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1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磊，男，1977年3月10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永平，上海英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正能量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吴建平，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晓金，男，1972年11月8日生，汉族。上诉人李华磊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正能量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能量公司”)、被上诉人龚晓金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6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华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改判由正能量公司向李华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5,000元和赔偿因逾期交房给李华磊造成的损失200,000元；并改判由龚晓金对正能量公司需承担的全部付款义务(包括返还工程款及支付违约金、赔偿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与理由：根据双方所签《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的约定，违约金为装修合同总金额的15%，因正能量公司存在逾期交房之行为，故正能量公司应按约承担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而给李华磊造成的损失。而李华磊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与双方之间《装修合同补充说明》(以下简称“补充说明”)的约定是相一致的，并不存在改变支付方式。一审法院根据《担保法》之规定，认定此行为加重了正能量公司的义务和交易风险，不符合常理，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李华磊的上诉请求。正能量公司未陈述答辩意见。龚晓金辩称：李华磊与龚晓金之前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李华磊与正能量公司签订装修合同时，龚晓金是正能量公司的执行董事，且签约当天龚晓金正好在场，李华磊表示有龚晓金在，他放心，所以龚晓金就在补充说明上签字。后龚晓金于2018年1月从正能量公司离职，并将此事实明确告知了李华磊，且龚晓金之后对李华磊与正能量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情况并不知晓也无法控制，李华磊现要求龚晓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依据。故龚晓金不同意李华磊的上诉意见。李华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正能量公司返还未施工部分的装修款331,258元；2、正能量公司承担违约金105,000元，并赔偿因逾期交房给李华磊造成的损失300,000元；3、龚晓金对诉请1、2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7日，李华磊(发包人、甲方)与正能量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装修合同，约定乙方对上海市宝山区抚远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为700,000元，工期自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7月28日。装修合同第5条工程价款及结算条款主要约定，装修合同签订之日支付30%工程款，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支付35%，油漆工进场前支付30%，验收通过当天支付5%等。第7.2条约定，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给甲方2,000元。第9.1条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任何一方需变更合同内容，应经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施工前，一方如要终止合同，应以书面形式提出，并按合同总价款15%支付违约金，办理终止合同手续。第9.2条约定，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15%赔偿，解除本合同。同日，正能量公司和龚晓金签订补充说明。其中第三条约定，装修的费用由正能量公司先行无偿垫付，由正能量公司负责找贷款银行，在签装修合同前先审贷款资格及费用额度，放款下来后直接扣除合同总价的费用。剩余部分无偿无税收的退还给业主，如果贷款办不下来由正能量公司无偿垫付装修全款。业主应该在24个月内还清垫付费用，一旦合同签订就视为贷款手续经审核没有任何问题。第七条约定，如果有合同约束内的任何问题都由龚晓金担保，业主追溯赔偿责任。之后因正能量公司资金链断裂，施工中止，李华磊和正能量公司确认涉案房屋于2018年11月5日移交给李华磊。2018年11月18日，李华磊、正能量公司签订书面协议，主要约定，涉案房屋未完成的工程量(材料+人工)确定为331,258元，未完成的工程由业主自行找施工公司完成，最后费用由正能量公司承担。李华磊后另行委托第三方公司继续施工，现已完工入住。一审审理中，李华磊表示新施工队于2018年12月28日进场施工，2019年2月底施工完毕，花费487,000元，但在本案中不要求正能量公司承担上述费用，只要求正能量公司返还装修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其另出具与案外人上海嘉言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作为佐证。就逾期交房所造成的损失，李华磊表示无证据证明。关于工程款支付情况，李华磊在庭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收据一份，证明李华磊于施工前先行支付了50,000元。2、《商家自有业主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保障服务合同》、钱款支付截图及收条，证明李华磊从商业银行贷款600,000元，并通过第三方托管公司，向正能量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70,000元，2018年10月15日正能量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工程款700,000元。3、正能量公司于2018年9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正能量公司将460号院子交给业主李华磊自行施工，把公司里的25,000元退给业主并补贴李华磊2万元，合计45,000元”，证明正能量公司曾就花园装修一事出具书面承诺退给李华磊45,000元；4、淘宝订单截图2页，截图中只显示了定购“雨虹”牌涂料若干，但未显示购买人姓名及货款支付情况，李华磊借此证明其自行支付了材料款8,114元。李华磊表示无其他证据证明是其本人购买上述建材。正能量公司对于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表示共收取李华磊支付的工程款620,000元，后因双方未谈拢花园装修价款，故出具书面承诺退给李华磊45,000元，但未实际支付。关于其出具700,000元收条的原因，正能量公司表示是在李华磊的要求下出具的。经法院再次询问，正能量公司表示同意李华磊要求其返还工程款331,258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围绕涉案房屋装修所签订的装修合同、补充说明及解约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恪守履行。龚晓金在补充说明中承诺合同约束内的任何问题都由其担保，业主追溯赔偿责任，该意思表示明确，即由龚晓金对于装修合同履行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李华磊诉请要求龚晓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法院予以认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正能量公司因资金链断裂而中途停工，未完成涉案房屋装修，正能量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李华磊诉请要求正能量公司支付逾期交房损失及解约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装修合同第7.2条所约定的赔偿损失本质上亦为违约金责任，鉴于正能量公司的违约行为同时造成工程逾期完工及合同解除，两项违约金责任法院一并予以考虑。基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实际损失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正能量公司向李华磊支付违约金150,000元。龚晓金对于上述违约金的支付义务，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正能量公司追偿。李华磊另诉请要求正能量公司返还工程款331,258元，正能量公司对此明确认可，法院予以确认。