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4民初3048号 原告：罗秀英，女，汉族，1950年2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告：张孝茂，男，汉族，1971年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原告：张俊华，女，汉族，1975年8月31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告：张孝盛，男，汉族，1973年3月3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华，女，汉族，1975年8月31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系亲属关系。 被告：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宝光大道中段278号。 法定代表人：刘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康，男，汉族，1987年7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系公司员工。 原告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与被告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4月12日、2019年7月15日、2020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张孝茂、张俊华、罗秀英到庭参加诉讼，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付康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张孝茂、张俊华、罗秀英到庭参加诉讼，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付康到庭参加诉讼；第三次开庭张孝茂、张俊华到庭参加诉讼，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田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 1．请求判令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向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支付患者死亡赔偿金580411元、丧葬费2933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6000元、误工费6000元、陪护费3868元，共计675715元。案件审理过程中，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两次变更该项诉讼请求，将赔偿总额变更为844762元； 2．请求判令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向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公开赔礼道歉； 3.本案诉讼费和患者住院期间所有医疗费用由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全部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22日，张珍禄因患感冒到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就医。27日上午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呼吸内科主治医生何杰就患者肺部CO2潴留向患者家属进行说明建议：患者体内CO2浓度达到90，超过70须进行插管治疗，只能通过机器才能将CO2排出体外，患者在经过插管治疗后7天左右可以出院，插管后患者一般需转到ICU重症监护室进行特护。当日上午，患者由普通病房转让呼吸危重ICU重症监护室治疗。患者在插管后后当日就已经意识清醒，身体状况恢复良好。28日晚，张孝茂向值班医生询问患者CO2情况，答复CO2已降低到72，达到插管治疗预期。2019年1月29日早上8时28分左右，当班护士一人在对患者护理时，不慎将胶带粘在了自己的手套上，直接将患者口腔中的插管带出部分，后护士自行为患者重新插管深度约5CM、吸痰，瞬间导致患者氧饱由98直降为0，经过医生、护士近1小时的全力抢救，患者恢复心跳，但却昏迷不醒。11时30分左右，患者由持续不断惊搐，医生又再次实施抢救，但至此以后一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中，完全靠呼吸系统和药物维持着生命体征。当日抢救后，院方却一直没有正面向患者家属回复院方的意见。2019年2月12日凌晨1时左右，患者经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先后两次抢救后于12日1时52分离逝。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认为：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严重违反“经口气管插管患者口腔护理，应由2人配合进行”的护理常规，该违规护理行为直接导致患者死亡；即使没有基础性基本的患者，亦极有可能因此死亡。因此，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对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护士不当操作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关联程度为40-50%”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认为该关联程度为90-100%。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请求法院判准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全部诉讼请求。 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辩称，司法鉴定机构根据双方确认无异议的“对插管患者护理行为”的事实作出本案司法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不能准确反映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对患者死亡的过错程度。患者死亡后，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明确告知患者家属（本案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应当进行尸检，但患者家属明确拒绝。没有尸检报告，就不能全面客观反映患者死亡原因，作为患者家属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应对此承担过错责任。因此，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不认可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护士不当操作与患者死亡之间关联承担为40-50%”的鉴定意见，其认为“护士不当操作行为”之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关联程度以不超过30%为限。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系死者张珍禄的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2019年1月22日，张珍禄因“反复咳嗽，咳痰30＋年，复发家中1周”到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诊治，入院诊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细菌性××；||型呼吸衰竭；高血压性心脏损害双房及左室扩大心功能不全；慢性胃炎；高血压2级很高危。2019年1月27日，因张珍禄经对症治疗后仍出现呼吸困难，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对其施以“经口腔插管”治疗措施，措施有效，呼吸困难症状得到缓解。2019年1月29日，医院护士1人到张珍禄病房对其进行口腔护理，该护士单独对其进行“气管插管手动复位操作”后，张珍禄出现剧烈生理不适反应，呈危险态势。医生随即进入病房施以抢救，及时进入ＴＣＵ病房救治。因张珍禄病情危重，心肺功能差，经积极救治，心率及呼吸未恢复，瞳孔散大，大动脉搏动消失，于2019年2月12日01:52临床死亡。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认为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应对张珍禄的死亡承担医疗过错责任，双方协商未果，成讼。 案件审理过程中，诉讼双方当事人对“2019年1月29日只有一名护士对患者张珍禄进行口腔护理，护理过程中该护士个人将插入患者的气管插管进行手动复位操作”的事实无异议。在此基础上，本院根据原告一方当事人的司法鉴定申请，委托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就上述“护士口腔护理操作行为是否违反治疗规范和该操作行为与患者张珍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关联程度”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分析认为：“1.医方护理操作违反了《临床护理实践指南（2011版）》：十、经口气管插管患者口腔护理：4.2人配合～1人固定导管～另1人进行口腔护理，口腔护理具体要点见第一章；2.医方护理操作后，患者病情突然加重，经医方积极救治，最终不治死亡，医方护理不当与患者死亡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患者高龄，自身存在多种基础性疾病，主要表现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及“高血压性心脏损害双房及左室扩大心功能不全”，入院后，经对症治疗仍出现呼吸困难，虽然经插管辅助呼吸其呼吸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但其病情仍然危重，予以重症监护治疗，其身体机能低下，应急能力和对外来不良刺激的防御能力明显下降，在此危重病情的情况下因医方护理不当加重病情，致使发生死亡。”