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虹，女，199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鄞州春语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中山东路569号（1-7）。 法定代表人：李随东，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璇，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姜虹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鄞州春语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语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2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春语公司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在顾客逃单事件发生当晚，春语公司在未查明事情原委情况下做出了不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和员工手册的处罚—罚款。春语公司强制性在工资中扣除该罚款，所以姜虹一时冲动在“宁波春语门诊沟通群”（严格意义上该群是聊天群，生活私事和工作都可以畅所欲言）中提出离职，并且和群中所有同事道歉。而后在次日凌晨00：41春语公司在“春语业务总群”中发布开除姜虹的消息，姜虹在该群只是陈述事情原委，之后立马被退群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春语公司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和《春语员工手册》3.6.10、3.6.11规定的是断章取义，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春语公司与姜虹沟通调岗事宜，姜虹拒绝是不服从管理的情形是存在严重错误的。事实是在春语公司五月初和姜虹沟通调岗之前，是让姜虹必须从该岗位先离职，再到与其合作的美容机构，如果是调岗为什么要先要求离职。如果春语公司未在春语业务总群中发布过开除消息，没有损害姜虹个人名誉，姜虹会欣然接受调岗，故一审法院没有了解事情真相，查证原委，妄下判决。三、一审法院认定春语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是经过民主程序讨论通过并由姜虹签收确认的情形是存在严重错误的。春语公司称员工手册民主会议是2016年8月18日召开并确认的，在姜虹2016年10月13日入职签收确认函的时候并没有出示，春语公司也没有通过内部OA发布或张贴公告或由主管人员通知姜虹，最关键的是在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规定时间内提交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相关证明材料时，春语公司未提交，如果这份表真的是存在可以提交或出示，所以这份材料的真实性十分不可信，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就妄下判决，严重损害了姜虹的合法权益。四、春语公司随意解雇姜虹属于违法解除。一审中春语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民主程序讨论会议表及员工手册都存在不真实性，姜虹提供的电子版本员工手册在仲裁庭当庭出示，而春语公司提交的版本仲裁庭是不予采信的，因此一审法院未调查清楚事实真相，不客观。 春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春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春语公司无须支付赔偿金49889.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虹于2016年10月13日入职春语公司从事咨询师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姜虹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属违反公司规定，春语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且可以不支付赔偿：9.利用网络、报纸等公共信息平台（包括但不限于贴吧、点评网站、微信群、QQ群、报纸）散布不利于公司的言论或发布虚假信息的；14.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损失大于或等于2000元即视为重大）。姜虹月工资由基本工资2100元、技能工资和提成等部分组成，每月15日由银行代发。同日，姜虹在《〈员工手册〉签收确认函》上签字确认：“本人已详细阅读了《员工手册》之内容，并已就手册的有关问题向相关部门及管理者进行了咨询，现确认已完全理解《员工手册》中的所有内容，认同并愿意遵守《员工手册》内的所有规定。同时本人也了解本手册会由公司依据相关法规、政府相关部门的要求及本手册所述的程序随时修订、增加或取消。解释公司将通过内部OA（办公自动化系统）网络予以发布或张贴公告或由主管人员通知等方式向我发出通知，我同意定期阅读、充分理解并关注更新后的本人《员工手册》中的相关内容，并遵照执行。”2019年4月29日，春语公司合作美容院工作人员带领顾客李某至春语公司处，姜虹负责接待并确认消费项目，因春语公司门店POS机无法正常收款，合作美容院工作人员提出先进行美容项目，然后由顾客去美容院付款。姜虹对此未提出异议。后该顾客在前往美容院付款过程中擅自离开，未支付消费费用。该笔消费购物清单电脑截屏显示应付金额、未付款金额均为6820元。同日，春语公司上级公司管理人员韩婷婷对区域经理陈长霞、宁波院长龚赵娜及姜虹三人作出了各罚款500元及取消当年评优的处罚决定，另对涉嫌不按规定操作的药房、护士要求龚赵娜给出处罚意见。上述决定作出后，姜虹在“宁波春语门诊沟通群”先后发表了“什么狗屁处罚，用不着你们开除，明天直接离职”（春语公司工作人员陈长霞随即回应：“我们自己犯错就承担，也没有人要开除你”以及“＠姜虹不要说气话了”）、“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陈经理和龚院长还有其他要涉及到的同事们了，当是一个教训以我离职结束吧，给大家敲个警钟了”、“因为对于公司这种处罚我是不服的，如果今天我没让顾客先付钱就去做了那怎么处罚我都认，但是是客观因素导致的，这事已经不止发生一次了，可能是我把公司想得太美好了”以及“我早看到处罚了，为什么现在才回复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等言论。2019年4月30日，姜虹在“春语业务总群”发言：“既然总归要找一个背锅的，那我自认倒霉，我不是白痴要去触碰红线，是我不让顾客不付钱做治疗么，公司的POS机坏了也能怪到我头上，顾客和门店院长提议的打包票肯定会付钱的先把治疗做了也能怪到我头上，我就应该说没付钱不能做治疗这钱不赚，像你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公司不待也罢，这也给你们还在职的同时一个警钟。从公司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来看根本没把员工放眼里，再尽心尽力也白搭，各自好自为之”。2019年5月9日，春语公司以“1.严重违反我司规章制度，参考《员工手册》；2.