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鹏飞，男，196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有德，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雷和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铁良，男，197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北湖区鲁塘镇南溪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许红梅，该院院长。 上诉人钟鹏飞因诉被上诉人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郴州市人社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行初2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钟鹏飞之子钟小慷生前系北湖区鲁塘镇南溪卫生院（以下简称南溪卫生院）的工作人员，负责药房工作，2019年1月均是上白班。2019年1月18日，南溪卫生院工作人员发现钟小慷未来上班，且电话联系不上。经调取监控显示，1月17日19时37分钟小慷从外面回南溪卫生院，后未见出去。2019年1月18日22点20分左右，南溪卫生院院长和钟小慷的父亲、舅舅到医院逐间房子查找，发现南溪卫生院综合楼二楼母婴同室（平时做理疗室用）门被锁住，踹开门进去后发现钟小慷躺在地上，已无生命迹象。同时还发现母婴同室里有两个炒菜的锅里烧了煤炭，还有一个煤炉里也烧了煤炭，当时火已熄灭。事发第二天，南溪卫生院向郴州市北湖区医疗生育工伤保险站申请工伤事故快报。2019年1月25日，南溪卫生院就钟小慷死亡一事向郴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郴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2日受理南溪卫生院的申请，并于当日对南溪卫生院下达《郴州市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要求其补正死亡医学证明、公安部门材料、尸检报告等材料。2019年3月27日，南溪卫生院向郴州市人社局补交尸检报告。2019年5月15日，郴州市人社局作出郴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S028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以下简称28号不予工伤决定），认为钟小慷中毒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郴州市人社局未直接将28号不予工伤决定送达给钟鹏飞，直到2019年7月25日才由南溪卫生院转交给钟鹏飞。钟鹏飞对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不予工伤决定不服，于2019年8月28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不予工伤决定，并责令郴州市人社局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钟鹏飞之子钟小慷在单位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为工伤。 另查明，2019年2月12日，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鲁塘派出所作出《说明》，认为钟小慷系非正常死亡，排除他杀。2019年3月1日，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湘学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钟小慷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排除醉酒和吸食毒品。 一审法院认为，郴州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责，有权对辖区内企业或个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作出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不予工伤决定是否合法。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为工伤。钟小慷在南溪卫生院母婴同室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能否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应从三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是是否在工作时间；二是是否在工作场所或工作岗位；三是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意外伤害或突发疾病死亡。本案中，钟小慷负责药房，其上正常白班。2019年1月17日19时37分钟，钟小慷返回南溪卫生院时已是下班时间，且第二天因钟小慷并未上班。从2019年1月17日19时37分钟钟小慷返回南溪卫生院，到2019年1月18日22点20分左右发现钟小慷死于南溪卫生院母婴同室，均不是在上班工作时间。母婴同室属于南溪卫生院工作场所，但钟小慷负责药房工作，其主要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是药房。钟小慷不负责南溪卫生院的母婴理疗工作，母婴同室不是钟小慷工作岗位，与其工作或履行工作职责无关。为此，钟小慷在母婴同室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因工作原因或履行工作职责受到事故伤害导致死亡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在工伤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在《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时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给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经办机构。本案中，郴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2日受理南溪卫生院的申请，2019年5月15日作出28号不予工伤决定，超过办理期限；郴州市人社局作出上述认定后，未直接送达给钟鹏飞，直到2019年7月25日才由南溪卫生院转交给钟鹏飞，送达超过20日的期限规定。 综上所述，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不予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对当事人权利产生实质影响，可不确认违法，本院在此予以指正。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鹏飞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钟鹏飞负担。” 上诉人钟鹏飞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一、郴州市人社局送达程序严重违法，影响了钟鹏飞的实体权利，剥夺了钟鹏飞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郴州市人社局程序违法行为不影响钟鹏飞的实体权利，应当予以纠正。二、钟小慷死亡时间与发现死亡时间有差异，发现钟小慷死亡的时间并非其真正死亡的时间，钟小慷真正的死亡时间是在其工作时间，郴州市人社局没有证据证明钟小慷不是在工作时间身亡。三、钟小慷所在单位工作与住宿及用餐全部在一栋楼，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很难分清。钟小慷从2019年1月17日19时37分钟返回单位至2019年1月18日22点20分左右被发现死亡一直在单位，郴州市人社局也没有证据证明钟小慷2019年1月18日未上班。四、一审法院认定钟小慷死亡前不是在履行工作职责或者工作岗位是错误的。南溪卫生院母婴同室对面是钟小慷的工作岗位中药房，只要与工作性质具有相关性，都可认为是在单位履职。五、郴州市人社局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28号不予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不予工伤决定，并责令郴州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钟小慷在单位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为工伤；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郴州市人社局负担。 被上诉人郴州市人社局答辩称：一、钟小慷的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如果要认定为工伤，前提条件要进行职业病鉴定。二、钟小慷的死亡地点不属于其工作场所。三、钟小慷的死亡时间不属于其工作时间。四、钟小慷死亡现场人为痕迹明显，公安机关认定为非正常死亡，且排除他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钟鹏飞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南溪卫生院陈述称：一、根据监控显示，钟小慷从进入医院到发现死亡的时间包含有工作时间和非工作时间，具体的死亡时间不清楚。二、钟小慷的工作场所是药房，死亡地点是母婴同室，不是其平时的工作场所。三、2019年1月18日钟小慷没有上班，也没有报备，南溪卫生院没有派遣任何工作任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不予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为工伤。本案中，从“工作时间”这个要素看，郴州市人社局提交的调查笔录、排班表、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材料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钟小慷负责药房，其上正常白班；从2019年1月17日19时37分钟小慷返回南溪卫生院，到2019年1月18日22点20分左右发现钟小慷死于南溪卫生院母婴同室，钟小慷均未在南溪卫生院处实际工作。从“工作场所或工作岗位”这个要素来看,事发地点为母婴同室，虽然其属于南溪卫生院工作场所，但钟小慷负责药房工作，其主要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是药房。从“工作原因”这个要素来看，钟小慷不负责南溪卫生院的母婴理疗工作，母婴同室不是钟小慷工作岗位，与其工作或履行工作职责无关。从钟小慷的死亡原因看，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得出结论为钟小慷系非正常死亡，排除他杀；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为钟小慷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排除醉酒和吸食毒品，故钟小慷不属于因工作原因受到的暴力伤害，亦不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意外伤害或突发疾病死亡，其在母婴同室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前述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28号不予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钟鹏飞提出钟小慷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本案中，郴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2日受理南溪卫生院的申请，2019年5月15日作出28号不予工伤决定，超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60日的办理期限。郴州市人社局作出28号不予工伤决定后，未将决定书直接送达给钟鹏飞，直到2019年7月25日才由南溪卫生院转交给钟鹏飞，超过《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的20日的期限规定。钟鹏飞申请行政复议以及提起诉讼的期限是从收到决定书之日起计算，故上述处理期限、送达程序虽轻微违法，但对钟鹏飞的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应确认郴州市人社局作出28号不予工伤决定违法，但可不予撤销。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违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钟鹏飞上诉称28号不予工伤决定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其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该决定应予撤销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郴州市人社局作出28号不予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轻微违法。一审法院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钟鹏飞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行初20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S028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违法； 三、驳回上诉人钟鹏飞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钟鹏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侯 睿 书 记 员 李凌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 （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 （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 （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