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文祥友，男，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圆，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小燕，女，198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星，广东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祥友因与被上诉人曹小燕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文祥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文祥友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全部由曹小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转让协议》与《欠条》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不应受理曹小燕的反诉请求。文祥友与曹小燕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文祥友自2018年11月17日起将广州市天河区x路x楼（以下简称涉案商铺）转给曹小燕经营，后曹小燕因自己在外面开设了新店，不想再经营涉案商铺，与文祥友协商将商铺以48764元的价格转给文祥友，文祥友于2019年4月26日支付了转让款30000元，两起转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1.一审认为在曹小燕欠文祥友70000元的情况下文祥友仍出具《欠条》明显不合常理，以此来说明《欠条》和《转让协议》是同一法律关系没有任何证据，纯属推测。两起转让的关键在于涉案商铺的美团账户（ID：61×××19）模式类似于淘宝账户，流量高，价格巨大，而涉案商铺主要经营外卖业务，也就是为这个账户服务的，文祥友愿意接收曹小燕的二次转让也是为了这个账户能重新过户到文祥友名下，而曹小燕既不想支付前面《转让协议》剩余的款项，又想把商铺再次转让出去，才找文祥友协商。文祥友出于好心才应曹小燕的要求出具曹小燕转让商铺给文祥友的简易转让协议《欠条》，当时还要求曹小燕签字，曹小燕称这种简单的转店不用签字直接写多少钱就可以了，后面还要求曹小燕把该《欠条》微信转发给文祥友，同意转让该商铺，这是第二起转让的事实。至于后面曹小燕打听到文祥友的商铺转让给案外人的转让费达到18万元，曹小燕认为吃亏了，要求先给其30000元，才能把美团账户和营业执照过户给案外人，为避免美团账户下线关店导致该店没有价值，文祥友履行契约没有过错。2.一审以文祥友表示《欠条》出具前双方曾就其应支付的商铺转让款与曹小燕欠付的《转让协议》所涉款项的抵扣问题进行协商来认定《欠条》与《转让协议》是同一法律关系既无任何依据，也不合法合理。（二）《转让协议》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未成就，曹小燕应按约支付完剩余转让款及商铺押金共70000元。一审认为双方签订该协议后曹小燕实际接收涉案商铺并自行经营，但于2019年3月6日撤离涉案商铺，其后涉案商铺由文祥友自行经营并再行转让，即《转让协议》已解除。在《转让协议》已实际解除且文祥友已将涉案商铺另行转让的情况下，文祥友再行向曹小燕出具《欠条》，应视为双方对《转让协议》解除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算所达成的合意，属主观推测，查明事实不清。首先，曹小燕主张合同解除依据的是商铺美团外卖上的日销售未达到6000元，而据文祥友提供的证据显示，该商铺的日销售已远远超过6000元。其次，曹小燕由于2019年3月6日撤离涉案商铺并以48764元的价格将涉案商铺回转给文祥友，与《转让协议》无关。文祥友接收该商铺再转让给其他人，是文祥友处分自己的财产，与本案无关。最后，无论是从法定条件亦或双方的约定条件看，文祥友以实际履行完合同义务，曹小燕未履行支付转让费的义务，即不存在实际解除之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和《欠条》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文祥友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曹小燕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文祥友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全部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根据《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线上外卖日销售额未达到6000元，双方同意“取消合同”，这是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曹小燕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足以证实商铺线上交易额与6000元相差甚远。（二）《欠条》是双方对合同解除时结算的结果，文祥友辩称这是另一法律关系有违常理和合同约定，没有证据证明这是区别于案涉租赁关系的另一个法律关系。文祥友于2019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小燕支付文祥友剩余转让款42000元及押金28000元，共计70000元；2.曹小燕支付文祥友欠付转让款及押金所产生的利息（以7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11月17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曹小燕承担。曹小燕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曹小燕与文祥友签订的《转让协议》已于2019年3月5日解除；2.文祥友立即返还转让款18764元、设备款8000元给曹小燕；3.