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中海，男，汉族，1974年10月2日生，住河南省信阳市狮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芳，常州市金坛区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越毛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指前镇兴标东路18号法定代表人：俞建强，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茂，男，汉族，1977年2月17日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上诉人甘中海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越毛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越公司）、吴春茂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82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中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本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越公司与吴春茂签订《机修承包合同》是违法承包，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在华越公司的机修车间付出劳动，只给华越公司工作，接受公司的管理，吃住在公司，所从事的是公司安排的劳动工作，与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吴春茂与华越公司签订的《机修承包合同》，承包内容是华越公司的机器，在华越公司内的机修车间，该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承包人必须遵守厂规厂纪，在生产上服从车间管理人员的生产安排和调度，说明劳动者从事了用人单位的业务，服从了用人单位的管理。该承包与苏高法审委[2011]4号第10条精神相同，且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属于违法承包。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接受华越公司的各项厂规厂纪，工作了大半年，直至病倒，至今未解除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年底，华越公司董事长俞建强对上诉人家属承诺给予经济补偿，但至今未果。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对三方关系作出错误判决，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94条的精神。一审中，吴春茂与俞建强通话中多次承认相互存在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认为是承揽关系，认为上诉人与吴春茂是雇用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应该是事实劳动关系。华越公司、吴春茂未发表答辩意见。甘中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华越公司、吴春茂连带赔偿甘中海患右脑基底血肿所产生145001元费用（包括医疗费58734元、交通食宿费2327元、医疗期间的补助工资18月×1830元/月=32940元、双倍工资170天×9000元/月=5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越公司、吴春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越公司经营范围为纺织品、服装的制造、加工及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吴春茂系专门从事大型机器修理的机修工。2018年2月28日华越公司（甲方）与吴春茂（乙方）签订机修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聘请乙方承包48台毕加乐织布机的日常维修、上机、保养等工作，乙方每月承包工资税后52000元，甲方每月支付乙方30000元生活费，余款年底结清，甲方管理人员和挡车工在工作上尽量配合乙方的工作，如有特殊情况双方协商解决，乙方应遵守甲方的厂规厂纪，在生产上服从车间管理人员的生产安排和调度，如果甲乙双方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必须承担违约金，违约金为承包费的30%，承包时间为2018年3月-2019年春节。合同签订后，吴春茂带领包括甘中海在内的几名工人进驻华越公司为公司的48台毕加乐织布机进行日常的维修、保养工作，在此期间华越公司向吴春茂支付报酬，甘中海的报酬由吴春茂发放。2018年12月13日甘中海在华越公司修理机器时突然出现右侧肢体无力，滑到在地，并有言语不清，被送入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右侧脑出血，高血压Ш，经查甘中海既往有“高血压病”病史，未正规服药，血压控制情况不详。关于吴春茂的工作情况，其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在华越公司工作时手底下带人工作了，工资每月15000元，在离开华越公司后现在浙江台州工作，与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手底下没有带人，工资每月10000元，机修工的工资都在9000-10000元左右，如果承包的话工资会高点，因为需要担责任。庭审中，吴春茂为证明其与华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其与华越公司法人俞建强的电话录音一份，在录音中吴春茂问“我就跟你签了劳动合同呗，对不对？”俞建强答“跟我签劳动合同，跟你有一点关系的，他毕竟是你的手下，有点关系的”。2019年7月25日甘中海至金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受理范围为由出具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越公司、吴春茂、甘中海三方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2.责任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华越公司与吴春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仅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内容来衡量，而是应当从该劳动者在提供劳动力服务时，双方达成的合意内容，并结合双方之间在劳动关系的人格上、经济上、组织上是否具有从属性来分析。就吴春茂而言，其与华越公司之间签订的机修承包合同，从本质上讲是属于按照华越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华越公司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之间人身依附性、组织从属性并不强，就其工作内容及薪酬标准而言吴春茂所从事的工作属于含有较高技术含量的工作，与华茂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一致，因此吴春茂与华越公司之间成立的应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这一点也可以从吴春茂本人的陈述“如果承包的话工资会高点，因为需要担责”可以看出。至于华越公司法人俞建强在电话录音中关于其与吴春茂之间签订劳动合同的陈述，结合录音的上文可以看出俞建强是在吴春茂向其提问“我就跟你签了劳动合同呗”的前提下所进行的陈述，而事实上双方之间签订的仅是机修承包合同，因此俞建强所陈述的“劳动合同”实际就是指机修承包合同，其陈述是在吴春茂的诱导询问下所作，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甘中海与华越公司、吴春茂成立何种法律关系？甘中海由吴春茂带至华越公司处从事机修工作，劳动报酬由吴春茂支付，甘中海与华越公司之间不存在经济上、组织上的从属性，两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在吴春茂与华越公司成立承揽关系的前提下，甘中海与吴春茂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华越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甘中海以其与华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如前文所述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甘中海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其次，吴春茂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因甘中海与吴春茂之间成立雇佣关系，而雇主责任属于侵权责任，甘中海此次住院系因存在高血压病史，未正规服药所致，并不是他人的行为或者受他人物件危险行为而发生的事故，不存在遭受人身损害一说，不属于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结果，故吴春茂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甘中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甘中海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本院认为：甘中海与华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具体内容、方式、劳动时间等劳动过程均服从和接受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本案中，华越公司与吴春茂签订《机修承包合同》，将华越公司48台织布机的日常维修、上机、保养等工作承包给吴春茂，华越公司每月给付吴春茂52000元。华越公司对于吴春茂的具体工作过程并不干预，包括吴春茂再雇佣机修人员。甘中海是吴春茂的雇佣人员，其报酬由吴春茂决定和发放。甘中海与华越公司之间不存在经济上、组织上的从属关系，因此，双方之间也就不构成劳动关系。基于此，甘中海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就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甘中海主张医疗费、交通食宿费、医疗期间的补助工资问题。该主张实质是工伤保险待遇。由于华越公司与甘中海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华越公司没有为甘中海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也就无需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责任。此外，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前提是认定工伤，社会保险行政机构是认定工伤的职能部门。本案中，甘中海的受伤并未被认定为工伤。因此，甘中海主张医疗费、交通食宿费、医疗期间的补助工资等项的赔偿应不予支持。综上，甘中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甘中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玉兵审判员  施婷婷审判员  杨 迪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