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颜国花木场，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鲁岗村红卫土名“坦边田”自编1号。法定代表人：颜克国，职务：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克国，男，1971年8月18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沅陵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婉琪，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茶塘第八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茶塘村。负责人：汤铭潮。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颜国花木场（以下简称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茶塘第八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茶塘第八经济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2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茶塘第八经济社向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返还租金60000元，赔偿损失59817元。2.判令茶塘第八经济社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协议书》无效的原因是茶塘第八经济社故意隐瞒土地用途，欺骗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签订《协议书》并交纳租金所致，茶塘第八经济社应当承担《协议书》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对于《协议书》无效不存在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茶塘第八经济社是过错方，理应赔偿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全部损失。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占用土地的时间全部用于生产经营前的准备工作，包括平整土地和搭建板房，涉案地块还未投入生产就因茶塘第八经济社原因被迫停止使用土地，实际上在此期间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投入的人力物力等损失均是极大的，除了平整地块搭建板房所花费的支出，一审判决的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占用土地期间的租金也是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损失之一。故茶塘第八经济社理应退还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全部租金60000元并赔偿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所投入的经济损失59817元。一审法院并未把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租金损失纳入到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损失之一进行计算，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1.一审法院仅根据写明“茶塘”八张收据认定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花费为38976元，损失认定过低。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明确确认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对涉案土地进行施工并搭建厂房。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对此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有单据支撑的损失，理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却仅认定了单据上明确写明“茶塘”的八张，对于其他单据却全部不予认定，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也是对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极不公平。一审法院未将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搭建活动板房、装电人工及材料费等费用纳入其损失范围，显然是不正确的。2.一审法院根据承租期间设施设备使用率，认定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损失为38002元，是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仍然处于生产经营的准备阶段，并未投入生产，全部设备均是刚刚搭建完毕，处于完全未使用的状态，不应折旧计算，一审法院折旧最后认定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损失是38002元，是事实认定不清。三、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在合同签订前已经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对于《协议书》无效不存在过错，不应当共同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涉案地块是茶塘第八经济社内的地块，属于集体经济用地，与其他国有用地不用，土地性质并不对大众公开，颜克国只是普通老百姓，既不是茶塘第八经济社的社员，也不是涉案地块的所有人，无法从外界了解涉案土地性质。颜克国在租赁涉案土地前已对涉案土地进行实地考察，因为涉案地块附近存在大量的花木场颜克国才决定租赁涉案地块用于经营花木场。且涉案地块在交付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使用前是一片荒山的状态，一直用于堆放杂物，涉案地块需要经过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平整土地才能种植花木，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从涉案地块交付前的土地现状也无法得知涉案地块的规划用途是水田。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就土地租赁事宜进行沟通。颜克国明确告知茶塘第八经济社，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租赁涉案地块就是为了经营花木场使用，茶塘第八经济社作为涉案地块的出租方，明确知悉土地性质用途，对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将涉案地块用作经营花木场从未表示过任何异议，也从未告知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涉案地块的土地性质与协议约定的用途不符。双方签订协议后，茶塘第八经济社村民为了阻止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使用租赁地块，竟然拉来大量淤泥堵塞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进出涉案地块的进出通道，不准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进行生产，显然也是为了逼迫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停止使用租赁地块。2018年11月25日，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甚至接到了广东深公路事务中心西二环高速公路路政大队的通知，称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占用高速公路用地堆放杂物，要求清理。其后在12月初接连收到花都区炭步镇政府的《责令限期整治违法用地通知书》、《强制整治违法用地决定书》，要求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停止使用涉案地块。茶塘第八经济社一方面明知协议用途不符合规划用地土地性质，故意隐瞒欺骗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签订租赁合同，收取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交纳的租金；一方面又在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生产经营的前期工作准备完毕后放任村民拉来淤泥阻碍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生产。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准备时，茶塘第八经济社又不能保证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正常生产经营不受有关部门的干扰。协议无效的过错完全是茶塘第八经济社故意隐瞒土地性质所致，茶塘第八经济社理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茶塘第八经济社辩称，1.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不可能不知道涉案土地属于水田。2.茶塘第八经济社没有叫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挖塘，但是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挖塘破坏了农田，故村民出来阻止。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茶塘第八经济社向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返还租金60000元；3.茶塘第八经济社向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赔偿损失59817元；4.茶塘第八经济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土地为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茶塘第八经济社内土名为“芒丁”的土地。2018年9月1日，颜国花木场经营者颜克国作为承租方（乙方）与茶塘第八经济社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将涉案土地租给乙方作货物堆放、种养及其他，承租期限为十年，从2018年年9月1日至2028年8月31日止，面积约15亩，年租金30000元，每5年递增10%，先交款后使用，乙方一次性缴纳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两年租金60000元。合同第十条约定：承包期内，乙方须合法经营，如乙方因经营需要须改变土地用途的，必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先行向相关主管部门办理变更土地用途、规划、报建等相关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租赁期内，甲方不得无故提前解除合同，否则，视甲方违约，对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合同签订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向茶塘第八经济社支付租金60000元，之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进入涉案土地开始使用。诉讼中，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提交收据及送货单若干、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为了修建花场、平整土地、拉电搭棚共花费59817元，其中注明“茶塘”或类似字样的收据共八张，金额分别为1122元、1073元、1600元、750元、1200元、25431元、4200元、3600元。