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继伟，男，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国，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星，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茂，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萍，济南历城鸿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邢继伟因与被上诉人李金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继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金茂的该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金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李金茂诉请退还两年半承包费的案件事实，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没有解除，违反证据规则，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土地承包合同已于2018年6月口头协商解除。李金茂一审诉请退还2年半的承包费10832.5元，金额、期间均显示双方合同已于2018年6月解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4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状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当事人无反证推翻，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忽略李金茂诉请退还2年半承包费10832.5元的关键事实，直接认定双方承包合同没有解除，违反证据规则，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邢继伟是涉案土地家庭承包户，邢继伟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李金茂并不改变邢继伟是涉案土地承包人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补偿款不属于邢继伟所有是错误的。1.邢继伟是以家庭为单位取得的涉案土地承包权，涉案土地补偿款是对农场承包户和农户的补偿费。李金茂不是济钢农场的农户和承包户，涉案土地补偿款与李金茂无关，一审判决归李金茂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2.征地是对济钢农场承包户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进行包干补偿，并不是指涉案土地的当年地上物和青苗补偿，其包含对农场承包户承包权的全部综合补偿，本案有一个基本常识，济钢农场耕地上的地上物和青苗价值与4万元相差甚远，并且征地都进行了提前公告，全部济钢农场的耕地上也不存在青苗。3.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4条规定，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本案邢继伟仍然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权，在本案中邢继伟是被征地农民，李金茂并不是被征地农民,其依法也不享有土地补偿款。三、邢继伟与李金茂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如遇国家征用、所属单位收回使用权等事宜，甲方(邢继伟)按实际承包日期同乙方结算，不赔偿乙方损失。一审判决不顾双方明确约定，判决涉案土地补偿款归李金茂所有，属明显错判。1.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明确规定双方应当约定“土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时有关补偿费的归属。”证明该条款的约定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2.《土地承包协议》约定的“不赔偿乙方损失”就是指不赔偿地上物及青苗的损失。作为承包人的李金茂其损失也只能是地上物及青苗损失，也不存在其他损失的可能。该约定条款已经非常清楚的证实双方转包土地时已经预料到涉案土地可能被征用的情形，所以双方做了明确约定。现李金茂不顾双方明确约定提起诉讼，一审判决不顾双方的明确约定错误认定本案事实作出判决，严重侵害了邢继伟的合法权益，违背了我国民法中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四、邢继伟与李金茂也认定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邢继伟获得土地补偿款是基于农业承包户与济钢农场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取得，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没有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邢继伟与李金茂之间仅存在土地承包法律关系，发生纠纷应以合同约定作为判定双方是非的依据。一审判决引用了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条明确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的事实是李金茂在一审中已经自认涉案土地上没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李金茂按法律规定应当举证证明其是地上附着物所有者和青苗的所有者，如果有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事实存在，才有可能证明其地上附着物和青苗所有者的事实，本案实际上是连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事实都不存在。并且即使有附着物和青苗，双方承包协议也明确约定不予赔偿损失，李金茂也无权要求赔偿。本案一审判决还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该条规定的赔偿损失也是根据合同约定举证证明其受到了损失，才有权要求赔偿。本案李金茂没有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受到任何损失。一审判决依据我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作出判决，该条文明确规定是“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本案李金茂不是被征地农民，邢继伟才是被征地农民，一审判决显然认定错误。五、本案应向法庭申明的事实。邢继伟作为一个家庭农村承包户，以户为单位取得了涉案土地家庭承包权，涉案土地是邢继伟全家的生活来源，涉案土地没有被征用前，邢继伟每年还可以自己耕种或转租他人获取一定的生活资金。现在土地被征用了，邢继伟一家就成了失地农民，失去了基本的生活来源，希望二审法院维护失地农民的合法权益。李金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邢继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一审判决因涉案土地征收，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判决邢继伟返还剩余承包期间内承包费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中李金茂要求退回的承包费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李金茂预交的剩余年限的承包费，即2019年3月至2020年12月31日，而不是邢继伟称的两年半，更不是邢继伟称的2018年6月双方口头协议解除了土地承包合同，且根据双方土地承包协议第四条约定，如遇国家征用等按实际承包日期结算。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2.邢继伟称土地承包协议已于2018年6月口头协商解除无事实证据及依据，一审庭审中邢继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口头解除了土地承包协议，李金茂在承包土地上栽种的树木合同截止日期为2020年12月31日，在土地承包协议不到期的情况下，双方不可能解除，邢继伟一方面称已于2018年口头解除合同，一方面又称李金茂要求退回剩余年限承包费是认可解除合同，前后矛盾，其辩称无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第二，涉案土地为李金茂承包，李金茂在土地上栽种树木，涉案土地被征用，征用单位支付了地上物补偿款，一审判决地上物补偿款归李金茂所有是正确的。1.邢继伟不是家庭承包户，邢继伟不是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属于济钢农场，邢继伟系通过济钢农场取得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包括了邢继伟称的济南钢农场一部分土地及李金茂、王光和等九人处取得2.25亩土地，涉案款项是征用单位支付给地上物所有人的，而不是邢继伟称的对农场承包户及农户的补偿。