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青果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中路一段176号旺德府国际大厦16层。法定代表人：张光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帅，女，湖南青果软件有限公司人事行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嘉，女，湖南青果软件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红道，男，196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湖南青果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青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红道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8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青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无需支付牛红道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的差旅费、通讯费、交通费22277.5元；本案诉讼费由牛红道承担。事实和理由：1.牛红道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将从湖南青果公司处所借的11万元中的15000元作为销售费和90000元作为商务费用支付给相关销售人员，一审法院基于未查清的事实认定牛红道手上只有5000元借支未使用，用以抵扣报销款，属于错误判决。2.牛红道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及时提交票据。一审法院认为其公司对发票进行了核销，但一审中公司代理人已作出说明系其财务人员工作失误导致发票被税务机关调走抽查。牛红道称其不知道公司相关制度，但其一审中提交财务报账管理办法，足以证明其知道报销制度。故湖南青果公司不同意支付其报销款项。牛红道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湖南青果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牛红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湖南青果公司支付其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6日工作期间差旅费、出差补助、通讯费、交通费共计3059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红道于2017年12月25日入职湖南青果公司，正常出勤至2018年9月5日，2018年9月7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2018年的差旅报销单中出差补贴中餐补的总金额合计为3320元。牛红道提交的《财务报账管理办法》中显示“公司外派员工上月费用的报销票据应于次月10日前到邮局用挂号信方式寄往公司财务，每月10日后寄出的票据一律不予报销。按时报销上月费用之后，方可发放上月工资”。牛红道曾在京海劳人仲字［2018］第17648号案件中要求湖南青果公司为其报销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的差旅费32000元及支付其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的饭补6000元，仲裁委就牛红道所主张的报销差旅费的仲裁申请因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管辖的请求，不予处理，就牛红道饭补的仲裁请求，因其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牛红道在收到京海劳人仲字［2018］第17648号裁决书后未就此案起诉。2019年3月26日，牛红道以要求湖南青果公司报销差旅费、电话费、通讯费及支付出差补助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牛红道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湖南青果公司在第三次庭审后向法庭提交的说明中载明“牛红道系统里提交的费用是35622.5元，实际应该可报销30597.5元，其中包含了出差补贴、住宿费、通讯费、交通费”。牛红道主张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产生的差旅费、出差补助、通讯费、交通费高于30597.5元，但是为了节约时间其不再核对具体应报销的金额，认可湖南青果公司提交说明中认可的实际可报销金额数额。同时，牛红道认可湖南青果公司曾支付其剩余销售备用金为5000元，其同意在本次诉讼请求中予以抵扣。湖南青果公司主张牛红道未按《财务报账管理办法》要求的时间及时提交票据，已经超过其公司可以报销的时间，因此不同意为牛红道报销。在第一次庭审中湖南青果公司表示因牛红道要求报销的票据超过报销时间，票据均没有报销，如果牛红道需要的话可以返还给牛红道。一审法院基于湖南青果公司的陈述要求其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牛红道所提交的所有报销票据，但第二次庭审时湖南青果公司告知法庭牛红道报销的相关票据原件被湖南的税务机关抽查调走，因此无法提交。在第四次庭审中，湖南青果公司主张牛红道所提交的报销票据被税务机关抽查的原因是为了核实发票真伪，但不清楚其公司为何将没有入账的、不可以报销的发票提供给税务机关进行核查。牛红道主张曾经申请过100000元费用作为销售费用，但湖南青果公司实际支付其20000元，由其支配，实际支付给其他销售人员共计15000元。为证明其主张，牛红道提交了与闻某（微信号：×××）、苏某（微信号：×××）、毛某（微信号×××）、赵某（微信号×××）的微信记录予以佐证，微信转账记录共计15000元，其中牛红道转账给毛某后，毛某回复“收到”，牛红道回复“记着发票”；跟毛某的另一组对话为，毛：“牛总，已经没钱跑客户了，公司还没给你钱吗？报销啥时候发啊？牛总，你今天可以把钱打给我吗？”然后牛红道向其转账，毛回复“牛总，关于招待费报销，公司这样的效率，太耽误事了啊。”；牛红道与赵某有如下对话，牛：“你先垫着，开有税号的发票，节后长沙见面时给我，我打钱给你”，赵回复“好的”，然后牛红道向其转账。湖南青果公司对上述微信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上述人员为其公司的员工，但是主张不清楚上述微信号是否为上述人员的微信。牛红道主张湖南青果公司曾向其支付了90000元的销售商务费用，其以现金的形式将30000元转交给山东的客户经理赵某，将60000元转交给辽宁客户经理闻某，且上述销售商务费用的支出已分别经过总裁张光铎和副总裁廖某的批准。为证明其主张，牛红道提交了张光铎（微信号×××）廖某（微信号×××--426）的微信记录予以佐证，其中与张光铎的微信记录中，牛红道向其发送了《关于聊城职业技术学院商务费用前置的申请》（显示：……目前学校教学大平台项目已经进入招标论证阶段，已经完全按照我们的技术参数以及评分办法提交招标采购部门……现在强智也在学校各个相关部门进行活动并说我们一些不利的话，为了消除我们的不利影响……特申请商务前置费用3万元用于商务推进工作，用于教务处范处长的进一步公关工作……申请人：赵某），张回复“可以”，牛回复“我在去聊城的大巴上，今天就想把这事办了”，张回复“好”；与廖某的微信记录中，牛红道先发送了《沈阳城市建设学院商务请款单及说明》（显示Word页的上方为“请款单”，下方为“关于沈阳城市建设学院项目补充说明（牛红道）”，“请款单”内容为：沈阳城市建设学院……学校的情况我非常熟悉，一些领导已经做过简单的招待费，现在正是积极公关的最好时机，现特向公司提出商务公关申请6万元。希望公司积极促成这个项目，望领导批准。客户经理闻某），廖回复“你赶紧写个借款申请吧”、“让闻某写也可以”、“还是你写借支”。