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锦肖，女，汉族，1934年10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洁娜，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头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山大道3688号。法定代表人：刘宝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国栋，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吴锦肖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头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头城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4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锦肖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吴锦肖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南头城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在吴锦肖能否继承其母亲名下持有的南头城公司合作股及募集股所对应的股权收益这一关键问题上，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合作股和募集股的出资来源。原审法院就合作股出资来源所作出的前述论断明显偏离了客观实际，从表面上看，吴锦肖似乎是无须(货币)出资就获得了南头城公司合作股股权，但真实情况是，股份公司的集体资产最早系由包括吴锦肖在内的全部村民无偿交出原有的田地而为，即村民田地构成了南头城公司的集体资产，而这些田地均为村民世代遗留之祖产，吴锦肖“贡献”了全部田地，身份由村民变为股民，本人及子孙后代理应也同样有权享受祖先土地遗产和农村城市化红利，不因身份和土地权属的改变就丧失了相应的权益，否则，就属于变相剥夺了吴锦肖依法享有的合法财产继承权。而原审法院显然没有对此特殊的出资形式予以充分的考量，且基于这一错误认识作出了错误的认定。至于募集股，虽南头城公司辩称吴锦肖所提出的募集股股权根本不存在，也没有可分配依据，但除南头城公司单方的口头陈述外，再无提交任何反证予以证明。事实上，吴锦肖母亲麦某女士就涉案募集股的持股详情在南头城公司公示的工商档案中有明确的记载且至今仍为有效状态。就是说，吴锦肖母亲合法拥有南头城公司募集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南头城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2.关于能否继承合作股及募集股所对应的股权收益问题。吴锦肖母亲麦某女士生前合法拥有南头城公司26550股合作股和13810股募集股的事实毋庸置疑。在吴锦肖母亲去世后，根据我国《继承法》第3条之规定，前述股权即为被继承人遗留的合法遗产，吴锦肖作为其母亲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当然继承。对于原审法院判定吴锦肖不具有南头城公司股东身份，依法依章无权要求继承涉案合作股和募集股的观点，吴锦肖部分不予认同。股权继承包括对股东资格的继承和对股权收益的继承两部分内容，鉴于南头城公司性质的特殊性，吴锦肖同意原审法院就股东资格的继承应受到户籍条件限制的观点，但对于股权收益的继承则持相反意见，根据《深圳市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以及吴锦肖母亲死亡时南头城公司章程第14条和第16条之规定可知，南头城公司章程限制和排除的只是股权中的人身性权利，即股东资格的继承，章程中并没有限制和排除股权中的财产性权利，即股权财产收益的继承。况且，吴锦肖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也并非要求概括继承涉案合作股和募集股，而仅仅主张继承涉案合作股和募集股所对应的股权财产收益，包括历年分红和吉祥龙花园一套，应当说，吴锦肖的诉求符合《继承法》的规定，也不与南头城公司章程的规定相冲突。但是，原审法院对此却不加以区分，就一律判定不允予继承，简单地将股东资格不能继承等同于股权财产收益不能继承，正是因为原审法院错误理解和适用《深圳市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和南头城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才导致本案判决违反《物权法》第65条“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私人的继承权及其他合法权益”之规定，继而严重损害了吴锦肖的合法继承权，因此，吴锦肖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在处理双方举证责任分配上的做法明显偏袒于南头城公司，有滥用自由裁量权之嫌。对于原审法院做出的举证责任分配认定，吴锦肖认为实属违背“法律不强人所难”之司法原则，就本案而言，引发本次诉讼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南头城公司拒绝分配相当于股权红利性质的房产给吴锦肖，而从吴锦肖角度来说，该拒绝分配事实属于消极的事实，吴锦肖客观上根本无法充分举证，而只能提供基础的线索；相反，南头城公司作为决定房产分配事宜的主体，有关房产是否免费分配给股东，分配房产面积大小以及应否和如何补足价款差额等文件资料都在南头城公司掌握中，如果南头城公司否认吴锦肖提出的诉讼主张，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之规定，南头城公司有义务提供反证，否则，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推定吴锦肖的主张成立。但是，原审法院却无视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反其道而行之，采信了南头城公司单方陈述的抗辩意见，将原本应属于南头城公司的举证责任强加给吴锦肖。由此可见，原审法院在处理举证责任分配上严重失当，因此导致案件的主要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不公。