一审中，邢继伟承认其领取了涉案土地地上物补偿款，因此一审判决邢继伟返还李金茂地上物补偿款是正确的。2.征用单位对地上物补偿款实行的是包干制，每亩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款为农村集体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所有者所有，李金茂作为地上附着物的所有人，地上物补偿款理应归李金茂所有，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邢继伟的辩称不能成立。3.邢继伟称与李金茂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如遇国家征用等按实际承包日期结算，不赔偿乙方损失，从而认为地上物补偿款应当归其所有，该认为无事实证据及依据。根据该约定是如遇不可抗力等外力（包括国家征用等），一方不赔偿损失，而不是约定涉案土地因征用所得地上物补偿款归邢继伟所有。因此，邢继伟认为不赔偿损失即表示地上物补偿款应归其所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邢继伟认为地上物补偿款系基于其与济钢农场之间的承包合同取得，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无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如果按邢继伟的逻辑，地上物补偿款就应当归济钢农场而不是邢继伟，邢继伟一方面称李金茂没有地上物，一方面又称即使有也依据双方约定不赔偿损失，系前后矛盾，其行为完全是断章取义，其行为系为了达到侵吞李金茂地上物补偿款的目的。另外，邢继伟称双方系租赁协议无证据证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邢继伟的上诉请求。李金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邢继伟返还地上物补偿款495200元及承包费10832.5元。2.诉讼费用由邢继伟承担。诉讼过程中，李金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承包费为7582.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邢继伟（甲方）与李金茂（乙方）（2.25亩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位于东起①葡萄园以东地边（15×216.3m），西至②养猪场以南路边（390×9m）（10.13亩），③转王家业0.14亩、王爱0.17亩、王宝财0.14亩、王桂松0.47亩、王文华0.43亩、王立武0.57亩、王立国0.21亩，总面积为12.38亩，土地使用权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费为350元/亩，总金额为21665元，一次性交清。合同签订后，经双方协商一致，李金茂向邢继伟实际支付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的承包费21000元。因涉案土地被征收，李金茂与邢继伟就地上物补偿款及承包费返还发生争议，形成本诉。庭审中，邢继伟认可其已领取涉案土地的土地征收补偿款495200元。李金茂主张因土地被征收，其于2019年3月26日自行清除土地，要求邢继伟返还剩余承包期内（2019年3月-2020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21665元÷5年÷12个月×21个月）=7582.75元，并要求邢继伟返还地上物补偿款按照4万元/亩，面积为12.38亩，共计495200元。邢继伟辩称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已于2018年6月协商解除，且土地于2019年3月19日前已腾空，同意返还李金茂承包费10500元，对地上物补偿款不予认可，其认为4万元/亩系土地征收补偿款，并非地上物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李金茂与邢继伟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无效事由，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涉案土地因土地征收，导致《土地承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邢继伟应将剩余承包期内承包费返还李金茂。李金茂自认其于2019年3月26日左右清除土地，故邢继伟应向李金茂返还自2019年4月至2020年12月，共计21个月的承包费。双方合同虽约定承包费共计21665元，但李金茂实际向邢继伟支付承包费为21000元，故邢继伟应向李金茂返还2019年4月至2020年12月的承包费为（21000元÷5年÷12月×21月）=7350元。关于李金茂主张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邢继伟辩称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协议》于2018年6月解除，李金茂认为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协商一致，且邢继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应归李金茂所有。李金茂主张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系按照4万元/亩进行补偿，邢继伟辩称该4万元系土地补偿费补偿标准，并非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补偿标准，结合法律规定，土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并非邢继伟个人所有，故一审法院对邢继伟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且结合济南高新区公布的补偿政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包干标准为4万元/亩，故邢继伟领取的涉案土地的495200元补偿费应为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故一审法院对李金茂主张邢继伟返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9520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邢继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金茂2019年4月至2020年12月承包费7350元；二、邢继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金茂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95200元；三、驳回李金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60元，减半收取计4430元，由李金茂负担30元，邢继伟负担44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土地承包协议》是否于2018年6月解除。邢继伟主张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协议》已于2018年6月解除，补偿款应归其所有，李金茂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邢继伟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已就《土地承包协议》于2018年6月解除达成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承包协议》在2018年6月并未解除并无不当。关于补偿款归属。邢继伟主张李金茂早已将地上附着物清除，该补偿费并非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李金茂主张其作为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归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拆迁之前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为李金茂所有，只是对于清除时间存在争议，结合济南高新区公布的补偿政策，本次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包干标准为4万元/亩，本院认定本次补偿应针对的是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李金茂作为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补偿款应归其所有。一审法院支持李金茂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0元，由邢继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