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长友，男，1950年8月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生明，陕西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金成，男，1969年1月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明保，男，1972年3月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强，男，1979年12月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延进，男，1965年10月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上诉人余长友因与被上诉人罗金成、雷明保、王明强、李延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长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由被上诉人共同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97004.8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余长友并非是从架凳上跳下，而是因架凳摇摆不稳导致其摇晃倒地受伤，上诉人没有过错，故一审认定余长友承担40%责任既不公平，也违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余长友的雇主，应依法无条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没有判令被上诉人罗金成、雷明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罗金成作为总承包人、雷明保作为建房发包人明知对方无相应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无安全保障的个人，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对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在余长友务工期间，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每天工钱为120元，故一审认为余长友主张误工费无证据支持显属错误。余长友主张的医疗费为36690.56元，一审在庭审结束后单方调取了余长友的合作医疗报销凭证，未经质证就采纳认定，程序违法，且合作医疗报销的费用不能抵充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两者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另一审对护理费的认定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护理标准120元明显偏低，对于余长友的交通费、打字复印费没有酌情认定亦为错误。 罗金成辩称，余长友的摔伤是自己跳下架凳造成的，自身有过错。 雷明保辩称，其将自己三间两层，约300多平方米的房子包给罗金成建设，罗金成分包的事情其不知情，其与本案无关。 王明强辩称，余长友是自己跳下架凳导致摔伤，其不应负主要责任，另其与李延进垫付了1200元。 李延进辩称，一审认定其与王明强垫付费用1000元错误，应为1200元，另余长友在务工过程中隐瞒自己实际年龄。 余长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金成、雷明保、王明强、李延进共同连带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7004.86元；2.诉讼费用由罗金成、雷明保、王明强、李延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罗金成承包了雷明保的建房工程。房屋主体建成后罗金成把粉刷墙的工程分包给王明强、李延进，按照外墙粉刷每平方米21元、屋内墙每平方米9元的方式结算工程款。在施工期间，王明强、李延进雇佣了余长友为小工。2019年7月19日,余长友在一米多高的架凳上干活向下跳时，造成左脚跟骨粉碎性骨折，受伤后王明强、李延进将其送往安康市中医医院，经诊断为：1.左跟骨粉碎性骨折；2.左跟部软组织损伤；3.颈动脉粥样硬化斑块形成；4.主动脉硬化；5.肝囊肿；6.脑萎缩，住院治疗35天，花费医疗费36690.56元。出院后经陕西安康秦巴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鉴定后期医疗费9000元，护理期80天，营养期100天，共花费鉴定费2280元。后经查明，余长友在住院期间的费用经农合医疗已报销22137.23元，王明强、李延进垫付各项费用共计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余长友作为有多年务工经验的成年人,在务工中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情况，从1米高的架凳上向下跳，导致自己的左脚跟骨粉碎性骨折，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明强、李延进雇工时没有考虑到余长友的年龄，并且安排余长友单独一人在屋内封堵墙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本案余长友提供的住院病历和医疗费发票等证据相互关联、印证，对于合理的费用予以认定：1.医疗费：余长友主张36690.56元，其中农合报销22137.23元，故医疗费确定为14553.33元；2.误工费：余长友主张误工天数100天，每天120元，误工费12000元。因余长友年龄已近70岁，年龄较大，且余长友未提供相关证据来证实实际收入，故对误工费无法认定；3.护理费：余长友主张护理天数为80天，每天200元，护理费为16000元。罗金成、雷明保、王明强、李延进有异议，认为护理费过高。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雇请护工的标准，酌情认定护理费每天120元，共计96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余长友主张35天，每天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予以认定；5.营养费：余长友主张100天，每天30元，计3000元，予以认定；6.伤残赔偿金：经鉴定余长友伤残等级为十级，其主张伤残赔偿金为12334.3元，予以认定；7.鉴定费2280元，予以认定；8.精神抚慰金：余长友主张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罗金成、雷明保、王明强、李延进认为过高，酌定1000元较为适宜；9.二次手术费：余长友根据鉴定意见主张二次手术费9000元，罗金成、雷明保、王明强、李延进虽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二次手术费用9000元予以认定；10.交通费：余长友主张交通费800元，罗金成、雷明保、王明强、李延进有异议，因余长友未提交任何票据，故对交通费不予认可；11.打字复印费：余长友主张复印费150元，因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余长友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4553.33元、护理费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营养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12334.3元、鉴定费228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二次手术费9000元，共计53517.63元，由王明强承担其30%，即16055.29元；李延进承担其30%，即16055.29元，下余部分由余长友自己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明强、李延进各赔偿余长友经济损失16055.29元；除去王明强、李延进提前已支付的费用1000元，由王明强负担15555.29元、李延进负担15555.29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余长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0元减半收取1100元，由王明强、李延进各负担5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王明强与李延进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其垫付各项费用1000元错误，应为1200元，上诉人余长友认可；另被上诉人雷明保称其所建房屋为三间两层，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余长友是否存在过错；二、被上诉人雷明保、罗金成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对于涉案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是否得当。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余长友是否存在过错。余长友上诉认为自己无过错，对一审判决认定“余长友在一米多高的架凳上干活向下跳时，造成左脚跟骨粉碎性骨折”的事实予以否认，称是因架凳摇摆不稳导致其摇晃倒地受伤的，但上诉人对其所述事实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雇主李延进、王明强应承担主要责任，而提供劳务方余长友作为有务工经验的成年人，未考虑自身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确定其应自负40%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一审法院根据李延进、王明强和余长友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余长友认为自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雷明保、罗金成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04]216号）规定，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建村[2006]303号)第六条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本案中雷明保所建房屋为三间二层，罗金成承揽了该房屋的建设工作，未违反《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有关建设资质方面的规定。故上诉人余长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认为“雷明保作为建房发包人、罗金成作为总承包人，明知对方无相应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无安全保障的个人，故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对于涉案赔偿项目数额的认定是否得当。一是误工费，余长友主张应赔偿其12000元（120元/天×100天）。本案中上诉人余长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虽已年近70岁，但还是依靠其自身的劳动为主要收入来源并且造成其实际收入的减少，故对于上诉人请求赔偿误工费的主张不予采信。二是医疗费，余长友认为其主张的医疗费为36690.56元，合作医疗报销部分不能抵扣对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因社会保险机构对于医疗保险的支付与侵权人对于侵权损害赔偿金的支付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中，社会保险制度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余长友认为其合作医疗报销部分不能扣除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将余长友基于社会医疗保险关系报销的医疗费22137.23元从其主张的医疗费用36690.56元中扣除不妥，二审应予纠正。至于其他费用，一审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护理标准确定为每天120元符合法律规定，以余长友未提供证据为由未支持交通费和打字复印费亦无不妥，故对余长友关于护理费、交通费、打字复印费的上诉理由，二审不予采信。 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余长友的经济损失应为：医疗费36690.56元，其余各项损失的金额同一审判决，即：护理费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营养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12334.3元、鉴定费228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二次手术费9000元，各项损失合计75654.86元。王明强承担30%即22696.46元、李延进承担30%即22696.46元，除去王明强、李延进已支付的1200元，王明强应承担22096.46元、李延进应承担22096.46元。因余长友为王明强、李延进二人所雇请，故王明强和李延进还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其余40%即30261.94元，由余长友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902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 二、李延进、王明强各赔偿余长友经济损失22096.46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王明强、李延进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三、驳回余长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余长友负担1200元，李延进和王明强各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文婷 审 判 员 巩伟军 审 判 员 刘新建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薛 娇 书 记 员 冉纯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