因原审法院对涉案的关键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而致使判决结果对吴锦肖严重不公平，鉴于此，吴锦肖恳请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吴锦肖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南头城公司答辩称：一、吴锦肖主张享有南头城公司的合作股及募集股股权以及相应的股权收益，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吴锦肖不具备南头城村村民户籍身份，也不属于南头城公司合作股股东或者员工，依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吴锦肖依法不应享受南头城公司合作股及募集股股权。（2）由于吴锦肖依法不应继承并享有南头城公司的合作股及募集股股权，所以也不应享有相应的股权收益。二、吴锦肖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南头城公司就麦某的合作股股权作出过房产及股权分红分配的决定，其诉求没有事实依据，故吴锦肖不具备南头城村民户籍身份，也不属于南头城公司的合作股股东或者员工，其主张的相关权益并不在继承的权限范围内，其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吴锦肖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吴锦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吴锦肖享有南头城公司26550股合作股和13810股募集股以及相应的股权收益（包括但不限于自2002之后至今的历年股权分红及南头城公司于2017年分配给股东的房产一套）；2.由南头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1991年12月1日制发的南头城村委股份企业股权证显示，姓名：麦某；性别：女；股数：45；参股时间：1991年12月28日。该股权证记载的1991年12月9日通过的南头城村合作经济股份制章程载明：集体股就是把村办现有企业核资折股，在村民委员会控制股份总股数51%以上的情况下，余下的股份让本村村民一次性参股，成为股员，并确认其股权；集体股由劳动力股员、退休股员和福利股员组成；根据集体股份不能带走的原则：股员持有的股份只能在本村范围内被继承，并须办理认定和登记手续；户口迁出管辖本村派出所的股员，其持有股份由生产队当年收回。现金股可以在本村范围内转让、继承、赠送，但必须办理认定和登记手续；有关现金股招股的具体条例，将另定附则。吴锦肖向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调取的南头城公司企业档案中登记日期为1996年6月31日的南头城公司募集股股东花名册第20页显示，户籍号45000193，麦某，女，96岁，身份证号码，住址兴明××号，股数13810；登记日期为1996年3月31日的南头城公司股东名册第57页显示，户籍号45000193，麦某，女，96岁，身份证号码，住址兴明××号，原分数45，折股份26550。吴锦肖向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调取的南头城公司企业档案中2000年2月23日通过的南头城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份由集体股，合作股和募集股构成。合作股股东死亡后，其股份可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合作股股东无合法继承人的，其合作股收归集体所有。公司股东资格的具体条件：集体股股东：村民小组、行政村、村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合作股股东：依法规享有集体财产折股分配权的南头城村村民；募集股股东：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本公司合作股股东和公司员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公证处于2011年6月22日作出的（2011）佛禅内民证字第3772号死亡公证书载明：兹证明麦某（曾用名：麦才娘），女，1901年11月12日出生，于2002年5月25日在佛山市死亡。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公证处于2011年6月22日作出的（2011）佛禅内民证字第3773号亲属关系公证书载明：兹证明申请人吴锦肖是关系人麦某的女儿。2011年7月7日，南头城公司向吴锦肖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南头城股份公司股民麦某，生前地址南头城XX北街X号，于2002年5月25日去世；吴锦肖现住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XX路XX号X房，死者麦某与吴锦肖为母女关系。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于2011年8月10日作出的（2011）深南证字第11317号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麦某于2002年5月25日在佛山市死亡。继承人吴锦肖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麦某遗留的财产：坐落在深圳市南山区××南侧××花园××Ｂ501的房屋，《房地产证》编号：深房地字第××号。据被继承人麦某的继承人吴锦肖称，被继承人麦某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及遗赠抚养协议无争议，截至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被继承人麦某的配偶吴某（先于被继承人麦某死亡），麦某丧偶后未再婚；麦某的女儿是吴锦肖，麦某的父亲、母亲姓名不详（均先于被继承人麦某死亡）。根据上述事实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被继承人麦某死亡时遗留的上述个人合法财产为麦某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继承人的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亲、母亲共同继承，因其配偶、父亲、母亲均先于被继承人麦某死亡，因此，兹证明被继承人麦某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女儿吴锦肖一人继承。一审法院认为：（2011）深南证字第11317号公证书载明，因麦某的配偶、父亲、母亲均先于被继承人麦某死亡，被继承人麦某的遗产应由其女儿吴锦肖一人继承。关于吴锦肖提起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这里的继承权纠纷，是指享有继承权的自然人身份有争议，或者说继承人中是否存在丧失继承权、是否存在继承人以外的可分得遗产的自然人等情形。