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9民终1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延庆，男，1957年2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山东省乐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升，山东胜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培国，男，195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住河北省黄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延庆因与被上诉人周培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延庆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培国对上诉人赵延庆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四次欠被上诉人注塑机款160600元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四张欠条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欠款事实。首先，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书写时间之后，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转账的证据，如2001年7月20日的欠条，上诉人有2004年8月25日和2004年9月5日各付款5万元的记录，可以证实对2004年8月25日之前的所有欠款已经还清。实践中，因为双方关系好，还账后没有撤回欠条或者被上诉人没有将欠条销毁的现象是常见的。对此，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将2001年至2004年期间的转账情况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仍然认定十八年前的欠条存在欠款事实是错误的。其次，另外三张欠条分别是2004年8月25日欠注塑机款16000元、2004年9月5日欠注塑机款16000元和2010年7月2日欠注塑机款116000元，根据上诉人原始账本记录显示，2010年7月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20万元、于2011年1月28日付款6万元、2012年1月16日付款5万元，上述付款时间都在欠条形成之后，可以证实以上四张欠条都不能证实上诉人有欠款事实。再次，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沈某、孙某所作的虚假证言，沈某、孙某二人是被上诉人的雇员，至少五年以上没有到过上诉人处，且对欠款的大约数额都不能说清楚，其应当提供何时到过上诉人处的相关证据，如高速路收费单据等。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欠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是错误的，从本案欠条形成的内容上看，欠款数额并非是买卖合同签订或履行时所涉及的全部款项，而是给付了大部分货款后的尾款，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复【1994】3号批复，诉讼时效期间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计算，据此被上诉人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上诉人利用早已应当销毁的欠条，恶意提起虚假诉讼的行为应当受到道义上的谴责和法律上的惩罚，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周培国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我方对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在合法期间内并未超过；二、上诉人所述的还款事实错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合法的欠款事实，且上诉人并未有证据证明向我方偿还欠款。周培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延庆支付周培国欠付的货款3677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延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至2010年，赵延庆向周培国多次购买注塑机，并就所欠货款向周培国出具欠条。周培国提供赵延庆出具的欠条四张、收条一张，证明欠款事实。1、2001年7月20日，赵延庆向周培国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125g注塑机款，单价58000元，已付50000元，干燥机2000（元），粉碎机2600（元），共欠12600元，计壹万贰仟陆佰元。”2、2004年8月25日，赵延庆向周培国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注塑机款16000元，壹万陆仟元整。”3、2004年9月5日赵延庆向周培国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注塑机款16000元，计壹万陆仟元整。”4、2010年7月2日，赵延庆向周培国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注塑机款壹拾壹万陆仟元整（116000元）。”5、2010年7月18日，赵延庆向周培国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注塑机200克贰台，125克贰台，赵延庆，2010.7.18。”该收条上写有：“2011.1.20号已付现金陆万元整，2012年1月16号付承兑肆万捌千玖百伍拾贰元。”字样。同时，收条上有周培国书写欠207148元的计算竖式。对上述证据，赵延庆质证意见为：欠条及收条签名均为赵延庆本人签字，但是五张条仅是双方当事人之间交易的一部分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证明欠款及欠款数额的证据使用。五张条从时间上看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又查，证人沈某、孙某出庭，证明2015年至2018年期间曾随周培国到赵延庆处催要欠款。二人均系周培国雇佣的注塑机销售的售后人员。再查，赵延庆提交五张收据，拟证实已不欠周培国货款。提交自行记录的账本内容，证实2004年8月25日向周培国付款50000元，2004年9月5日付款50000元，2008年12月24日付款130000元（承兑汇票），2010年7月2日付款200000元，2011年1月28日付款60000元（其中50000元为承兑汇票），2012年1月16日付款50000元（承兑汇票）。周培国质证意见为：收据仅能证实周培国收到过赵延庆的货款，是否为全部货款或有其他交易记录，无从考证。对于账本，并未有赵延庆欠付他人全部货款数额的记录，不能证实赵延庆不欠付相关货款。上述事实，由欠条、收条、账页、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赵延庆承认向周培国多次购买注塑机，二人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买卖行为已经履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曾买卖注塑机的事实，故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购买注塑机期间，赵延庆向周培国出具欠条，系对所欠注塑机款的认可，周培国依据该欠条要求赵延庆给付所欠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案涉欠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答复（法复〖2005〗35号）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双方均未证实约定的履行期限及具体主张权利的时间，诉讼时效应从周培国明确要求赵延庆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周培国给赵延庆提供货物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约定还款期限，赵延庆书写欠条时双方也未约定还款期限，应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其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证人沈某、孙某作为周培国的雇员，与其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虽证明效力略低，但证人对催要欠款的细节表述清晰，符合日常催要欠款的常理，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周增国催要欠款的事实亦应予认定。综上，作为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即使不存在催要欠款的事实，本案亦应从周培国主张权利时即本案诉讼时起算诉讼时效。故周培国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欠款数额。赵延庆向周培国出具欠条四张，欠条明确载明欠注塑机款，与周培国主张的注塑机买卖事实相符，且赵延庆认可欠条均系其签字，该四张欠条予以采信。赵延庆四次欠周培国货款合计160600元，予以确认，赵延庆应予偿付。周培国提供的赵延庆书写的收条，仅载明收到200克注塑机两台，125克注塑机两台，未载明注塑机单价及总金额，亦未载明是否欠付注塑机款，收条上载明的两次付款行为并不能证实欠款事实及数额，周培国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次欠款事实及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周培国关于该收条系欠款207148元的主张，不予支持。赵延庆主张不欠付周培国货款，但其提供的周培国的收条、赵延庆自行记录的帐页，仅能证实周培国曾收到部分货款，但不能证实赵延庆已付清全部货款的事实。依据日常交易习惯，该欠条至今尚在周培国处，周培国依据欠条主张赵延庆偿付欠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赵延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周培国货款160600元；二、驳回周培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赵延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到期将款交至黄骅市人民法院，户名：黄骅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黄骅支行，账号：69×××03.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08元，由周培国承担1652元，由赵延庆承担175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四张欠条足以证实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60600元，上诉人主张其已将货款全部还清并在一审中提供收款收据和自行记录的账本予以证实，但是上诉人提供的收据中仅能够证实其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并支付货款，从收据的内容来看，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本案欠款所提供的欠条不具关联性，不能证实是偿还本案所欠货款；上诉人所提供的账本为其自己记录的，无转款凭证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实一审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已还清，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可知，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的，该买卖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买卖合同，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上诉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被上诉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即本案诉讼时起算。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位证人为其雇员，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且该两位证人证言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和数额不确定，故该两位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适用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的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已经约定了履行期限，故该批复不适用本案。综上所述，赵延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2.0元，由上诉人赵延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灿志审判员  冷树青审判员  程晓明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孙雅静书记员张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