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辖33号原告：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门楼庄村南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7102925688X。法定代表人：田志强，总经理。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府前街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74009774942。负责人：李浩。被告：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昌营镇天井大街甲2号A1-4室。法定代表人：申海生。原告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发公司）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平谷支行）、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发东瑞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原告裕发公司诉称，原告就平谷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20）京0117执异5号《裁定书》裁定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存在异议，特提出诉讼，以保证原告的合法权益。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被告裕发东瑞公司是否无财产清偿债务尚未有结论，且原告已履行实缴出资义务，亦未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故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的条件均不具备，原告依法无需对被告裕发东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恳请人民法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裕发东瑞公司是否确无财产清偿债务尚未有结论，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条件不具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的规定，债权人请求债务人的开办单位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应以债务人无财产清偿债务，且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为两项前提条件。在本案中，第一项前提条件为被执行人裕发东瑞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但目前裕发东瑞公司未被注销、未清算、未被解散，其是否具有清偿能力尚未有结论，仅因被告农行平谷支行未能提供裕发东瑞公司的财产线索不能臆断裕发东瑞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故裕发东瑞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的前提条件不具备，不应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二、原告不存在对裕发东瑞公司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的情形，且原告未实施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条件不具备。（一）原告在裕发东瑞公司成立时即履行了实缴全部出资的义务，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裕发东瑞公司于2000年4月18日设立，在其章程中载明注册资金为1500万元，注册资金系企业自筹，股东出资情况为：1、法人股东北京市裕发房地产开发集团以货币方式投入450万元人民币（原告于2000年4月6日作出的裕董字2000第010号董事会决议，同意法人股出资450万元，成立裕发东瑞公司），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30％；2、自然人张继东以货币方式投入975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60％；3、王化杰以货币方式投入75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5％。开业登记时，北京嘉仁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4月18日出具了《验资报告》，其中附有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交存入资资金凭证，审验裕发东瑞公司已收到投资者投入的资本1500万元，其中实收资本人民币1500万元。工商管理部门依据上述相关材料对裕发东瑞公司成立也予以了核准，足以证明裕发东瑞公司在设立时注册资金1500万元已经实际到位，即被告裕发东瑞公司投入的注册资本已足额到位。其后裕发东瑞公司在2001年3月19日申请将注册资金从1500万元变更为2980万元时，北京嘉仁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验资报告》，证实裕发东瑞公司具有增资能力，变更的资金来源真实可靠。裕发东瑞公司又分别于2003年2月、2005年4月变更、增加注册资本至人民币6210万元，均由北京方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验资报告》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关于企业法人改变注册资金应当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四十一条关于企业法人实有资金比注册资金数额增加或减少超过20％时，应持资金信用证明或者验资证明，向原登记主管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的规定，可见裕发东瑞公司在申请变更注册资金时的程序及手续符合规定，且登记和变更时的注册资金均已到位。因此，被告农行平谷支行主张原告对裕发东瑞公司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缺乏客观事实依据和充分的证据支持。（二）原告未实施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15000632．50元系裕发东瑞公司返还原告的借款和利息，以及购买东铁营顺二条15号项目的对价，性质完全不同，不应混淆而论。1996年3月9日，北京市城市建设工程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与北京市裕发房地产开发公司第一开发部（以下简称“第一开发部”，后变更为裕发东瑞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合同》，合作开发丰台区东铁营顺二条15号项目。原告于1999年7月取得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于2005年7月取得相应的房屋所有权证。裕发东瑞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资金周转不利，急需流动资金而向原告多次请求附息借款，累计800万元。后城建公司与裕发东瑞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诉至法院，要求裕发东瑞公司和原告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北京市裕发房地产开发集团（以下称“裕发集团”，原名称为北京市裕发房地产开发公司，后变更为裕发公司）系北京市丰台区东铁营顺二条15号院项目立项人。城建公司依据《合作开发合同》及六份补充合同主张权利，则承担义务的主体应为上述合同所约定之义务方。由于第一开发部不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其权利义务依法由其开办单位裕发集团承担。城建公司与裕发东瑞公司签订《补充合同》（五），该合同回顾了城建公司与第一开发部签订《合作开发合同》及四份补充合同的事实，确认了原合同主体第一开发部变更为现在的裕发东瑞公司，约定了城建公司与裕发东瑞公司继续履行《合作开发合同》及四份补充合同的内容，并约定了继续合作开发、进一步履行前述合同内容的详细条款。由于该合同签约主体裕发东瑞公司系独立法人，与原合同主体裕发集团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隶属关系，基于《补充合同》（五）的约定，应认定为合作开发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即合同主体的变更。