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湟中县联泰马铃薯种植专业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630122564926650A，住所地湟中县拦隆口镇拦隆口村。法定代表人：李发宝，理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湟中恒泰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630122310868382K，住所地湟中县拦隆口镇拦隆口村155号。法定代表人：代洪德，理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进宝等24人（名单后附）。诉讼代表人：马进宝，公民身份号码×××，男，195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青海省湟中县。诉讼代表人：韩发雄，公民身份号码×××，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青海省湟中县。诉讼代表人：李宏，公民身份号码×××，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青海省湟中县。上诉人湟中县联泰马铃薯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联泰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马进宝等24人、湟中恒泰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恒泰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的（2019）青0122民初3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泰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泰合作社和恒泰合作社共同支付部分违约金，不支付租金；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进宝等24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联泰合作社与恒泰合作社合伙租赁上新庄镇新城村、马场村约2300亩土地进行农作物种植，先与湟中县上新庄镇新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城村委会）协商并签订了大框架协议《青海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该合同签订后，新城村委会在经各农户的同意下才由联泰合作社与农户签订单独的《土地流转合同》，因此《青海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对各农户具有约束力。各农户不认可《青海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但又承认认可土地租赁是在新城村委会的行政作为下进行，明显违背事实。与各农户的《土地流转合同》是在框架协议的基础上签订的简化版合同，未明确合同解除的条件，但根据框架协议的约定，当事人享有任意解除权，其前提为提前三个月通知。联泰合作社在2018年10月发放租金时就已经口头通知解除合同，各农户也自认了恒泰合作社张贴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该告知书不能证明联泰合作社履行了通知义务，明显属于违背客观事实。联泰合作社提交的马场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能够完全证明2018年10月份通知终止合同的事实，联泰合作社的行为符合框架协议的约定，通知解除双方协议完全合理合法。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间租赁关系未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章第八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联泰合作社承包的土地是归村集体所有，而村委会是村集体行使权力的自治组织，联泰合作社与新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是对所有农户承包土地进行租赁，联泰合作社也未改变土地性质，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而《土地流转合同》实质是各农户作为土地承包人对《青海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的追认，因此《青海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既是合法有效的，同时经各农户追认，对农户具有约束力，联泰合作社根据该协议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该项目从开始进行，就是由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共同租赁经营，并且以联泰合作社的名义签订合同，由于部分农户合同丢失，因此有部分农户与恒泰合作社补签了相应合同，自始至终，该项目均由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一审判决对于此节未作出认定和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联泰合作社与各农户自2019年就已经解除了合同，已通知农户进行复种，同时乡镇府也通知农户进行复种，各农户自愿放弃耕种能够说明，从2019年开始，联泰合作社并没有实际占有和使用租赁物，部分村民已经自行进行了耕种，因此从2019年开始，《土地流转合同》已经解除也未履行，也不应该承担租赁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应予改判。被上诉人马进宝等24人以一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口头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恒泰合作社认可联泰合作社的上诉意见，同意与联泰合作社共同承担责任。马进宝等24人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泰合作社与恒泰合作社清除承包土地上的所有杂物，恢复所有农户承包地原状；2．判令联泰合作社与恒泰合作社支付马进宝等24人3年土地承包费356118元；3．案件受理费、代理费等一切诉讼费用由联泰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马进宝等24户农户系湟中县上新庄镇新城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2017年3月29日，联泰合作社与新城村委员会签订了《青海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合同约定，新城村委员会将该村的1875亩土地出租给联泰合作社经营，租赁期限5年，自2017年3月2日至2022年3月1日，以每亩700元计算当年的租金总额，租赁费支付方式为每年的3月1日前分两次付清，并约定双方任何一方要求终止合同的，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另一方，湟中县上新庄镇人民政府作为鉴证方在此协议上加盖公章。