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岳阳管理处，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经开区三荷乡洪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00000663865328。 法定代表人：袁江雅，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果，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腾飞，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认婷，女，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荣，女，194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强，男，200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郸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长江，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玉海，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灵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旭行，男，198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联盟路7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674166656D。 负责人：田录彬，总经理。 原审被告：石家庄天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胜利南大街3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130911496784。 法定代表人：任香国，总经理。 上诉人湖南省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岳阳管理处（以下简称岳阳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李认婷、李志荣、张雪强（以下简称李认婷等三人）、高玉海、郝旭行、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及原审被告石家庄天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翔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阳管理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依法改判并确认李认婷等三人的损失为391118.75元；3.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4.改判郝旭行和永诚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共同承担不少于80%的责任；5.改判李认婷等三人自行承担不少于20%的责任；6.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直接将交通事故责任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交通事故责任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配套的行政法律法规，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作出确认，而民事赔偿责任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民事法律法规，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作出确定。认定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规则原则进行综合认定。2.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理限度的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虽为事发高速公路的管理机构，但是否履行了管理职责应控制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而非一旦未清理障碍物即课以赔偿责任的无限度的管理职责。交通部在《关于请求明确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示》的答复中，对“及时清理”作出了明确的解释：“该条规定中的‘及时’并不等同于‘随时’，《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没有也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因此，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高速公路是一个具有高度危险性的生态系统，要求管理者做到随时随地清理障碍物的可能性与操作性为零，在能够证明管理者已根据国家相关技术规范尽到了合理的养护巡查义务，仍不能及时清障的，不应当再认定管理机构有主观过错，进而承担赔偿责任。3.高玉海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有重大过错，其雇主及保险公司应承担不低于80%的侵权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气象条件能见度小于200米时，驾驶员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车速不得超过60公里/小时。从交警部门对高玉海的询问笔录中可知，事发时的能见度仅有150米左右，而根据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高玉海事发时的行车速度为80-87.1公里/小时，远远超过规定速度，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安全和文明驾驶义务，过错程度远高于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4.受害人张延红对事故的发生和损害后果也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从交警部门对高玉海、罗伏云、汪剑等人的询问笔录中可知，事发时气象条件能见度小于200米，但张延红事发时的行车速度为69.8-75公里/小时，超出了规定速度，其超速行驶亦是发生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其应当承担不低于20%的责任。5.丧葬费计算标准错误。根据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5994元，而非73300元，故丧葬费应为32997元。6.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张延红虽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但其经常居住地并未在城市，故不能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 李认婷等三人共同辩称，本案已经由交警部门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且不存在因其他人的过错造成损失扩大的因素，故一审法院按照事故责任认定书划分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未使用专业的测量仪器，仅仅凭肉眼无法确定能见度是否小于200米，且事发路段也无限速60公里/小时的标识，故上诉人认为张延红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受害人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高玉海、郝旭行、永诚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天翔汽运公司均未予答辩。 李认婷等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由各赔偿义务人共同赔偿其损失8444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3日，高玉海驾驶冀Ａ×××××（冀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Ｍ处时，因避让路面一障碍物（轮胎），导致与该障碍物相撞后车辆失控，冲破中央隔离护栏，并与对向由张延红驾驶的湘Ａ×××××（湘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张延红及湘Ａ×××××（湘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上人员王兵朝当场死，两车及两车的车上货物、公路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玉海雨天行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采取措施不当，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岳阳管理处未按规定及时清扫路面障碍物，应负事故次要责任；张延红、王兵朝不负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书经上级交警部门复核后予以维持。冀Ａ×××××（冀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天翔汽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郝旭行，高玉海为郝旭行雇请的司机，郝旭行为该车在永诚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另查明，张延红于1973年10月1日出生，生前系浏阳市鼎顺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顺物流公司）聘用的驾驶员，张雪强系其子，李志荣系其母亲（有子女四人）。