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琼96行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萍，女，1982年2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万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万宁市万城镇城北新区望海大道北侧。 负责人麦业飞，万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雪萍，万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法规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叶经荣，万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万宁市万城镇环市三路满足堂后面。 法定代表人黄庆文，总经理。 上诉人郑玉萍因诉被上诉人万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万宁市场监管局）及原审第三人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工商行政管理一案，不服万宁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万宁市法院）（2019）琼9006行初27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11月12日通过一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原万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万宁市工商局，机构改革后该局已整合为万宁市场监管局）根据万宁申通快递公司的申请，于2018年3月27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作出准予将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原登记的股东郑传坤出资30万元占60%股权和股东郑玉萍出资20万元占40%股权变更登记为股东郑传坤出资35万元占70%股权和股东郭丽娜出资15万元占30%股权以及将公司监事由郑玉萍变更登记为郭丽娜。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18日，原告郑玉萍与其弟郑传坤共同出资注册登记成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其中郑玉萍出资20万元占40%股权，任公司监事，郑传坤出资30万元占60%股权，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3月21日，第三人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信文向万宁市工商局提交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原登记事项“法定代表人郑传坤出资30万元占公司60%股权和郑玉萍出资20万元占公司40%股权”，变更为“郑传坤出资35万元占公司70%股权和郭丽娜出资15万元占公司30%股权，监事由郑玉萍变更为郭丽娜”，并提交以下材料：《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有法定代表人郑传坤签字，公司加盖公章）、监事信息、股东出资情况、《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有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传坤和新股东郭丽娜的签字，公司加盖公章）、《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有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传坤和股东郑玉萍的签字，公司加盖公章）、《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二次股东会决议》（有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传坤和新股东郭丽娜的签字，公司加盖公章）、《任免书》（有法定代表人郑传坤签字，公司加盖公章）、《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有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传坤签字，公司加盖公章）、《股权转让协议书》和《承诺书》（有新旧股东郑传坤、郑玉萍、郭丽娜签字，公司加盖公章）、新旧股东身份证等材料。万宁市工商局受理变更登记申请后，经审查认为万宁申通快递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要求，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准予万宁申通快递公司股东、股权、出资额、管理人员等事项进行变更登记。同年8月1日，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将郑传坤70%股权和郭丽娜30%股权变更登记为郑传坤10%股权和黄庆文90%股权，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郑传坤变更登记为黄庆文。同年8月22日，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又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将郑传坤10%股权变更登记为陈雪莲10%股权。2019年4月，郑玉萍通过天眼查发现万宁申通快递公司的原股东已全部更换。同年4月15日，郑玉萍到万宁市场监管局打印出《企业机读档案登记材料》，发现其名下的股权已于2018年3月27日全部变更登记至郑传坤和郭丽娜名下。据此，郑玉萍以“万宁市场监管局作出股权变更登记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郑玉萍的签名字迹以及签名处的指纹均不是郑玉萍本人所为，且郑玉萍已于2017年9月19日更换新的身份证，2011年8月10日发放的身份证已被公安机关收回注销，但万宁市场监管局既没有对万宁申通快递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认真审核，也未对该公司提交的‘郑玉萍身份证’进行比对核实，就将郑玉萍名下的40%股权变更登记至郑传坤和郭丽娜名下，导致郑玉萍的股权和股金尽失，侵犯郑玉萍的合法权益”为由，于2019年5月5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原万宁市工商局于2018年3月27日准予万宁申通快递公司股权、出资额等事项进行变更登记的行为，并请求判决将万宁申通快递公司40%的股权恢复到郑玉萍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万宁市工商局准予万宁申通快递公司股权、出资额等事项变更登记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布的《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明确要求，公司变更登记应当提交以下材料：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变更登记事项涉及公司章程修改的，提交该文件；其中股东变更登记无须提交该文件，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股东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股权交割证明、新旧股东身份证件复印件、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承诺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该《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申请人应当如实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上述规定，申请人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的要求提交全部材料，并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公司登记机关在办理行政确认登记审查时，只负有形式审查义务。本案中，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在本次申请股权等事项变更登记时，按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的要求向万宁市工商局提交申请材料，万宁市工商局受理变更登记申请后，经合理审慎审查，认为万宁申通快递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的要求，准予万宁申通快递公司股权、出资额、管理人员等事项变更登记，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在诉讼中，郑玉萍主张万宁申通快递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郑玉萍的签名字迹以及签字上的指纹均不是郑玉萍本人所为，万宁市工商局既没有对上述材料进行认真审核，也未对该公司提交的“郑玉萍身份证”进行比对核实，就将郑玉萍名下的40%股权变更登记至郑传坤和郭丽娜名下，侵犯其合法权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万宁市工商局对万宁申通快递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进行合理的形式审查，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签名是否系他人代签，需要专门的技术手段)，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应由申请人负责。申请人申请登记的民事法律关系实质上处于何种状态，不是公司登记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应审查的范围，申请材料中的签名是否真实，股东的身份证是否更换，不属于办理变更登记行为时应当予以审查的内容，万宁市工商局未对郑玉萍的身份证原件进行比对核实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股权转让这一基础法律关系是否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可以另行通过民事诉讼予以解决，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经向郑玉萍释明，告知其应先行通过民事诉讼或者其他途径解决民事纠纷，但郑玉萍坚持对签名及指纹的真伪进行鉴定，并要求通过行政诉讼予以解决纠纷，不同意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解决民事纠纷。