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儒林镇儒林大街42号。法定代表人：许延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林，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华，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代荣，男，1966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波，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根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薛埠镇薛埠集镇茅东大街。法定代表人：庄月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旺胜，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友生，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原审被告：江苏金坛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盐港中路69号9幢。法定代表人：赵建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江苏儒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儒林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宋代荣、江苏根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根富劳务公司）、原审被告江苏金坛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坛一建公司）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3民初8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儒林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没有综合考量各方面证据的基础上，而武断采信了金坛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的常金劳人仲案字（2019）第541号仲裁裁决书载明的内容，属于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3-2行中）再查明：“裁决书：载明申请人宋代荣于2017年10月26日至常州金坛聚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贤公司）工作，后被派遣至儒林建设公司从事木工工作”。而后依据这一认定事实，一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10-9行中）本院认为：“依据仲裁决书的认定，原告宋代荣与被告根富劳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以上认定违反了法定程序，与事实明显不符。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采信金坛区劳动仲裁委员会（2019）第541号仲裁裁决书，没有经过法庭质证，违反了法定程序。金坛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的常金劳人仲案字第（2019）第541号仲裁裁决书，儒林建设公司并非此案当事人，也没有参与仲裁过程，仲裁裁决书对案外人，即儒林建设公司作出错误事实认定，本就损害了儒林建设公司的利益。而在本案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法庭调查，也没有经过法庭质证的情况下，采信仲裁裁决书对儒林建设公司错误事实认定，侵害了儒林建设公司的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违反了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在没有综合考量庭审中各方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关键事实的基础上，而武断采信仲裁裁决书载明的内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中，儒林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儒林建设公司与根富劳务公司签订的《中景华府17#18#楼及地下室木工劳务合同》，证明宋代荣从事的木工劳务（根富劳务公司承包范围含模板制作、安装、拆除等）已经分包给根富劳务公司，根富劳务公司在上述合同中的签字代表为葛小详。同时，《木工劳务合同》第一条第17款明确：根富劳务公司必须自理挂靠劳务公司，并至当地建管部门备案。这也能证明：聚贤公司是派遣宋代荣至根富劳务公司工作，而不是派遣至儒林建设公司工作。（2）第一次庭审笔录（第8页倒数第3-1行、第9页第1行）法官询问：《木工劳务合同》中签字代表葛小详是否为本案中的葛小强。根富劳务公司的代理人予以认可。(3)宋代荣在上诉状中及第一次庭审（笔录第9页倒数第11-10行）中承认其受伤后，葛小强代其结算支付了医疗费用，同时承认其每月的生活费由葛小强发放，其余工资由葛小强与公司结算后再与工人一次性结算（庭审笔录第9页倒数第11-10行）。(4)证人羊某在第二次庭审（笔录第4页9-14行）中作证：不是儒林建设公司叫他们来工作的，叫他们来工作的老板是葛小强。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宋代荣是由根富劳务公司的代表葛小强雇佣到中景华府17#18#楼及地下室从事木工工作的，即宋代荣是根富劳务公司的雇佣人员。这也充分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原告宋代荣与被告根富劳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的事实显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塔式起重机驾驶员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完全忽略了涉案各方的安全责任，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根富劳务公司是现场施工的实施者、指挥者，其冒险指挥操作，对宋代荣工伤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1）《木工劳务合同》第一条第10款约定：儒林建设公司仅提供塔吊及施工电梯。第六条第4款约定：根富劳务公司进行施工前，必须坚持每天对工人进行安全技术交底，对所施工区域进行安全隐患检查，确认无安全隐患后方可要求工人施工，如不进行安全检查就强行要求工人施工，由此造成的事故由根富劳务公司负担。