郝旭行已先行支付李认婷等三人赔偿款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系负责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处理机动车交通事故并对交通事故责任作出认定的专门机关，本案中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处理程序合法，认定依据充分，岳阳管理处、高玉海虽有异议，但并无足以改变该事故责任认定的相关证据，故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李认婷等三人提供了驾驶员聘用合同书及单位人员花名册（加盖了长沙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专用章）等证据，足以证实张延红生前在浏阳市鼎顺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务工的事实，故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认婷等三人的损失经核实为：1.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6个月）；2.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43862元〔张雪强（25064元／年×1年÷2人）＋李志荣（25064元／年×5年÷4人）〕；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4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68472元，先由永诚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55000元（交强险限额内剩余部分在另案中处理），剩余损失831472元由高玉海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569430.4元，由岳阳管理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44041.6元。由于高玉海驾驶的车辆还在永诚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了10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并综合考虑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情况（两死一车损）折算商业三者险对个案损失的分摊比例约为77.659%，故永诚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李认婷三人损失442215元。保险赔偿后剩余的损失127215.4元，应由高玉海承担，因其系郝旭行的雇员，故由雇主郝旭行替代承担，郝旭行先行垫付的50000元可予抵扣。天翔汽运公司虽为事故车辆登记所有人，但该车系郝旭行以分期付款的形式在该公司购买，天翔汽运公司对事故车辆并无经营管理权，其对事故的发生亦无过错，故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至于岳阳管理处提议追加轮胎遗落人的问题，因轮胎遗落人不明确，不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判决：一、永诚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支付李认婷等三人赔偿款5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支付李认婷等三人赔偿款442215元，两项共计497215元；二、郝旭行应赔偿李认婷等三人损失127215.4元，抵扣其先行垫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77215.4元；三、岳阳管理处赔偿李认婷等三人损失244041.6元；四、高玉海、天翔汽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上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2元，由郝旭行负担4522元，岳阳管理处负担135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判关于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三、原判计算丧葬费的统计年度适用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交通事故责任与民事赔偿责任虽有所不同，但二者又有着紧密的联系，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是确定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基础和重要依据。负事故主要责任的，表明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其过错行为亦是导致损害后果产生的主要原因，故其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大于其他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可见，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民事诉讼中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人民法院对其从程序上和实体上进行审查后，如无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的相反证据，则对该事故认定书应予采信,并作为确定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本案中，交警部门已认定高玉海负事故主要责任、岳阳管理处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书事实认定清楚、作出的程序合法，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确定高玉海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岳阳管理处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岳阳管理处虽认为自己履行了合理限度的管理职责、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履行了及时清扫的安全保障义务，在轮胎遗落人无法查明的情况下，由其承担次要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待轮胎遗落人查明后，岳阳管理处可另行追偿。岳阳管理处上诉认为张延红应承担不低于20%的责任，因交警部门并未认定张延红存在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且事发时的能见度是否小于200米，并无相关证据进行科学认定，仅凭高玉海等人的主观估计不足以认定，故无证据证明张延红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岳阳管理处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岳阳管理处同时认为高玉海应承担不低于80%的侵权责任，因高玉海存在超速行驶、临危采取措施不当的过错，交警部门已对该过错行为进行了认定，并据此认定高玉海负事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亦依据上述事实判决高玉海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客观公正，未存在明显失衡的情形，故对岳阳管理处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根据上述规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不能仅参照户籍标准，而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进行确定，并无需考虑被扶养人人居住在农村还是城镇。本案中，李认婷等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受害人张延红与鼎顺物流公司签订的《押运员聘用合同书》以及长沙市社会保险参保单位人员花名册，可以认定张延红生前一直在鼎顺物流公司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批复，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制定并出台了《关于在全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试行）》，明确自2020年1月1日起岳阳市两级法院正在审理（包含尚未终审）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不再区分受害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尚未终审，故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 关于焦点三，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9月26日，经查询，湖南省上一年度即2018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3300元，故一审法院按该标准计算本案的丧葬费并无不当。 综上，岳阳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0元，由湖南省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岳阳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圣岩 审判员  肖芝乐 审判员  苏 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聂 凤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