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茶陵县东山加油站，住所地茶陵县腰潞镇东山村。法定代表人：陈佳威，合伙事务执行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平，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远志，男，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军，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萍乡市美孚伦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经济开发区周江管理处。法定代表人：王树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婧，女，199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系公司财务。上诉人茶陵县东山加油站（以下简称东山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刘远志、原审第三人萍乡市美孚伦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孚伦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0224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并询问了上诉人东山加油站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平、李毅、被上诉人刘远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军、原审第三人美孚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婧。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山加油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0224民初74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存在故意，给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赔偿损失诉讼请求未作充分审理、判决；三、一审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未行使释明权。被上诉人刘远志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合同解除权，其合同解除通知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二、被上诉人刘远志对东山加油站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不属于排除妨害纠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美孚伦公司陈述：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东山加油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2、判令被告赔偿损失10.4万元（自2019年4月13日起按每日400元标准计算至2019年5月8日共26天），此后的损失计算至被告实际停止侵权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4月9日原告东山加油站法定代表人陈佳威与被告刘远志签订了东山加油站承包经营协议书，该协议就双方在承包过程中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双方就合同转包、转租、合同的解除、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协议的第七条、第9项约定，被告刘远志在承包期间必须保证租赁的站房、设备完好，按照设备管理的有关规定，对设备进行定期维护保养，未经原告东山加油站书面的同意不得转租、转包他人经营。协议的第八条第3项双方约定：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使本协议无法完全履行或者无法履行的时候，经双方协商，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协议的第九条第一项双方约定：除不可抗力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外，任何一方不得解除本协议。否则，违约方除赔偿对方的直接损失外，还应当按未履行部分的年租金的50%的标准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承包的期限为10年。合同订立以后，双方如约按协议履行义务。2、2015年5月11日，被告刘远志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签订了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该合同就合作期间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第一合作期限为10年，从2015年5月11日起至2025年5月10日止，收益权分配为被告刘远志，第三人美孚伦公司各持50%的股份，协议就双方合作期间的利润分配及合作期间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该事实有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予以证实，该事实原告东山加油站认为该行为是被告刘远志的单方行为，与原告无关。经查明的事实，被告刘远志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以后从合同签订起至2016年3月一直在合作经营。3、2016年9月3日被告刘远志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在合作经营的基础上又签订了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双方在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就承包的用途及期限，承包费用及支付方式、水、电费用及房地产税、办证费用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加油站的改造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订立以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对东山加油站进行了经营，时至2019年1月份原告东山加油站发现被告刘远志将加油站转包给他人后，于2019年元月2日向被告刘远志下达了通知，要求于2019年元月31日前将加油站收回。后原告东山加油站于2019年1月8日向被告刘远志下达了解除合同通知。2019年1月17日第三人美孚伦公司在收到原告东山加油站解除合同通知后于2019年1月17日向被告刘远志下达了解除合同通知，2019年1月17日被告刘远志就原告东山加油站下达的解除合同通知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陈佳威进行了回复，被告刘远志并于2019年1月18日就美孚伦公司解除合同通知进行了回复。4、2019年1月23日，原告东山加油站在收到被告刘远志的回复以后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签订了加油站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承包经营期限，承包费用及支付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加油站设施的修缮、改造等相关事宜，被告刘远志认为原告东山加油站无权单方解除合同，于2019年4月1日用一块水泥块放置在加油站加油机构旁，原告东山加油站认为被告刘远志的行为妨害了加油站的正常经营，随之原告东山加油站于2019年4月13日向茶陵县公安局腰陂中心派出所报案，腰陂中心派出所未作相应处理，随后原告东山加油站诉于法院，请求判令其所诉。5、原、被告于2015年4月9日签订了东山加油站承包协议书以后，于2015年5月11日被告刘远志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签订了加油站合作经营合同，双方按照合作经营合同经营，直至2016年9月3日被告刘远志又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签订了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虽说合同形式改变了，但双方的经营方式没有发生改变。且在此期间原告东山加油站亦未提出任何异议。