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71行终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赣东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青云峰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070551620XG。 法定代表人谢小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小平，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行政中心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521014636384J。 法定代表人张秋照，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智文，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富生，江西鑫淼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分宜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广府路6号。 法定代表人胡军，该县县长。 原审第三人黄福连，女，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委托代理人聂燕燕，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赣东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东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分宜县人社局）、分宜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分宜县政府）和原审第三人黄福连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初12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赣东路桥公司与案外人分宜县交通运输管理局，签订了路面改造工程合同。赣东路桥公司将其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自然人袁玉云承包，袁玉云又将其中的人工费转包给自然人钟细生。钟细生招用第三人黄福连为其工作。钟细生为招用的包括第三人黄福连等在内的农民工，提供免费午餐，指定工地附近的燕子山庄为用餐地点。2018年11月2日，第三人黄福连乘坐习培元驾驶的三轮车到指定的地点用餐，途中三轮车在下坡时发生侧翻，导致第三人黄福连受伤。2019年2月18日，第三人黄福连向分宜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4月30日，分宜县人社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黄福连在这次事故中造成的伤害为工伤。赣东路桥公司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不服，于2019年6月28日向分宜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分宜县政府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分宜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以下简称《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分宜县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黄福连中午11:30下班后，到工程承包人钟细生指定的饭店吃饭，是从事工作所必需的正常的生理生活的需要，与其所从事的工作密切相关。因此黄福连所受到伤害，应当属于工作原因。农民工的工作时间具有不固定性，中午吃饭的时间，应当视为工间休息。吃完饭后，还要继续工作。黄福连应当属于在工作时间受到伤害。从工地到指定的饭店，上述相对固定的区域，应当认定为黄福连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黄福连在合理时间、合理区域内受到事故伤害，且所受伤害与其工作原因密不可分，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关于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法定工伤情形。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工人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受到伤害的，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在这种情况下，行政机关认定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必须以存在实际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中，赣东路桥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袁玉云，袁玉云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钟细生，钟细生招用第三人。故对钟细生招用的劳动者，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即赣东路桥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劳动法仅规定禁止雇佣16岁以下儿童，而未规定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并非当然不具有劳动者主体资格，只要其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其与用人单位仍然可以形成劳动关系，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黄福连系由工程承包人钟细生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且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当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 综上，分宜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分宜县政府受理赣东路桥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赣东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赣东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赣东路桥公司负担。 上诉人赣东路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分宜县人社局认定黄福连系工伤，受伤地点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将部分工程劳务承包给钟细生，第三人黄福连与钟细生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上诉人与黄福连不存在劳动关系。黄福连下班后去饭店吃饭坐车侧翻受伤非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履行工作职责，和工作毫不相干，也不属于上下班途中。因此黄福连受伤不构成工伤。且黄福连受伤时已年满法定退休年龄，不是劳动法中适格的劳动主体，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撤销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分宜县人社局答辩称：一、赣东路桥公司是第三人黄福连（工伤）的法定用工责任主体。赣东路桥公司承包路面改造工程，将其部分工程分包给自然人袁玉云，袁玉云又将其中的人工转包给钟细生，钟细生招用第三人在内的农民工。袁玉云、钟细生作为自然人，均无相应建筑资质，故属于非法的分包、转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规定，虽然赣东路桥公司没有直接招用第三人，但是作为合法的工程承包人，对违法分包、转包人招用的人员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二、黄福连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原审查明，黄福连是农民工，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规定，对于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农民工，现行法律法规没有禁止其劳动者主体资格，更没有排除其工伤保险待遇。三、第三人黄福连的受伤与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直接相关。根据原审的证据可以认定，黄福连在中午11:30左右前往工程承包人指定的就餐地点，当时“大工”尚在工作，黄福连就餐后仍需继续工作。所以，黄福连是在工间休息时段，在工地到就餐点的固定区域内，因从事工作所必需的正常的生理生活需要受到严重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关于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法定工伤情形。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分宜县政府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黄福连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原审法院认定赣东路桥公司为适格的工伤认定主体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只有达到退休年龄且已经享受退休待遇的人员才不能按照劳动关系处理，本案中，黄福连虽已达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仍可以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具有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二、原审法院认定黄福连本次受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情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分宜县人社局的调查，能够确定黄福连是在事故发生当天上午上完班后乘坐同事的车辆至包工头指定的地点吃饭，且餐费也是由聘请的人员统一承担。按照工地的要求，包括黄福连在内的员工应当在指定地点吃完中饭后及时赶回工地继续工作。黄福连的用餐由包工头统一安排，且中午就餐时间短，应当认定为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的延续；且中午就餐是为了满足生理所需，黄福连在此过程中受伤，应当认定为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黄福连中午就餐系满足日常生理生活需要，从工地去往指定用餐地点的路线区域相对固定，且用餐完毕后需马上投入工作，故黄福连受伤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的情形，依法构成工伤。虽然黄福连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明确了用人单位如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可见黄福连作为进城务工农民，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法转包业务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赣东路桥公司违法转包工程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袁玉云，袁玉云又分包部分工程给钟细生，而黄福连作为钟细生聘用的务工农民，其工伤保险责任依法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工单位即赣东路桥公司承担。因此分宜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分宜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西赣东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江西赣东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爱武 审 判 员 谢卫红 审 判 员 胡少林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占子明 书 记 员 冯都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