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1月8日作出该机构“川科博鉴[2019]临鉴第22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双方已经确认，2019年1月29日只有一名护士对患者张珍禄进行口腔护理，护理过程中该护士个人将插入患者的气管插管进行手动复位操作的事实成立。该护士的行为依据临床护理指南违反了相应诊疗规范；2.该护士的不当操作行为与患者死亡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据现有资料判断医护不当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关联程度为40-50%，该关联程度的判断仅供法庭参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入院证明、住院病历、录音和录音文字整理资料、司法鉴定报告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如何确定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责任比例；二是本案人身损害经济损失如何认定。现分述如下： 关于如何确定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责任比例。双方对本案关于“双方已经确认，2019年1月29日只有一名护士对患者张珍禄进行口腔护理，护理过程中该护士个人将插入患者的气管插管进行手动复位操作的事实成立。该护士的行为依据临床护理指南违反了相应诊疗规范”司法鉴定意见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对患者张珍禄的死亡负有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司法鉴定机构根据患者病历，结合双方确认的被告本案违反治疗规范的医护不当行为，综合分析后认为：“综上所述，患者高龄，自身存在多种基础性疾病，主要表现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及‘高血压性心脏损害双房及左室扩大心功能不全’，入院后，经对症治疗仍出现呼吸困难，虽然经插管辅助呼吸其呼吸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但其病情仍然危重，予以重症监护治疗，其身体机能低下，应急能力和对外来不良刺激的防御能力明显下降，在此危重病情的情况下因医方护理不当加重病情，致使发生死亡”该分析判断依据充分，逻辑清晰，据此作出的关于“医护不当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关联程度为40-50%”鉴定意见无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其根据2020年“新冠××”疫情下有关对××病人施以插管治疗的媒体报道分析，认为“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本案医护不当行为其危害程度，即使对无基础性疾病的同类患者也极可能是致命的过错行为”，并据此认为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本案责任比例应为90-100%。本院认为，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的前述主张系其作为非专业人士的主观判断，缺乏医学科学依据，不予采信。被告认为，司法鉴定机构对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过错的分析，疏漏了未对患者进行尸检的事实，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拒绝尸检导致患者死亡原因无法准确判断，负有过错，应因此适当减轻医院责任。故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认为，其责任比例应低于司法鉴定意见，以不超过30%为限。本院认为，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并未举证证明其告知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应当进行尸检而遭到拒绝，故对其该辩解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酌情认定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责任比例为50%。 对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因本案医疗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依法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265728元（33216元×8年=52410元）。《按照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通知》载明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张珍禄于2019年2月12日去世，已年满72岁，系四川省城镇居民，赔偿年限为8年。故本院认可年限为8年。 2.丧葬费32358.5元。双方对此费用无异议。 3.亲属交通费。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主张亲属交通费，但未举证证明，亦未说明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4.护理费3900.75元（64717元/年÷365天×1人×22天）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主张未雇请护工，系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轮流护理，故该护理费相当于其因参加护理而误工产生的误工费。关于护理时间。患者在普通病房住院7天，在ICU病房15天，合计22天，虽ICU病房无需非医护人员护理，但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在患者ICU治疗期间一直陪伴是事实，亦应计算相应护理费。关于护理人数。本案无证据证明患者需要多人护理，故本院认定护理人数为1人。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该标准实为参与护理的人员误工费计算标准。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均举出其所在单位出具，收入证明，并主张均参加了护理，但三份收入证明均无工资银行流水印证，不足以证明其真实工资收入，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以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为计算标准。 5.误工费2127.68元（64717元/年÷365天×亲属4人×3天）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不能再计算其在护理期间的误工费。本院仅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 6.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100元（50元/天×22天）。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主张按100元/天计算过高，对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7.营养费。该费用主张无医嘱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8.精神抚慰金50000元。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主张156726元过高，本院根据具体案情法律规定酌情支持50000元。 9.证人刘某出庭费用3000元。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申请证人刘某从证人工作地拉萨市到庭作证，证人刘某交通费、误工费应当予以支持。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主张证人交通费、误工费为5000元，仅有微信转账5000元给证人的证据，未举出交通费票据及证人误工费计算相关证据，本院酌情支持3000元。 10.司法鉴定费11000元。双方对此费用无异议。 11.关于医疗费。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已当庭表示医疗费尚未结算，不在本案中处理。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69214.93元，应由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承担50%即为184607.47元【369214.93元×50%】。 关于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要求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本院已支持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损失，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已得到经济赔偿和精神抚慰，故对该诉求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于本判决产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支付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184607.47元。 二、驳回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79元（已减半收取），由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负担2639.5元，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负担2639.5元。此款罗秀英、张孝茂、张俊华、张孝盛已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文旭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兰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