管理权、使用权确实已正式移交。根据法律规定，在举证期限以内，被告逾期提出新的证据，人民法院可以责令其说明理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不同情形不予采纳该证据。本院认为，清原县水务局逾期提交证据并未提出正当理由，且即使该份新证据成立，其证明实际是对“橡胶坝”这一坝体物的日常管理与维护的移交，证明橡胶坝已经竣工，而本案是由于清原镇政府通知中寨子村泄洪放水这一泄洪行为导致柳俊艳被水冲走死亡的事实，橡胶坝坝体本身只是产生储水、蓄水功能，而放水泄洪是人为操作，清原县水务局只是对县内河道进行日常监督管理，对清原镇政府在特殊时期组织的放水泄洪行为这一特殊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三、柳俊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清原本地人，应当知道每年七、八月是清原县防汛期间这一日常公众常识，其忽略安全意识在每年的雨季汛期仍到河道边游玩，应当注意到有可能带来的危险，但其疏忽大意造成了自己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观过错责任，承担次要责任即40﹪。王飞飞作为唯一继承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王飞飞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7,342.00元×20年，为746,840.00元。关于王飞飞请求的丧葬费确定为34,546.5元，以上各项共计781,386.50元。关于王飞飞请求的精神抚慰金，确定为30,000.00元。清原镇政府应当赔偿781,386.50元×60﹪+30,000.00元，即498,831.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飞飞498,831.90元。二、驳回王飞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00元，由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人民政府负担7,380.00元、王飞飞负担4,920.00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清原镇政府是否应对王飞飞母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确认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一、第一个争议焦点：清原镇政府是否应对王飞飞母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清原镇政府主张清原县水务局在一审提交的“清原县中寨子村拦河闸除险加固工程管理权移交明细”及“农村水利工程管理权移交表”，可以证明案涉橡胶坝建设单位是清原县中型水闸除险加固工程建设管理处，该橡胶坝于2015年10月9日竣工验收后，于同日正式移交中寨子村委会，中寨子村委会才是橡胶坝的管理主体，清原镇政府不是涉案橡胶坝的管理主体，不负有通知及警示义务。对此依据《抚顺市河道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乡（含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辖区河道的整治及管理工作。本案涉及的人身损害事发地点位于河道，对河道的管理义务与产权单位对橡胶坝的管理及维护责任系不同的工作范围，另具体由哪个部门负责通知、警示及如何操作系各级行政部门具体行使行政职能的内部划分，不能免除清原镇政府对外应履行的通知及警示义务，本案原告王飞飞亦未起诉中寨子村委会要求其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故对清原镇政府提出的以上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当时汛情及上级政府有关部门的文件，清原镇政府通知中寨子村实施放水行为时，应当预见放水可能对下游人员的人身和财产造成损害，应当履行通知和警示的义务，虽其履行了一定的宣传通知义务，但清原镇政府在一、二审期间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涉案橡胶坝放水前在河道沿岸设置足够能提醒行人的安全警示标志，未在泄洪沿岸主要路口及路段派员驻守禁止行人进入，未对沿岸道路进行必要的封锁措施，在河道沿岸的防护隔离措施不到位，造成行人进入河道内被水冲走致死的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确认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死者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日常行为具有较高的认知能力。王飞飞辩称事发地点风景优美，有进入的道路，无法辨识事发地点为河道。事发时河道沿岸虽未有道路封锁及汛期禁止进入的警示标志，但通过在河道沿岸附近设立的“河道内禁止倒垃圾”、“河长公示牌”等其他内容的标牌应能够看出王飞飞一行进入河道的道路不是正常的行人及行车道路，应是在河道范围内。事发地点为河道，事发当时正值汛期，死者亦为清原镇本地居民，其应预见到可能发生的危险、远离河道，其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进入河道游玩，对于本案危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具有较大过错，其本人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受害人对此次事故承担60%的责任，清原镇政府承担40%的责任。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按比例清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依据以上规定，在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系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的情况下予以确定，此时不宜在按过错比例再次划分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现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及案件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依据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及以上确定的责任比例，清原镇政府应当赔偿王飞飞781,386.50元×40﹪+30,000.00元，即342,554.60元。综上所述，对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人民政府提出上诉主张，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3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二、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飞飞342,554.60元；三、驳回王飞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王飞飞负担7380元、由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人民政府负担4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82元，由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人民政府负担6438元、由王飞飞负担23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强审判员 梁馨月审判员 王冬雨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