茶塘第八经济社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2018年11月25日，广东省公路事务中心西二环高速公路路政大队向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发出《告知书》，告知其在广州绕城高速小塘至茅山段炭步收费站入口对面公路用地范围内堆放物品、倾倒垃圾、易燃易爆品、种植作物、搭建设施、损坏公路附属设施等其他损坏公路安全的作为，在收到通知之日起7天进行清理。2018年12月3日，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人民政府向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经营者发出《责令限期整治违法用地通知书》、《强制整治违法用地决定书》，称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搭建板房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要求自行整改并恢复原状。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收到通知后就离开。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明确日期为2018年12月6日。诉讼中，双方陈述：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在涉案土地建造平房一座，没有经过茶塘第八经济社同意。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对诉讼请求第三项表示：不申请评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发函询问涉案土地性质，该局回函称：该地块范围内土地已核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登记权利人为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茶塘第八经济合作社，土地权利性质为集体土地所有权，2018年土地利用现状地类为水田。诉讼中，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表示：如果涉案合同无效，其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基本农田保护区内建窑、建房、建坟、挖砂、采石、采矿、取土、堆放固体废弃物或者进行其他破坏基本农田的活动。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因涉案土地为水田，双方约定将涉案土地租给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作货物堆放、种养及其他，不符合上述条例规定，因此双方之间的《协议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确认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在收到通知后已离开涉案土地，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自称在2018年12月6日离开，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6日的期间，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根据双方的《协议书》的约定，租金每年30000元，因此该期间应付的场地占用费为7983.87元。因此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主张茶塘第八经济社向其返还租金（场地占用费）52016.13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颜克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具备审慎义务，对土地性质应予了解，而茶塘第八经济社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对涉案土地用途更应清楚，因此《协议书》无效的过错应由双方共同承担。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对其损失明确不提交评估鉴定申请，根据其提交收据及送货单若干、微信聊天记录，写明“茶塘”的收据或送货单金额共计为38976元，庭审中双方确认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确实对涉案土地进行施工并搭建厂房，因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只使用三个月，根据承租期间设施设备使用率，故一审法院认定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搭建厂房等造成的损失为38002元，根据双方过错比例，一审法院酌定茶塘第八经济社向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赔偿19000元。因此，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主张茶塘第八经济社向其赔偿损失19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茶塘第八经济社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返还52016.13元；二、茶塘第八经济社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赔偿损失19000元；三、驳回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22元，由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负担3711元，由茶塘第八经济社负担4111元。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在涉案土地建造平房前，虽未取得茶塘第八经济社的书面同意材料，但已征得茶塘第八经济社一方负责人的口头同意。此外，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在承租土地后，未经茶塘第八经济社一方同意在案涉土地上开挖水塘。上述事实，有颜克国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其与茶塘第八经济社的汤潮铭电话录音及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与茶塘第八经济社在二审庭询期间的陈述等证据证明，查证属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因涉案土地为水田类的耕地，茶塘第八经济社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涉案土地租给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作“货物堆放、种养及其他”，并在实际使用中擅自在水田上建造房屋，开挖水塘，破坏水田的种植条件，违反上述法律有关保护耕地的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对案涉土地施工、建造房屋费用的认定问题。一审中，因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提供的部分收据等证据缺乏与其主张事实的关联性，证明力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只确认写明“茶塘”的收据或送货单金额共计为38976元属建造房屋等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损失和租金（场地占用费）返还问题。因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使用案涉土地并建造房屋仅三个月，一审法院以建造房屋等费用38976元为基础，根据承租期间设施设备使用率，计算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损失为38002元，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因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6日期间，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应向茶塘第八经济社支付相应的费用。一审法院参照《协议书》约定的年租金标准，计算该期间应付的场地占用费为7983.87元，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故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上诉提出的其应支付的该场地占用费也属其损失范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协议书》无效，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向茶塘第八经济社交纳的租金（场地占用费）60000元，扣除其应支付的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6日期间的场地占用费7983.87元，余款52016.13元依法应由茶塘第八经济社予以返还。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所提的由茶塘第八经济社返还全部租金60000元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损失赔偿责任的分担问题。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在本案中的损失，系其对案涉土地的施工和建造房屋的支出。该损失的产生，主要原因在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未按协议书的约定办理报建审批手续便擅自在承租的属水田类耕地的案涉土地上进行建造房屋及开挖水塘等施工，导致政府主管部门责令其拆除房屋恢复原状。对于上述损失的产生，一方面，颜国花木场、颜克国作为涉案土地的承租方，其在签订合同时理应围绕着自身承租土地的使用目的，承担审慎了解承租土地性质及是否可以直接在该土地上建造房屋、开挖水塘等相关情况义务。在实际租赁使用案涉土地的过程中，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又未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报建审批手续就擅自施工建设，从而导致损失的实际产生。综上，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既未在承租案涉土地前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后又未依约履行报建审批手续，故应对损失的产生承担过错责任。另一方面，茶塘第八经济社作为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其对涉案土地性质比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更为清楚。但在实际出租案涉土地过程中，茶塘第八经济社明知涉案土地属水田类耕地而不能擅自用于建造房屋等非农业建设的情况下，该社负责人还口头同意颜克国建房，客观上放任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擅自建房行为的发生，故茶塘第八经济社也对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损失的产生存在相应的过错，也应承担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上述过错因素，对于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茶塘第八经济社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向颜国花木场、颜克国赔偿1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颜国花木场、颜克国所提的由茶塘第八经济社赔偿其全部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颜国花木场、颜克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颜国花木场、颜克国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审判长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茹艳飞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胡 涛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