第六条第5款约定：凡因根富劳务公司管理不善，失职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其承担，参建本工程的施工人员管理工作由根富劳务公司完全负责，如发生任何事故，均由其承担。从合同约定来看，儒林建设公司仅提供塔吊协助根富劳务公司施工，根富劳务公司应对现场施工安全管理负全部责任。（2）综合上诉状第一条的分析，根富劳务公司是木工劳务工作的分包单位，宋代荣是其雇佣人员，且宋代荣是在从事根富劳务公司分包的工作中受伤的。结合宋代荣工伤事故发生的现场情况来看，根富劳务公司根本没有尽到现场施工安全管理的责任。一审法院已查明：18#楼地下室一层木工工人正在卸下塔吊吊过来的模板。塔吊司机李金经驶离塔吊时，木工工人未完全解开捆绑模板的钢丝绳，造成事故发生。证人羊某在第二次庭审笔录（第4页倒数第9-4行）中作证：施工现场平时没有信号指挥员，都是他们自己拿着对讲机指挥塔吊驾驶员，事故当天没有看到指挥员。证人宋某在第二次庭审笔录（第6页第1-4行）中作证：施工现场平时有的时候有，有的时候没有信号指挥员，事故当天没有看到指挥员。证人郭某在第二次庭审中作证：负责解开塔吊绳子的是木工（庭审笔录第6页倒数6-5行）。他们在底下工作时没有人提醒提示有塔吊在吊装作业（庭审笔录第7页3-4行）。事故当天没有看到指挥员（庭审笔录第7页第15行）。综上，根富劳务公司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一直不规范，事故发生时更未尽到安全生产的管理义务。如施工现场没有设置安全员，在指挥塔吊施工作业时没有提醒施工人员注意，卸下模板时，木工组没有做好安全防范，未固定好装卸的模板、也未在地下一、二楼层之间做好格档，防止模板滑落下去。需要强调的是：原审法院认为塔式起重机驾驶员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完全违背了对现场施工的一般性认知。众所周知：塔式起重机驾驶员在高空作业，因为其不能看到地面的情况,完全是依据地面的指挥来实施的（设置地面指挥也是因为此原因）。在没有地面指挥的情况下，塔式起重机驾驶员根本就无法实施作业。结合本案来说，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塔式起重机驾驶员不听从地面指挥而导致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而是根富劳务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在地面冒险指挥操作导致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塔式起重机驾驶员没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塔式起重机驾驶员不应承担安全责任，为此，儒林建设公司也不应承担安全责任。宋代荣辩称，在仲裁中仅主张了工伤保险待遇的三个一次性部分赔偿，没有主张误工费、交通费、医疗费等实际损失，没有重复主张。根富劳务公司辩称，儒林建设公司提出塔吊应当由根富劳务公司配备信号员，根富劳务公司是不认可的，也不符合相关规定。信号员、驾驶员以及该设备是统一整体，是经过备案注册的，不可分开的。儒林建设公司的观点与常理也不相符，与安全规则也直接相悖。宋代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儒林建设公司、金坛一建公司、根富劳务公司支付宋代荣医疗费等各项费用65147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儒林建设公司、金坛一建公司、根富劳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日，宋代荣在中景华府18#地下室工地搬运木方时，被塔吊上掉落的木方砸伤。宋代荣受伤后，被送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髂骨骨折、左髂骨翼骨骨折、双侧耻骨上下支骨骨折等。经治疗出院后，宋代荣继续前往常州鼎武医院进行治疗，现已康复出院。2018年12月14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依据该院委托对宋代荣所受之伤进行鉴定，并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一、被鉴定人宋代荣脾切除术后构成八级伤残；17根肋骨骨折后遗7处畸形愈合构成八级伤残；左侧腰5、骶1神经损伤遗留相应肌群肌力4级构成十级伤残；肝修补术后构成十级伤残；膈肌修补术后构成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宋代荣误工期限以365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8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180日为宜。宋代荣因在常州地区从事木工工作，自2016年至2018年期间暂住常州市新北区，其母亲谌伦秀，现年满75周岁，其与配偶宋世富（已去世）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宋代荣、宋代强、宋凤荣、宋容。另查明，儒林建设公司承接中景华府17#18#楼及地下室建设工程，承建过程中，儒林建设公司与金坛一建公司就塔式起重机签订机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儒林建设公司租赁金坛一建公司塔式起重机（QT280）一台，同时双方约定机械设备操作人员接受儒林建设公司的指挥、管理和安全监督。合同签订后，金坛一建公司向儒林建设公司提供注册代码：苏建DG-T-III-216的塔式起重机。本案事故发生时，系儒林建设公司雇佣李金经驾驶上述塔式起重机。再查明，2019年4月9日，宋代荣向常州市金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9月9日作出常金劳人仲案字〔2019〕第54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载明：申请人宋代荣于2017年10月26日至常州市金坛聚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工作，后被派遣至儒林建设公司从事木工工作。申请人宋代荣与常州市金坛聚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5000元/月。该仲裁裁决书出具后，宋代荣及常州市金坛聚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未对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该仲裁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门诊病历卡、出院记录、暂住人口信息表、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建筑（垂直运输）机械租赁合同、建筑（垂直运输）机械装拆合同、塔式起重机安装质量检验报告、常金劳人仲案字〔2019〕第541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宋代荣受伤系因塔式起重机驾驶员操作运输木方时，木方从载具中倾覆砸压导致。