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祁俊彤，男，199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彦，女，196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紧森设计公司退休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小瑜，男，195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辅仁大学校友会退休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祁守鑫，男，194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中医院大学退休员工，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澧先，女，194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中医院大学退休员工，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湖北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旭珊，女，197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恒丰达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因与被上诉人秦旭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3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官对秦旭珊在祁勇发病后已经即时呼叫了120将祁勇送医治疗的认定无事实依据。秦旭珊无证据证明其呼叫了120急救车，其未出示120急救车的出车及用药发票，也没有显示120院前治疗与入院治疗的转诊手续，其故意混淆夜间入院门诊与120急救中心院前救治的概念。2.一审认定“祁勇病情恶化后，秦旭珊亦有权根据医生的建议作出是否放弃治疗的决定”缺乏伦理常识，违悖公序良俗。首先，本案证据中并无医生建议放弃治疗决定的证明，且当时医嘱中“持续呼吸机控制呼吸”并开出6-10天的治疗用药等均能说明临床医师坚持继续治疗的态度。秦旭珊擅自放弃治疗有着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3.一审对于祁勇饮酒因果关系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一审认定“无证据显示系秦旭珊劝酒”，但本案是否存在劝酒，甚至恶意劝酒均不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重要的是饮酒的组织者秦旭珊，其作为祁勇的妻子是否尽到了劝阻或保护责任，而相关证据中的笔录均能证明说明秦旭珊未对此尽到责任。且一审认定“相关医疗档案亦未记载祁勇的死亡与饮酒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显然是法官的凭空想象，并无事实依据。现有病历中的诊断记录能够证明祁勇发生脑意外的诱因只有饮酒这一项，能够推定祁勇饮酒与其发生脑干出血存在因果关系。4.一审故意规避我方重要证据由此做出错误认定。证据中杨瑜、王德秀等人的笔录结合能说明祁勇入院前的3到4个小时，由于秦旭珊的行为故意或懈怠抢救祁勇，已经导致难以挽回的死亡结果，秦旭珊故意或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时造成祁勇死亡的关键因素。5.一审审判程序违法，影响审判公正。秦旭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中秦旭珊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和救治不及时的行为，其尽到了妻子的义务。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7488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旭珊与死者祁勇系夫妻，祁俊彤系祁勇与前妻金文彦之子，祁守鑫、徐澧先系祁勇父母。2016年9月24日，祁勇随秦旭珊前往重庆市参加秦旭珊亲属婚宴，席间饮酒。当日23时44分，祁勇被秦旭珊呼叫120送往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急诊治疗，主诉突发头痛、呕吐、意识不清1小时，诊断脑血管意外、高血压。次日0时17分入住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脑干出血。2016年10月2日，祁勇病情进行性加重，自主呼吸未恢复，持续呼吸机控制呼吸，大剂量去甲肾上腺素及肾上腺素维持血压在85-95/50-60mmHg，持续CRRT中，超滤已无法进行，严重酸中毒仍难以纠正，血压难以维持。医院将上述病情告知秦旭珊，秦旭珊表示停止CRRT治疗，如发生心跳停止不行胸外心脏按压等抢救治疗。家属要求签字自动出院，请示副主任医师后同意签字后出院。出院诊断：1、脑干出血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3、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4、中枢性尿崩症5、急性胃粘膜病变6、双侧颈动脉粥样硬化7、吸入性肺炎8、肥厚性梗阻性心肌病9、急性肾衰竭10、高钾血症11、混合性酸碱平衡失调12、低蛋白血症。出院时情况为患者神志深昏迷，自主呼吸未恢复，持续呼吸机控制呼吸，血压在大剂量升压药下仍难以维持，左瞳0.6cm，右瞳0.7cm，对光反射消失，眼球无活动。同日，祁勇死亡，死亡原因脑干出血。祁勇去世后，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以祁勇死亡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围殴向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居天生派出所报警。该所民警分别对秦旭珊、秦旭珊外甥杨瑜、秦旭珊母亲王德秀，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医生王春泉、医护人员俞丽进行了询问，此后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庭审中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主张祁勇发病当下秦旭珊没有及时呼叫120，作为家属主动放弃治疗，并作为组织者在婚宴上准备52度白酒，可能存在强迫祁勇喝酒的行为。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认为上述行为系秦旭珊侵权行为，并导致了祁勇死亡的后果，要求秦旭珊赔偿死亡赔偿金。