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6民终30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五路520号名仕嘉园。法定代表人：徐恩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印华，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通，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任县光华街8号（河头村北）。法定代表人：崔朝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玉海，河北张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香，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存在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作出的《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梁才分公司“8.31”伤亡事故技术原因分析报告》（以下简称“‘8.31’事故分析报告”）以及《微谱技术报告（常规分析）》等证据。“8.31”事故分析报告明确载明：“事故的直接原因为，DEIPA-85原料中含有三乙醇胺、二乙醇胺、一乙醇胺、四羟乙基乙二胺、环氧乙烷、水；在高温暴晒、振动的条件下，环氧乙烷可能与一乙醇胺、二乙醇胺发生放热化学反应，或环氧乙烷受热急剧膨胀，均可导致原料铁桶的压力急剧升高，超压爆炸。事故的间接原因为，该原料达不到《工业用三乙醇胺》HG/T3268-2002行业标准，为不合格产品”；《微谱技术报告（常规分析）》认定被上诉人销售的DEIPA-85原料中含有环氧乙烷，且含量远远超出标准（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三乙醇胺中不应含有环氧乙烷）。综合以上两份证据，可以确定涉案爆炸事故是原料中本不该有的或者说含量远远超标的环氧乙烷所致。无论环氧乙烷与原料中其他成分发生反应还是环氧乙烷受热急剧膨胀，其存在是导致爆炸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产品是不合格产品也不应发生爆炸的严重后果。对此，被上诉人仅提交了事故发生后其他批次同类产品DEIPA-85原料《微谱技术报告》等证据，企图证实其之前生产的DEIPA-85原料是合格产品，这显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如此危险的已经能达到危及人身安全的重大缺陷的产品，一审法院却不认定其存在缺陷，更不认定该缺陷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这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中两位受害人宣某、孙某，经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调查，认定宣某户籍地为滨城区，孙某户籍地为滨城区，在一审中原告提交的二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均有记载。其二人均为城镇户口，据此可以依照城镇标准来计算赔偿数额，但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对此主张提交的证据不足，这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销售的DEIPA-85原料存在《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产品缺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就法律规定的生产者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足，而且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被上诉人出售的涉案产品没尽到产品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等告知义务，被上诉人仅口头抗辩对涉案产品做出了相应的产品说明和注意事项等告知义务，但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明显属举证不能。一审法院竟以“原告（上诉人）作为一个专业生产厂家，工作人员应具备相关安全生产知识，对原告（上诉人）主张因被告没有尽到告知义务而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民事案件“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基本原则，错误分配了双方的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的另一个理由是“公安部门也解除了被告（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取保候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众所周知，构成刑事犯罪的证明标准和民事案件侵权或违约的证明标准显然是不一致的，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处工作人员不构成刑事犯罪并不能够代表被上诉人不构成民事侵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证据证明标准。补充意见如下：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涉案三乙醇胺爆炸《“8.31”事故分析报告》是真实合法的，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三乙醇胺在正常使用过程中爆炸后，滨州市滨城区公安分局依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为了查明案情，需要解决案件中某些专门性问题的时候，应当指派、聘请有专门知识的人进行鉴定。”之规定，聘请专家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鉴定有法律依据，程序合法，报告结果符合客观事实，真实可信，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证据中，公安机关引用刑诉法法条具体条款系因刑诉法修正导致的笔误，无论新老刑诉法均有上述“为了查明案情，需要解决案件中某些专门性问题的时候，应当指派、聘请有专门知识的人进行鉴定。”的法律规定，仅是具体条款数有别。