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昌，男，197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宝光，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彬，副镇长。 上诉人张宝昌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河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行初1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宝昌系济南市章丘区黄河乡王高唐村村民。张清华系原告伯父，在本村有宅基一处。1986年5月27日，原章丘县人民政府为张清华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1995年张清华将该宅基地赠与张宝昌，2000年张宝昌在该宅基地上建造了涉案房屋，并一直居住、使用至拆除前。 2018年3月，被告依据滩区迁建社区分配方案，对原告所在的王高唐村实施拆迁，建设安置房，用于安置黄河滩区居民。滩区迁建社区分配方案载明：二：安置方式：采用宅基地和人口相结合方式安置。1、一户一宅（合法住宅），其他建筑及设施均不享受补助政策。2、人口：（1）在派出所有户籍的本村常住居民（公务员、事业人员等在机关享受国家工资待遇，不享受本安置政策）；（2）现役军人（军官除外）、在校学生、在狱服刑人员（因服兵役、就学、服刑等三种情况户口迁出的人员，需所在单位出具证明）。三、安置办法：1、按一处合法住宅补40m2，1口人补20m2进行安置。2、本村安置设计户型面积为：60m2、80m2、100m2、120m2四种户型。（1）放弃部分应分安置面积的，按1300元/m2补偿，配套房不进行任何补偿。（2）选房面积超出本户应分安置面积的，超出部分按2200元/m2购买。（3）交房时，实测面积与选房面积上下浮动不超过5%，浮动面积按1300元/m2找补差价。（4）户籍在本村，但不享受安置政策的本村居民，可享受1700元/m2的购买价，但优惠面积不超过人均40m2。（注：1300/m2为成本价，1700元/m2为成本+基础设施，2200元/m2为成本+基础设施+配套设施）3、配套房分配方式为：一户一个配套房，配套房和楼房一次性捆绑分配…。2018年4月25日，原告与张宝兵等24户村民对被告制定的滩区迁建社区分配方案不服提起诉讼，原审法院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原告的涉案房屋位于拆迁范围内。 2019年2月16日，黄河镇王高村民委员会、黄河镇建设委员会向原告张宝昌下发《通知》，内容为：“接群众举报，你处在村内建筑物无《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等相关手续，属于违法违章建筑。限你于2019年2月16日17时前，将相关手续交至王高村民委员会，如若不能按时提供相关手续，将视为违法违章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之规定，于2日内必须自行拆除，恢复原貌。逾期不拆的，对违法违章建筑依法予以协助拆除，由此造成的损失及法律后果由违法方负担。”2019年2月18日，被告将原告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2月18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强拆造成的房屋附属结构、家用电器、各种生活用品等房屋拆迁损失共计1994000元；因强拆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等人身损害赔偿等损失共计56396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原告在诉讼过程中以另行主张权利为由，放弃了对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黄河镇政府是否拆除了原告的房屋、拆除原告涉案房屋是否合法；2、赔偿的范围、标准及赔偿数额。 一、被告黄河镇政府是否拆除了原告的房屋、拆除是否合法。 关于被告是否实施了拆除行为。被告黄河镇政府否认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原告张宝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黄河镇政府实施了拆除房屋的行为。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应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工作实际情况以及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分配举证责任。2018年3月，被告黄河镇政府发布滩区迁建社区分配方案，决定对原告所住的村庄实施拆迁，涉案房屋在该拆迁范围内。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庭审记录看，被告黄河镇政府工作人员多次找原告协商拆迁事宜，因补偿标准未达成一致，原告未与被告黄河镇政府签订补偿协议。在拆除原告涉案房屋时，被告的工作人员也在拆除现场。被告黄河镇政府否认实施拆除行为亦不能证明系他人拆除涉案房屋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推定被告黄河镇政府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应当依法进行，且应遵循程序正当的原则，切实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的过程中，没有告知原告有陈述、申辩权利以及对行政强制行为不服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救济途径和期限等，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要求，属于程序违法。原告涉案房屋在2000年自行建造并使用至拆除前，被告黄河镇政府在拆迁过程中未与原告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便将原告的房屋拆除显然不当。原告要求确认被告黄河镇政府于2019年2月18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赔偿的范围、标准及赔偿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受害人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原审法院已确认被告黄河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张宝昌财产损失，依法应予赔偿。 按照滩区迁建社区分配方案规定，安置采用宅基地和人口相结合的方式。按一处合法住宅补40m2，1口人补20m2的标准进行安置。该方案中宅基地补偿的40m2包含了对房屋和宅基的补偿，不再对房屋和宅基另行货币补偿。本案原告张宝昌家应安置人口为4口，每人安置20m2，加上宅基补助40m2，共计应安置120m2。故，被告应当在安置区内为原告家庭安置120平方米楼房。