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湘刑再2号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聂学文，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常德市，汉族，大学文化，系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原委员、副处级审判员，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2018年12月6日因犯受贿罪被免予刑事处罚。2019年9月5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吴礼明，湖南云济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聂学文犯受贿罪一案，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湘0903刑初9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聂学文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湘09刑终341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湘刑监4号再审决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依照第二审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丁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聂学文及其辩护人吴礼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聂学文在担任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民事审判庭第四庭庭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方某送给的贿赂22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聂学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根据被告人聂学文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适用缓刑对其所在居住地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宣告缓刑。被告人聂学文违法所得应予追缴。据此判决：一、被告人聂学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二、对被告人聂学文违法所得二十二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聂学文不服，提出上诉。聂学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方某支付聂学文18万元购车款，与聂学文的职务行为无关，不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至12月期间，上诉人聂学文利用职务之便，分两次收受他人财物共计4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聂学文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但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聂学文收受方某18万元购车款是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因此，判决：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刑初99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聂学文的定罪部分；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刑初99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聂学文的量刑部分及第二项；三、上诉人聂学文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四、上诉人聂学文违法所得人民币四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本院再审期间，原审被告人聂学文提出：收取方某18万元购车款是基于聂学文与方某作为朋友交往，且向方某提供了法律咨询帮助等因素，不构成受贿；方某在原审庭审作出的证言及聂学文庭审供述应予认定。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聂学文收取方某18万元购车款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不构成受贿；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人员发表出庭意见认为：聂学文利用职务便利为方某谋利，收受其所送现金22万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聂学文、方某在庭审阶段的辩解和证言不足以推翻之前的有罪供述和证言，二审法院在聂学文与方某均不能合理说明翻供、翻证原因，纪委调查问话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情况下，采信聂学文庭审辩解、纪委阶段的交代和方某的当庭证言，属于采信证据不当。经再审查明：2013年至2015年期间，原审被告人聂学文在担任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第四庭庭长、研究室主任、审判委员会委员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方某在案件审理等事项上谋取利益，分三次收受方某送给的贿赂22万元。具体事实如下：2013年6月24日，方某（已判刑）受罗某的委托，以罗某为原告，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常德兴广龙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兴广龙公司）及高某偿还债务，并安排李某代理罗某参加诉讼。起诉状中提出：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000万元，并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由被告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等一切费用。同时，方某以罗某的名义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已备案到罗某名下的35套宏泽家园的房产。