2、根据《工业用三乙醇胺HG/T-3268-2002行业标准》，工业用三乙醇胺的成分为三乙醇胺、二乙醇胺、一乙醇胺和水，而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工业用三乙醇胺中含有三乙醇胺、二乙醇胺、一乙醇胺、四羟乙基乙二胺、环氧乙烷和水，不符合该行业标准，明显为存在缺陷的不合格产品。3、三乙醇胺的化学性质非常稳定，且不会发生爆炸。根据《危险化学品目录》载明的数据，三乙醇胺的闪点为185℃、沸点为335℃，化学性质非常稳定；而环氧乙烷的闪点为-17.8℃、沸点为10.4℃，三乙醇胺的化学性质比环氧乙烷要稳定得多；环氧乙烷的危险特性为：其蒸气能与空气形成范围广阔的爆炸性混合物。遇热源和明火有燃烧爆炸的危险。若遇高热可发生剧烈分解，引起容器破裂或爆炸事故。接触碱金属、氢氧化物或高活性催化剂如铁、锡和铝的无水氯化物及铁和铝的氧化物可大量放热，并可能引起爆炸……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三乙醇胺的包装就是一个铁桶，而按照行业标准只能用钢桶，而不能用铁桶。本案中发生爆炸的原料容器为铁桶，更加大了原料中环氧乙烷与铁发生反应后爆炸的危险性。而三乙醇胺危险特性为：遇明火、高热可燃，并不会发生爆炸。4、若被上诉人认为是因受害人在搬运原料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爆炸事故发生，则被上诉人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以下举证义务：一是受害人在搬运过程中确实存在操作不当行为，且是该不当行为原因导致爆炸；二是符合行业标准的三乙醇胺这种化学品本身存在具备某种条件时可能发生爆炸的危险性以及涉案三乙醇胺爆炸不是因为该产品含有的环氧乙烷导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第一，上诉人不是正常使用涉案的三乙醇胺，公安机关聘请的相关人员出具的意见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证据条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三乙醇胺是由环氧乙烷和氨气发生化学反应产生，三乙醇胺产品中存在环氧乙烷属于正常情况，我方也对我们提供的三乙醇胺产品在同一家鉴定机构进行了微谱技术分析，其结果是环氧乙烷含量为百万分之一，与上诉人提交的微谱技术报告环氧乙烷含量不同，而上诉人提交的微谱技术报告所取样品不是爆炸那一桶产品，而是从没有爆炸尚在上诉方其他产品中取样的，依据该微谱报告不能认定我方提供给上诉方的三乙醇胺产品引起本次事故的发生。即便存在较高的环氧乙烷含量，首先不违反行业技术标准，因为三乙醇胺行业技术标准当中对环氧乙烷的含量没有要求，即便还有这样的含量也并不足以引起本案的事故。第三，根据化工行业标准三乙醇胺的储存应当是在阴凉、干燥和通风的库房中，而上诉方在7月份正值暑期，室外气温高达32度，将涉案的产品直接放在阳光下暴晒，足以使得桶内气压升高，加之操作人员搬运产品发生了从高处摔落的情况，这才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最直接根本的原因，因此该责任应当由上诉方承担。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损失24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之间有三乙醇胺买卖业务关系。2017年8月29日，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从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处购买三乙醇胺5吨，价款47500元。2017年8月31日9时左右，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职工孙某、宣某搬运装有三乙醇胺的原料铁桶至半地下式敞口混配槽处，在操作过程中，该桶突然发生爆炸，导致孙某、宣某当场死亡。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对该事故展开调查，委托对事故技术原因进行鉴定，其中：一是2017年11月18日作出的《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梁才分公司“8.31”伤亡事故技术原因分析报告》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为，DEIPA-85原料中含有三乙醇胺、二乙醇胺、一乙醇胺、四羟乙基乙二胺、环氧乙烷、水；在高温曝晒、振动的条件下，环氧乙烷可能与一乙醇胺、二乙醇胺发生放热化学反应，或环氧乙烷受热急剧膨胀，均可导致原料铁桶的压力急剧升高，超压爆炸。事故的间接原因为，该原料达不到《工业用三乙醇胺》HG/T3268-2002行业标准，为不合格产品；梁才分公司未取得安全、环保、消防等相关手续，管理人员及操作人员不具备安全生产相关资格，属于非法生产”；二是2017年10月25日作出的《微谱技术报告（常规分析）》。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于2017年12月29日对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单位工作人员都新华、于2018年1月14日对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单位工作人员马子良采取取保候审，后分别于2018年12月28日、2019年1月14日予以解除。2017年9月2日，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共计赔偿2400000元，其中：赔偿孙某家属850000元，发放困难补助费350000元；赔偿宣某家属900000元，发放困难补助费300000元。庭审中，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主张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生产方，对产品使用不当可能出现的危险，没有进行明确的警示和说明，应当承担责任。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主张其交付的三乙醇胺包装桶上明确标明三乙醇胺的注意事项以及相应的技术标准，通过扫码也可以查阅相关的规定要求；同时，双方存在长达十余年的业务关系，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对该产品的使用方式应当是明了的，其严重地违反贮存及搬运的规则，才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最根本和主要的原因。但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交产品标明安全使用注意事项的证据。