同月，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分别与马进宝等24人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约定由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分别租赁马进宝等24人的承包经营地，租赁期限5年，自2017年3月2日至2022年3月2日止，以每亩700元计算当年的租赁费总额，租赁费支付方式为头两年租金播种之前付一半，秋收之前付一半，第三年开始播种之前一次性付清，双方未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其中，联泰合作社租赁赵国云土地1.1亩每年计租赁费770元、杨才8.05亩5635元、王才德9.75亩6825元、严国清9.07亩6349元、张永军6.48亩4536元、马进宝9.4亩6580元、韩发军7.98亩5586元、韩发旺7.48亩5236元、王彦顺6.76亩4732元、武生寿4.88亩3416元、井国录10.72亩7504元、韩发雄10.32亩7224元、井国福6.38亩4466元、武有福4.54亩3178元、武有成7.38亩5166元、马佐财12.23亩8561元、马进祥8.34亩5838元、武有贵8.72亩6140元、严国军2.21亩1547元、马佐玉2.72亩1904元、马佐龙4.17亩2919元、李宏17.99亩12593元、赵国龙4.86亩3402元；恒泰合作社租赁王建军3.51亩2457元。合同签订后，马进宝等24人按约履行了义务，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支付了2017年、2018年两年的土地租赁费，2019年3月至今，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未按约定向马进宝等24人支付土地租赁费。一审法院认为，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与马进宝等24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马进宝等24人依约履行了义务，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也应当依约履行给付土地租赁费的义务，就马进宝等24人要求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支付2019年3月至2022年3月三年土地租赁费356118元的主张，其中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土地租赁费，因已到履行期限，予以支持，对2020年3月至2022年3月的土地租赁费因未到合同履行期限，不予支持。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辩称以其与新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对合同的解除进行了约定即双方任何一方要求终止合同的，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另一方，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依约于2018年10月口头通知马进宝等24人解除合同，且2019年4月9日湟中县上新庄镇人民政府向新城村下发了内容为“由于湟中县联泰马铃薯种植专业合作社无力经营流转的土地……望你村尽快通知农户自行种植”通知，认为从2019年开始，双方之间已经解除了土地租赁合同，其不拖欠马进宝等24人任何租赁费的主张，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与新城村委会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中对合同解除的约定对马进宝等24人没有约束力。因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张贴的“关于解除新城村农户流转土地的告知书”没有加盖其合作社的公章，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告知书”的内容，马进宝等24人已经知悉，该告知书并不能证明联泰合作社向马进宝等24人履行了通知的行为，且马进宝等24人、联泰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上新庄镇人民政府给新城村下发的通知对马进宝等24人、联泰合作社不产生约束力，不予采纳。因马进宝等24人、联泰合作社之间的合同未予解除，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故马进宝等24人要求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清除承包土地上的所有杂物，恢复所有农户承包地原状的主张，不予支持。遂判决：联泰合作社给付赵国云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土地租赁费770元、杨才5635元、王才德6825元、严国清6349元、张永军4536元、马进宝6580元、韩发军5586元、韩发旺5236元、王彦顺4732元、武生寿3416元、井国录7504元、韩发雄7224元、井国福4466元、武有福3178元、武有成5166元、马佐财8561元、马进祥5838元、武有贵6140元、严国军1547元、马佐玉1904元、马佐龙2919元、李宏12593元、赵国龙3402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恒泰合作社给付王建军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土地租赁费2457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马进宝等2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2元，减半收取3321元，由联泰合作社负担2324.7元，恒泰合作社负担996.3元。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且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与马进宝等24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应否解除？2.联泰合作社应否支付马进宝等24人2019年的土地租金？3.恒泰合作社应否与联泰合作社共同承担支付租金的责任本院认为，1.关于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马进宝等24人分别与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是土地承包人，可以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涉案土地属于各农户已经取得承包权的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出租人应为各承包土地的农户，因此马进宝等人有权对承包土地进行流转，且联泰合作社承租土地没有改变土地用途和性质，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同期，新城村委会与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签订了《青海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框架协议，出租方为新城村委会，该框架协议的出租方不是已承包土地的各农户，且湟中县上新庄镇政府作为备案单位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出租或者以其它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但要经发包方备案。