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水县国凡蛋鸡养殖场，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保家镇青平居委3组。 投资人：杨友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庹蜂森，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广安路3619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兵，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彭水县国凡蛋鸡养殖场（以下简称国凡蛋鸡场）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局六公司）噪声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铁路运输法院（2019）渝8601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凡蛋鸡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庹蜂森、被上诉人二十局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虎、孙杰通过网络在线系统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凡蛋鸡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二十局六公司向其赔偿损失599800元、鉴定费34900元，合计634700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十局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其系受害方且无过错，本案起因系二十局六公司在其周边施工修建铁路工程却未采取应有的防止环境污染的措施，致其所饲养的蛋鸡产蛋能力下降和死亡。一审法院以其选址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第五条规定为由，认为其选址有误，须承担责任实属不当。其建立时上述办法并未颁布，其已投入大量资金及人力、物力进行正常的养殖工作，建立之时至纠纷发生已有七八年时间，此间均未出现蛋鸡产蛋能力下降及蛋鸡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二十局六公司动工修建后未按规定做好环境污染防护措施，其蛋鸡产蛋能力才明显下降并出现非正常死亡，因此其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不依据权威专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而做出自由心证的判决，亦属认定事实错误。其一审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专家根据其被二十局六公司侵权之后的事实作出，证实了其被侵权所造成的损失，合法有效。一审中二十局六公司亦申请了重新鉴定，但是并无其他鉴定机构作出相反的鉴定意见，且双方均提出不再重新鉴定，即证明双方对该鉴定所载内容的肯定。在无相反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错误的情况下，理应作为审判的依据。一审判决对该鉴定意见的评价不规范，鉴定人员比普通人具有更强的专业知识及专业能力，鉴定机构本身也处于中立状态，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存在错误。3.一审法院对养殖和施工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但认定鸡舍条件简陋，卫生条件较差，对蛋鸡产量亦有一定影响，故其在蛋鸡饲养管理和减少损失方面存在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官并非专业环评人员，其上述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鸡舍条件是否简陋、卫生条件是否达标应当有相关的法律依据，而非法官的心理判断。且其自建立开始便一直在该场地进行蛋鸡养殖，从未出现蛋鸡产蛋能力下降、蛋鸡死亡的情况，二十局六公司在旁修建桥墩后才出现了上述问题，亦能证明其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减轻二十局六公司的侵权责任。4.一审法院酌定二十局六公司向其赔偿各项损失120000元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其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其损失为599800元，且其为此支出鉴定费34900元，并有发票佐证，证据充分，一审应判如所请，不应自由裁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为依据定性其选址不当，该办法实施在后，而其建立并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等相关证件在前。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存在错误。其无任何过错，应由二十局六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阶段，国凡蛋鸡场对其上诉理由作出如下补充：一审法院认定其未办理动物防疫条件许可证属认定事实错误，其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证明其已取得了动物防疫条件资格证。 二十局六公司辩称，国凡蛋鸡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国凡蛋鸡场一审时并未提交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2.