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90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付良，男，1974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辉静，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萍，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景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陆全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哲，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艺珺，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付良、上诉人上海景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观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1250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付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景观公司向张付良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25,835.35元，继续履行合同、接受张付良已加工的蒙古黑自然面石材328平方米并支付货款120,000元，并支付上述逾期付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事实和理由：首先，金额为53,500元的第十六车三种石材即“芝麻白火烧”、“黄金麻”和“355火烧”都属于黄锈石，全部属于涉案采购合同项下的石材及订单，一审判决遗漏其中一种石材并错误认定其余两种石材，且购货单位太湖龙之梦工地即钻石酒店一期工地，况且采购合同也并未约定所购石材只用于特定的、唯一的工地；一审判决认定了第十五车石材的交易，而第十六车石材同理，亦应在本案中一并得到支持。其次，关于系争的蒙古黑自然面石材，讼争双方不存在由景观公司认可小样后才批量加工的交易惯例及合同约定；张付良加工的该石材是按照景观公司要求、而非工程方要求，即便石材不符合合同要求，景观公司应是提出退换和补货，而不是直接拒货，且需尽合同约定的通知义务。第三，除蒙古黑石材因景观公司原因未交货以外，其余石材均被签收及实际使用，景观公司理应按约支付货款，一审判决免除景观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显然认定有误。另，景观公司在一审中认可的有签字的验运单总额为22万余元，而对帐单中结算数额为38万余元，这证明景观公司本身也未将签字作为货物验收的标准。现上诉如请。景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付良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张付良交付的黄锈石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且退货是景观公司的权利而不是义务；景观公司在收货时便通过拒绝签字的行为，明确作出系争批次黄锈石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意思表示；在张付良未及时处理时，亦妥善堆放一旁，以防毁损灭失。同车次不同种类的石材属于两种不同的标的物，且景观公司收货时未在验运单上签收，表明景观公司在当时便做出明确意思表示(不认可质量)，即景观公司未对第八车黑金沙石认可并使用。另，钻石酒店一期工地与太湖龙之梦工地(涉及6家酒店)并非是同一工地，合同中未有“黄金麻”和“355火烧”品名且与黄锈石无关；张付良在一审中已确认其无证据证明景观公司要求生产蒙古黑自然面石材，张付良擅自生产该石材的行为与景观公司无关。现上诉如请。张付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景观公司向张付良支付货款226,878.75元；2、判令景观公司继续履行采购合同，接受张付良已经加工的蒙古黑自然面石材328平方米，给付张付良货款120,000元，两项合计346,878.75元；3、判令景观公司以346,878.7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张付良支付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7日，景观公司(甲方)与张付良(乙方)签订《石材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由张付良向景观公司供应各种石材，包括各种规格的芝麻灰、黑金沙、3厘米黄锈石、芝麻黑、芝麻白及5厘米黄锈石。采购合同第一条“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见附件)以及质量要求”第(1)项约定：以上石材报价为货到乙方工地现场单价(含运费)；第(2)项约定：乙方必须根据图纸及甲方项目部现场技术人员下单为准，乙方应对照图纸认真检查发现错误应及时纠正并和甲方现场人员沟通，确保到货准确性；货到现场的材料必须符合甲方现场人员签字的材料采购清单，不得乱发材料或缺少材料；第(3)项约定：乙方供货前按图纸提供甲方所需石材样品，并在样品上签字。采购合同第二条“产品交货以及验收标准”第(1)项约定：乙方交货的石材必须符合送来样品颜色，不允许有色差，如目测色差视为不合格产品，无条件退货处理，乙方应按要求及时补货；第(5)项约定：乙方货到甲方验收后，以甲方采购人员按到货批次签字认可，按月核定到货数量，方可办理付款手续。第三条“结算以及付款方式”第(1)项约定：采购合同货款：本采购合同暂定价约为人民币柒十万元整，供货结束以后按实结算；第(2)项约定：采购合同签订之日甲方支付2万元定金，中期支付8万元，余款在供货结束后50天内付清。