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24民初117号 原告：程芳燕，女，198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原告：毛军平，男，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相银，浙江圣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松阳县西屏街道长松东路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25284725200205。 法定代表人：鲁科达，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永健，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芳燕、毛军平与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芳燕及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相银、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永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芳燕、毛军平起诉称：原告程芳燕与原告毛军平系夫妻关系。2017年开始两原告进行孕前相关的医学检查，促排等医学措施，后原告程芳燕怀孕，并进行相应的孕产期预防保健。 2018年1月19日，原告程芳燕孕34+3周，产检异常50分钟，医师建议住院治疗，首次住入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初步诊断：孕1产0孕34+3周待产、双胎妊娠、入院后予监测胎心、地塞米松肌注促肺成熟，于1月21日出院。 2018年1月31日，原告程芳燕孕36+1周，入院待产。初步诊断：孕1产0孕36+1周待产，双胎妊娠，B胎儿脐带绕颈、单绒双羊膜囊。术前两胎儿均可见胎动，心率145-148次/分，拟施手术：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中第一胎羊水Ш度浑浊，第二胎羊水清，双胎中第一胎经抢救无效，诊断“死亡”。 后A胎儿经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尸检，综合病史和病理检查所见，提示被鉴定胎儿宫内曾经经历缺氧过程，符合宫内窘迫症，病理检查发现的肺水肿以及多脏器出血符合缺氧所致病理改变，缺氧的原因不排除脐带绕颈所致。本次病理检查中还进一步证实被鉴定胎儿的口唇、双手指甲床存在紫绀，双侧球、睑结膜充血等病理改变，支持宫内曾经缺氧过程。 原告方认为，被告方医生在对患者进行诊疗过程中至少存在没有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注意义务、诊疗义务等过错，最终导致了A胎儿因缺氧没有得到及时处理，最终导致了A胎儿出生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对此，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经杭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责任鉴定，鉴定意见：松阳县人民医院在对孕妇程芳燕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胎儿死亡的后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同等责任。为此，原告起诉至我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445845.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答辩称：1、本案的性质来说，是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存在两个案涉对象，一个是死胎，一个是产妇，根据民法通则，公民的民事权利，从出生到死亡止，死亡的胎儿不具有民事权利，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在本案中，不应计算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本案的性质是因为产妇的健康权受到损害而产生的，应当以产妇作为本案纠纷解决的对象。本案中产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健康权受到严重损害，提出44万元赔偿没有依据。2、本案是原告程芳燕本人的健康权受到损害,毛军平是没有原告主体资格的。3、关于我方的过错，被告认为鉴定意见的因果关系并非法律意义的因果关系。侵权责任中的因果关系作为侵权构成的要件之一，应当由法院作出判断。4、针对赔偿清单：认可的医疗费是最后一次生产住院费用6796元，其他的医疗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认可误工费和必要的护理费用，且原告计算的180元/天标准过高；不认可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标准过高，应该按30元/天计算6天；不认可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标准过高，由法院酌情考虑；鉴定费是原告举证成本，应该由原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因原告程芳燕患多囊卵巢综合症，从2015年6月17日起，两原告多次到杭州、丽水、松阳的多个医院进行相关医疗检查诊治，其中门诊检查治疗80余次，共支出医疗费18000余元。原告程芳燕怀孕后，2018年1月19日，因产检异常，首次住入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予产科护理常规，二级护理，完善相关检查，复查胎心监护，予地塞米松针促肺成熟。于2018年1月21日出院。此次住院花费医疗费用1011.48元。 2018年1月31日，原告程芳燕因孕36+1周，入住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待产。初步诊断：孕1产0孕36+1周待产、双胎妊娠、B胎儿脐带绕颈、单绒毛膜双羊膜囊。12时30分胎心监护监测胎心138/145次/分，14时30分听诊胎心136/120次/分，16时45分听诊胎心142/133次/分，17时10分听诊胎心138/130次/分，20时听诊胎心136/138次/分，7时听诊胎心148/132次/分。2月1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中破A胎羊膜囊后见羊水Ш度混浊，量约350ml，胎位ROA，9时15分顺托胎头娩出一男死婴，Apgar评分0分，体重2500g，见胎儿颅骨塌陷，头部左顶后，左前额、左阴囊表面皮肤多处剥落，双下肢皮肤皱缩。破B胎羊膜囊后见羊水清，量约600ml，胎位LSA，9时16分以臀位娩出一男婴，无窒息，Apgar评分10分，体重2950g，脐带绕颈一周。术中诊断：孕1产2孕36+2周剖宫产、A死胎、B活胎、B胎儿脐带绕颈、单绒毛膜双羊膜囊。2月1日医院谈话记录记载：娩出第一胎时发现新生儿无呼吸心跳，Apgar评分0分，立即进行抢救，并将家属叫人手术室，告知情况。经抢救，5分钟、10分钟Apgar评分仍为0，抢救30分钟仍无呼吸心跳，诊断“死亡”。此次住院生产花费医疗费用共计6796.56元。 2018年2月7日，松阳县卫计局委托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对A胎儿进行尸体解剖。于8月15日出具编号为A4643号《尸体检验报告》，该报告显示：A胎儿主要生前病变为双肺肺水肿以及多脏器出血。……结合送检单位提供病史，在分娩前5天（1月26日）B超检查发现双胎分别脐带绕颈1周和2周，然而在分娩前1天（1月31日），有一胎儿胎心图胎心未测出，次日2月1日行刨宫产术时，有一胎儿（A胎）羊水Ш度混浊，量约350ml，Apgar评分0分，综合病史和病理检查所见，提示被鉴定胎儿曾经历缺氧过程，符合宫内窘迫症，病理检查发现的肺水肿以及多脏器出血符合缺氧所致病理改变，缺氧的原因亦不排除脐带绕颈所致。