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政府部门出具的证明资料中，均显示国凡蛋鸡场鸡舍简陋，不符合防疫要求，一审予以认定并非法官主观臆断，彭水县保家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庹某某反映情况说明》明确提到国凡蛋鸡场是原铁路线施工时所遗留的工棚，而且已属危房，不符合动物防疫的相关要求。3.关于赔偿金以及鉴定的相关依据，国凡蛋鸡场提交的鉴定结论系单方委托作出，所依据的证据资料未经双方质证，不应采信。一审未重新鉴定的原因是找不到合适的鉴定机构，故双方当时都同意不做鉴定，由法院自由裁量。 国凡蛋鸡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十局六公司向其赔偿损失599800元、鉴定费34900元（合计634700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庹某某租赁村民冉某某责任地上所建的工棚，租期为20年，双方约定每年租金2000元，庹某某已支付租金20000元。2011年6月16日，庹某某的妻子杨友翠投资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彭水县国凡蛋鸡养殖场，从事蛋鸡养殖，养殖场所即为庹某某所租赁的工棚。该工棚系修建渝怀铁路一线时，施工方临时征用冉某某的责任地所建，面积约为400平方米，工程完工后交还给冉某某。该工棚修建时未打地基基础，庹某某为了保障鸡舍通风散热，将鸡舍墙壁进行打孔。根据现场勘验和询问相关人员，国凡蛋鸡场的鸡舍建筑设施、卫生条件较差，物品堆放杂乱，四周无围栏，未区分场舍的功能区。2016年3月25日，二十局六公司因承建改建铁路重庆至怀化线涪陵至梅江段增建二线狗耳泉左线特大桥在养殖场附近施工。该工程22#桥墩距离国凡蛋鸡场鸡舍为35米，23#桥墩距离国凡蛋鸡场鸡舍45米。工程施工噪声源主要包括施工机械噪声、车辆运输噪声两类。以上噪声源在120米之内噪声值均大于60分贝，二十局六公司未采取措施对噪音进行隔离。2016年7月22日、23日，二十局六公司在该特大桥22#桥墩处实施了爆破作业，造成鸡舍前出现一下陷坑，直径约3米，深约1米。2016年3月-2017年9月，国凡蛋鸡场蛋鸡的产蛋数量呈下降趋势，蛋鸡死亡数量增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二十局六公司的施工行为与国凡蛋鸡场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国凡蛋鸡场损失金额是多少。（一）关于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本案系噪声污染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归责原则为无过错原则，二十局六公司应就其不承担责任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案证据能够证实，在二十局六公司进场施工后，国凡蛋鸡场蛋鸡产蛋数量呈明显下降趋势，二十局六公司施工过程中的装载车、挖掘机、推土机、吊车等设备确实产生了噪音。2016年7月22日、23日二十局六公司在距离国凡蛋鸡场鸡舍最近的22#桥墩处实施爆破作业，产生了较大的突然噪音，且未采取措施对噪音进行隔绝。根据一般养殖经验，噪音的刺激确能引起鸡只惊恐不安，采食量下降、拉稀，鸡的发病率和死亡率上升，蛋鸡产蛋量明显下降，蛋重减轻，软壳蛋、脆皮蛋和血斑蛋增加等情形，尤其是突然噪音，是造成鸡群精神紧张或惊恐的主要因素。本案中二十局六公司的施工现场与国凡蛋鸡场的鸡舍最近处仅35米，在施工过程中，必然产生噪音和突然噪音，国凡蛋鸡场的产蛋量必然受到影响。同时，二十局六公司未提交其不承担责任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国凡蛋鸡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的事实，故二十局六公司的施工行为与国凡蛋鸡场蛋鸡产蛋量下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关于损失金额。农业部2010年5月1日起施行的《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第五条规定:动物饲养场、养殖小区选址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距离城镇居民区、文化教育科研等人口集中区域及公路、铁路等主要交通干线500米以上。”国凡蛋鸡场2009年建设时该办法并未施行，其选址并无不妥。但2016年3月起二十局六公司在鸡舍附近施工，国凡蛋鸡场应当知晓养殖场选址的相关规定及施工噪声对蛋鸡养殖的影响，应该按照《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另行选址，并办理《动物防疫条件许可证》，以避免损失的发生。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国凡蛋鸡场未提交《动物防疫条件许可证》，综合本案有关情况，国凡蛋鸡场选址明显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的规定，且在二十局六公司施工时间段内也未办理《动物防疫条件许可证》。其在明知其选址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的有关规定且蛋鸡明显受噪音影响导致产蛋量下降，死亡增加的情况下，仍购买鸡苗增加饲养蛋鸡数量，导致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亦存在过错。同时，国凡蛋鸡场鸡舍条件简陋，卫生条件较差，对蛋鸡产蛋量亦有一定影响，故国凡蛋鸡场在蛋鸡饲养管理和减少损失等方面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二十局六公司的侵权责任。 