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7民终1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泉县王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王杰，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珈福，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泽县康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某，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王杰，男，汉族，1980年4月10日出生，安徽省临泉县人，住安徽省临泉县，临泉县王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公民身份号码：×××。 原审被告：伊某，女，汉族，1988年4月8日出生，安徽省临泉县人，住安徽省临泉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泉县王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王杰种植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临泽县康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原审被告王杰、伊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3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杰种植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王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珈福、被上诉人康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某、原审被告王杰、原审被告伊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杰种植合作社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种植回收合同纠纷错误；2、上诉人已经忠实完全地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甜叶菊扦插苗栽种后短期死亡，并根据已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甜叶菊扦插苗存在质量问题，是完全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合作社作为甜叶菊的提供者对标的物了解胜于原告，对在合同履行中出现的问题约定不明应对不足，对甜叶菊苗是否在临泽等地种植未予以提醒提示，出卖移交给原告前未进行检疫增加了出现死亡的风险，在甜叶菊苗死亡后也未采取措施鉴定死亡原因……根据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对损失由被告赔偿70%，原告自负30%”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4、被上诉人交付给农户的甜叶菊苗并未全部死亡，被上诉人也未赔偿全部农户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在被上诉人未给农户赔偿情况下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完全错误；5、一审法院认定给农户造成的损失为858000元，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甜叶菊苗款47.7万元，补种购苗款47000元，故被上诉人的损失共计为1382000元，应由上诉人承担70%的损失，完全错误。 被上诉人康达公司辩称，本案案由无论定性为种植回收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均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向被上诉人提交合格的幼苗，致使被上诉人遭受了损失，一审法院据相关证据依法作出的裁判合理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杰述称，提供给被上诉人的甜叶菊幼苗是好的，幼苗死亡与自己无关。 原审被告伊某述称，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康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王杰种植合作社赔偿原告康达公司损失1481160元，被告伊某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王杰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0日，原告康达公司（乙方）与被告合作社（甲方）签订《订苗合同》1份。约定乙方向甲方买订2018年4月15日至20日的春苗，规格是普新3号，苗长12公分至16公分，价格为包括运费到地头0.075元/株，装车时乙方当场监督质量，甲方保证给够棵数（100）棵，上下不差3棵，或者乙方可按最少的数字付款，双方同意后签字生效，订金为每棵预付0.01元，每亩10000株，共订500亩，合计500万株。2018年1月27日，被告合作社（甲方）与原告康达公司（乙方）签订《甜叶菊扦插苗合同》1份。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甜叶菊扦插苗200万株；品种为普新3号，苗长12-16cm，质量标准苗纯度高（纯度达90%以上）、品种优、苗壮鲜活；每小捆100株（误差不超过3株）；交货时间2018年4月15日至2018年4月26日；交货地点为乙方指定收货地点；装车前，由乙方在基地现场亲自验收数量，之后甲方负责将货物运至乙方指定收货地点；乙方必须在合同生效时，先预交苗订金0.01元/株，订金在苗款中扣除；苗的结算单价为0.075元/株，该价格包含运费；货款支付方式，剩余苗款在验收合格装车前一次性付清，如有货款延迟，一切责任由乙方负责；乙方在甲方供苗期应及时收货，不得耽误，因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在甲方供苗前，做好田间一切移栽前的准备，如有耽误一切由乙方负责；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如有异议双方协商解决，无法解决则诉至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合同签订后，被告供给原告甜叶菊扦插苗717万株（双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数额履行，原告在庭审中自认收到717万株），原告给被告合作社支付了甜叶菊苗款47.7万元。收到甜叶菊苗后，原告与甘州区沙井镇、临泽县板桥、平川、鸭暖等乡镇农户签订了甜叶菊种植合同。后出现农户栽种的甜叶菊死亡，部分农户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起诉来院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合作社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原告购买甜叶菊苗并给被告支付了货款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合作社提供的甜叶菊苗栽种后短期内死亡，并被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存在质量问题，被告无证据证明甜叶菊苗死亡是原告或种植农户造成的，因甜叶菊苗栽种后大面积死亡导致原告与农户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损失较大，原告虽未给农户足额赔偿，前已述及为了解决矛盾纠纷，被告合作社应承担责任。原告支付给被告的甜叶菊苗款47.7万元是为了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及与农户签订的合同获得经济利益，现因种植的甜叶菊苗死亡，原告支出款后并未获得相应的收益，被告合作社应返还原告上述款项。原告另购买甜叶菊苗提供给农户补种，是为减少损失采取补救措施而支出的费用，对此被告也应赔偿，经计算原告的损失共计为1382000元（858000元+477000元+47000元）。因被告合作社是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被告王杰、伊某作为其工作人员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法庭不予支持，责任应由被告合作社承担。案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泉县王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原告临泽县康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损失1382000元的70%，即967400元，其余30%由原告自负；二、被告王杰、伊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临泽县康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内容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8230元，由被告临泉县王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2230元，原告临泽县康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1、张连霞、刘明、王国华等人的视频录音、录像，拟证明上诉人王杰种植合作社在向被上诉人销售种苗时，被上诉人有派人现场监督并清点数量和质量后才装车，上述证人可以证明上诉人销售的甜叶菊幼苗不存在质量问题；2、王清福视频录音、录像及收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8年被上诉人康达公司向王清福出售价值约55万元的甜叶菊成品，证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种苗全部死亡及全部损失的事实。