……复习病史，在分娩前1天（1月31日），胎儿胎心图胎心未测出，提示当时可能宫内窘迫已经发生，因而缺氧胎儿在宫内时间较长，本次病理检查证实部分肺泡羊水吸入、肠道多量羊水成分集聚也提示胎儿在宫内缺氧时间较长，病史和病理所见较为一致，同时也与分娩后多脏器自溶严重有关。 经原告程芳燕、毛军平申请，我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对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失行为与A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杭州市医学会鉴定认为：根据现有的鉴定资料分析，专家组认为，A胎儿系死胎，但其确切的死亡时间难以确定。……松阳县人民医院在对孕妇程芳燕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胎儿死亡的后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同等责任。 综上，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两原告身体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酌情认定16000元；护理费酌情认定4320元（144元/天×30天）；误工费酌情认定8640（144元/天×60天）；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30元/天×6天），鉴定费5200元；以上合计34840元，本院酌情认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4840元。 本院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居民身份证、被告营业执照、原告程芳燕住院病历、《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尸体检验报告》、生育登记服务卡、结婚证、《杭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人结算发票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 本院认为：医疗侵权行为，是指医疗机构在诊疗护理的过程中，因医疗过失对患者产生不利的行为，或指在医疗活动中发生的医疗机构未尽勤勉义务而使患者的生命、健康等人身权受到侵害而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行为。两原告作为已死亡胎儿的父母，依法有权请求被告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三点： 一、案涉死亡的胎儿是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本案中程芳燕生产A胎儿时羊水Ⅲ度混浊，A胎儿在娩出时Apgar评分为0，无呼吸心跳，经过抢救，始终没有生命体征。结合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做出的病理诊断检验报告显示，胎儿曾经历缺氧过程，符合宫内窘迫症且胎儿在宫内缺氧时间较长。杭州市医学会鉴定认为：该胎儿存在明确的宫内窘迫情况，但缺乏该胎儿系活胎出生的依据。根据现有的鉴定资料分析，A胎儿系死胎，但其确切的死亡时间难以明确。综上，说明胎儿在脱离母体时无生命体征，在出生时已经死亡，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因而也不享有民事权利。原告主张胎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程芳燕认为胎儿系活胎出生，经过抢救无效后死亡，仅有其自身陈述，目前尚无其他证据印证，且被告根据医疗规范的规定对胎儿施以积极抢救措施，不能得出被抢救的个体即为活体的结论，故本院对原告程芳燕所诉胎儿系活胎出生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的过错程度及赔偿比例。根据杭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松阳县人民医院在对孕妇程芳燕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胎儿死亡的后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同等责任”。本院认为，经本院委托的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其依照程序作出的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根据鉴定结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在胎心监护提示胎心NST可疑，未及时复查胎心监护和B超，未及时发现胎儿死亡时间，导致处理欠及时存在过错，而原告程芳燕系多囊卵巢综合征，经促排妊娠双胎，早期超声确认单绒双羊双胎妊娠，是属于复杂性双胎妊娠，本身属于高危妊娠中的高危，在孕期容易出现双胎输血综合症、红细胞增多贫血序列症，选择性胎儿生长受限，三者之间可以互相转换，孕期容易出现流产、早产、死胎、死产、畸形等，孕妇自身的因素与损害后果也有一定的关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关于医疗过错与胎儿死亡的后果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赔偿费用及范围。本案原告程芳燕、毛军平自2015年进行孕前多次相关检查、促排等医疗措施，才使原告程芳燕怀孕。后因胎儿死亡，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生产前相关备孕、检查等医疗费用及最后一次生产住院医疗费用的损失，该损失与本案医疗过错有一定的关联性，故本院酌情认定医疗费损失为16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民间产妇“坐月子”的生活习俗，酌情认定误工期为60天，护理期为30天，交通费500元。本案胎儿的死亡，造成原告程芳燕夫妇较为严重的精神伤害，根据本地生活水平、造成的损害后果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本案胎儿的丧葬事宜系由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处理，两原告并未经手，故原告提出的丧葬费33216元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共计30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各项合理经济损失共计74840元，由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不包含精神损耗抚慰金40000元），即57420元（34840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574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芳燕、毛军平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7420元； 二、驳回原告程芳燕、毛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988元，减半收取3994元，由原告程芳燕负担3000元，被告松阳县人民医院负担9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叶强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洪雪滢 代书记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