采购合同的附件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酒店石材下料”，其中使用地点为人行道，使用部位为大面，材料名称为黄绣芝麻黑芝麻白，材料规格为2：3：3冰裂纹，数量为997平方米，单价为90元，总价为89,730元；第二部分“入口logo景墙”，其中使用地点为特色铺装，使用部位为特色铺装大面，材料名称为蒙古黑自然面，材料规格为与“一般自然面不同需要看效果图”，数量为328平方米，单价为380元，合价为124,640元；第三部分“环岛水景”，其中使用地点为铺装大样，使用部位为环岛水景外侧1-6，材料名称为黄锈石烧面及黄锈石荔枝面，材料规格为黄锈石烧面400*300*50、300*100*50、300*200*50及黄锈石荔枝面400*300*50、300*100*50、300*200*50，数量总计为1,789平方米，单价为100元，合价为178,900元。采购合同签订后，张付良于2016年10月26日向景观公司发出第一车石材，相对应的凭证名为莱州市华辰石业有限公司验运单(以下简称“验运单”)，工程名称为钻石酒店一期，材料名称为芝麻灰，使用在沥青路的B-B剖面两侧路牙，莱州市华辰石业有限公司在验运单上加盖该公司印章，景观公司工作人员宛家仓在验运单上签字并书写“数量准确无误”，日期标注为2016年10月27日。之后，张付良分别于2016年10月27日、10月30日连续向景观公司发出第二车至第五车石材，均以验运单记载石材的名称、数量等，莱州市华辰石业有限公司在验运单上加盖该公司印章，均由景观公司工作人员徐康在验运单上签字，日期分别标注为2016年10月28日及10月31日。其中，第三车、第四车、第五车验运单记载的3厘米冰裂纹黄锈石的面积分别为623.81平方米、206.21平方米、164.44平方米，共计994.46平方米。2017年4月22日，张付良向景观公司发出第十四车石材，验运单上记载的材料名称为黄锈石、芝麻黑、芝麻白，石材厚度均为3厘米，由徐康本人签字，但未标注日期。2017年4月30日，讼争双方进行了对账，对账的结果记载在莱州石材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上，双方确认截止2017年4月30日，黑金沙、芝麻灰侧石、芝麻灰平石、芝麻灰中封、芝麻灰两头弧、干挂、碎拼等石材货款总计403,103.75元，扣除多余的黑金沙货款14,613.85元，结余388,489.90元，景观公司于对账前的2016年12月26日支付了232,618.15元，对账时余155,871.75元未支付。2017年5月13日，景观公司向张付良支付了155,800元。同时，对账单上记载的碎拼面积为997平方米，单价为90元，总货款为89,730元，与采购合同的约定一致，但5厘米黄锈石并未包括在内。一审审理中，张付良提供了第六车至第十三车石材的验运单，莱州市华辰石业有限公司未在验运单上加盖公司印章，验运单上出现的“徐康”非徐康本人所签，其中第六车验运单记载的材料名称为黑金沙及芝麻灰；第七车验运单上记载的材料名称为5厘米黄锈石；第八车验运单上记载的材料名称为黑金沙及5厘米黄锈石；第九车、第十车、第十一车、第十二车、第十三车验运单上记载的材料名称均为5厘米黄锈石。张付良还提供了其他三张表格，其中第一张表格记载的发货日期为2017年5月12日，发货车次为第十五车，工程名称为钻石酒店一期，材料名称为黄锈石、芝麻黑、芝麻白，厚度均为3厘米，面积为36,464平方米；第二张表格记载的发货日期为2017年6月8日，购货单位为湖州龙之梦工地，材料名称为芝麻白火烧、黄金麻荔枝面、355火烧，共计535平方米，货款总计53,500元，但没有记载规格；第三张表格记载的内容为：张付良已完成蒙古黑自然面石材的加工，面积为328平方米，单价为380元，货款总计124,64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争点一，张付良所供5厘米黄锈石是否符合质量标准，景观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全部货款。首先，采购合同约定：张付良供货前应按图纸提供景观公司所需的石材样品，且张付良批量交货的石材必须符合送来样品的颜色，不允许有色差，如目测色差视为不合格产品，无条件退货，张付良应按要求及时补货。分析以上约定可以得知，张付良必须先制作样品交付景观公司，景观公司对样品进行审核，认为符合图纸要求的，即下指令给张付良进行批量加工，而张付良完成批量加工后所发石材的颜色必须与样品一致，否则景观公司可以无条件退货。张付良于第七车开始向景观公司批量交付5厘米黄锈石，之后的第八至第十三车所发石材绝大部分是5厘米黄锈石，景观公司如认为存在色差等质量问题，按照采购合同约定可以无条件退货，但在张付良连续多车将5厘米黄锈石运送至景观公司工地现场的情况下，景观公司从未以5厘米黄锈石有质量问题而提出退货，故张付良有理由认为其交付的5厘米黄锈石是符合质量要求的。其次，5厘米黄锈石记载在第七车至第十三车的验运单上，景观公司辩称上述七张验运单非景观公司授权签收的工作人员徐康本人所签，故景观公司不予认可。经查，上述第八车验运单上同时记载了两种石材，除了5厘米黄锈石，还有一种石材是黑金沙，而黑金沙在之后双方对账时景观公司认可并予以结算，一张验运单上出现的两种石材，景观公司不能以是否系徐康本人签字作为认可一种石材而不认可另一种石材的理由，故景观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景观公司称双方经过协商，对于5厘米黄锈石的处理意见是景观公司能用多少是多少，且张付良同意以20,000元定金冲抵5厘米黄锈石货款，但景观公司却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对景观公司该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法院认定张付良交付的5厘米黄锈石的质量符合采购合同约定，景观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货款。争点二，景观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第十五车石材的货款，该车石材的货款总价如何确定。首先，景观公司仅以双方于2017年4月30日对账时其已经支付了第十五车石材部分货款为由进行抗辩。经查，景观公司在庭审中确认第十五车石材的发货时间是在2017年5月12日，是在双方对账之后，景观公司辩称其在张付良尚未发货时就已提前支付货款是不符合常理的；其次，第十五车所发石材为3厘米黄锈石、芝麻黑、芝麻白，这三种规格的石材与采购合同附件的相应记载相一致，采购合同项下上述三种规格的石材总面积为997平方米，张付良所发第三车、第四车、第五车石材中3厘米黄锈石、芝麻黑、芝麻白的面积共计994.46平方米，与采购合同约定仅相差2.54平方米，故可以认定张付良已完成了采购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第十五车石材应视为景观公司在采购合同之外所要求张付良供的货。