针对赔偿数额，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主张：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012元，人均消费支出为21495元；孙某死亡赔偿金34012元乘以20年为6802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495元乘以19年为408405元，丧葬费286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217280元；宣某的死亡赔偿金34012元乘以20年为6802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495元乘以20年为429900元，丧葬费286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238775元；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只请求判令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赔偿2400000元。针对此，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除提交的尸检报告中载有死者的身份号码、住址外，未提交其它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提交了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委托作出的《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梁才分公司“8.31”伤亡事故技术原因分析报告》、《微谱技术报告（常规分析）》，其内载内容仅能证明三乙醇胺的成分、化学性质、认定为不合格产品，但没有界定不合格的缺陷之处及与发生爆炸的关系，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没有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有缺陷且该缺陷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公安部门也解除了被告单位工作人员的取保候审，故凭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系被告产品缺陷导致爆炸事故，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应负责任。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主张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没尽到告知义务，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此举证不足，但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生产厂家，工作人员应具备相关安全生产知识，对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因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没尽到告知义务而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且，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对依法应支付的赔偿数额也无证据提交，无法确定可追偿数额。故，对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请求判令邢台蓝天精细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损失2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案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工业用三乙醇胺行业标准（HG/T-3268-2002）中，仅对三乙醇胺、二乙醇胺、一乙醇胺、水的含量标准作出了规定，并未对三乙醇胺是否应当含有环氧乙烷以及环氧乙烷的含量作出说明。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虽认为涉案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但未明确记载何处不符合质量标准，亦未记载该“不符合质量标准”是否构成对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故根据该行业标准和公安机关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得出涉案产品为缺陷产品的结论。2.关于产品的存储贮藏方式，工业用三乙醇胺行业标准（HG/T-3268-2002）第6.2条规定：“工业用三乙醇胺采用钢桶或内有防护层的钢桶包装，每桶净含量（220±0.5）kg，或采用槽车包装，也可根据用户要求包装，包装容器应清洁、干燥。”因此，在保证包装容器清洁干燥的前提下，工业用三乙醇胺的包装方式可以是多样的，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以铁桶包装不符合行业标准缺乏依据。该标准第6.4条规定：“工业用三乙醇胺应贮存在清洁、阴凉、干燥和通风的库房中。”而上诉人自认将涉案产品露天搭防晒网贮存，本身违反了这一标准。3.根据《滨州市哈工科技有限公司梁才分公司“8.31”伤亡事故技术原因分析报告》记载，上诉人梁才分公司未取得安全、环保、消防等相关手续，管理人员及操作人员不具备安全生产相关资格，属于非法生产。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出售的产品为缺陷产品，反而能够确认上诉人自身存在无资质生产、违反行业标准贮存涉案产品的过错行为，故涉案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以及缺陷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均无法认定，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证据规则。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滨州市哈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峰审判员  吴金魁审判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王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