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由该院民事审判第四庭审理。为寻求帮助，方某在开庭前到时任民四庭庭长聂学文的办公室，要求尽快办理财产保全审理结案。聂学文安排审判员谭某为案件承办人，由其本人担任审判长。同月26日，该院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宏泽家园的35套房产。同年7月，聂学文接受方某邀请，到常德市国茂大厦金龙玉凤酒店吃饭时，向方某提出，增加优先受偿的请求可进一步保障原告方的诉讼利益。为寻求帮助和表示感谢，方某在酒店包厢将事先准备好的现金2万元送给了聂学文，聂学文予以收受。同年8月8日，该案一审庭审中，罗某的诉讼代理人李某按照方某的安排增加了对宏泽家园小区35套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同年9月29日，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支持原告罗某的所有诉讼请求。被告方不服，上诉至我院。我院二审审理后维持了一审关于偿还借款本息的判决，撤销了罗某有权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判决，驳回了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方某对判决结果表示满意。同年12月，为感谢聂学文在案件审理中提供的帮助，方某邀请聂学文到国茂大厦金龙玉凤酒店，在其住的房间将事先准备好的现金2万元送给聂学文。聂学文予以收受。2014年下半年，罗某的案件达成了执行和解。为感谢聂学文在案件审理中的帮助以及求得聂学文之后的继续关照，方某曾两次向聂学文提出，为聂学文购车出资部分资金。聂学文予以默认。2015年下半年，聂学文在方某的陪同下选中一款总价约36万元的进口大众越野车，并将其弟弟聂质文的工商银行账户提供给了方某公司会计张莉。同年9月19日，方某将18万元汇到了聂质文的工商银行账户。同年10月19日至22日，聂学文安排妻子刘英从聂质文的工行账户上分四次取出17.2万元存入了刘英的农行账户，并于同月23日通过刘英的农行卡支付购车款。案发后聂学文退缴4万元至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期间，聂学文将18万元退缴至本院。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1．提取的身份资料、干部基本情况表证明：聂学文在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任职的情况。2．提取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存取款凭证证明：2015年9月19日，方某转账18万元到聂质文工商银行账户；同年10月19日至22日，该账户分别被取现4万元、4.9万元、4.9万元和3.4万元，共计17.2万元，存入刘英的农业银行账户；同月23日，刘英账户刷卡支付购车款30.881358万元。3．提取的机动车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购车发票、收款收据、刷卡凭证证明：2015年9月19日，刘英在常德逸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刷卡支付购车定金3万元，同年10月23日刘英在该公司刷卡支付购车款30.881358万元，购买了进口途威1984cc越野车。4．罗某与兴广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卷宗、执行卷宗证明：该案的审理、执行情况。5．证人方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6月，因高某无力偿还1000万元借款，他要罗某在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兴广龙公司及高某偿还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罗某将诉讼的事宜全权委托给李某处理。起诉时，他让罗某对备案到罗某名下的35套房产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当时该案是由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四庭审理，审判长是庭长聂学文。同年7月的一天，聂学文对他表示可以依法对抵押房产提出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之后，为在案件审理期间得到聂学文的帮助，他将2万元现金送给聂学文，聂学文予以收受。案件判决生效后，他对结果满意。为感谢聂学文在案件审理中的帮忙，他又送了2万元现金给聂学文，聂学文予以收受。为感谢聂学文和继续求得聂学文的关照，他于2014年，案件执行前后，向聂学文表示愿意赞助一部分钱给聂学文买车。2015年9月，聂学文对他讲准备买车，于是他便与聂学文在车行选了一款价值约36万元的越野车。他表示出18万元。后来，他安排公司会计张莉把18万元转至聂学文提供的聂质文账号。6．证人聂学文的妻子刘英的证言证明：2015年，她准备购车，看中一款价值36万多元的车。聂学文说北京老板方总愿意赞助一部分钱买车，方便的时候方总还会用下车。约一个月后，聂学文说方总的18万元已经打到聂质文的工行卡上。她从聂质文的工行卡取出了17.2万元，存入自己的农行卡，并用该卡支付购车款。刘英还证明，四张取款凭证上客户签名一栏“聂质文”签名系其亲笔书写。7．证人谭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6月，时任民四庭庭长的聂学文安排她承办罗某起诉兴广龙公司债权纠纷一案，聂学文担任审判长。庭审中，李某提出了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合议庭对案件进行第一次合议时对于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产生了争议，她认为原告不具有优先受偿权。聂学文和陪审员覃佐媛认为，原告有优先受偿权。院分管领导要求合议庭对优先受偿权的问题进行调查、复议。经咨询市房管局及查找了相关理论文章，认为类似的情况可以享有优先受偿权。后来合议庭复议时，她改变观点支持罗某有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以后，兴广龙公司上诉至省高院。省高院维持一审中的其他判决，撤销了罗某对抵押房产的优先受偿权，撤销的理由就是没有办理抵押登记。8．证人高某的证言证明：方某将其借100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罗某。应方某的要求，其将宏泽家园的35套房子备案到罗某名下进行担保。因无力偿还1000万元债务，方某以罗某的名义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开庭前，该院对抵押的35套房产进行了财产保全。庭审中，罗某的委托代理人李某提出要对抵押的35套房子优先受偿。后来，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其败诉。其不服，提出上诉，省高院撤销了罗某的优先受偿权。1000万元实际债权人是方某，方某只是利用了罗某的名义。2014年9月，其与罗某达成执行和解，将抵押担保的35套房子都转至罗某名下，以此偿还债务。