继承人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没有表示过放弃继承遗产的，即视为其已接受继承。既然其已接受继承遗产，就不存在继承权被侵犯，当然对其不适用继承权纠纷的诉讼时效，或者说在这种情况下，其继承的诉讼时效无从谈起。若将继承法第八条理解为继承人继承遗产的权利必须在两年内行使，若不及时主张即因诉讼时效届满而丧失实体权利，显然是与继承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相矛盾的。本案吴锦肖系麦某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并不存在继承权争议，且吴锦肖亦未表示过放弃继承遗产，故本案不适用继承的诉讼时效，吴锦肖提起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吴锦肖能否继承合作股、募集股。深圳市的股份合作公司是以行政村或者村民小组为基础组成的合作经济组织。合作股系股份合作企业设立初期，将集体资产折成股份后分配给原村民的股份，村民无需出资购买。股份合作制是采取了股份制相关制度设计的合作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经济的一种特殊组织形式，股份合作公司的性质决定了其股东资格必然受到一定身份条件限制，不满足一定的身份要求即不能成为公司股东。股份合作公司主要依据户籍确定股东资格，既有历史渊源的正当性，也为合作经济组织所普遍遵循。1997年修改的《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以折股和募集方式设立公司的，其募股对象仅限于本村村民和公司员工；公司设置集体股和合作股，并可以设置募集股；合作股是指设立公司时由集体财产折股后分配给股东的股份；募集股是指公司通过募股形式由公司合作股股东和员工认购的股份；合作股应当根据户籍关系在村民小组之间进行分配；合作股可以按章程规定的范围内转让；募集股可转让、抵押；募集股转让的办法由公司章程规定；违反公司章程规定转让股份的，其转让行为无效；募集股可以依法继承。本案中，麦某于2002年5月25日去世，南头城公司2000年2月23日通过的公司章程，其中第十四条、第十六条规定，合作股股东死亡后，其股份可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合作股股东无合法继承人的，其合作股收归集体所有；公司股东资格的具体条件：合作股股东：依法规享有集体财产折股分配权的南头城村村民；募集股股东：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本公司合作股股东和公司员工。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吴锦肖不符合《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规定的股份合作公司股东须为本村村民和公司员工的条件，且2000年的南头城公司章程亦有上述规定，因此，合作股、募集股的取得不管是分配、转让还是继承取得，均应符合本村村民或员工的法定条件，吴锦肖户籍地址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已非南头城公司本村村民，故吴锦肖请求确认麦某持有的南头城公司26550股合作股、13810股募集股以及相应股权收益由吴锦肖享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锦肖主张享有南头城公司于2017年分配给股东的房产一套，因一审法院认定吴锦肖不具有南头城公司股东身份，且吴锦肖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南头城公司为股东免费分配房产，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吴锦肖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吴锦肖负担。二审中，吴锦肖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南头城公司公司章程（1996年）；2.情况说明及不动产说明。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吴锦肖能否继承合作股、募集股股东资格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认识与原审判决一致，因吴锦肖不符合《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以及南头城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须有本村村民的身份条件，显然不能继承麦某持有的南头城公司26550股合作股、13810股募集股。二审争议焦点是吴锦肖上诉主张继承涉案合作股和募集股所对应的股权财产收益，则应举证证明该财产收益已经实际产生。即便公司章程对股权继承作了限制规定，继承人不能继承死亡股东的股权，但其对于继承开始前被继承人股权对应之未分配财产收益以及处理相应股权所得之价金，仍享有与其他遗产无差异之继承权。但本案的情况不属于继承开始前已经产生的股权收益，吴锦肖主张继承的是2002年5月25日麦某去世之后的股权收益，南头城公司从2002年5月25日麦某去世之后就停止对其分红，证明其已经将麦某持有的合作股收回集体，虽未变更工商登记，但实际上已不属于麦某所有，该实际情况亦与南头城公司2000年2月23日通过的公司章程规定相符，合作股股东死亡后，其股份可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合作股股东无合法继承人的，其合作股收归集体所有；公司股东资格的具体条件：合作股股东：依法规享有集体财产折股分配权的南头城村村民；募集股股东：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本公司合作股股东和公司员工。麦某去世之后，由于其法定继承人吴锦肖不符合章程规定的股东资格，无法继承麦某持有的合作股、募集股股份，合作股股份按章程规定应收归集体所有，故从被继承人死亡、继承开始时起，即并无基于股东身份而产生的收益。吴锦肖主张剥离股东身份而单独继承股权的财产性收益，但未举证证明南头城公司已经决定对麦某生前持有的股份在其去世后继续进行分红，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锦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吴锦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卢倚玲（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