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涛峰，男，1979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宝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延龙，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一龙，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正刚，男，1964年1月2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河南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涛峰因与被上诉人程正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9）豫0421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涛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延龙、窦一龙，被上诉人程正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涛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程正刚支付李峰涛下余挖运费用43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程正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无效是错误的。2017年9月25日，荣华石子加工厂实际控制人程正刚与李涛峰签订《砂砾石挖运合同》，约定由李涛峰在北汝河宝丰段第八开采区为李涛峰挖运砂砾石。程正刚向李涛峰出示了相关证件及营业执照，明确显示宝丰县石桥镇荣华石子加工场的经营范围为石子开采、加工销售。双方按照约定履行合同至2018年5月31日，并未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更与鲁山县的偷挖砂石案无任何牵连。案涉采砂区域办理有采砂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李涛峰于2018年5月20日出具的收条显示的30000元包括在李涛峰于2019年9月9日出具的收条显示的510000元内。李涛峰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9日的对账单是经一审法院调解庭主持，与程正刚对账后形成的。程正刚对李涛峰在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各月挖运的砂砾石吨数予以认可并签字，双方也对程正刚已支付给李涛峰的金钱数额予以确认，当时因程正刚称之前的收条有几张未带，出于诚信，李涛峰均对之予以认可，并综合结算后出具一张收条，证明其总共收到程正刚510000元挖砂费用的事实。三、双方签订的《砂砾石挖运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应保证乙方每台挖机月收入在非汛期不低于12万元，低于12万元的按12万元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李涛峰每个月均提供了相应的劳务，不存在未挖运砂砾石的情形。该时段为8个月，每个月应付12万元，共计96万元。扣除已支付的51万元及李涛峰认可的程正刚代付的司机工资1.3万元，下余43.7万元，李涛峰做出让步后主张43万元，是有事实依据的，应予支持。程正刚辩称，一、程正刚与李涛峰签订的《砂砾石挖运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在案涉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致使停止挖砂的原因有两方面，一是因李涛峰原因未施工，也就是说机器可以正常使用，但是没有进行挖砂；二是因宝丰县多个行政机关责令停止挖砂。案涉合同明确约定“附：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政府强制性要求停工或不可抗拒原因无法生产除外”。程正刚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宝丰县多个政府部门责令停工，该情况属于免责条款，故不应按照每月12万元支付费用。实际挖砂的工作量已经双方结算，程正刚向李涛峰支付的费用已超过李涛峰实际挖砂应得的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涛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程正刚支付李涛峰砂砾石挖运费43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30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5日，程正刚作为甲方，李涛峰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砾石挖运合同》，合同约定：“程正刚将北汝河宝丰段第八开采区砂砾石挖运承包给李涛峰，一、施工地点：北汝河宝丰段第八开采区；二、合同日期：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止；三、车辆型号：365挖机；四、结账方式：每吨贰元捌角，每月15日为结账日（一次性结清），结算依据以过磅票据为准（过磅票据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后八轮运费每车为40元，以乙方合计车数为准。由甲方代付后八轮运费后，甲方在乙方工程款中扣除；五、甲方的责任与义务：（1）甲方应协调好当地政府的关系，确保乙方在挖运过程中不受阻扰，顺利施工作业。如因甲方原因给乙方带来损失由甲方负全责（例如政府部门强行拖运挖机、拆卸挖机配件等原因）；（2）甲方应保证乙方每台挖机月收入在非汛期不低于12万元，低于12万元的按12万元支付。（备注：汛期为4个月详细事项如下：非汛期乙方每月平均收入达到一十二万元，即汛期按合同第四条款执行。未达到甲乙双方协商另定）；（3）……。附：在本合同生效期内，如政府强制性要求停工，或不可抗拒原因无法生产除外”。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李涛峰共挖运砂砾石316038吨，共计884900元，装车费25830元，扣除程正刚已经代李涛峰支付的运费360882元，程正刚应向李涛峰支付549830元。2018年5月5日领款收据显示：“今收到石子厂挖机师傅工资13000元（人民币壹万叁仟圆整），收款人张义龙”，张义龙系李涛峰雇佣司机。2018年5月20日收条显示：“今收到现金计30000元整（计叁万元整），李涛”，李涛即李涛峰。2019年9月9日收条显示：“2017年10月-2018年6月总收到挖机装车费510000元（伍拾壹万元整），收款人李涛峰”。