原告要求对房屋及宅基进行货币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室内物品、附属物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拆除的是原告正在居住使用的房屋，被告不能证实对原告的家电、生产生活用品等物品搬离，因此，被告对原告的家电、生产生活用品等物品损失应予赔偿。被告对原告提出的赔偿数额不予认可，结合原告提供的财产清单、诉讼请求及庭审调查，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屋内生活用品、家用电器等损失要求过高，综合考虑当地生活水平等相关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赔偿原告生产生活用品、家用电器等财产损失为人民币5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家传玉镯、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原告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拆迁奖励和过渡期补助。王高村社区迁建安置确认单载明：“三、拆迁安置过渡期补助办法：1.按两周年过渡期安置测算，每口人每年补助2000元，计发两年。3.奖励：自签约之日起，5日内完成拆迁的，每户奖励5000元；10日内完成拆迁的，每户奖励3000元；超出10天的，不再进行奖励。…”为确保原告张宝昌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实施征收房屋给予的行政补偿。被告应对原告的拆迁奖励和过渡期补助予以赔偿。即过渡期补助为2000元×2年×4人﹦16000元。拆迁奖励为5000元。 原告在诉讼中放弃对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是对其个人处分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被告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人民政府拆除行为违法，应对其违法行为造成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黄河镇政府2019年2月18日拆除原告张宝昌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二、被告黄河镇政府在安置区内为原告张宝昌家庭安置120平方米楼房及配套房一个，在向原告村其他被拆迁人安置时一并安置；三、被告黄河镇政府赔偿原告张宝昌室内财产损失、家电、生产生活用品等共计人民币50000元；四、被告黄河镇政府赔偿原告张宝昌拆迁奖励和过渡期补助共计人民币21000元；上述三、四项被告黄河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驳回原告张宝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黄河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张宝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在认定赔偿数额方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审法院在判决安置时未充分考虑上诉人院落比较大的事实问题，且未就该问题进行审查并判决被上诉人补偿，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规定和原则，对院落应当给予一定的补偿。原审法院未就院落问题进行审查，判决安置的方式不足以保证上诉人原先的生活水平。二、原审法院判决室内物品损失数额过低，没有综合考虑现实，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虽然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是判决赔偿数额远远不能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纠正，并提高损失数额以保证上诉人合法权益。此举也有利于规范被上诉人行为，保证依法执政。请求：1、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2、改判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房屋院落1100000元；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被拆房屋的室内物品损失994000元；4、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河镇政府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及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推定被上诉人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并确认拆除行为违法，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房屋院落安置的问题。滩区社区安置迁建分配方案规定，采用宅基地和人口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安置，一户一宅，其他建筑及设施均不享受补助政策。根据方案中“按一处合法住宅补40m2,1口人补20m2进行安置”的安置办法，被上诉人应当为张宝昌家庭安置120m2的楼房住宅，关于院落价值的补偿实质已包含其中。上诉人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系对国有土地上房屋补偿的规定，与本案情况不符。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向张宝昌家庭安置的楼房面积计算正确，保障了上诉人的居住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赔偿数额不予认可，上诉人原审中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考虑上诉人张宝昌的居住面积、生活必需、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等，原审法院酌定黄河镇政府赔偿张宝昌室内物品损失5万元，符合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数额适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宝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宝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审判员陈伟审判员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苗 书 记 员 郭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