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2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梁秀荣，女，1970年3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代理人张伟男(梁秀荣之子)，1994年1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代理人彭诚，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校园路20号。法定代表人宋小勇，镇长。出庭负责人唐彦彪，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柏林，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闫海霞，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秀荣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辛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行赔初4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秀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男、彭诚，被上诉人王辛庄镇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唐彦彪及委托代理人王柏林、闫海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秀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王辛庄镇政府依法赔偿因强拆梁秀荣所有的598平米的房屋给梁秀荣造成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10日，梁秀荣之夫张仲利（已去世）与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放光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约定村内因加宽街道、修建公园需将张仲利位于放光中路1号占地面积0.6亩的房屋拆除，村委会将位于放光西路路西侧占地面积1.3亩的废旧场院置换给张仲利，使用期限为永久，张仲利可以自行建设。梁秀荣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涉案建筑为北正房、后厦子、西厢房、东厢房、南倒座、平房、猪舍、砖瓦老房、彩钢瓦顶房，其中砖瓦老房系上世纪九十年代所建，其余建筑均系2012年翻建而成。2018年5月，王辛庄镇政府接到规划和国土部门移送的涉案建筑疑似违法建设线索后，便到现场拍照。2018年5月29日，王辛庄镇政府向梁秀荣作出京平王镇拆字［2018］29-9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认定梁秀荣在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放光村西平关路南侧房屋属于违法建设，责令梁秀荣于七日内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实施强制拆除。王辛庄镇政府要求规划和国土部门对涉案建筑疑似违法建设进行认证，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6月8日出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确认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7月30日、2018年9月30日，王辛庄镇政府分别向梁秀荣、村委会工作人员张桂斌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2018年10月16日，王辛庄镇政府委托拆除公司将涉案建筑予以强制拆除，王辛庄镇政府对拆除过程没有录像，亦未制作笔录、物品清单。梁秀荣对王辛庄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京0117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王辛庄镇政府强制拆除梁秀荣涉案建筑的行为违法。梁秀荣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辛庄镇政府赔偿因强拆梁秀荣所有的598平米的房屋给梁秀荣造成的财产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梁秀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建设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且该事实一审法院已在（2019）京0117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中予以确认，故涉案建设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虽然一审法院已判决确认王辛庄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梁秀荣就违法建设本身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故梁秀荣所主张的自建房屋、地暖、土炕、保温、门窗、装修等均系违法建设的组成部分及附属设施，且一审庭审中梁秀荣亦认可王辛庄镇政府将门窗拆卸后交付给梁秀荣，故梁秀荣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根据梁秀荣、王辛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能够证明强拆前涉案建筑内有浴霸、插座、坐便、墩布池、钢化玻璃、橱柜、锅炉水泵、抽油烟机，但王辛庄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上述物品进行了妥善处置并交付给梁秀荣，故王辛庄镇政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梁秀荣主张的数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梁秀荣提供的证据及生活常情酌情予以确定。梁秀荣主张的宽带损失，并非实际物质损失，不能证明与王辛庄镇政府强拆行为有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庭审中，梁秀荣放弃主张建筑残值，一审法院予以尊重。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辛庄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梁秀荣经济损失共计五千元。二、驳回梁秀荣的其他赔偿请求。梁秀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梁秀荣的涉案房屋属于特殊背景下且属于有手续的农村房屋，是合法房屋，一审法院认为系违法建设，故不予赔偿房屋价值损失完全错误，认定涉案房屋是违法建设逻辑上说不通。一审法院认为梁秀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建设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仅凭这一点，不考虑建设时间，特殊历史成因，即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不仅逻辑上以偏概全，法律认识上也完全错误。本案涉案房屋建设有其特殊历史成因，且有村委会的宅院置换《协议》同意背书，符合国家法律政策，又不超出自家宅院范围，即使2012年房屋翻新时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也不宜认定为违法建设，一审判决不予赔偿房屋价值不当。（2019）京0117行初16号判决书没有确认涉案房屋是违法建设，没有用确认二字，审理查明也没有确认违法建设。即使认定违法建设，涉案房屋一直就有，没有动过，翻新房屋时候也没有动，2012年家里两个孩子搬新房的时候也没有动90年代的老瓦房。二、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故涉案建设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不赔偿房屋价值，而只可以主张赔偿房屋残值错误。本案中，平谷区规划局从未作出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的认定或确认。