由于鉴定结论并不能当然达到撤销变更登记行为的法律效果，故郑玉萍申请对签名和指纹进行鉴定，不予准许。退一步讲，即使准许鉴定，鉴定结论若证明不是郑玉萍的签名和指纹，也不能当然反映出被诉变更登记行为不是郑玉萍或万宁申通快递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能证明万宁市工商局核准股权等事项变更登记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此外，郑玉萍认为万宁申通快递公司采取欺骗、贿赂手段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且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工商变更登记行为而不是行政许可行为，郑玉萍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的规定撤销被诉股权变更登记行为，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玉萍的诉讼请求。 郑玉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5月5日，但上诉人于同年6月20日才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被上诉人答辩状和证据。因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没有注明提交的时间，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了解到，被上诉人收到《行政起诉状》和《应诉通知书》的时间是2019年6月4日，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时间是同年6月17日。一审法院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在立案之日起5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上诉人，亦未在收到被上诉人答辩状之日起5日内将答辩状副本发送上诉人，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已逾期举证和答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被诉行政行为应视为没有证据，一审法院回避此事实对本案作出裁判，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笔迹和指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虽然第三人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在申请变更登记时，承诺对提交的材料真实性承担责任，但被上诉人在审查变更登记资料时，对无法看清五官的且已被万宁市公安局注销的身份证未进行审查，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按照一般日常生活经验，普通老百姓对看不清五官、漆黑一片的身份证复印件也会要求换一张，更何况是国家行政机关。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身份证件是否更换，不属于被上诉人办理变更登记行为时应当审查的内容，其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股权变更登记属行政许可的范畴，一审法院以“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工商变更登记而不是行政许可”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2019)琼9006行初27号行政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宁市场监管局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称我局逾期举证，不属实。我局于2019年6月4日收一审法院送达的《行政起诉状》和《应诉通知书》后，即于同年6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和答辩状，不存在无正当理由逾期举证的事实。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已组织上诉人对在我局存档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原件进行质证，但上诉人却以我局逾期举证为由拒绝质证。二、我局的变更登记及备案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具备可撤销事由。(一)我局于2018年3月27日准予万宁申通快递公司股权等事项变更登记合法。万宁申通快递公司申请本次股权变更登记时，向我局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监事信息、股东出资情况、《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任免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新旧股东身份证等材料，其提交的上述申请材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和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要求。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我局依照《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第三点第三小点的规定，只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二)我局于2018年3月27日准予万宁申通快递公司股权等事项变更登记的程序正确。我局在审查万宁申通快递公司申请变更的事项时，依照《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对该公司提交的材料进行认真、逐项审查，完全尽到了形式审查的义务。经审查万宁申通快递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后，我局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准予变更登记行为。三、上诉人认为我局为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和指纹不是其本人所为，其应当依照《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第三点第三小点的规定，对有关民事主体依法提起民事诉讼寻求救济，而不是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8日，上诉人郑玉萍与其弟郑传坤共同出资注册登记成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万宁申通快递公司，其中郑玉萍出资20万元占40%股权，任公司监事，郑传坤出资30万元占60%股权，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3月21日，原审第三人万宁申通快递公司申请原万宁市工商局将原登记事项“法定代表人郑传坤出资30万元占公司60%股权和郑玉萍出资20万元占公司40%股权”，变更为“郑传坤出资35万元占公司70%股权和郭丽娜出资15万元占公司30%股权，监事由郑玉萍变更为郭丽娜”，并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及郑传坤、郭丽娜、郑玉萍身份证件等材料。万宁市工商局受理万宁申通快递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后，经审查认为该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要求，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准予万宁申通快递公司股东、股权、出资额、管理人员等事项变更登记。郑玉萍于2019年4月知悉其在万宁申通快递公司的股权于2018年3月27日全部变更登记至郑传坤和郭丽娜名下后，以“万宁市场监管局作出股权变更登记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郑玉萍的签名字迹以及签名处的指纹均不是郑玉萍本人所为，且郑玉萍已于2017年9月19日更换新的身份证，2011年8月10日发放的身份证已被公安机关收回注销，但万宁市场监管局既没有对万宁申通快递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认真审核，也未对该公司提交的‘郑玉萍身份证’进行比对核实，就将郑玉萍名下的40%股权变更登记至郑传坤和郭丽娜名下，导致郑玉萍的股权和股金尽失，侵犯郑玉萍的合法权益”为由，于2019年5月5日向万宁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万宁市场监管局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准予万宁申通快递公司股权、出资额等事项变更登记的行为，并请求判决将万宁申通快递公司40%的股权恢复至其名下。郑玉萍提起诉讼的同时，还申请万宁市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万宁市场监管局存档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书》、《万宁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中的“郑玉萍”签名字迹及签名处的指纹进行鉴定。对于郑玉萍的笔迹和指纹鉴定申请，万宁市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琼9006行初27号行政判决，驳回郑玉萍的诉讼请求。郑玉萍不服，遂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万宁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6行初27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万宁市人民法院重审。 附：本裁定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审判长 陈 锋 审判员 蔡 莹 审判员 王俊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符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