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藏06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永文，男，1979年10月6日出生，撒拉族，住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嘎央金，男，1959年6月6日出生，藏族，住西藏安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卡勒，女，1995年10月8日出生，藏族，住西藏安多县。系被上诉人女儿。   上诉人马永文因与被上诉人嘎央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安多县人民法院（2019）藏2425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利用互联网庭审系统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永文，被上诉人嘎央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卡勒通过互联网庭审系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永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原判退还1万元租金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损失的一半即45万元整；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政府拆迁行为并不属于不可抗力。原判认定，政府拆迁属于不可抗力，因政府拆迁而造成的损失本诉被告嘎央金不应该承担责任。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在2015年11月16日向安多县人民政府、县国土局领导提交了申请，并得到多名领导的批示，并且合同中明确约定嘎央金对此要承担责任。要是没有被上诉人的保证，那么上诉人也就不会投入资金修建餐馆，更不会签订合同。被上诉人非常清楚修建餐馆需办理相关手续，对不办理手续的后果有预见，并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不可抗力。由此被上诉人要对损害后果承担至少一半的责任，且餐馆自从修建之日起一直到2019年7月20日从未被告知为违建。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责任不明。原判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原判驳回了反诉原告嘎央金的全部诉讼请求，表明被上诉人嘎央金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损失，而上诉人的损失为90万元，按照原审的审判观点，被上诉人至少要承担对半责任，原判却以政府拆迁属于不可抗力为由，不让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没有道理的。三、审判结果与审判观点相悖，判决结果不当。原判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判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土地占用费10000元，而上诉人的损失为90万元，就算同等责任，被上诉人要承担上诉人的一半损失即45万元。但原判只判决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一年的租金10000元，无法弥补上诉人的损失。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嘎央金辩称，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若在被上诉人土地上盖房，被上诉人承担办理相关手续责任外，无需承担合同以外的其余责任，县政府统一拆迁房屋是不可预料的客观因素，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签合同时，上诉人说过若两年后经营良好且回本，那么拒绝支付合同条款第四项规定款项，2017年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尾款，由此证明上诉人在经营期间生意良好且本金已回本，所以上诉人所述的损失费不构成事实。双方签订合同时，口述提过因城市规划政府统一拆迁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损失。上诉人投入大量资金修建餐馆与被上诉人无关，签合同时候没有提过投入资金问题，且合同上约定租赁面积为1000平方米，上诉人却共计占用10200平方米土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损失是没有依据的，因上诉人乱扔垃圾，被上诉人多次开车打扫餐馆周围，是有损失的。   马永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土地租金10000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90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嘎央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反诉人马永文暗中私自利用超出合同外的面积为9200平方米的土地恢复成原样；2.依法判令被反诉人马永文在四年里暗中私自利用超出合同之外9200平方米土地（按照国家规定每年每平方米17.5元）需向本人支付每年161000元人民币，四年共计644000元整；3.依法判令被反诉人马永文赔偿本人精神损失费50000元整；4.本案诉讼费由被反诉人马永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土地租赁给原告，租金为每年每平米10元，租期8年。约定原告在被告土地上盖房屋后如县政府有关单位需办理相关手续被告要承担责任。原告马永文按约定分两次提前向被告嘎央金支付了土地占有费共50000元整，在案涉土地上盖了活动板房，用于经营餐馆，该餐馆营业四年。被告嘎央金租给原告马永文的土地用途属于基本农田（草地），至今没有办理土地用途变更登记。案涉土地上原告马永文盖的活动板房，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及房产证。案涉土地上活动板房面积为253.8平方米，其周边被平地面积加起来达13329.44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本诉与反诉在事实上有牵连，为节约成本，对反诉依法应予受理并合并审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属无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该案涉土地的性质为基本农田（草地），该案涉土地用于经营餐馆，依照法律规定未经批准不得将土地用于非农建设，亦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当中原告马永文和被告嘎央金双方都有过错，因此各自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马永文请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未予支持。经原被告双方确认，原告马永文已向被告嘎央金支付了五年土地占有费50000元整，现只过了四年，而且被告嘎央金也同意退还10000元，故原告马永文要求嘎央金退还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了支持。