王辛庄镇政府作出的《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是以涉嫌违法建设的名义作出的，并未确认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本案涉案房屋是合法建设，即使是违法建设，拆除时也必须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三、一审法院判决附属物品财产损失极低，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明显对梁秀荣不公。一审法院应当酌情支持梁秀荣的合法、合理的对屋内物品财产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梁秀荣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王辛庄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梁秀荣在一审证据交换中提交了以下证据，并在一审庭审中出示：1.宅院置换协议，证明梁秀荣合法拥有涉案房屋的事实；2.赔偿清单；3.财物损失材料，证据2、3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强拆梁秀荣的房屋给梁秀荣造成了重大的财产损失；4.行政赔偿申请书；5.EMS邮寄单及邮寄查询单，证据4、5证明王辛庄镇政府收到梁秀荣的行政赔偿申请之后，逾期不回复、不作为的事实；6.（2019）京0117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王辛庄镇政府违法强拆事实，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王辛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并在一审庭审中出示：1.卫星照片、现场照片，证明王辛庄镇政府通过国土部门转来的卫星照片，获知违法建设案件线索，王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依据案件线索，到涉案现场勘察并拍摄涉案房屋照片，确认涉案房屋为砖混结构；2.与梁秀荣调查笔录、梁秀荣身份证复印件、协议、与张桂斌调查笔录，证明王辛庄镇政府为确认违法建设主体和查清违法建设案件事实，与梁秀荣及知情人张桂斌进行谈话、收集梁秀荣身份信息及证据材料、了解涉案房屋建设过程及相关审批情况；3.土地利用规划图、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平谷区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批复，证明依据2006-2020年平谷区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一般农地区，不应进行房屋建设；4.案件协查通知单、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经与平谷区土地规划部门核实，涉案房屋在建设时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应当认定为违法建设；5.京平王镇拆字[2018]29-9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证明王辛庄镇政府针对涉案违法建设向梁秀荣发出限期拆除告知书，告知其适用法律及拆除期限，告知梁秀荣如果未在限期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王辛庄镇政府将依法强制拆除的法律后果；6.（2019）京0117行初1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梁秀荣所建建筑被法院认定为违法建筑，不属于梁秀荣的合法财产，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梁秀荣起诉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王辛庄镇政府补充提交梁秀荣涉案建筑室内照片，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将室内物品按梁秀荣要求搬到指定地点。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梁秀荣提供的证据1真实，但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2系梁秀荣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此不予评价；证据3中的发票真实，能够证明家电购买时的价格，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具体情况酌情认定，收据、收条、货单均非正式发票，且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地暖安装合同因地暖安装在涉案建筑内部，属于建设组成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4、5真实，能够证明梁秀荣向王辛庄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的情况，对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6真实，能够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王辛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系其执法过程及诉讼中收集、形成，能够证明王辛庄镇政府收到线索、进行调查、询问、向规划和国土部门询问涉案建设的审批情况及回函情况、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王辛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未侵害梁秀荣的合法权益，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王辛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梁秀荣有权就王辛庄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梁秀荣要求王辛庄镇政府赔偿自建房屋、地暖、土炕、保温、门窗、装修等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梁秀荣要求王辛庄镇政府赔偿上述损失，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梁秀荣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辛庄镇政府强制拆除的涉案建筑为合法建设，故梁秀荣要求王辛庄镇政府赔偿上述被拆除的自建房屋及组成部分、附属设施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应予赔偿的合法权益范畴，对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梁秀荣要求王辛庄镇政府赔偿浴霸、插座、坐便、墩布池、钢化玻璃、橱柜、锅炉水泵、抽油烟机的损失的问题，因王辛庄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梁秀荣的涉案房屋内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失，且王辛庄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上述物品进行了妥善处置并交付给梁秀荣，因此，王辛庄镇政府对梁秀荣上述合法财产的损失应予赔偿。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梁秀荣的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梁秀荣所提宽带损失系王辛庄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梁秀荣该项主张，并无不当。梁秀荣放弃主张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残值损失，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梁秀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王 菲审 判 员  胡林强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武 宁书 记 员  赵俊飞书 记 员  刘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