程正刚采挖砂砾石并未取得相关部门的采砂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土、石、沙均属于矿产资源，为保护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国家实行采矿许可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在本案中，程正刚在未取得河道主管机关批准的情况下，与李涛峰签订的《砂砾石挖运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利益，应属无效合同。李涛峰依据该合同第五条第2项“甲方应保证乙方每台挖机月收入在非汛期不低于12万元，低于12万元的按12万元支付”的合同条款，要求程正刚按照每月12万元支付挖运费亦属于无效条款。故李涛峰主张要求程正刚支付砂砾石挖运费43000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李涛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涛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0元，减半收取3875元，由李涛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涛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该证据为李涛峰从宝丰县河道管理所调取的由平顶山市水利局向宝丰县石桥镇荣华石子加工场颁发的《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李涛峰拟通过该证据证明，案涉采砂区域办理有采砂许可证，采砂许可证的有效期是2017年4月26日至2018年4月25日，李涛峰采砂的时间段在采砂许可证的有效期内，其采砂是合法的，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也是有效的。针对李涛峰提交的证据，程正刚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采砂许可证并未下发给程正刚，且该采砂许可证上有明显的涂改行为，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合同有效的依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李涛峰提交的《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是从宝丰县河道管理所调取的（加盖有宝丰县河道管理所印章及骑缝章），系平顶山市水利局向宝丰县石桥镇荣华石子加工场颁发，而程正刚是宝丰县石桥镇荣华石子加工场的投资人，且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约定的开采区域为“北汝河宝丰段第八开采区”，与《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批准采砂区域为“北汝河宝丰县东大庄段（第八标段）”为同一区域，并且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约定的合同日期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与《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载明的有效期2017年4月26日—2018年4月25日在时间段上亦有重合，故对该《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为：一、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程正刚应否向李涛峰支付下余挖砂费用，如应支付，支付数额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评议如下：一、关于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河道采砂许可制度实施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采砂，影响河势稳定或者危及堤防安全的，有关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划定禁采区和规定禁采期，并予以公告。”由此可见，取得采砂许可证并按照许可证许可的范围进行的采砂行为是国家允许的。本案中，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约定的开采区域为“北汝河宝丰段第八开采区”，《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批准的位置为“北汝河宝丰县东大庄段（第八标段）”，二者为同一区域；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约定的合同日期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的有效期是2017年4月26日—2018年4月25日，二者在时间段上存在交叉重合部分，同时，《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又注明“批准采砂总量为12万立方/年”，“累计采砂总量达到许可总量后，本采砂许可证自行失效”。依据以上证据，应予认定，在《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载明的有效期内，且采砂量在12万立方米范围内时，采砂行为方为合法，《砂砾石挖运合同》方为有效。以上两个条件均为《砂砾石挖运合同》有效的必要条件。因程正刚和李涛峰的采砂量系以“吨”计量，而案涉《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以“立方”计量，依据《工程地质手册》显示，河砂密度为1.4吨/立方米—1.6吨/立方米，本院依照河砂密度为1.6吨/立方米，计算出《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许可的最大采砂总量12万立方米的河砂的最大重量应为192000吨。综上，本院依法认定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所约定的合同日期与《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所载明的有效期交叉重合的时间段内（即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25日），且最大挖砂重量原则上不超过192000吨的情况下，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有效，超期、超限挖砂部分无效。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自始无效确有不当，李涛峰该方面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程正刚应否向李涛峰支付下余挖砂费用，如应支付，支付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程正刚应否向李涛峰支付下余挖砂费用的关键在于计算挖砂费用应采用何种计算方法。