上述证据经被上诉人康达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原审被告王杰、伊某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向种植农户陈红兵、陈红军、谢红、谢伟、刘玉保、石荣（住××县）、赵文龙、石荣（住××县）进行了调查，对上述种植农户的种植面积、甜叶菊幼苗的生长情况及损失进行了核实。对上述证据双方当事人阅看并发表了质证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确定是否准确；2、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被上诉人康达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 种植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产品(种子、幼苗),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而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甜叶菊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甜叶菊幼苗，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回收事宜进行约定，故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应认定为买卖合同为宜。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不当，对此应予纠正。 对于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是否违约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销售给被上诉人的甜叶菊幼苗，被上诉人接收货物后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交付的货物符合双方约定质量标准，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对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甜叶菊幼苗，被上诉人接收后虽向种植农户进行发放并种植，但该事实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不存在质量瑕疵。对标的物的瑕疵，可区分为数量瑕疵和质量瑕疵，质量瑕疵又可分为外观瑕疵和隐蔽瑕疵。涉案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甜叶菊幼苗，交付时买受人仅能从数量和外观上对标的物是否存在瑕疵进行分辨，但对标的物是否还存在其他隐蔽瑕疵，有待标的物在种植过程中进行辨别。本案被上诉人自2018年4月23日接收上诉人发运的甜叶菊幼苗，至农户提出质量异议，期间不足半月。对上诉人提供的幼苗农户种植后，普遍存在死亡率过高的问题，对此有被上诉人与农户达成的补偿协议、种植农户的证言、农户向人民法院起诉后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调解书及甘州区农技推广中心的调查报告为证，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甜叶菊幼苗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上诉人应对种植后甜叶菊幼苗出现大面积死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承担违约责任。对甜叶菊幼苗死亡的直接原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事发后均未申请鉴定，现上诉人提出鉴定已客观上不能实现，但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日常生活经验，能够造成甜叶菊幼苗死亡的原因主要为农作物本身存在病虫害，土壤、气候、地理环境不适宜在当地栽种以及人为操作不当等因素。综合本案情况来看，因甜叶菊幼苗在不同的种植村、社均出现大面积死亡，该种情况应非人为原因造成，对此，应推定造成甜叶菊幼苗死亡的原因系甜叶菊幼苗本身的性状及环境适应性等造成。对其责任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规定，种子生产经营者应当对种子质量负责，应当对其提供种子的主要性状、主要栽培措施、适应性等使用条件及风险向种子使用者进行说明和提示，并提供有关咨询服务。本案上诉人作为甜叶菊幼苗的生产者，在被上诉人向其购买甜叶菊幼苗时，应对被上诉人所购买品种的性状及栽培措施、适应性向被上诉人进行说明。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甜叶菊种植、生产企业亦应负有注意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均负有一定的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对损失的承担应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进行分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自负30%符合本案客观情况，对此应予认定。 对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 损害赔偿的目的主要为填补被害人所受损害，应以全部损害赔偿及禁止得利为原则。本案被上诉人的损失主要包括以下三部分，一是向上诉人购买甜叶菊幼苗所支付的种苗款，二是补栽甜叶菊所支付的款项，三是被上诉人向农户赔偿的损失。对第一及第二部分的损失，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相关的票据及支付凭证，足以对该部分的损失进行认定，一审判决确定上述损失为524000元，认定事实清楚。对于被上诉人向农户赔偿的数额认定，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与部分农户达成的《补偿协议》及部分农户向人民法院起诉后，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书、调解书，对上述被上诉人已经同农户达成补偿协议及生效判决、调解书确定的损失数额，应为被上诉人实际产生的损失，对此应予确定。对尚有部分种植农户未与被上诉人达成补偿协议或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的，虽该部分损失尚未发生，但并不排除农户向被上诉人主张要求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该部分损失应为被上诉人可预见到的损失，亦应计算在被上诉人的损失范围之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规定，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3民初1252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定，因被上诉人给农户提供的甜叶菊幼苗不合格给农户造成的损失按照每亩1300元进行赔偿，故对被上诉人尚未发生但可预见的损失，可参照该生效判决确定的标准计算。综上，被上诉人已经与农户达成补偿协议确定的损失及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损失为303491.8元（共计416.9亩），尚未发生但可预见的损失为316030元[243.1亩（660亩-416.9亩）×1300元/亩]。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应为1143521.8元（种苗款477000元+补苗款47000元+给农户的补偿、赔偿款619521.8元）。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给农户造成的损失全部按照每亩1300元计算，有失公平，也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对此应予纠正。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3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3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临泉县王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被上诉人临泽县康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损失1143521.8元的70%，即800465.3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其余30%的损失由被上诉人临泽县康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自负。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30元，由上诉人临泉县王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9852元，被上诉人临泽县康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3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0元，由上诉人临泉县王杰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9852元，被上诉人临泽县康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3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力珍 审判员  安凤梅 审判员  尹建兵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徐 宁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