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8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发飞询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86号中发电子大厦910室。法定代表人：丛者宏。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力，男，北京中发飞询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霄鹏，男，197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上诉人北京中发飞询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发飞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霄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发飞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赵霄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802元。事实和理由：1.赵霄鹏在之前任职的公司参加投标的情况下，未说明情况并申请回避，违反法律规定。中发飞询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与赵霄鹏解除劳动关系依据充分。2.赵霄鹏在招投标活动发标之前与第三方参与竞标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建立微信联系。该公司针对中发飞询公司招标信息设计的产品在招标活动开始前已经进入实际开发阶段，赵霄鹏提前一个月泄露招投标信息，违反《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第三条、第十一条和第十四条，中发飞询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赵霄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发飞询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中发飞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公司无需向赵霄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08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查，赵霄鹏于2018年9月13日入职中发飞询公司，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月工资标准50000元。2019年4月3日中发飞询公司做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上载明：“因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员工手册》、中发智造平台员工奖惩管理办法及《中发集团内部审计管理规定（试行）》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根据公司审计监察中心‘中审报字［2019］2号文件’，以及您的严重违纪行为，本公司无法继续履行与您的劳动合同”。赵霄鹏主张中发飞询公司系违法解除，中发飞询公司则主张其系合法解除。中发飞询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企业信息查询，显示北京数据星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马某，股东包括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次方公司）、青岛蓝鲸创意展览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鲸公司）、青岛道源众晟展览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源公司）；蓝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马某，股东为道源公司等；道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马某、股东亦包括马某。二、电子邮件，系赵霄鹏于2018年11月21日发送，内容为“数据中心目前已经完成驾驶舱V2.0迭代的邀请招标的阶段工作，主要内容包括，邀请对象：青岛迭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迭代公司）、北京万博思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星空公司……．发标时间：2018年11月20日（按照原计划）……”。三、员工登记表，显示赵霄鹏于2016年6月至2018年1月期间在九次方公司担任售前总监。中发飞询公司主张，赵霄鹏在招投标活动中故意邀请具有关联关系的星空公司、蓝鲸公司参加投标，且赵霄鹏此前任职的九次方公司是星空公司的股东之一，其行为属于严重失职行为。四、微信记录，显示赵霄鹏于2018年11月20日晚19时许向多家公司微信发送邀请文件，其中2018年10月23日赵霄鹏与迭代公司法定代表人权某建立了微信联系，当日双方互留了手机号码，此后双方无微信联系记录，直至2018年11月19日赵霄鹏向权某发送一条微信：“权总，麻烦您那边给出一个功能清单，及相关的描述，招标文件我们明天正式发您。”权某回复：“功能清单没做过欸，报价单倒是做过一个，基本把所有功能还有对应的描述都出全了。我处理掉报价内容发给您如何？”。中发飞询公司据此主张赵霄鹏在正式发标前就与迭代公司取得了联系，其利用职务之便向迭代公司传递招投标方案等信息，影响了评标结果。五、内审报告5-6页，载明“由于陈某与青岛迭代进行了大量的沟通，该公司对我司招标需求理解极为深入，早在11月20日正式发标日期之前的10月31日青岛迭代的项目总监黄某即给智造技术中心员工石建学发送了《中发智造数字驾驶舱项目方案》及《中发智造展厅内容报价》……该方案及报价内容与最终方案及报价大致相同。陈某、赵霄鹏违反招标的原则，私下、长期、单独接触青岛迭代，为其在正式评标中取得较高分数打开方便之门，对其他被邀请企业显失公平……”。六、中发飞询公司员工访谈记录，据此证明其提交的内审报告内容真实。七、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甲方为中发飞询公司、乙方为赵霄鹏，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在甲方任职期间，必须遵守甲方规定的任何成文或不成文的保密规章、制度，履行与其工作岗位相应的保密职责。”；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提及的技术秘密，包括但不限于：技术方案、工程设计、电路设计……等等；本合同提及的商业秘密，包括但不限于：客户名单、销售计划、策划方案、采购资料、定价政策、财务资料、进货渠道等等。”；第十四条约定：“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甲方均有权解除与乙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中发飞询公司据此主张赵霄鹏违反协议约定的保密义务，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八、会议纪要，会议名称为“中发智造平台-驾驶舱展示项目评标委员会讨论”，会议主持为赵霄鹏，中发飞询公司据此主张赵霄鹏系招标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会议纪要载明，参加项目投标的共有5家企业，分别为迭代公司、北京万博思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北京百分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氢元数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蓝鲸公司，评标结果显示迭代公司总分为第一名，赵霄鹏非评标评委。九、杨某证言，杨某出庭作证陈述：“我是中发飞询公司数据部门的员工，赵霄鹏是我的直接领导；2018年10月25日我按照陈某和赵霄鹏的指示与迭代公司黄某接触，陈总和赵总要求一定要提供有关驾驶舱项目的资料和数据，考虑到项目还没有签合同，我就拒绝了；迭代公司后来提供了一个技术解决方案，是黄某直接发送给我的，让我评估一下是否符合公司标准，内容几乎和赵霄鹏以及之后的招投标要求是一样的，我当时回复还行；迭代公司在招标开始前一个月就已经开始接触项目了，项目已经完成但是质量存在问题”。