秦旭珊对此不予认可，称其没有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主张因秦旭珊侵权导致祁勇死亡应当举证证明秦旭珊存在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与祁勇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秦旭珊作为祁勇妻子，在祁勇发病后已经及时呼叫120将祁勇送医治疗，在祁勇病情恶化后，其亦有权根据医生的建议作出是否放弃治疗的决定，在祁勇饮酒时，无证据显示系秦旭珊恶意劝酒，相关医疗档案亦未记载祁勇的死亡与饮酒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告提交之证据不能证明秦旭珊存在侵权行为，亦不能证明祁勇死亡与秦旭珊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原告要求秦旭珊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89元，由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负担（已交纳2831元，余款8458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酒驾标准，以证明祁勇喝了3两52度白酒，约150毫升，酒精浓度52%，套入公式后得知已远远80mg的醉驾标准，科学认定必有行为反常的状态发生。而祁勇作为没有饮酒习惯的人，饮用52度烈性白酒，不可能没有异常。秦旭珊作为夫妻不可能没有察觉，其未能尽到保护责任。2.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天生派出所笔录，以证明王正是重庆第九医院祁勇的首诊医生，其证明当时祁勇是从急诊科直接送到他们ICU进行抢救的，发病原因他们无法确定。从而证明祁勇就医未经120急救中心对接入院，亦即秦旭珊未呼叫120，懈怠对祁勇的积极抢救是导致祁勇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3.门诊挂号票据，以证明秦旭珊通过重庆第九医院门诊挂号入院，她没有呼叫120急救车。秦旭珊连2元钱的的门诊挂号费都在遗产继承纠纷一案中要求报销，如果她呼叫了120急救车，她不可能没有120的出车、急救用药发票。作为本案关键证据，秦旭珊不能提供呼叫了120急救车的出车、急救用药发票，证明她根本没有呼叫120。另，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申请法院向重庆市北碚区120急救中心调取秦旭珊在2016年9月24日23时至24时呼叫120急救中心抢救祁勇的急救电话记录及该中心出具的急救用车历程付费、抢救用药发票。秦旭珊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与本案无关，秦旭珊当时已经及时将祁勇送医，故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我方不同意调取，理由是一审法院已经调取了急救记录，我认为这就是120的，这上面有出诊司机、出诊护士等人电话，很清楚。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秦旭珊是否构成对祁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的侵害而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即侵害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及过错。首先，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主张秦旭珊对祁勇过度饮酒未加劝阻、未在祁勇发病后第一时间呼叫120急救车、在祁勇的救治过程中签字主动放弃治疗等，认为秦旭珊对祁勇的死亡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过错作为可归责的事由，在于其本质上的不正当性或者不良性。其不正当性或不良性有两层含义：其一，过错作为不正当或者不良的心理状态，表现为它不同于一个正常的人在正常情况下的正常心理反映，它是一种不正当或者不良的心理反映过程。其二，过错不同于普通的心理状态的内容，这种心理状态包含了不良的或者不正当的动机或目的，或者包含了引起他人损害的心理驱动力。如果这种心理状况通过一定的行为反映出来，必将对他人造成损害和对民事秩序产生破坏。行为人的过错往往通过一定行为反映出来的，人们可以通过对其外在行为来判断其有无过错。而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祁勇的死亡系因为突发脑干出血。本案在案证据并未显示秦旭珊在祁勇饮酒、祁勇发病后的救治以及放弃治疗等行为上系基于自身的不正当或者不良心理状态所作出，亦未体现出秦旭珊对祁勇的发病及死亡具有不良的或者不正当的动机或目的，故本院难以认定秦旭珊对祁勇的死亡结果存在故意或放任之过错。其次，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主张秦旭珊的行为与祁勇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因果关系是指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前者引起后者的这种引起与被引起的客观联系，是所有侵权应当承担责任的必备要件。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祁勇死于突发脑干出血的疾病，对这种疾病的发生，一般人难以预知和判断。作为与祁勇结婚多年的妻子，现并无证据能够充分的显示在祁勇饮酒一事上或在祁勇发病后对祁勇进行的送医救治上，秦旭珊所作的行为与祁勇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另，对于秦旭珊签字放弃治疗的行为，结合当时祁勇的病案记载，秦旭珊系在祁勇病情已经恶化至“自主呼吸未恢复，持续呼吸机控制呼吸，血压在大剂量升压药下仍难以维持”、双瞳“对光反射消失、眼球无活动”等情形下签字放弃治疗，本院亦难以认定该签字行为与祁勇的死亡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本院对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的相应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另经审查，本案一审中并无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而应发回重审的情形，故对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有关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9元，由祁俊彤、祁守鑫、徐澧先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路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高玉珠书 记 员  卢园园-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