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04民初7087号原告：李桂军，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楼，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江苏万马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淮阴经济开发区淮河东路688号。法定代表人：项公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项公平，男，1954年10月31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现住淮安市淮阴经济开发区。被告：项前，男，1970年3月26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现住淮安市淮阴经济开发区。原告李桂军与被告江苏万马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马公司）、项公平、项前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立案后，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8)苏0804民初7004号民事判决，三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苏08民终273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桂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楼、被告万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出庭参加诉讼，被告项公平、被告项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桂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要求被告万马公司给付人民币74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暂计55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事实与理由：被告万马公司因公司扩大生产规模，向原告李桂军借款，经协商达成《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保证年收益不少于20%，被告项公平、被告项前作为担保人。协议订立后，原告李桂军向被告万马公司提供了740万元款项，被告万马公司在用款后支付利息直至2018年6月30日。后因被告万马公司突现大量外债,不能正常经营，经协商，被告万马公司同意以物抵债，但又未实际履行。因被告万马公司不能保证原告李桂军的资金安全，且不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故提起诉讼。被告万马公司辩称：1.原告李桂军诉请解除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其根本没有实际履行，且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2月8日又重签《合作协议》，该协议还牵扯到案外人；2.被告万马公司并不欠原告李桂军740万元，因为合作协议所反映的内容都是合作关系，是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进行分红或承担责任，现公司已亏损，原告李桂军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3、原告李桂军在被告万马公司经营不善的情况下，擅自从公司拉走约699万元的货物，原告李桂军的诉请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项公平与被告项前未作答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查明：2016年11月11日，原告李桂军（乙方）与被告万马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原告李桂军分两次向被告万马公司投资800万元人民币作为合作资金；被告万马公司必须于每年的1月15日前向原告李桂军公布上年度的经营成果，并保证李桂军每年20%的投资收益；被告万马公司在正常生产过程中原告李桂军原则上不得中途撤资；被告万马公司不得隐瞒经营成果，不得以任何理由退还投资；原告李桂军有权审核被告万马公司生产经营情况及财务状况；如果被告万马公司经营效益好，原告李桂军还可获得与该公司股东同等的投资收益即高于20%的收益。该协议还约定，因所合作的资金无抵押，如发生突发事件或公司不能正常经营等状况，此笔资金及收益要优先于银行贷款、其他借款、股东权益，及时得到偿还，且被告项公平、被告项前作为公司董事长与总经理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后，原告李桂军分别于协议当日向被告万马公司支付300.516万元，收款事由注明“投资”；2017年1月24日，原告李桂军分两次向被告万马公司支付439.484万元，收款事由均注明“暂借款”。原告李桂军三次付款总计740万元。上述协议及付款情况，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7年2月8日，被告万马公司与原告李桂军及案外人陆某某又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的投资款项为1000万元（其中李桂军投资740万元，案外人投资260万元）。该协议还约定，若被告万马公司申请上市等，原告李桂军等即为合法股东，公司应在申请上市前办好股权变更手续，该协议其余内容与上述2016年11月11日的协议内容基本一致。该协议所约定的原告李桂军投资740万元，即为前述原告李桂军分三次向被告万马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双方当事人根据签订的合作协议也进行了实际履行。庭审中，被告万马公司表示，已通过公司会计向原告李桂军支付216.3292万元，并提供了数张中国农业银行的电子回单票据予以证明；原告李桂军则表示，2018年6月30日之前的所有利息已经结清，具体已还多少并不清楚，是分很多次支付的，没有分段计算。据此，本院认可被告万马公司在收到原告李桂军740万元以后，已向其支付了216.3292万元的事实。后被告万马公司经营出现问题，经济效益下滑。2018年11月1日，原告李桂军与被告万马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名称为“原料抵减借款协议”，其内容为：万马公司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17年1月24日共借到淮安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李桂军人民币1000万元，现以原料一批抵减借款，具体明细见附件；从协议之日起，附件所列原料归李桂军所有，直到还清借款为止。对该协议，原、被告双方分别向法庭所提供的文本有异，主要在于所抵减的具体金额数是否存在。被告万马公司所提供的协议文本中，填写数额为669.82798万元，并附有手写清单18页。