李涛峰上诉主张，应采用《砂砾石挖运合同》中关于“甲方应保证乙方每台挖机月收入在非汛期不低于12万元，低于12万元的按12万元支付”的约定计算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共8个月的总挖砂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挖砂费用的计算应根据《砂砾石挖运合同》的效力分段计算。（一）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该时段在《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载明的有效期内，且该期间的采砂量为192647吨，基本与《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许可的最大挖砂量相符，故该区间挖砂费用计算应按《砂砾石挖运合同》有效计算。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按照该合同第四条关于“结账方式：每吨贰元捌角，每月15日为结账日（一次性结清），结算依据以过磅票据为准（过磅票据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后八轮运费每车为40元，以乙方合计车数为准。由甲方代付后八轮运费后，甲方在乙方工程款中扣除”，以及合同第五条关于“甲方应保证乙方每台挖机月收入在非汛期不低于12万元，低于12万元的按12万元支付（备注：汛期为4个月详细事项如下：非汛期乙方每月平均收入达到一十二万元，即汛期按合同第四条款执行。未达到甲乙双方协商另定）”的约定计费；并且，程正刚未能提交在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政府相关部门要求停工停产的充分有效证据，《砂砾石挖运合同》所附“在本合同生效期内，如政府强制性要求停工，或不可抗拒原因无法生产除外”的条件并未成就。依据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第四条约定的结账方式及第五条约定的保底条款可计算出，如果月采砂量达到72289吨（二审中，李涛峰认可后八轮卡车运费为每车41元，则：X×2.8元－X÷316038吨×8802车×41元＝120000元，X＝72289吨），李涛峰的月收入方可达到12万元，可推知，如果月采砂量低于72289吨，则按照12万元支付；如果月采砂量高于72289吨，则按照第四条的结账方式据实支付。从双方认可的结算单可以看出，2017年10月的采砂吨数为36462.3吨，低于72289吨，程正刚应支付李涛峰120000元；2017年11月的采砂吨数为86917.45吨，高于72289吨，程正刚应支付李涛峰144118元（86917.45吨×2.8元－86917.45吨÷316038吨×8802车×41元）；2017年12月的采砂吨数为69268.03吨，低于72289吨，程正刚应支付李涛峰120000元；综上，程正刚应支付李涛峰2017年10月、11月、12月三个月的挖砂费用为384118元。（二）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因在此之前最大挖砂量已超过《河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载明的上限，故该区间挖砂费用的计算应按合同无效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在程正刚接受了李涛峰提供的劳动成果且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应将李涛峰的劳动价值予以返还。虽案涉《砂砾石挖运合同》无效，但李涛峰的劳动价值可参照该合同中第四条约定的结账方式据实计算。双方的结算单显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共采砂123391吨，每吨2.8元，共计345495元；就现有证据来看，因未明确显示该123391吨砂的拉运车数，本院依据采砂总吨数及总车数计算而知，该123391吨砂应拉运3436车（123391吨÷316038吨×8802车），卡车运费应为140876元（3436车×41元），应予扣除；另，双方的结算单显示，程正刚认可应向李涛峰支付装车费用25830元（369车×70元）。故，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程正刚应向李涛峰支付的采砂劳务费为230449元（345495元－140876元＋25830元）。至于李涛峰所称其于2018年5月20日出具的收条显示的3万元已包含在2019年9月9日向程正刚出具的收条显示的510000元内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李涛峰作为一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与程正涛进行对账时，其应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将相应收条收回，其称未收回该3万元收条就将该3万元账目计入总账，不符常理。故对李涛峰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该3万元应认定为程正涛在上述510000元以外支付的挖运费。另外，李涛峰认可程正刚代付挖机司机工资13000元，该13000元亦应予以冲抵。综上，程正刚共应支付李涛峰挖运费用614567元（384118元＋230449元），其已支付553000元（510000元＋30000元＋13000元），下余61567元，应认定为程正刚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挖运费。李涛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涛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9）豫0421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二、程正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涛峰61567元；三、驳回李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减半收取3875元，由李涛峰负担3320元，程正刚负担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李涛峰负担6640元，程正刚负担11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晓宏审判员  樊为民审判员  李 洁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段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