但要指出的是，根据补充说明第3条的约定，装修费用应由正能量公司先行无偿垫付，即涉案房屋本应为垫资装修，然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李华磊和正能量公司变更支付方式，由李华磊通过第三方监管方式向正能量公司进行指令付款，而目前无证据证明该项变更事先告知过龚晓金或者征得其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据此，李华磊和正能量公司作为发承包方在装修合同履行过程中变更工程款支付方式，将垫资合同改由发包方先行付款，增加了交易风险，这也导致李华磊需向正能量公司诉请返还工程款。变更支付方式同时也增加了担保人的保证风险，加重了担保人的担保责任，违背了龚晓金在签订补充说明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根据担保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李华磊要求龚晓金就返还工程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正能量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放弃抗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正能量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华磊返还工程款331,258元；二、上海正能量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华磊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三、龚晓金对上海正能量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龚晓金在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已承担责任范围内向上海正能量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李华磊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李华磊称，2017年12月27日的补充说明是由李华磊打印并要求债务人正能量公司和保证人龚晓金签字。该补充说明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就是由李华磊先行向银行贷款，在贷款贷不下来的情况下再由正能量公司垫付。龚晓金表示正能量公司与李华磊之间确实是这样约定的，首先让李华磊去贷款，如果贷不下来，再由正能量公司垫付。因为一般情况下，装修公司是不会直接愿意垫付工程款的。二审审理中，李华磊表示，其从商业银行贷款600,000元，由第三方平台“优居客(全称‘上海欢居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托管上述贷款，并已通过该平台向正能量公司支付了570,000元，剩余的30,000元因“优居客”倒闭，所以仍在“优居客”账户；另，涉案装修合同总价700,000元中包括了院子的施工工程款25,000元，因正能量公司之后未进行施工，故承诺除了退还25,000元之外，再补贴20,000元，但正能量公司之后并未支付该45,000元；加上一些李华磊自己支付的零星材料款约5,000元，所以正能量公司出具了收到700,000元的收条。之后，李华磊与正能量公司在核对工程量后于2018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中确定的未完成工程的工程款331,258元是以之前装修合同约定的700,000元总价作为依据计算得出的造价。本院认为，李华磊(发包人、甲方)与正能量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并订立终止合同协议，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15%赔偿，解除本合同。该条款的实质系双方就施工过程中的一方在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情况下需承担的违约责任。虽上述装修合同中亦有“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承包人应赔偿给发包人2,000元”的约定，但该约定的适用前提应为工程最终施工完毕的情况。除非合同明确作出约定，否则李华磊同时向对方主张分属两种不同情况下产生的违约责任显然有违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及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就此所作认定有误。鉴于李华磊表示合同总价款15%的金额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并同时提起了违约金和损失赔偿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基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实际损失等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正能量公司向李华磊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尚属合理。龚晓金是否应就正能量公司返还李华磊工程款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亦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之一。一审法院以李华磊与正能量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改变了工程款支付方式导致加重正能量公司的债务为由认定龚晓金作为保证人对加重部分即返还工程款不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涉案补充说明第三条约定,由正能量公司负责找贷款银行，放款下来后直接扣除合同总价的费用，剩余部分无偿无税收退还业主。如贷款办不下来由正能量公司无偿垫付装修全款，业主应在24个月内还清垫付费用。故正能量公司只是负责寻找贷款银行，装修贷款的主体还是且客观上只能是李华磊，只有在贷款申请未获准的情况下才由正能量公司进行垫付。上述条款中有关“装修的费用由正能量公司先行无偿垫付”的描述应该是为了强调正能量公司负有在李华磊无法通过贷款方式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负有垫付义务。故李华磊之后通过银行贷款并通过第三方平台监管方式向正能量公司支付工程款并不存在变更工程款支付方式导致增加交易风险、加重保证人保证责任的情况。一审法院就相关事实查明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基于上述认定，龚晓金应就相应的工程款返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正能量公司同意返还李华磊工程款331,258元，但龚晓金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范围仍应根据李华磊的实际付款金额及涉案装修合同履行情况等予以确定。根据已查明之事实，李华磊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包括了50,000元定金和向银行贷款并打入第三方监管平台的600,000元，共计650,000元。李华磊关于正能量公司出具的700,000元收条还包括了正能量公司承诺返还的45,000元及一些零星材料采购费用50,000。鉴于正能量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约定返还的45,000元是就未施工的庭院工程而需退还的工程款及相应的补偿金额，不应另行计入李华磊的已付工程款中；而李华磊主张其采购的零星材料费，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正能量公司出具的收条中的金额700,000元与李华磊实际付款金额650,000元之间的差额属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在保证期间对相当于主合同价款的主要合同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且加重债务人债务的情况，则保证人对加重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鉴于李华磊与正能量公司于2018年11月18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中确定的未完成工程的工程款331,258元是以之前装修合同约定的700,000元总价作为依据的，而李华磊实际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650,000元，故龚晓金需就正能量公司返还李华磊工程款金额中的281,258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60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6017号民事判决三、四项；三、龚晓金对上海正能量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返还李华磊工程款281,258元和支付李华磊违约金150,000元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龚晓金在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已承担责任范围内向上海正能量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追偿；四、对李华磊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由上诉人李华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海蓉审判员  俞 璐审判员  王晓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吴艳妮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