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我司造成重大损害”为由通知姜虹自2019年5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6月6日，姜虹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春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899.40元，该委予以支持。 2016年8月18日，春语公司上级公司在上海总部办公室召开《员工手册》讨论会议，陈长霞等17位各城市公司/部门代表参会并在《春语公司员工手册意见征集表》上勾选“同意制度内容”。《员工手册》部分内容为：3.6劳动合同解除员工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需要支付任何赔偿：3.6.10在员工中散布负面情绪，影响员工信心及工作热情，或向顾客散布不利于公司的言论，经教育不能改正或由此给公司造成损失的；3.6.11利用企业OA平台、邮件系统、QQ工作群散布虚假或负面信息……5.2.5解除劳动合同5.2.5.1适用范围：5.2.5.1.1一次严重违纪或重大违纪；5.2.5.1.2两次及两次以上严重违纪构成一次重大违纪；5.2.5.2员工犯严重违纪，情节较重的，可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决定，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5.2.5.3总部人力资源部、内审部有权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5.3附加纪律处分措施5.3.1对于犯中度违纪以上程度的违纪行为，在通报批评的同时还可酌情采取以下纪律处分措施：5.3.1.2降薪；5.3.1.3降职；5.3.1.4调岗；5.3.1.5扣减绩效奖金；5.3.1.6取消年度个人评优资格；……5.3.1.8如有必要，可同时适用多个附加处分措施……5.7中度违纪……5.7.2.4因个人失职造成公司财产的浪费或损害，具有检查或监管的管理职责但未认真履行，造成公司资产损失，情节严重：门诊员工（不含部门经理、区域经理、运营经理）造成公司损失在500元至1000元（含）的；总部员工、区域经理、门诊院长造成公司损失在1000元至1500元（含）的……5.8严重违纪……5.8.2.4因个人失职造成公司财产的浪费或损害，具有检查或监管的管理职责但未认真履行，造成公司资产损失，情节严重：门诊员工（不含部门经理、区域经理、运营经理）造成公司损失在1000元至2000元（含）的；总部员工、区域经理、门诊院长造成公司损失在1500元至3000元（含）的……5.9重大违纪……5.9.1.3制造谣言，对公司或其他员工、顾客、供应商名誉造成负面影响；……5.9.2.5因个人失职造成公司财产的浪费或损害，具有检查或监管的管理职责但未认真履行，造成公司资产损失，情节严重：门诊员工（不含部门经理、区域经理、运营经理）造成公司损失在2000元至5000元（含）的；总部员工、区域经理、门诊院长造成公司损失在3000元至6000元（含）的。 2017年6月15日，春语公司人事行政主管徐凌通过微信向姜虹发送了DOCX版本的《春语员工手册（2016年8月18日版）》，该版5.9.2.5内容为：“因个人失职造成公司财产的浪费或损害，具有检查或监管的管理职责但未认真履行，造成公司资产损失，情节严重：门诊员工（不含部门经理、区域经理、运营经理）造成公司损失在5万元至10万元（含）的；总部员工、区域经理、门诊院长造成公司损失在10万元至20万元（含）的”。 姜虹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8314.90元。2019年5月4日，春语公司工作人员曾与姜虹联系调岗事宜，姜虹予以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双方劳动争议因姜虹2019年4月29日接待的业务发生逃单，春语公司事发当日对姜虹等当事人作出罚款500元并取消评优资格的处罚而起，后因姜虹在工作群中对处罚决定发表不满意见而进一步升级。期间，姜虹在工作微信群中发表“什么狗屁处罚，用不着你们开除，明天直接离职”后，春语公司管理人员陈长霞随即回应：“我们自己犯错就承担，也没有人要开除你”以及“＠姜虹不要说气话了”，但姜虹未能就此止住，采取友好、协商的方式，本着积极的态度与春语公司进行沟通、交涉，或者通过员工手册规定的渠道进行申诉。然而，姜虹继续在更大范围的微信群中散布对处罚不满的负面情绪，至春语公司与姜虹沟通调岗事宜，姜虹仍未能认识错误、服从管理。姜虹上述对管理、处罚的应对做法，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和《春语员工手册》3.6.10、3.6.11规定的合同解除情形。春语公司提供的《春语员工手册》版本虽与姜虹提供的版本在5.9.2.5条款金额标准不相一致，但经庭审与姜虹确认，其他条款均一致，且该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讨论通过并由姜虹签收确认，故综合双方纠纷发展经过，春语公司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理，故无需向姜虹支付赔偿金。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作出判决：宁波鄞州春语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无需向姜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9889.4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发生纠纷的起因在于因姜虹2019年4月29日所接待的业务最终发生逃单。该事件发生后，因姜虹对春语公司对其作出罚款500元以及取消当年评优资格的处罚不满，而在工作微信群中发表一些表达其不满的言论。其后，春语公司以姜虹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为由与姜虹解除劳动关系。由此可见，姜虹是否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是认定本案春语公司解除与姜虹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违法的关键。春语公司作出解除决定的依据是其公司的员工手册，虽该员工手册中规定了“在员工中散布负面情绪，影响员工信心及工作热情，或向顾客散布不利于公司的言论，经教育不能改正或由此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利用企业OA平台、邮件系统、QQ工作群散布虚假或负面信息”等内容，但结合姜虹在微信群中所发表言论的内容来看，其仅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所涉及言论并不能认定系对春语公司不利，也未有证据表明给春语公司造成了损失。此外，对于造成纠纷起因的所谓的逃单事件，即使按照该笔消费电脑截屏显示金额来认定，损失为6820元，依据春语公司员工手册（2017年6月15日发送给姜虹的版本）规定，亦不符合情节严重的规定，更何况春语公司已因此对姜虹作出了罚款500元的处罚。因此，姜虹的上述行为不足以认定为严重违纪，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对春语公司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春语公司解除与姜虹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姜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12430号民事判决； 二、宁波鄞州春语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姜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889.4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