9．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方某、罗某与高某之间办理了债权转让。如果高某不能按期偿还1000万元借款，方某要负责将1000万元借款从高某那里收回来，因此所有的事情都是方某负责的。当时方某安排其作为罗某的诉讼代理人。在案件审理中，罗某只是提交了起诉状和相关手续，其他事情都是方某安排。其根据方某的安排，在庭审中增加了对备案给罗某的宏泽家园35套房产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支持了该请求。10．证人罗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左右，方某将高某的1000万元债权转让给罗某用来偿还债务。为担保债权，方某让高某的公司把宏泽家园的35套房产备案到其名下作为担保。方某要罗某起诉兴广龙公司和高某，该案诉讼全部由方某和李某处理。11．原审被告人聂学文的供述、亲笔供词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聂学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接受他人财物22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受贿数额巨大。聂学文提出“收取方某18万元购车款是基于与方某作为朋友交往，且向方某提供了法律咨询帮助等因素，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不构成受贿”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聂学文收取方某18万元购车款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不构成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从收受该款的时间看，聂学文收受该款是2015年9月，虽然当时聂学文已被免去了常德中院民事审判第四庭庭长职务，但仍是该院研究室主任、审判委员会委员，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具有为方某谋取利益的职务便利；从收受该款的经过看，罗某案件于2013年9月29日一审判决，经二审到案件执行是2014年下半年，在此期间，方某两次承诺为聂学文购车支付部分车款，因此，聂学文收受该款是其履职期间的连续行为；从收受该款原因看，聂学文的多次供述和亲笔供词均认可方某送18万元购车款是方某为感谢聂学文在案件审理中的帮助以及求得聂学文之后继续予以关照，即便在再审辩解中，聂学文也认可方某送18万元购车款，就是感情投资；方某也证明，他送此款一是为了感谢聂学文在案件上的帮助，二是方某有多起民事纠纷在常德中院及辖区法院诉讼，还有需要请求聂学文帮助的事项。因此，聂学文提出该18万元属于法律咨询费，与聂学文当时的身份，以及与聂学文在再审庭审中供述为方某提供了2人债务纠纷咨询事项不匹配，也超出了朋友间正常的财物赠与数额。综上，从聂学文收受方某18万元购车款的时间、经过和原因看，聂学文利用了职务之便，应当认定为受贿。故上述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聂学文及其辩护人提出“方某在原审庭审作出的证言及聂学文庭审供述应予认定”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庭审时，聂学文当庭供述和证人方某当庭证明方某出资18万元购车款是基于聂学文向方某提供了法律咨询和方某的用车需求，但此情况与聂学文和方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和证言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证人当庭作出的证言与其庭前证言矛盾，证人能够作出合理解释，并有相关证据印证的，应当采信其庭审证言；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其庭前证言有相关证据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前证言；第八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人庭审中翻供，但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或者其辩解与全案证据矛盾，而其庭前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前供述。聂学文在原一审的供述、方某在原一审的证言分别与其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言不一致，但不能合理说明翻供、翻证的原因，且与本案其他证据矛盾，而聂学文、方某在侦查机关作出的供述和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因此，应依法采信聂学文在侦查机关的有罪供述及方某在侦查机关的证言。故此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聂学文的辩护人还提出“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的辩护意见。经查，原二审判决认定聂学文收受方某18万元购车款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不认定为受贿数额，属于采信证据不当，应予改判。故此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再审时提出原二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认定18万元不属于聂学文受贿数额不当，对聂学文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刑终341号刑事判决第一、三项中对原审被告人聂学文定罪部分的判决；二、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刑初99号刑事判决，即“（一）被告人聂学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二）对被告人聂学文违法所得二十二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三、撤销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刑终341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8）湘0903刑初99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聂学文的量刑部分及第二项”，以及第三项中对聂学文免于刑事处罚和第四项没收四万元违法所得的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世锋审判员  任蓄芳审判员  黄 安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周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