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14民终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志刚，男，汉族,1976年9月1日出生，住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秋生，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强，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北京路渤海紫信大厦。负责人:李强，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中路190号交银金融大厦南楼。法定代表人：潘艳红，该公司总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军平，河北子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河北子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邢志阳，男，汉族，1977年8月17日出生，住乐陵市。上诉人姜志刚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沧州支公司”）、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公司”）、原审第三人邢志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1民初3491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志刚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1民初349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团体人身保险的保险责任通常包含意外身故、意外伤害等因意外伤害而导致的死亡人身伤害等的赔偿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根据权利的性质，一般不得转让”。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2条规定，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就保险法中关于保险合同人身保险部分有关法律适用问题”作出的解释。在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13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的性质、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根据该规定，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可以将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他人。该规定中第三人是指除受益人以外的任何人，上诉人当然在其中。该条司法解释的目的就是鼓励民事权利依法转让，体现了充分尊重民事意思自治原则和鼓励交易原则。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理由显然与该立法目的相悖。最后，在签订《保险权益转让协议书》时，邢志阳依法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对应的数额已经确认，该权利是财产性权利而不是“权利性质一般不得转让的”人身依附权利，此时收益权转化为保险金请求权，该请求权系确定性的纯财产性的合同债权依法可以转让。此外全国各级法院在执行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保险金时，均可以执行上述人员的保单现金价值或者保险金，明确保险金不属于人身依附性权利，而是财产性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相关司法解释及规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该审判观点明显与法律相悖。为此，上诉人向一二审法院提供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申3894号民事裁定书、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终3685号民事判决书等案例，供贵院参考。二、一审法院以“原告未向本案第三人（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支付相应的赔偿款或尽到明确告知情况下约定与第三人平分保险金进行获利，明显与我国保险法的立法目的不相符”，缺乏法律依据，且与我国保险法、合同法、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等法律规定，立法目的相悖，理由如下：（一）保险金受益人转让保险金的请求权没有任何一部法律要求受让方须支付相对应的对价，更没有任何一部法律明确规定，只有在赔偿后才能由受让人转让保险金请求权，民事法律原则中一项基本原则就是意思自治原则，民事审判中应坚决避免出现司法权干预民事主体间的意思自治，这种干预是不合法的。在生活实践中有无偿转让，亦有有偿转让，亦有受让方取得保险金后补偿给转让方等多种情形，以上各类型均是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财产保险合同第60条规定的保险公司代位权是不同的权利基础，（一个是约定一个是法定）且不能适用人身保险合同。（二）在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1民初3482号民事案件中邢志阳依法将上诉人列为被告要求承担赔偿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依法追加其投保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由保险公司向邢志阳支付205000元，该案调解结案。根据民事法理，保险公司代替姜志刚的赔偿应视为姜志刚本人对邢志阳的赔偿。若姜志刚没有投保，姜志刚本人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投保的行为系分担个人风险的行为。本案一审庭审间上诉人已将该调解书提交乐陵市人民法院，因此一审法院在民事裁定书中称未向本案第三人支付相应的赔偿款，明显与事实不符。（三）禁止获利原则，又称为填补原则是财产保险合同当中的基本原则，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不应适用。本案系邢志阳其合法享有的保险权益请求权转让给姜志刚，由姜志刚主张权利。事后姜志刚给予其补偿，这种约定系邢志阳自主处分权利的体现，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更没有侵害任何第三人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明显没有分清保险法中关于财产保险合同与人身保险合同的区别与联系。约定与第三人平分保险金，与我国保险法立法目的更不扯边，这种约定恰恰体现了民法总则中关于意思自治原则的规定，从未违反任何一部法律的立法目的。最后保险权益转让协议书、保险权益转让声明系姜志刚、邢志阳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当庭邢志阳也明确表示同意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姜志刚。一审法院称未尽明确告知说明，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以姜志刚与邢志阳的约定，“属于以合法形式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9条规定的情形，并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认定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保险权益转让声明无效，”与现有的法律规定相矛盾，且违背基本民法法理，理由如下：首先关于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9条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9条系关于投保人如何指定受益人的规定，以上规定系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在投保时如何指定受益人的规定，本案中投保人在投保时并未指定受益人，不存在适用该法律规定的情形。其次，是否存在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9条的规定的问题。2017年11月9日，原告姜志刚通过河北兴通物流有限公司为其雇员邢志阳在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投保。2018年6月5日零时，王立江驾驶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乘车人即本案第三人，邢志阳受伤严重，先后在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7天、19天。2015年7月23日，姜志刚与邢志阳签订保险权益转让协议书、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声明，双方就保险权益转让即取得保险金后，姜志刚如何给予邢志阳进行补偿，进行了明确约定，指定受益人系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投保时的投保行为，与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转让保险金权益行为系不同性质的两个完全独立行为，用后行为规避前行为严重违背了形式逻辑，不符合常理。