赵霄鹏主张访谈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杨某的证言；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赵霄鹏主张其虽是驾驶舱项目招标负责人之一，但并不存在提前泄露招标信息或与利害关系人串标的行为。赵霄鹏提交了完整的内审报告，载明调查结论为：“（一）杨某所举报的驾驶舱迭代招标有围标、陪标问题，调查组通过调查发现，在驾驶舱迭代招投标过程中，从拟邀请企业的选择、邀标文件的制定、发标、评标、合同签订等环节，存在严重的内外串通违规操作事实，构成重大舞弊嫌疑；（二）浪费公司资源问题有人证无物证，无法确认；（三）职业道德问题有人证无物证，无法确认”。赵霄鹏据此主张其不存在上述行为，且中发飞询公司亦未有明确证据证明其存在串标等违规行为。中发飞询公司认可该报告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另经询问，中发飞询公司表示迭代公司在中标后已经完成了该项目，项目已经验收合格。赵霄鹏以要求中发飞询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019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中发飞询公司支付赵霄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802元；二、驳回赵霄鹏的其他仲裁请求。中发飞询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赵霄鹏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中发飞询公司主张与赵霄鹏解除劳动关系系因赵霄鹏在招投标工作中存在营私舞弊、严重失职行为，具体为邀请具有关联关系的公司进行招投标活动以及存在与投标人恶意串通的情况。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星空公司虽与蓝鲸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但赵霄鹏并未同时邀请上述两家企业参加投标，而是在星空公司明确表示不参加招投标的情况下，最终才确定由蓝鲸公司参加投标；赵霄鹏并非此次招投标的评委，其原先任职的九次方公司虽与蓝鲸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但蓝鲸公司并未中标，中发飞询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蓝鲸公司的参与实质上影响了招标的公正性或者蓝鲸公司与赵霄鹏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因此，中发飞询公司提出赵霄鹏邀请具有关联关系的公司进行招投标活动的行为属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发飞询公司就赵霄鹏存在与投标人恶意串通，违反保密协议约定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微信记录、证人证言、内审报告等证据，微信记录中虽显示赵霄鹏与迭代公司法定代表人权某在发标前有微信联系，但通过微信记录的内容，并无法证明赵霄鹏在发标前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与迭代公司进行了洽商，或泄漏了招投标活动的核心信息。内审报告系中发飞询公司内部出具，且调查结论显示均无明确、客观的证据指向赵霄鹏存在其所述的违规行为，最终定性也仅是“重大舞弊嫌疑”。证人杨某虽出庭作证，但杨某指认赵霄鹏的情况，并无客观的证据佐证，且还涉及到评标人陈某等人的行为，因此，中发飞询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同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为由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需以劳动者的行为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为前提。而本案中，迭代公司中标后完成了该项目，并已经验收合格。中发飞询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因此次招投标活动，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害。综上，中发飞询公司与赵霄鹏解除劳动合同尚缺乏足够的依据，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向赵霄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802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北京中发飞询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赵霄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80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审理查明，《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赵霄鹏，下同）在甲方（中发飞询公司，下同）任职期间，必须遵守甲方规定的任何成文或不成文的保密规章、制度，履行与其工作岗位相应的保密职责。”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提及的技术秘密，包括但不限于：技术方案、工程设计……；本合同提及的商业秘密，包括但不限于：客户名单、销售计划、策划方案……。”第十四条约定：“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甲方均有权解除与乙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发飞询公司解除与赵霄鹏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二审庭审中，中发飞询公司陈述其公司与赵霄鹏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系《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及双方签订的《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对此，本院分述如下：其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可知，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在于劳动者因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现根据查明的事实，赵霄鹏所参与的招投标项目已经验收合格，中发飞询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公司因此次招投标活动受到重大损害。其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享有单方解除权的情形为该法第三十九条列举的六项内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解除条件的，仍需符合前述规定六项情形中的一项或几项方可。现中发飞询公司主张其公司依据《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中的相关约定，有权解除与赵霄鹏的劳动合同。依《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第三、十一、十四条的约定内容来看，相关约定仅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列明的情形较为相符。而根据该项规定，劳动者须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行为，用人单位才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然，中发飞询公司并未提供其公司的规章制度，亦未举证证明赵霄鹏违反其公司的何种规章制度。综上，中发飞询公司解除与赵霄鹏的劳动合同，法律依据不足，属违法解除，故其应向赵霄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所述，北京中发飞询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中发飞询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江南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