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1，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军，浙江冠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仰某，女，197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男，浙江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樊某1与上诉人仰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樊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樊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仰某母亲归还的46万元借款为夫妻共同财产。从樊某1提供的银行流水可看出，仰某瞒着樊某1于2012年3月14日将40万元转给其母亲李凤仪，李凤仪于2015年6月15日转给仰某46万元，由此可推定该40万元系借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仰某借给朋友的60万元借款为夫妻共同财产。仰某自2012年6月将60万元出借给何秀玲后每月均有6000元的利息收入。3.2015年2月11日仰某汇给女儿樊某2、4月17日樊某2汇回给仰某的两笔汇款28.2万元为夫妻共同财产。4.仰某投入浙商证券炒股票的182.1万元资金为夫妻共同财产。5.一审将仰某未经樊某1同意单方面给两个女儿购买的保险与翡翠首饰认定为赠与是错误的。从保险与翡翠首饰的购买时间和保险退保时间看，这是仰某离婚时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所为。两套翡翠首饰至今由仰某保管，仰某是准备作为女儿的嫁妆使用的，赠与行为只有在赠与物交付给受赠人后才能完成赠与，所以两套翡翠首饰不能作为赠与。至于2014年9月19日、9月20日的巨额保险，在一年后又全部退保了，这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所以该两部分的支出988020元应属于双方当事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综上，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为415.102万元。二、一审认定夫妻共同财产结算的时间节点为离婚判决生效时间错误。双方当事人离婚时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且双方仍居住在一起，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除房产外）绝大多数均由仰某掌控。后双方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夫妻财产分割协议》，才第一次对夫妻财产有了约定，所以应以该时间为结算点。仰某在签订该协议时隐瞒了夫妻共同财产情况，现樊某1发现并有证据证明尚存在上述大量的夫妻共同财产未分割，故可重新提起诉讼请求分割。三、一审仅凭一份未经核实的光盘就认定樊某1存在过错，从而认定应少分夫妻共同财产错误。仰某提供的光盘仅为复印件，樊某1亦未认可，认定樊某1有外遇的证据并不充分。反而樊某1有大量证据证明仰某有大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其应当少分或者不分夫妻共同财产。仰某二审辩称，一、有银行转账流水，并不意味着有夫妻共同财产。1.仰某与李凤仪的转账，时间已经很久，是仰某为李凤仪代为理财。2.关于借给何秀玲的60万元款项，根据樊某1当庭陈述，其是明知存在该借款，仍然签订了《夫妻财产分割协议》，应当认为其认可该债权为仰某个人债权，而非共同债权。夫妻生活有收入就有消耗，利息收入早已用于家庭支出。3.虽然双方系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夫妻财产分割协议》，但是财产结算时间应为2014年12月5日。离婚判决生效后双方没有夫妻关系，所得收入为个人收入，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因此女儿的汇款、炒股的资金均为仰某个人财产。二、关于理财保险和翡翠首饰，樊某1早已知情，其是在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夫妻财产分割协议》。一审中，仰某已提供人证，并且在该协议中樊某1分得了新房子和新车子，明显在财产分割方面占有优势。三、仰某并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只是将财产赠与女儿，且樊某1对此知情。根据账本最后记载的日期也可知，樊某1早已得到账本。四、关于录音光盘，一审中樊某1放弃质证，应根据证据规则承担相应的后果。且录音内容清晰明确，足以证明樊某1存在过错。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樊某1的上诉请求。仰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樊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争议金额为3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樊某1承担。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夫妻财产分割协议》第九条载明“双方没有其他争议”，该条款是兜底条款，表明协议之外的事项均处理完毕。该协议目前一直生效，樊某1的起诉本身就违背了协议精神。而且，理财保险和翡翠首饰事实上是两人自愿赠与给两个女儿的，樊某1对此一直知情。因樊某1出轨导致双方离婚，仰某将名下财产赠与女儿，樊某1在离婚案件审理时找仰某清算财产，仰某在争吵中将此事告知了樊某1，经过一段时间的争吵，最终在亲友的相劝下，樊某1表示同意，才签订了后续的财产分割协议。二、樊某1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樊某1称仰某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却始终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不知情。仰某已经提供了证人，穷尽自己可以做到的举证手段。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一家四口居住在一起，只有两个女儿对双方的日常生活较为了解，对离婚的全过程都参与其中且有所见闻。且女儿系双方的骨肉至亲，其证词应当被法庭采纳。大女儿樊某2在本案出庭作证，小女儿樊某3在（2019）浙0782民初12449号案件中已出庭作证过，樊某3当庭作证的内容与其在本案中提供的情况说明基本一致，这些情况均证实樊某1已经知悉仰某购买翡翠和理财保险的事实，樊某1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不知情。