经审理查明，塔式起重机驾驶员系儒林建设公司聘用，儒林建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金坛一建公司虽系塔式起重机的所有者，但其向儒林建设公司提供的塔式起重机符合质量要求，且事故原因并非塔式起重机质量缺陷导致，故金坛一建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富劳务公司虽分包了中景华府17#18#楼及地下室的木工劳务，但依据仲裁裁决书的认定，宋代荣与根富劳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其不受根富劳务公司的管理，故根富劳务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宋代荣位于塔式起重机运输木方楼层的下一层，其对木方发生倾覆不具有可预测性，且其工作时已佩戴相应的安全设备，故该院结合本次事故的实际情况，该院确定宋代荣不承担事故责任，塔式起重机驾驶员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该事故责任应由其用人单位即儒林建设公司承担。宋代荣的损失有：            项目              标准、期限              金额（元）              备注                  医疗费                            2328.7              医疗费金额根据相应的医疗票据确定。                  残疾赔偿金              47200×20×35%              330400              依据宋代荣伤残鉴定等级为两个八级及其评残时年满52周岁                  被抚养人生活费              29000×6×35%÷4              15225              标准依据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宋代荣主张29000元未超出范围）、被抚养人年满74周岁且育有四个子女、宋代荣的伤残等级                  误工费              167元/天×365天                    60955              期限根据鉴定意见，工资标准依据宋代荣与常州市金坛聚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即5000元/月                  护理费              80元/天×180天              14400              期限根据鉴定意见，标准依据宋代荣伤残等级参照本地一般护理标准予以确定。                  营养费              12元/天×180天              2160              期限根据鉴定意见，标准参照本地一般营养标准予以确定。                  住院伙食补助费              50元/天×78天              3900              期限根据住院天数，标准参照本地一般伙补标准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                            15000              标准依据宋代荣伤残等级及过错                  鉴定费                            3060              依据鉴定费发票                  交通费                            780              标准依据住院地点以及住院时间酌定      上述费用合计448208.7元，由儒林建设公司承担。宋代荣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儒林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宋代荣各项损失448208.7元。二、驳回宋代荣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15元，由宋代荣负担2291元，由儒林建设公司负担802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儒林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常金劳人仲案字（2019）第541-2号案件庭审笔录一份，证明中景华府工地是儒林建设公司总包的工地，金坛聚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把宋代荣派到该工地工作，并非是派遣至儒林建设公司。经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沟通，仲裁员认为仲裁裁决书中有错误，但是更正没有法定程序，可以向该委进行调查。宋代荣对儒林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根富劳务公司对儒林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由于是复印件，真实性请法庭依法认定。如果是真实的情况下，该庭审笔录儒林建设公司需要证明的事实不能够对抗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并且是否派遣到儒林建设公司该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宋代荣与聚贤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宋代荣已经行使了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宋代荣本案中有权行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审中，宋代荣明确因塔吊的操作者为儒林建设公司的员工，主张用人单位承担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本案中，因儒林建设公司聘用的起重机驾驶员操作运输木方时，木方从载具中倾覆砸压导致宋代荣受伤。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儒林建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儒林建设公司向宋代荣赔偿各项损失448208.7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案的审理结果不需要以儒林建设公司与聚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为依据，故儒林建设公司申请中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儒林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315元，由儒林建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