从框架协议的主体和形式上看，该协议仅是对各农户在土地流转过程中按法律规定向土地发包方村委会和土地主管部门镇政府完成的备案文件，并不是约定出租人与承租人权利义务的租赁合同，因此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与新城村委会签订的《青海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框架协议约定的合同解除条款对马进宝等24人不具有约束力，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要求终止合同的，须提前三个月通知另一方”的约定不能作为解除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与马进宝等24人《土地流转合同》的条款，联泰合作社认为该条款属于与马进宝等24人约定的解除条件，合同双方有任意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与马进宝等24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中对合同的解除未作约定，且双方对解除合同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因合同解除产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马进宝等24人依约履行了义务，不存在违约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双方未能协商解除合同，联泰合作社与恒泰合作社也不具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法定通知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联泰合作社主张其已于2018年10月通知解除合同，合同已解除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退一步讲，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的相对方是各农户，但联泰合作社2019年4月在村公告栏内张贴的关于解除新城村农户流转土地的告知书中未加盖公章，不具有公示效力，且该告知书的告知对象并不是马进宝等24人，通知对象不明确，其也没有证据证明通知已到达马进宝等24人，因此联泰合作社所持其已通知解除合同，双方之间的合同已解除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均主张双方合同关系已解除，且2019年未耕种租赁土地也未支付租金，其行为已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本案中，马进宝等24人提起诉讼的请求为判令联泰合作社清除承包土地上的所有杂物，恢复所有农户承包地原状。从马进宝等24人提出此项诉求的事实和理由看，此项诉讼请求已经包涵和涵盖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虽然双方诉前对解除合同未能协商一致，但在诉讼中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致，应当认定为双方对合同予以解除已达成合意。马进宝等24人虽然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诉求，但诉讼中双方均不愿继续履行合同，继续履行即缺乏合意的基础，也无实际意义，反而会使双方的损失进一步扩大，或者给当事人带来无谓的诉累。因此，在本案中对联泰合作社和恒泰合作社与马进宝等24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依法予以解除，并应由联泰合作社和恒泰合作社返还土地。一审法院驳回马进宝等24人要求清除承包土地上的所有杂物，恢复承包地原状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2、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与马进宝等24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在2019年春耕前并未解除，土地也未返还，造成马进宝等24人2019年土地租金损失的事实存在，联泰合作社、恒泰合作社仍应支付2019年的土地租金。联泰合作社上诉所持《土地流转合同》已解除不应支付2019年租金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予驳回。3.恒泰合作社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联泰合作社和恒泰合作社分别与马进宝等24人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但二审中恒泰合作社认可双方系合作关系，并同意共同承担本案责任。恒泰合作社愿意履行义务的意愿真实，不侵害他人利益，为尊重和保障当事人权益，应判决恒泰合作社与联泰合作社共同承担责任，故对一审判决承担责任的方式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2019）青0122民初3239号民事判决；二、湟中县联泰马铃薯种植专业合作社、湟中恒泰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给付赵国云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土地租赁费770元、杨才5635元、王才德6825元、严国清6349元、张永军4536元、马进宝6580元、韩发军5586元、韩发旺5236元、王彦顺4732元、武生寿3416元、井国录7504元、韩发雄7224元、井国福4466元、武有福3178元、武有成5166元、马佐财8561元、马进祥5838元、武有贵6140元、严国军1547元、马佐玉1904元、马佐龙2919元、李宏12593元、赵国龙3402元、王建军2457元，共计122564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解除湟中县联泰马铃薯种植专业合作社、湟中恒泰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与马进宝等24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四、湟中县联泰马铃薯种植专业合作社、湟中恒泰种养殖专业合作社在本判决送达后五日内返还租赁土地，并将租赁土地恢复原状。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42元，减半收取3321元，由湟中县联泰马铃薯种植专业合作社、湟中恒泰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1029.5元，马进宝等24人负担229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42元由湟中县联泰马铃薯种植专业合作社、湟中恒泰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志秀审判员 左志萍审判员 尹菲菲 二○二○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记员 李英华 雷蕾附1：承包经营户名单：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进宝，公民身份号码×××，男，1953年3月11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青海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发军，公民身份号码×××，男1965年8月26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青海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才德，公民身份号码×××，男1967年9月28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青海省××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