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锡木，男，199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贵港市港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雪颜，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勤，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心亮，男，198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睿，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锡木因与被上诉人刘心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2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锡木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2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200000元；2.请求撤销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2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律师费40000元和交通费919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行为未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没有合法的解除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二手桥吊买卖协议》约定，上诉人提货的时间为2019年4月5日前。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已证明，上诉人在2019年4月9日已要求被上诉人交货。由于期间遇到法定节假日，上诉人仅延后四天，双方合同的目的完全能够实现，上诉人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仅逾期四天便损失了10万元，而被上诉人却从中获利了10万元，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逾期四天提货并不可能导致被上诉人损失10万元，但一审判决却予以认同，无形中支持被上诉人以此获利10万元，也违背了法律保护合法权益的初衷。被上诉人迫不及待的发函没收定金另行处置货物，上诉人才不敢将余下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而是与被上诉人沟通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另行处置货物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原审判决书第17页第8行至9行认定，本案不能确认贺新刚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反映出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5日前后有联系贺新刚的行为，以多笔转账方式提走货物，证明在上诉人与其沟通交货期间被上诉人已私下与贺新刚进行交易，并将货物给付贺新刚，无法与上诉人履行合同。2、。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和交通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律师费及交通费的承担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前提，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该费用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律师费和交通费是诉讼过程中的必要支出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律师费的支出与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间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无需承担此责任。律师费包括本诉与反诉，是两部分，被上诉人发函没收上诉人10万定金，并在原审中声称贺新刚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却在贺新刚给付45万元后将55万元的货物交付给贺新刚，表明被上诉人事实上已认可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定金转化为货款，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物交易已完结，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提出的反诉明显属于无中生有，并且其提起的反诉已被原审驳回，原审要求上诉人支付反诉的律师费、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刘心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我方认为上诉人所说的构成轻微违约是对我国法律关于定金罚则的曲解。上诉人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提货时间提取案涉货物，也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剩余货款，已经违反我国担保法、合同法的规定，构成根本违约。法律没有轻微违约之说，上诉人认为逾期4天是轻微，但是根据法律规定，逾期1天也是违约。所以我方没收上诉人的10万元并无不当。其次，在我方没收上诉人定金后，我方本来就有权另行处置本案货物，我方可以再次卖给上诉人，也可以卖给除上诉人之外的任何人，上诉人无权干涉，更何况在上诉人的要求下，我方将案涉机器重新出售给上诉人，提货人也是跟签合同之前上诉人派来现场看设备的是同一人贺新刚，一审中我方向上诉人发问，上诉人也亲口承认是他们派贺新刚来看机器的，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有记载，所以贺新刚是上诉人代理人。对于贺新刚和上诉人是什么关系我方不清楚，也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并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所以我方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没有返还定金的义务，更没有双倍返还的义务。最后，上诉人明知自己违约的情形下，还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顾客观事实，无中生有，查封了我方的全部银行账户，已经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及民法总则中的恶意诉讼，根据最高院关于进一步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第21号）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调节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可以根据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所以上诉人应当对我方参与诉讼的律师费、差旅费、交通费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定正确。刘锡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刘心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欠付的100000元购机款；2.请求贵院依法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损失100000元；3.请求贵院依法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函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四川华翔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刘心亮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2.2019年3月初，刘锡木与刘心亮的员工联系购买架桥机，并指派贺新刚查看了设备。2019年3月7日，刘锡木与刘心亮签订“二手桥吊买卖协议”，以55万元购买刘心亮的DJ170T-40M型公铁两用架桥机1台。协议约定“提货地点：福建省福州市，买方于自签订协议后在4月5号之前提货完毕”，“当买卖双方签订二手架桥机转让协议后，买方预付定金￥100000.00元（壹拾万元整）给卖方。收到定金后卖方不能以任何理由转让他人或提升价钱。买方负责架桥机的装车及运输。剩余货款￥450000.00元（肆拾五万元整）装车之前全部付清”，“若卖方违约须按定金的数额双倍赔偿给另买方”。3.合同签订当日，刘锡木以银行转账方式给付刘心亮合同定金10万元。经刘心亮方面催促，刘锡木并未按照约定在2019年4月5日之前（含当日）提货。2019年4月8日、10日，刘心亮方面及其本人分别以微信方式函告刘锡木，因逾期提货没收上述10万元合同定金，并另行处置合同设备。后，刘锡木与刘心亮虽电话协商，但未达成一致协议。4.