文祥友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7日，文祥友（甲方，出让方）与曹小燕（乙方，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广州市天河区x路x楼在广州天河区祥美私房菜馆转让给乙方，该餐厅内相关设施所有权一并转让给乙方，主要包括餐桌餐椅、厨房设备设施；转租金额92000元，不含商铺房租押金；付款方式，乙方在签订协议时第一次支付给甲方转租款及相关设施转让款50000元，另外商铺押金2个月36000元，乙方第二次支付日期为2019年1月10日前支付42000元；乙方在支付广州天河区祥美私房菜馆转让价款后，甲方即向乙方移交合同项下之权利，乙方在签订协议并付清第一次款项的当天，即正式取得广州天河区祥美私房菜馆承租权及相关设施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甲方指导和协助乙方在第三方外卖平台美团及饿了么经营快餐业务，店铺每日销售额目标为6000元，店铺每日外卖线上销售额达到8000元时，乙方需要另外及时支付10000元给甲方作为奖金；店铺每日外卖线上销售额低于6000元，甲乙双方同意取消本转让协议，甲方退还乙方在签订协议时第一次支付给甲方转租款及相关设施转让款50000元，另外商铺押金2个月36000元，乙方退还商铺给甲方；备注该2个月内即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止，所有营业产生的收入及支出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所有等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曹小燕于2018年11月17日支付了转租款及相关设施转让款50000元，于2019年2月19日支付了商铺押金8000元。2019年3月6日，曹小燕撤离涉案商铺，文祥友表示其后涉案商铺由其自行经营一段时间后另行转让给案外人。2019年3月30日，文祥友向曹小燕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曹小燕转让商铺款48764元，退款时间2019年4月20-30还清。后文祥友于2019年4月26日向曹小燕支付《欠条》所涉款项30000元。现文祥友以曹小燕未按约定支付剩余转租款及押金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曹小燕以《转让协议》解除后文祥友未按约定退款为由提起反诉。一审审理过程中，曹小燕为证明《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解除条件已达成，向一审法院提交《广州银行账户流水清单（对账单）》（原件，显示户名为詹x，流水时间段为2018年11月22日至2019年6月15日，部分交易摘要为美团支付）、《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原件，显示户名为詹x，起止时间为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4月1日，显示部分交易对方账户名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美团外卖销售额统计表（自制表格，显示2018年12月销售额为15061.13元，2019年1月销售额为76535.68元，2019年2月销售额为50388.33元，2019年3月销售额为28496.16元）及广州天河区祥美私房菜馆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投资人为詹x，住所为涉案商铺）予以证明。经质证，文祥友对美团外卖销售额统计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所显示的交易情况并非涉案商铺的全部外卖交易情况，所涉及的期间部分已经超过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双方于《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同意取消转让协议的时间限定于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曹小燕回应表示对于《转让协议》中备注2个月，从内容上看仅是说明2个月内商铺经营的收支由曹小燕负责，并未明确约定文祥友承担指导协助义务的仅仅是2个月。另双方就相关问题发表如下意见：一、关于《转让协议》合同状态。文祥友认为《转让协议》并未解除，双方仍应继续履行，其已经履行协议中约定的相关义务。曹小燕则表示其于2019年3月5日最后一次支付了商铺开支，并于2019年3月6日撤离涉案商铺，故《转让协议》应于2019年3月5日解除。文祥友对曹小燕上述陈述不予确认，表示2019年3月5日只是曹小燕将涉案商铺转回给文祥友，其后双方在商谈文祥友应支付的商铺转让款与曹小燕欠付的《转让协议》所涉款项的抵扣过程中，曹小燕了解到文祥友已高价将涉案商铺进行转让，遂要求文祥友单独支付商铺转让款，文祥友基于《转让协议》与《欠条》是两码事的认识基础上单独向曹小燕出具了《欠条》。二、关于《欠条》的出具情况。曹小燕表示其于2019年3月6日撤离涉案商铺，双方根据《转让协议》解除合同，其将涉案商铺交回给文祥友，文祥友当时口头承诺将其已支付的全部款项退回，且就曹小燕另行购买的设备补偿8000元，之后经曹小燕多次催促，文祥友于2019年3月30日出具《欠条》，欠条中的金额是根据58000元（即曹小燕已支付50000元转让款及商铺押金8000元的总额）减去9236元（即文祥友代付商铺员工2019年2月的工资）计算得出，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文祥友出具的《欠条》针对的是同一个合同关系，如果是另外的转让关系，在曹小燕欠文祥友70000元的情况下文祥友仍出具《欠条》明显不符合常理。文祥友对曹小燕上述陈述不予确认，但确认其曾代曹小燕支付员工工资及供应商货款，但认为曹小燕对其主张的9236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文祥友对曹小燕所称8000元设备款亦表示不予确认。三、文祥友就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起算时间明确为是基于双方于2018年11月17日签订《转让协议》，曹小燕于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从未对营业额未达到约定数额提出过异议。四、文祥友认为其出具的《欠条》与其本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但其同意于本诉请求曹小燕支付的款项中抵扣其根据《欠条》欠付的款项18764元。一审法院认为，文祥友与曹小燕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欠条》亦是由文祥友本人向曹小燕出具，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相应的约束力。