樊某1提供的账本的最后日期也可证明其早已得到了账本，对仰某处分财产的行为早已知情，并在知情的情况下，未提起诉讼还签了夫妻财产分割协议。三、原判违背协议精神，鼓励不诚信行为，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夫妻生活期间，常见口头处分财产的情况，且夫妻双方离婚时，为保证子女生活，将财产赠与子女为常见现象。本案是因樊某1与子女的关系恶化后，其后悔在离婚时将财产赠与子女而产生的诉讼。樊某1未提供任何证据，仅凭依据不知情就可随意反悔，甚至无视财产分割协议载明的兜底条款，这不符合协议精神。樊某1二审辩称，仰某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夫妻财产分割协议》是针对已知财产进行分割，但仰某采取欺骗手段隐瞒了其借给母亲的40万元与借给何秀玲的60万元借款，以及其在离婚起诉时就通过转移财产方式给女儿购买了保险、首饰等。原审认定樊某1系明知且认可，依据不足。仰某所说的不诚信问题不成立，樊某1有新证据足以证明仰某存在隐瞒夫妻共同财产及转移财产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可请求对夫妻财产中未分割的财产重新予以分割。樊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4245678.85元（包括1.农业银行5月15日7712中的50万元，该笔款项是用于购买女儿保险的55万元，该55万元是夫妻共同财产；2.工商银行2015年4月17日，樊某2汇入仰某账号的28.2万元是夫妻共同财产；3.4310农业银行2014年3月5日的两笔15万元，共计30万元是夫妻共同财产；4.2012年3月14日仰某汇入其母亲李凤仪的40万元，后来2015年6月15日转回的46万元是夫妻共同财产；5.2012年6月借给何秀玲60万元是夫妻共同财产；6.为女儿购买的翡翠支出306800元是夫妻共同财产；7.为女儿买的保险131220元是夫妻共同财产；8.股票转入资金总数182.1万元，没有算转出资金；9.樊某1提供的银行流水中要仰某说明，没有说明的款项；10.仰某名下的保险16358.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某1和仰某于××××年××月××日结婚，于××××年××月××日生育大女儿樊某2，于××××年××月××日生育小女儿樊某3。2009年2月20日，仰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后撤回起诉。2014年9月17日，仰某再次起诉离婚，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判决离婚，该离婚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该判决未就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2014年12月26日，仰某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后于2015年4月21日撤诉。2015年9月5日，樊某1、仰某签订了《夫妻财产分割协议》一份，约定：一、将坐落于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村A区18幢1号整幢（共5层）归仰某所有；二、将福田市场三区三楼28127号商铺归仰某所有；三、将一辆车辆牌号浙Ｇ×××××的尼桑轿车归仰某所有；四、将坐落于义乌市江东街道金村村F区3幢5单元整幢（共6层）归樊某1所有；五、将一辆车牌号浙Ｇ×××××的大众途锐归樊某1所有；六、二人生育二女，其中小女儿樊某3归仰某抚养，大女儿樊某2归樊某1抚养；七、二人无共同存款和外债；八、由仰某于2015年9月30日之前一次性向樊某1支付人民币18万元整，暂由中间人童士家保管，并在樊某1将商铺、尼桑轿车过户给仰某后，支付给樊某1人民币18万元整；九、双方无其他争议；……。2017年7月27日，樊某2向一审法院提起分家析产之诉，该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7）浙0782民初12568号民事判决：确认樊某1、仰某于2015年9月5日签订的《夫妻财产分割协议》中第一条、第四条无效。在双方离婚之前，仰某于2014年5月19日为两个女儿购买翡翠首饰2套，价值306800元；于2014年9月19日为女儿樊某2购买了55万元的保险；于2014年9月20日为女儿樊某3购买了131220元的保险。上述翡翠首饰及保险均以夫妻共同财产购买，已赠与两个女儿所有。2014年9月20日，仰某以夫妻共同财产为本人购买了价值16358.85元的保险。2014年9月12日，仰某为离婚诉讼支出律师费20000元。2012年3月14日仰某汇入其母亲李凤仪40万元，于2015年6月15日转回46万元。截止离婚判决生效之日即2014年12月5日，仰某处存款包括农行尾号4310为8875.88元、农行尾号5055为25224.5元、农行尾号7712为264.93元、招商银行为14140.95元、工商银行尾号0207为38304.69元，上述存款共计86810.95元。樊某1处存款包括中国银行尾号4912为63336.07元、中国工商银行尾号1184为8064.93元、尾号2714为53.20元、义乌农商尾号8959为5462.85元，上述共计76917.05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9月5日签订的《夫妻财产分割协议》，除已被（2017）浙0782民初12568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的第一条、第四条之外，其余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樊某1提出的涉案《夫妻财产分割协议》第一条、第四条被确认为无效后，对双方财产分割影响利害很大，故涉案《夫妻财产分割协议》均应认定无效的主张：1.樊某1曾就涉案《夫妻财产分割协议》提起撤销之诉，但又撤回了该案诉讼；2.根据对樊某1所作的调查笔录，其陈述女儿未起诉前和扣除女儿的份额后，双方拥有的房产价值差距不大；3.樊某1没有提供涉案《夫妻财产分割协议》第一条、第四条被确认为无效后对双方财产分割造成很大利害影响的其他依据；故樊某1提出的涉案《夫妻财产分割协议》均应认定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该《夫妻财产分割协议》第七条：二人无共同存款和外债。双方于2014年12月5日离婚时，并未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双方之前已发生的款项开支、经商资金往来、各自的账户等情况分析，应认定双方在签订涉案《夫妻财产分割协议》对对方有无存款是知情的，这也符合生活常理，即使不清楚存款数额是多少，在仰某曾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的情况下，也完全可以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取得相关证据，故根据《夫妻财产分割协议》第七条“二人无共同存款和外债”的约定，应认定双方对夫妻共同的存款和外债已作处理。因此，对樊某1要求分割的仰某母亲李凤仪转回的46万元、借款给案外人何秀玲的60万元及离婚前仰某账户其他转账资金，不予支持。