被告刘远志在庭审中同时提出，其在2015年5月11日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后，于2016年9月3日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的名称已改变了，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履行的方式仍然是合作经营。再者被告刘远志与第三人美孚伦公司在合作履行中没有影响合同目的真正实施。6、被告刘远志在诉讼过程中向法院提出反诉。因被告刘远志未交纳反诉费，且对其提出反诉的诉讼请求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如被告刘远志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可另行举张权利。在本诉中法院对被告刘远志的反诉不予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东山加油站在诉请于该院时是以排除妨害纠纷向该院提起诉讼的，而本案的发生是双方因租赁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关系。故原告东山加油站应当以合同关系诉诸于法院，而不能以排除妨害纠纷来起诉。其次，有关原告东山加油站要求判令被告刘远志赔偿损失10.4万元的诉求（自2019年4月13日起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5月8日共26天），没有依据。因此，对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该院应不予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本案系因合同纠纷引发的矛盾，原告东山加油站诉请于法院时是以排除妨害纠纷。而经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纠纷基于原、被告双方因租赁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关系，而被告刘远志认为原告无权处分合同关系并用石块堵路的方法加深了双方的矛盾，不利于双方处理因合同产生的纠纷。同时也说明该案的原告在起诉时以排除妨害纠纷的理由来起诉实为不当，理应以合同纠纷来起诉。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茶陵县东山加油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2380元，由原告茶陵县东山加油站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东山加油站提交了视频资料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刘远志的妨害经营行为；原审第三人美孚伦公司提交了租金和损失明细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刘远志的妨害经营行为对其造成了经济损失。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予以认定，原审第三人提交的租金和损失明细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东山加油站系普通合伙企业，主要经营范围为成品油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合同纠纷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现分述如下：关于第一个焦点：1、涉案合同《茶陵县东山加油站承包经营协议书》的性质。判断合同的法律性质，应以合同的名称结合合同实际内容和合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来确定，而不应以文本文字的表达来确定。该协议书不属于租赁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在租赁合同中，出租人只需要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对承租人如何利用租赁物不具有明确的指示性，只需依据租赁物的性质来概括承租人的利用方式。本案中，上诉人东山加油站与被上诉人刘远志签订了《茶陵县东山加油站承包经营协议书》，在合同文本中，双方对合同相对方以出租人和承租人列明，并在合同正文使用了租赁的文字内容。上诉人东山加油站的经营范围为成品油销售，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为“充分发挥坐落在茶陵县腰陂镇东山村第五组茶陵县东山加油站（营业执照号：430224000010331）的经济效益”，因此，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由上诉人东山加油站将东山加油站的成品油销售经营业务承包给被上诉人刘远志进行经营。从合同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来看，被上诉人刘远志只能以“茶陵县东山加油站”的名义经营成品油销售业务，上诉人对经营性质、经营内容、经营方式做了明确的指示和限定，故本案系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而非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以租赁合同纠纷确定本案协议的法律性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确定。上诉人东山加油站在一、二审中坚持要求法院以排除妨害纠纷基础法律关系处理本案，并坚持其与被上诉人刘远志的承包经营协议已经解除。本院认为，上诉人东山加油站作为“茶陵县东山加油站”不动产物权的所有人，具备提起排除妨害之诉的身份地位，但是，本案中，上诉人东山加油站与被上诉人刘远志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该协议虽然系为承包经营而订立，但东山加油站同时须让渡“茶陵县东山加油站”不动产物权的占有、使用、收益之部分权利，该让渡的权利为被上诉人刘远志所有。因此，本案中法院支持上诉人排除妨害纠纷诉讼请求的前提是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物权冲突，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已经解除，或者上诉人现已系“茶陵县东山加油站”的合法实际经营者。关于双方合同是否解除，双方在承包经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双方仅在存在不可抗力、国家政策变化的情况下才可以提出变更或解除合同，且仅在不可抗力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时合同任一方才享有解除权，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后，被上诉人并未同意解除合同，并以自己的行为方式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故本案中双方合同并未协商解除。同时，合同通知解除具备严格的条件，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而是否具备法定或者约定的解除权，仍须通过诉讼来解决，而不能强行自行解除，以保障合同的稳定性和合同各方的权益。现上诉人认为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不提起合同之诉，而坚持以排除妨害纠纷之诉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在合同未解除的前提下，将“茶陵县东山加油站”承包给第三人，上诉人亦不是“茶陵县东山加油站”的合法实际经营者，因此，其也不具备该条件要求被上诉人排除妨害。综上，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排除妨害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但其诉讼请求因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且一审法院在两次庭审中都向上诉人提示，本案存在合同关系的冲突，双方应首先解决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行使释明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东山加油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不正确，但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茶陵县东山加油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蕾审 判 员  彭建爱审 判 员  罗湘武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 政书 记 员  余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