关于《转让协议》是否解除及解除时间的问题，文祥友及曹小燕于《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为涉案商铺的整体转让事宜，其中包含涉案商铺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及商铺内相关设施设备的转让关系，双方签订该协议后曹小燕实际接收涉案商铺并进行经营，但于2019年3月6日撤离涉案商铺，其后涉案商铺由文祥友自行经营并再行转让，即文祥友及曹小燕就涉案商铺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已实际解除，解除时间应为曹小燕实际撤离涉案商铺的时间即2019年3月6日，故对于曹小燕关于确认《转让协议》已解除的反诉请求予以照准。在《转让协议》已实际解除且文祥友已将涉案商铺另行转让的情况下，文祥友再行向曹小燕出具《欠条》，应视为双方对《转让协议》解除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算所达成的合意，《欠条》所针对的仍应为文祥友与曹小燕就涉案商铺基于《转让协议》所成立的法律关系。且文祥友亦表示《欠条》出具前双方曾就其应支付的商铺转让款与曹小燕欠付的《转让协议》所涉款项的抵扣问题进行协商，对于曹小燕关于欠条金额为曹小燕已支付款项减去文祥友代付商铺员工工资的陈述，文祥友亦确认其曾代曹小燕支付员工工资及供应商货款，综上，文祥友关于《欠条》与《转让协议》系针对不同的法律关系的主张明确有违常理。故对于曹小燕诉请要求文祥友返还尚余转让款1876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文祥友要求曹小燕支付剩余转让款及押金70000元和支付欠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曹小燕要求文祥友支付设备款8000元的诉讼请求，其表示该设备款系文祥友口头承诺予以支付的，但文祥友对其该主张不予确认，曹小燕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文祥友与曹小燕签订的《转让协议》已解除；二、文祥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曹小燕返还转让款18764元；三、驳回文祥友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曹小燕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文祥友负担；反诉受理费1430元，由文祥友负担1380元，由曹小燕负担50元。上诉人文祥友与被上诉人曹小燕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文祥友提交涉案商铺美团账号流水单（UD：61×××19），拟证明《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并未达成，涉案商铺的美团外卖日销售额远远高于6000元。曹小燕质证称，文祥友提交的“一斗米私房菜川湘菜”交易数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曹小燕不同意质证。如法院要求质证，曹小燕认为该证据的来源无法确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另外，从证据内容上来看，不能证明租赁合同签订后商铺线上交易额达到了合同第七条、第八条的约定条件。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文祥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曹小燕的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文祥友主张曹小燕向其支付剩余转让款和押金合计70000元及其利息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现评析如下：文祥友称其与曹小燕在签订《转让协议》后，曹小燕未依约向其支付剩余转租款及押金共70000元，而曹小燕则认为因涉案商铺每日外卖线上销售额未达上述协议约定的6000元，双方之后协商解除合同并签订《欠条》，欠条中的金额是根据曹小燕已支付《转让协议》中的50000元转让款及商铺押金8000元的总额减去文祥友代付商铺员工2019年2月的工资9236元计算得出，据此提供了《广州银行账户流水清单（对账单）》、《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美团外卖销售额统计表等予以佐证。虽然文祥友表示上述证据所显示的交易情况并非涉案商铺的全部外卖交易情况，二审期间也提供了涉案商铺美团账户流水单（ID：61×××19）及光盘，拟证实涉案商铺的美团外卖日销售额远远高于6000元，但上述材料并无加盖出具单位的公章，且曹小燕不予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而对于曹小燕抗辩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和文祥友出具的《欠条》针对的是同一个合同关系，以及《欠条》涉及款项的构成问题，文祥友亦自认双方确实曾就曹小燕欠付的《转让协议》所涉款项与文祥友应支付的商铺转让款的抵扣问题进行过商谈，并确认其曾代曹小燕支付员工工资及供应商货款。可见，若文祥友于2019年3月30日向曹小燕出具的《欠条》并非是双方对《转让协议》解除后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算所达成的合意，则文祥友出具《欠条》之前，曹小燕仍因《转让协议》而欠付文祥友70000元，故在此前提下，文祥友还于2019年4月26日向曹小燕支付30000元，显然有悖常理。同时，文祥友对此作出的解释亦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通过全面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各自陈述意见，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综合分析本案案件情况，本院确定曹小燕的抗辩理由更为合理。因此，一审法院作出支持曹小燕诉请要求文祥友返还尚余转让款18764元的诉讼请求和驳回文祥友要求曹小燕支付剩余转让款和押金70000元及支付欠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文祥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上诉人文祥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盾审判员 张 怡审判员 李 静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志康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