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贺新刚向刘心亮方面支付45万元，并于5月9日自刘心亮处提取“DJ40170单导梁架桥机”1台。5.庭审中，双方均表示联系不到贺新刚。刘锡木称其与刘心亮达成购货协议的当日，便将合同货物以60万元转卖给贺新刚，以赚取差价，且贺新刚向刘锡木支付了2万元定金，但未授权贺新刚提取货物。6.刘心亮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4万元、交通费（机票费用）9190元。7.刘锡木和刘心亮为实现各自的诉讼目的申请了诉讼保全，分别支付了诉讼保全申请费152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锡木与刘心亮签订的“二手桥吊买卖协议”，其内容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协议约定了定金、货款交付及提货的地点、时间，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及时的履行合同义务。协议签订当日，刘锡木向刘心亮交付了定金10万元，但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2019年4月5日前提货并支付剩余货款，现刘锡木主张刘心亮将合同所涉货物另行出卖他人，构成违约，应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上述规定，定金作为合同主债务履行的担保方式，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目的是为了促使合同双方正确全面的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双方协议约定了提货的时间地点及剩余货款的交付方式，刘锡木应按照合同在2019年4月5日前提货并交付剩余货款。根据刘锡木提供的与刘心亮的微信聊天记录，直到2019年4月10日刘心亮给刘锡木发送没收定金的告知函为止，刘锡木没有证据证明2019年4月5日前联系安排提货并交付剩余货款。刘锡木辩称“仅逾期4天提货，明显属于轻微违约”，显然与事实不符。在刘锡木逾期提货未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刘心亮函告刘锡木没收定金、另行处置案涉设备，与协议约定的“收到定金后卖方不能以任何理由转让他人或提升价钱”并不矛盾。刘心亮的告知函明显具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2019年5月9日之前，刘锡木仍有和刘心亮协商，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但没有证据证明，刘锡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刘锡木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提货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其要求刘心亮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刘心亮反诉主张，刘锡木违约提货后，又让贺新刚以45万元的价格提走货物，尚欠10万元货款，应当给付；刘锡木自己违约，起诉刘心亮双倍返还定金，并申请查封了刘心亮的账户，给刘心亮带来重大诉讼损失，属恶意诉讼，应该赔偿。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虽然贺新刚参与了合同期间的看货，但后期的联系、付款、提货，无法证明贺新刚是刘锡木的代理人，可以自行付款提货，刘锡木对此也不认可。经庭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能联系到与该事实相关的责任人贺新刚，因此，该事实无法查清，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不能确认贺新刚是刘锡木的代理人，刘心亮要求刘锡木支付剩余货款，本院不予支持。刘锡木在接到刘心亮的告知函后，已明知自己违约，且对于贺新刚的联系沟通，以及提货付款又均不认可，但在2019年5月9日之前，超过合同约定的提货时间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内，即没有和刘心亮联系协商，也没有做出继续积极履行合同的诚意，直到贺新刚将货提走，才主张刘心亮解除合同违约，又主张联系不到贺新刚，不能排除对其民事行为诚实信用的怀疑。刘锡木在明知自己违约的情况下，将刘新亮拖入诉讼过程中，应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刘心亮因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0000元，提起反诉、庭审产生的交通费用9190元，是诉讼过程中的必要支出，应予支持，刘心亮主张的其他损失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行为的基本要求，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具体体现。刘锡木自己违约要求刘心亮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不应得到支持。刘心亮要求刘锡木支付欠付货款10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刘心亮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40000元及交通费9190元，刘锡木应予赔偿，其他损失，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锡木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刘锡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刘心亮律师费40000.00元及交通费9190.00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刘心亮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刘锡木负担3300元，被告（反诉原告）刘心亮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答辩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刘心亮是否应向上诉人刘锡木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2.上诉人是否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4万元及交通费9190元。针对焦点问题一，上诉人刘锡木与被上诉人刘心亮签订的《二手桥吊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行政性强制性规定，应予以保护。在签订该协议之前，上诉人派贺新刚进行了现场考察，然后与被上诉人刘心亮签订的《二手桥吊买卖协议》，上诉人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协议约定了定金、货款交付及提货的地点、时间，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及时的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方在2019年4月5日当天与上诉人进行了多次微信和电话沟通，上诉人刘锡木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在2019年4月5日前提货也没交付剩余货款，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与刘心亮的微信聊天记录，直到2019年4月10日刘心亮给上诉人发送没收定金的告知函为止，上诉人刘锡木也未能与被上诉人刘心亮就安排提货并交付剩余货款事宜达成新的一致意见，被上诉人刘心亮并未违反协议约定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上诉人刘锡木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被上诉人并未获得超出合同约定的原价款55万元以外的利益。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应予以双倍返还定金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问题二，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时间提取货物，也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剩余货款，造成由上诉人联系的涉案设备二手交易人贺新刚支付45万元后将设备提走的结果，因此双方发生争议，引起本案诉讼，给被上诉人带来支付诉讼费用的损失，上诉人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因诉讼行为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0000元及交通费用9190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锡木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刘锡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振平审判员  李玉鹏审判员  赵立英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杨科书记员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