而原告李桂军所提供的协议文本中，借款数额处为空白，其附件为两页《发生额及余额表》，表中显示余额为3677.823935万元，被告项公平在余额表上签署“具体数量以实物为准”并盖有万马公司印章。原告李桂军认为，抵减协议签订后，只折抵了43.65万元，其他均未履行，且货物所抵扣的也是所欠淮安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与本案无关。而被告万马公司则认为，即使欠原告李桂军的投资款，李桂军已从被告处拖走了价值600多万元的货物用于折抵了。经查，2019年1月25日，被告万马公司向淮安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欠货款53.65万元，其中部分欠款是否用所拖走的货物折抵，已在另案处理。这说明被告万马公司与原告李桂军所在的淮安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尽管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7日作出的(2019）苏08民终368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从已有证据看，无法证明该货物为冲抵本案货款而非李桂军个人借款”，但被告万马公司是否确实拖走了价值669.82798万元的货物，以及是否用于折抵原告李桂军的所谓借款，仍有待于进一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该条司法解释的精神告诉我们，合同条款是合同整体的一部分，每个条款的各自含义和相互间的逻辑关联，可共同塑造合同的整体含义包括对合同性质的判断，不能以点带面、以偏概全地偏离基础法律关系。若当事人对合同性质发生争议，则应根据合同解释的规则对当事人立约时的共同意思进行解释，即应当在我国合同法第125条规定的基础上，运用合同解释方法进行分析以确定相互之间的逻辑关系，而其中首要的方法就是对合同进行文义解释，继而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对合同进行整体解释或其他解释。本案中，原告李桂军认为双方是名为合作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从而请求解除前一个《合作协议》并要求被告万马公司偿还借款及其利息；被告万马公司则认为双方是合作关系，原告李桂军诉请解除的《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而所履行的是后一份《合作协议》，在公司出现经营亏损的情况下，原告李桂军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故本院认为，原告李桂军所主张的借贷关系事实是否存在是处理本案的关键，也可以说，《合作协议》性质是决定原告李桂军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的前提和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以及合同解释方法，本院作如下评判：（一）因之前被告万马公司经营状况一直比较稳定，故双方当事人订立了《合作协议》，其目的是“扩大生产经营规模、开发新产品而需要寻求合作对象”；（二）《合作协议》中明确使用“投资”一词，且有被告万马公司保证原告李桂军每年20%“投资收益”的约定。对商者而言，投资与借贷、投资收益与借款利率的区别，应当是显而易见的；（三）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一般并无义务每年都要向出借人公布上一年度的经营成果，而恰恰是投资合作关系，才会有如此义务约定；（四）《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在正常生产经营中，没有特殊情况原告李桂军“不得中途撤资”，被告万马公司也不得以任何理由退还投资，这样的条款约定，也符合合作投资关系所具有的特点，而与民间借贷特点不相符；（五）《合作协议》还赋予了原告李桂军审核被告万马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及财务情况的权利，不仅如此，在被告万马公司经营良好的情况下，原告李桂军还可享受万马公司股东同等的投资收益，即年收益可高于所投资款的20%；（六）前一个《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李桂军于协议签订的当日即向被告万马公司支付了300.516万元，收条上的收款事由明确注明“投资”，十多天以后再向被告万马公司支付439.484万元款时，两张收条上的收款事由又注明“暂借款”，结合《合作协议》的内容，不能认定这740万元属借款性质；（七）尽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原料抵减借款协议”中有“借款”的文字表达，但该协议所对应的抵减对象却是后一份《合作协议》中所指向的1000万元，而且双方各自所提供的证据文本原件以及对该协议内容的解释也都有不同，故仍然难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即使如原告在庭审中所陈述的即使双方原来是投资协议，后面的行为已变更为借款关系，但对该性质发生变更的经过事实，却无证据证实。关于原告李桂军诉请解除双方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问题，本院认为，鉴于被告万马公司在本次诉讼中只作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的抗辩，且之前曾明确表示可以解除，再根据被告万马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亦确实无法实现该协议的目的，故本院对原告李桂军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外，根据所查明的案件情况，并不能排除原告李桂军向被告万马公司所支付的740万元属于投资款。如果仅凭部分证据材料中存在的“暂借款”“借款”字样，便罔顾案件整体情况而认定借款关系存在，明显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精神。在双方形成合作合意的情况下，本应遵守诚信原则，互相支持，共担风险，而原告李桂军却在被告万马公司效益下滑时，抛弃订立《合作协议》的初衷以及所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无视证据材料之间所存在的矛盾及协议履行情况，坚持以740万元为借款而要求被告万马公司归还，并要求其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本院对该项请求实难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李桂军与被告江苏万马塑胶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驳回原告李桂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3800元，由原告李桂军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滕 威审 判 员  费光明人民陪审员  赵传虎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法官 助理  肖 颖书 记 员  赵风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