最终二审法院于2011年6月20日出具（2011）二中民终字0713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裕发东瑞公司独立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与原告无关。前述事实表明，2000年4月18日裕发东瑞公司设立后，原告已经退出其作为立项人的东铁营顺二条15号项目，而裕发东瑞公司成为该项目的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相对的，裕发东瑞公司需向原告支付其转让前述项目权益的对价。如前所述，裕发东瑞公司对原告负有债务。故裕发东瑞公司向原告支付的15000632．50元，实系返还之前的借款和利息，以及支付购买东铁营顺二条15号项目的对价。除此笔款项外，裕发东瑞公司和原告仍有其他经济往来。因此该笔款项仅仅是裕发东瑞公司开展经营活动中正常的资金流向中的一笔，不应与注册资金混淆而论。现既无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确认原告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的审计报告，又无工商管理部门因原告抽逃裕发东瑞公司注册资金出具行政处罚，故不应定性为原告实施了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三）原告与裕发东瑞公司曾与2007年12月12日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以下简称该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截至到签署本协议日止，经核对双方认定甲方对乙方负有未偿还债务总额共计人民币1500万元；第二、截至到签署本协议日止，双方认定原由裕发东瑞负责的北京市裕发房地产开发集团第一开发部（以下简称第一开发部）已经停止了一切经营活动，并且在甲方（裕发东瑞）负责经营期间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已履行、处理完毕。除本协议另有明确约定的条款外，若发生与第一开发部纠纷事宜，由甲方（裕发东瑞）承担该纠纷相应的法律责任”。该协议明确了顺义法院执行局及三中院在审理该案中存在的疑惑，即第一开发部归属裕发东瑞公司还是裕发集团的问题，三中院在（2018）京03民终5394号、（2018）京03民终5395号、（2018）京03民终5407号《民事判决书》第十页上面法院分析认为部分明确，“第一开发部与裕发东瑞公司之间并非同一主体，因此，即使认定第一开发部对裕发公司负有债务，并不能视为东瑞公司负有同一笔债务”，显然该协议明确了第一开发部是裕发东瑞的前身，与裕发东瑞公司为同一主体。因此，截至到2017年12月12日裕发东瑞公司尚欠原告1500万元借款未还，且裕发东瑞公司与原告有项目上合作关系，双方资金走向不能被认定为抽逃注册资金。所以，被告农行平谷支行主张原告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缺乏客观事实依据和充分的证据支持。三、顺义法院和三中院片面理解《公司法》解释三的立法本意，做出错误判决。《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原告认为该条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和对该条法律条款的真实、全面的理解是本案的关键。原告认为本条法律规定规定了抽逃注册资金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认定抽逃注册资金要件有两个，一个是形式要件，包括“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等《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的各种具体情形。另一个是实质要件，即“损害公司权益”。只有抽逃出资的形式要件，但不符合“损害公司权益”的实质要件，不应认定为抽逃出资。原告向工商部门查询了裕发东瑞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裕发东瑞公司2000年4月19日成立，注册资金1500万元，各股东出资都经过验资，工商部门认定各股东出资合法有效，核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1年3月19日裕发东瑞公司经法定程序向工商部门申请了注册资金变更，将注册资金由原来的1500万元增加至2980万元，工商部门合法审核后核发了新的营业执照，通过裕发东瑞提供的《变更前后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对照表》显示，所有者权益达71848745．06元，处于盈利经营状态。2003年5月13日，裕发东瑞公司进行二次增资，将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3200万元，同时裕发公司将所持有的裕发东瑞公司30%的股份转让给了自然人田瑞财。2005年4月17日裕发东瑞公司再次进行增资扩股，注册资本增加到6210万元，股东新增加了自然人张子峰，此次增资，北京方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审计报告》，其中《资产负债表》显示裕发东瑞公司资产共计4．3亿多元。从上述增资、验资及增资、验资过程中裕发东瑞的资产负债情况，完全可以看出裕发东瑞公司完全处于正常的盈利运营状态，且裕发东瑞公司几次增资都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从几次增资备案的《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2000年转出到裕发公司的1500万元资金，并未对裕发东瑞公司及所有股东的权益造成任何损害。按照《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明确规定：要有抽逃注册资金的下述行为（形式要件），并有损害公司权益的后果（实质要件），才构成抽逃注册资金，而不是片面的理解为有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就构成抽逃注册资金。本案一审二审法院显然是没有对上述法条进行全面理解，仅依据注册资金账户资金转入小股东账户，且不顾及超出小股东出资额三倍资金转入小股东账户的事实，就片面的理解法律规定，做出认定抽逃资金的判决是不尊重事实和违背《公司法》解释三立法本意的。综上所述，目前裕发东瑞公司是否无财产清偿债务尚未有结论，且原告已履行实缴出资义务，亦未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被告农行平谷支行亦无事实依据和充分的证据证明前述两个条件均已具备，故被告农行平谷支行请求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恳请人民法院驳回被告农行平谷支行的申请。原告诉讼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撤销（2020）京0117执异5号裁定书；2、判决确认原告收到被告裕发东瑞公司1500万元资金为正常业务往来资金；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二被告分担。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因本案原告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志强曾在该院担任书记员，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依法不适宜行使管辖权，故将此案报请本院指定管辖。本院认为，因本案原告裕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志强原系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书记员（工作期间自1998年9月至2000年11月1日），符合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由于特殊原因，不能行使或者不方便行使管辖权的情形。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因该特殊原因，不宜审理本案，故其申请指定管辖的理由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本案由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接到本裁定后七日内将上述案件诉讼材料移送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本裁定一经作出即生效。审 判 长 张亚东审 判 员 马志星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 慧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