综上，因一审法院对国凡蛋鸡场提交的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且国凡蛋鸡场未提交证明损失金额的其他证据，但蛋鸡的产蛋量下降，死亡增加的情况属实，造成了国凡蛋鸡场的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国凡蛋鸡场实际情况、营收情况、受损时间、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有关证据，依法酌定二十局六公司赔偿国凡蛋鸡场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12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二十局六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国凡蛋鸡场各项损失120000元；驳回国凡蛋鸡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二十局六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48元，由国凡蛋鸡场负担8229元，二十局六公司负担191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国凡蛋鸡场二审提交了彭水县畜牧发展中心出具的证明和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登记表，经质证，二十局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经审查上述证据的原件由国凡蛋鸡场持有并出示，且该两份证据相互吻合，能够证实国凡蛋鸡场2011年6月13日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国凡蛋鸡场2011年6月13日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一审法院对二十局六公司的侵权责任以及国凡蛋鸡场损失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根据在案爆破记录、施工日志、监理日志、环境影响报告等证据和两审查明的事实，二十局六公司在国凡蛋鸡场附近施工，进行了多次爆破作业，且工程车辆设备施工及运输产生了噪音污染，致国凡蛋鸡场2016年3月至2017年9月的产蛋量下降，蛋鸡死亡数量增加系事实，该侵权行为系环境污染侵权行为，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且应由侵权人承担污染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因二十局六公司未举证证明污染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二十局六公司应对国凡蛋鸡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之规定，国凡蛋鸡场应就其遭受噪音污染的损害后果及具体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国凡蛋鸡场为证明其因施工造成的蛋鸡应激总损失金额为599800元所举示的主要证据为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产蛋记录和收据等。其一，该鉴定结论系国凡蛋鸡场单方委托制作，鉴定依据的证据资料均系国凡蛋鸡场单方提交，未经双方质证，且该鉴定关于产蛋量下降损失的认定依据系国凡蛋鸡场单方制作的产蛋记录，关于蛋鸡数量分析系依据国凡蛋鸡场提交的三张收据，其中两张收据载明的蛋鸡品种为青年鸡和罗曼粉鸡，另一张收据未载明鸡只品种，而该鉴定意见关于蛋鸡成本和生产性能却以罗曼粉鸡为样本进行分析计算。其二，该鉴定结论在认定因果关系时仅考虑了噪声污染因素，未合理排除鸡只种类和年龄、养殖环境、气候变迁及传染病等可能导致蛋鸡死亡或者产蛋量下降等鸡只自身因素和其他因素的影响。其三，国凡蛋鸡场举示的产蛋记录和收据等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具体损失金额。故一审法院未采信该鉴定结论，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国凡蛋鸡场的实际情况、营收情况，依法酌情认定二十局六公司因其侵权行为向国凡养鸡场赔偿损失12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国凡蛋鸡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改判二十局六公司向其赔偿损失599800元、鉴定费34900元，并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既有渝怀铁路于2007年客运全线通车，国凡蛋鸡场建设于2009年、工商注册登记时间为2011年，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笔录显示，国凡蛋鸡场的鸡舍距离前述既有铁路线路最近距离仅有为8米，根据2010年5月1日起施行的农业部《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第五条“动物饲养场、养殖小区选址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距离城镇居民区、文化教育科研等人口集中区域及公路、铁路等主要交通干线500米以上”之规定，国凡蛋鸡场地址显然不符合该规定要求，即便上述规定施行时间晚于国凡蛋鸡场的建立时间，但国凡蛋鸡场从自身发展及维护经济利益的角度考虑，也应当对铁路既有线路运营可能造成的噪音污染损失和安全隐患有所预见并采取相应措施积极避免。 综上所述，国凡蛋鸡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8元，由彭水县国凡蛋鸡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甯一 审 判 员 王 健 审 判 员 黄浩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金 旭 书 记 员 陈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