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7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快捷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北郝庄村北。法定代表人：倪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慧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5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雅婷（张某之女），女，198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快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快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宫慧超，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雅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某给付快捷公司对北京三力嘉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司）享有的债权463418.9元（材料费、加工费459323.9元，案件受理费4095元）、利息（以45932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9月8日起计至实际支付日止）及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459323.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6年1月3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某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三力公司不能清算与张某没有因果关系。第一，《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张某提交的离婚协议，仅在张某与三力公司郑某之间约定三力公司所有固定资产及债权债务均归郑某所有，只能证明双方对公司资产的处置情况，但张某此后并未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其消极不作为默示了对股东义务的承担。第二，离婚协议属于内部协议，快捷公司作为公司外部的债权人，凭借对企业工商档案公信力的信任，依据工商登记进行追偿并无不妥。若仅根据股东之间内部协议，判断股东是否可以对公司进行清算，可能导致市场上其他公司成立时，或有债务发生时，股东之间预告签订协议，以期在日后的审判中逃避对债务的承担，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因此对于三力公司不能清算与张某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张某应提交更全面的证据证明。第三，三力公司另一股东郑某已死亡，张某作为郑某的前妻，与其一起开办公司，对于承担公司责任，并无不当。虽然2012年张某与郑某协义离婚，但离婚解决的是婚姻家庭关系，而公司股权是公司法调整的范畴，不能以离婚协议取代股权转让协议，视为股东权利处理完毕的依据。一审法院仅根据离婚协议，确定“张某与三力公司无任何关系，三力公司的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的去向，张某显然是不知情的”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改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张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快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张某对（2015）昌民（商）初字第1809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三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月6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对快捷公司与三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昌民（商）初字第180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三力公司给付快捷公司材料、加工费459323.9元及2015年9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45932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4095元，由三力公司负担。2016年1月23日，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三力公司未完全履行给付义务，快捷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京0114执3972号。在执行过程中，三力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三力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15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郑某和张某，其中郑某出资30万元，张某出资20万元。2019年4月15日，北京市顺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三力公司已自行停业连续超过6个月，故决定吊销三力公司营业执照。2012年2月3日，郑某与张某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如下：1.双方自愿离婚；2.双方之女郑雅婷29岁已独立；3.海淀区王庄路涉案房屋及家具电器都归女方所有，一辆家用轿车比亚迪×××归男方所有，两人名下的公司三力公司所有固定资产及债权债务归男方所有及承担。同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2015年12月14日，郑某死亡，经法医鉴定，死亡原因倾向于猝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发生无法清算的结果，应当与负有清算义务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三力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已经出现解散事由，应当在十五日内依法组成清算组自行清算。张某虽然在庭审中否认其系三力公司的股东，但其在2019年8月2日提交的答辩状中，自认三力公司系其与郑某在婚姻存续期间成立；另外，《离婚协议书》也佐证了其为三力公司的股东。因此，张某辩称其非三力公司股东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是，张某与郑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在离婚后，三力公司所有固定资产及债权债务均归郑某所有，在三力公司内部，张某已与三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三力公司的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的去向，张某显然是不知情的，张某更无法对三力公司进行清算。因此，三力公司现在不能清算与张某没有因果关系，快捷公司以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张某对三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快捷工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某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首先，从该法律条文的“导致”一词可看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不能清算需要有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理论，股东的清算赔偿责任属于侵权责任，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是为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该证明责任在债权人一方。其次，“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本案中，张某举证证明其与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于2012年离婚并协议约定三力公司归郑某所有，后郑某于2015年去世，三力公司于2019年被注销，由此可知，张某并不掌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其行为并不能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快捷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张某掌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故一审法院驳回快捷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北京快捷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52元，由北京快捷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