对樊某1主张的仰某为离婚所支出的律师费，该事实在双方签订上述协议时樊某1显然知情，不予支持。对双方离婚后仰某账户的资金往来，包括仰某与樊某2账户的往来、浙商证券资金，樊某1主张系夫妻共同财产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外，在离婚判决生效时，双方账户内均有一定数额的存款，根据双方签订的上述财产分割协议，也不应再进行分割。综上，樊某1在经过近4年后重新提出分割离婚前后仰某账户资金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仰某单独购买的保险16358.85元，没有证据证明樊某1已知情，故应作为涉案财产分割协议之外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对仰某单方赠与给两个女儿的以夫妻共同财产支出的合计988020元的保险和翡翠首饰，根据其提供的保险单等证据及双方女儿当庭作证的证言，应认定该些赠与财产已完成交付，因赠与的对象是双方的两个女儿，受赠人也无过错，为防止讼累，认定上述赠与行为有效。依法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仰某在未与樊某1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处理大额的夫妻共同财产，显然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具有过错，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赠与行为樊某1已知情并得到樊某1追认的情况下，对仰某擅自处理的该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应由仰某向樊某1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经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受赠人系双方女儿；2.仰某有提供樊某1在婚姻关系中有过错的证据；3.对仰某擅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本案情况，本身分割时可适当照顾女方和抚养小孩一方；4.仰某未因赠与行为取得夫妻共同财产。综合全案，酌定由仰某支付樊某1人民币3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仰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樊某1人民币30万元。二、驳回樊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28元，由樊某1负担19077元，仰某负担1451元。二审期间，樊某1、仰某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关于仰某2012年3月14日汇其母亲40万元、于2015年6月15日转回的46万元，仰某出借给何秀玲的60万元借款以及离婚前仰某账户的其他转账资金。樊某1、仰某于2015年9月5日签订的《夫妻财产分割协议》第一条、第四条虽经（2017）浙0782民初12568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但其余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应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第七条约定：“二人无共同存款和外债”，可见樊某1与仰某在签订《夫妻财产分割协议》时已对两人的存款与外债进行了处理。现樊某1主张仰某2012年3月14日汇其母亲40万元、于2015年6月15日转回的46万元，仰某出借给何秀玲的60万元借款以及离婚前仰某账户的其他转账资金为夫妻共同财产并要求予以分割，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仰某在签署分割协议时存在隐瞒前述存款和外债的行为，樊某1的该项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樊某22015年4月17日汇给仰某的两笔合计28.2万元款项及仰某投入浙商证券的182.1万元资金。双方当事人的离婚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一审以此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结算时间点并无不当。樊某2转账时间与仰某浙商证券账户的开户时间均在双方离婚后，樊某1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资金来源为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樊某1要求分割这两笔款项的依据不足。三、关于仰某为两个女儿购买的理财保险与翡翠首饰。仰某主张樊某1系在对此事知情且同意的基础上才签订了《夫妻财产分割协议》，理财保险与翡翠首饰事实上是两人自愿赠与给两个女儿的。本院认为，仰某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仰某用于购买理财保险与翡翠首饰的款项系樊某1、仰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由于金额较大，且离双方起诉离婚时间较近，仰某未征得樊某1的同意，不得擅自处理大额的夫妻共同财产。但一审考虑到受赠人为双方女儿，受赠人并无过错，为避免诉累，认定赠与行为有效，由仰某向樊某1承担相应的财产返还责任，符合家庭亲情伦理，亦未损害樊某1的相关权益，该处理并无不当。但因仰某提供的樊某1婚内出轨的证据光盘无法确认录音时间，亦不能证明系因此导致离婚，故应考虑按前述赠与财产价值的50%返还给樊某1，即仰某应返还樊某1所有的财产份额494010元。另外，对于仰某单独购买的保险16358.85元，没有证据证明樊某1事先同意或者事后进行了追认，故也应作为涉案财产分割协议之外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综上所述，樊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仰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二、仰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樊某1502189元；三、驳回樊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28元，由樊某1负担8822元，由仰某负担117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92元，由樊某1负担8822元，由仰某负担116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钱 萍审 判 员 叶金龙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周远秋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