湖南青果公司对上述微信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上述人员为其公司的员工，但是主张不清楚上述微信号是否为上述人员的微信。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出差补贴一节，牛红道已经在京海劳人仲字［2018］第17648号案件中进行了申请，且仲裁委未予支持，牛红道未就此向申请起诉，视为其对该项仲裁结果的认可，现牛红道再行对此项提出申请，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关于牛红道所主张的差旅费、住宿费、通讯费、交通费用的报销一节，虽然牛红道曾在京海劳人仲字［2018］第17648号案件中进行了申请报销差旅费，但仲裁委认定报销差旅费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管辖的请求，不予处理。在此情形下，牛红道就上述诉讼请求重新提起仲裁申请，并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牛红道曾就上述请求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仲裁委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牛红道亦在法定期限内起诉，故一审法院应对牛红道报销的相应诉讼请求进行审理。鉴于牛红道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的出差补贴中的餐补金额为3320元，扣除上述出差补贴后，牛红道可报销的差旅费、住宿费、通讯费、交通费用的金额为27277.7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应为牛红道报销相应的发票以及是否还需要向牛红道支付报销款项。在第一次庭审中，湖南青果公司表示牛红道的提交的票据没有报销可以随时返还给牛红道，但当法庭要求其公司提交票据原件时，其公司却告知税务机关因抽查将牛红道提交的票据原件拿走，但湖南青果公司却主张不清楚其公司将不需要报销的发票提供给税务机关核查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湖南青果公司所主张的将未入账的发票提供给税务机关抽查不符合常理，由此认定湖南青果公司已经将牛红道所提交的发票入账做了报销处理，此外上述费用亦是牛红道为湖南青果公司提供劳动所发生的真实费用，故湖南青果公司应为牛红道报销相关发票。进一步探讨，湖南青果公司是否还需要向牛红道支付报销款项的问题，湖南青果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举证证明其员工的微信号情况，现湖南青果公司未就此举证，故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牛红道所持的相关微信号的所属主体的主张。牛红道所提交的微信记录已经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也符合现实的商业操作，故一审法院对牛红道所持的其已经将15000元的销售费及90000元的商务费用支付给相关的销售人员的主张予以采信。鉴于牛红道认可其手中仍有湖南青果公司5000元销售费用未使用，也同意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进行抵扣，法院不持异议。经核算，湖南青果公司还应支付牛红道剩余的报销款22277.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青果软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牛红道二○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一八年九月六日期间的差旅费、通讯费、交通费22277.5元；二、驳回牛红道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湖南青果公司应否为牛红道报销相应的发票并支付报销款项。现双方均认可牛红道实际可报销的金额，包括出差补贴、住宿费、通讯费、交通费。众所周知，住宿费、通讯费、交通费等差旅费属于劳动者为履行工作职责所发生的必要费用，系用人单位正常开展生产经营所产生的成本费用。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如上述费用由劳动者予以垫付的，用人单位理应根据实际发生金额予以报销，否则构成不当得利。但湖南青果公司的《财务报账管理办法》中规定：“公司外派员工上月费用的报销票据应于次月10日前到邮局用挂号信方式寄往公司财务，每月10日后寄出的票据一律不予报销。按时报销上月费用之后，方可发放上月工资”。对于该条规定，本院认为，首先，该条规定变相地将用人单位自己应承担的成本费用转嫁由劳动者负担，严重侵害了劳动者合法权益并使用人单位自身从中获取不当得利，故该条规定的内容不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其次，因该条规定直接涉及劳动者的切身利益，故该规定的制定程序应当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规定，即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湖南青果公司应当就制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节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本案中，湖南青果公司未提举《财务报账管理办法》已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并提出方案和意见的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为，过时一律不予报销的规定，内容上不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且湖南青果公司不能证明其制定程序符合《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规定对牛红道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湖南青果公司仍应为牛红道报销并支付相应的差旅费用。就报销款项支付问题，湖南青果公司主张牛红道向其公司借款110000元，即使为其报销发票，报销款项也应从中抵扣。牛红道则主张其已经将15000元销售费用及90000元商务费用支付给相关销售人员，并提交其与闻某、苏某、毛某、赵某以及张光铎、廖某的微信记录予以佐证。对上述证据，湖南青果公司认可上述人员为其公司员工，亦认可微信记录形式的真实性，仅表示不清楚微信号是否为员工本人所有。本院认为，湖南青果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就员工的微信号等信息，具备核实的便利条件，也理应向相关员工核实款项的具体支付、使用情况，但湖南青果公司未就此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本院认定牛红道所提交的微信记录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并采信牛红道所持相关微信号所属主体的主张，进而认定牛红道已向闻某、苏某、毛某、赵某等销售人员支付销售费用15000元和商务费用90000元。鉴于牛红道认可剩余5000元销售费用，同意以此抵扣报销款项的支付，对此本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核算的金额准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湖南青果软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湖南青果软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江南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