政府拆迁该案涉土地上的活动板房是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政府拆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不可抗力，因政府拆迁而造成的损失被告嘎央金不应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嘎央金赔偿损失90万元的请求，缺乏依据，未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反诉原告嘎央金主张反诉被告马永文暗自占用9200平方米的土地，请求马永文把该土地恢复成原样并支付土地占有费共计644000元，嘎央金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嘎央金仅提交了一张（两辆半挂车停在反诉被告马永文“花之林美食餐馆”门前）照片，用以证明反诉被告马永文暗自占用反诉原告嘎央金9200平方米土地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反诉原告嘎央金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欲想达到的证明目的，因证据不够充分，故一审法院认为，反诉原告嘎央金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反诉人马永文暗中占用9200平方米的土地恢复成原样并支付该土地占有费共计644000元的请求，缺乏依据，未予支持。针对反诉原告嘎央金提出的精神损失费，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情形，故关于反诉人嘎央金主张的支付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五十二条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本诉被告嘎央金本判决生效后7天内向本诉原告马永文退还土地占有费10000元整。三、驳回本诉原告马永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嘎央金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马永文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1.村委会证明（原件）、申请书（原件）、土地租赁合同（原件），这三份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当庭出示过，并且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不属于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因此本院不予处理。2.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原件），拟证明该餐馆是合法经营的，被上诉人嘎央金对此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餐馆是经批准经营的，与案涉土地用途、租赁合同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本院不予认可。3.房屋内外照片共27张，拟证明整个房子和设备投资了很多。被上诉人嘎央金对此证据不认可，认为房子投资多少元与被上诉人无关，合同里面也没有拆迁补偿承担方面内容。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明上诉人置办这些设备用来经营餐馆。对此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土地租赁合同》效力，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嘎央金将位于109国道3433公里处土地，以每年租金每平米10元租赁给上诉人马永文，合同虽然是嘎央金与马永文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建设餐馆所用土地属于农田（草地）性质，嘎央金通过写申请书，获得了村、乡两级证明和县政府有关领导的批示，但未办理土地性质变更手续，也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在未获得相关手续情况下，擅自在该地上修建餐馆行为违反了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因此上诉人马永文与被上诉人嘎央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认可。2.关于上诉人马永文要求被上诉人嘎央金在一审判决退还1万元租金的基础上，承担上诉人损失一半即45万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马永文与被上诉人嘎央金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县政府有关单位需办理相关手续嘎央金承担责任，说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非常清楚在该地上建设餐馆需要相关部门的审批，但是马永文未经土地管理部门审批，擅自动工建设餐馆，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嘎央金在只有县、乡政府领导批示情况下，允许上诉人马永文占用自己草地建设餐馆并收取租金，也有过错。本案中安多县G109国道安多段私搭乱建专项整治小组办公室发布《关于限期拆除乱搭乱建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关于整治拆除109国道沿线乱搭乱建活动板房告知书》，要求限期拆除案涉餐馆。案涉餐馆属于违法、违章建筑，因此政府要求拆除案涉餐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嘎央金应当退还因该租赁合同取得的财产，即租金共50000元。上诉人马永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投资餐馆设备共花了90多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马永文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上诉人马永文要求被上诉人嘎央金承担45万元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永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安多县人民法院（2019）藏2425民初19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嘎央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马永文返还租金共5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马永文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马永文负担7156元，由被上诉人嘎央金负担8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次仁旺秋   审  判  员   次仁永西   审  判  员   巴  央   二○二○年三月五日   法 官 助 理   朗  加   书  记  员   格桑拉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