第三，第十五车石材的总面积据张付良提供表格的记载为364.64平方米，而景观公司并未就计价面积及单价进行抗辩，故法院采信采购合同对于3厘米黄锈石、芝麻黑、芝麻白单价的约定及张付良提供的表格对于总面积的记载，以单价90元乘以总面积364.64平方米，确定第十五车石材的货款总计为32,817.60元。争点三，第十六车石材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处理。首先，景观公司认可其已签收第十六车石材，但该车石材的发货日期为2017年6月8日，同样是在双方对账之后。其次，张付良提供的表格显示该车石材的名称为“黄金麻荔枝面”“355火烧”，此两种石材非采购合同项下的石材，其单价难以确定。第三，景观公司认为该车石材应按其实际测量的365.5平方米进行计价，而张付良则主张按其自行记录的535平方米计价，故最终应计价的面积同样无法确定。最后，张付良提供的表格显示该车石材的购货单位为湖州龙之梦工地，而非本案采购合同项下的钻石酒店一期工地，故该车石材与本案无关，法院对第十六车石材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张付良可进一步提供证据另案主张权利。争点四，景观公司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采购合同，接受张付良已经加工的蒙古黑自然面石材328平方米，给付张付良货款120,000元。首先，采购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是张付良必须先制作小样，得到景观公司认可并下达指令后才能批量加工。其次，张付良在庭审中确认其制作了小样交付景观公司，景观公司试用小样的效果未得到工程方的确认，工程方另行寻找供应商供应了蒙古黑石材。第三，张付良称是得到了景观公司的指令才批量生产，但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张付良系擅自批量加工蒙古黑石材，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后果，法院对张付良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景观公司应向张付良支付的货款为5厘米黄锈石160,446元，第十五车石材货款32,817.60元，连同双方对账时无争议的货款388,489.90元，共计581,753.50元，扣除景观公司已支付的388,418.15元及定金20,000元，景观公司还应向张付良支付货款173,335.35元。张付良还主张逾期利息。法院以为，景观公司确认应当向张付良支付的货款已经付清，而5厘米黄锈石、第十五车石材、第十六车石材的货款及蒙古黑自然面石材的货款，景观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一直存在争议，不存在景观公司应付而逾期不付的情形，故法院对张付良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景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付良支付货款173,335.35元。二、驳回张付良请求判令景观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接受张付良已经加工的蒙古黑自然面石材328平方米、给付张付良货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付良请求判令景观公司以346,878.7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张付良支付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诚信地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买卖合同双方对于签约并无异议，讼争双方进行的石材买卖交易是一段时间内的连续交易且涉及多项不同的石材标的，期间双方曾于2017年4月有过合意一致的对帐并据此收付过相应的货款，此后买卖双方继续发生过供收货(石材)行为，现双方对于上述石材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余额结算问题各执己见而涉讼。对此，基于讼争双方的举证结果及相关庭审自认陈述，一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张付良已交付的系争5厘米黄锈石按约应得对价货款，系争的第十五车石材交易已实际供收货且不在对帐结算范围内、景观公司应就此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系争的第十六车石材货款未得景观公司确认、亦非本案书面合同约定的石材、同时存在计价(包括单价和数量)及购货单位不明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系争的蒙古黑石材供货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条件且未得景观公司的追认，一审据此作出相应的一审判决；经核，一审判决争议焦点问题归纳清晰，说理分析详实有据，判决结果符合合同法的对价支付原则、违约归责原则以及诉辩方举证之证据规则，本院均予认可，理由不再赘述。张付良上诉坚持一审诉求，但在二审中并无新的事实和新的证据可予直接有效地佐证自己的债权主张，本院对此无法采信。至于景观公司上诉强调其对系争黄锈石的质量持有异议并因此申请鉴定，此节异议与实际履约事实不符，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付良和景观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66.70元，由张付良负担人民币1,883.35元，上海景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83.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仲鸣审判长  朱红卫审判员  赵 静审判员  汤佳岭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丁 玎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