在此，一审法院以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而进行认定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保险权益转让声明无效，存在概念混淆、主体混淆的严重逻辑错误。保险公司应支付的保险金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起诉前已经确认，邢志阳将保险权益转让给姜志刚，没有损害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保险公司不会因此遭受财产损失，也不会不可能损害第三人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只有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能够依职权认定合同无效，因此一审法院逻辑严重错误。最后鼓励交易原则，意思自治原则是民事法律关系中最基本的原则。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效力，不得滥用司法权，干预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得肆意认定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无效，这是基本的民事审判理念。此外，一审期间诉讼请求已变更为158400元，民事裁定书记载的是138400元，也与诉讼请求不符。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正确理解保险法的法条，法理。更未能正确理解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及立法目的和鼓励交易原则的社会大背景，致使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原裁定，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太平洋人寿沧州支公司与太平洋人寿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以本案所涉保险金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根据权利性质一般不得转让，同时上诉人也未就本合同项下的相关赔偿款支付给第三人邢志阳，故认定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正确的，应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的是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有权转让全部或部分保险金，邢志阳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不是受益人，不符合转让主体条件。2、《保险法解释三》第十三条对受益人转让保险金进行了限制，即依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保险金，禁止受益人转让。《保险法解释三》是就保险法关于人身保险合同中人身保险部分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如果所有类型的人身保险产品保险金都准许转让，那么第十三条就不会对转让保险金进行条件限制了。该解释第十三条之所以准许受益人有条件的转让保险金，是因为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法第十二条）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原则是禁止转让的，但随着保险行业的不断发展，人身保险产品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只具有保障功能的保险产品如：人寿保险、医疗保险、意外伤害保险，而是发展了许多具有投资功能的保险产品，如万能险、分红险、投连险等保险产品，这些保险产品兼具保障和投资功能，且投资性内容所占比例逐步增大。如果还按照传统的做法对具有投资功能的保险产品的保险金请求权也禁止转让，不利于实现资金融通的目的，也不符合人身保险市场的发展要求，所以才有了《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3、本案所涉保险是机动车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邢志阳作为投保车辆的司乘人员，是被保险人，不是受益人，该保险只有保障功能没有投资功能，人身依附性很强，所以假使邢志阳是受益人也禁止转让，转让也必然导致无效的法律后果。4、如果确认上诉人与第三人邢志阳的转让协议有效，会导致第三人邢志阳没有获得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本应获得的保险金，上诉人却获得了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不应获得的保险金，违背了当初创立该保险合同的目的，也不符合人身保险的保障性功能，不利于当事人道德风险的防范。（2019）鲁1481民初3482号民事案件是其他保险公司基于其他保险合同支付给邢志阳的赔偿金，不是上诉人支付的，也与本案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无关。5、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两个案例，不适用本案，对本案没有参考价值。（1）该两份案例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不具有参考性。（2）上诉状中两个案例的案情与本案案情不同，上述案例都是被保险人死亡但是没有指定受益人，在被保险人死亡之时保险金已经转化为被保险人的遗产，且是在受让人已经将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给付给被保险人法定继承人的情况下，受让人才取得了保险金请求权，故上诉状中的两个例子与本案案情有着本质的区别。综上原审裁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邢志阳未陈述意见。姜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金138400元。2、案件受理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原告基于保险权益转让协议约定取得请求权后，能否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涉及的团体人身保险的保险责任，通常包含意外身故、意外伤害等，而因意外伤害而导致的死亡、人身伤害等的赔偿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根据权利的性质一般不得转让。且原告在未向本案第三人（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支付相应的赔偿款或尽到明确告知说明的情况下，约定与第三人平分保险金进行获利明显与我国保险法的立法目的不相符，属于以合法形式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并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认定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保险权益转让声明无效。在该保险权益转让声明无效的情况下，原告主张保险赔偿权利，因其主体不适格而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姜志刚的起诉。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姜志刚作为雇主其给予雇员原审第三人投保“司乘无忧保险”，其目的就是在员工发生意外伤害或死亡时得到保险赔偿。经查邢志阳虽经（2019）鲁1481民初3482号民事案件中获得相关赔偿，但并无证据证明涉及本案涉案保险的保险赔偿金姜志刚已全部赔偿给邢志阳。本院在二审中邢志阳表示对保险金请求权权利的行使不太清楚，本案属于人身保险合同案件，在姜志刚未赔偿邢志阳的情形下，如保险公司依据其双方之间转让协议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一方面不符合人身保险的保障性功能，另一方面姜志刚与邢志阳之间的协议如若发生变动，进而会影响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利于保险公司道德风险的防范。一审法院在对邢志阳进行释明并针对转让协议签署背景情况调查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的规定，以本案属于较强人身依附性权利不宜转让为由驳回上诉人姜志刚的起诉并无不当。本案邢志阳作为涉案投保车辆的车上人员，其在遭受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有权依据该投保事实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保险赔偿金。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邢志阳之间的协议，属于其两人之间的协议，其两人之间可另行处理。综上，姜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高振平审判员  魏 涛审判员  马丽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