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6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01号5层B区5-7。法定代表人：李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岩，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伟，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绮，女，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工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绮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6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工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616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中工美公司不报销张绮2018年7月31日垫付的修车费1137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绮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工美公司系中国工艺美术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工美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2017年因经济效益不佳开始进行经营和人员调整。2017年12月，工美集团委派孟洪担任中工美公司执行董事，当时公司仅剩下包括张绮在内的三名职工。2018年初，工美集团代管中工美公司，包括张绮在内的所有职工从顺义牛栏山迁至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01号百盛写字楼9001室办公。中工美公司因历史原因长期使用北京老槐树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槐树公司）名下两辆汽车，即×××大众途安和×××雪佛兰科帕奇。2018年初，老槐树公司多次要求归还上述车辆，中工美公司遂安排车辆实际控制人张绮、钟虹于2018年6月12日与老槐树公司交还车辆，但张绮毫无理由拒绝交车。中工美公司领导孟洪再三劝导、公司以书面形式发出通知均无效果，老槐树公司不得已先后报警和起诉，张绮拒不交还车辆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孟洪已于2018年6月12日开始几次告知张绮需交还车辆不能使用，车辆发生的任何费用均不予认可，一律不予报销。特别是6月29日下午，张绮在修车前微信向孟洪请示修理时，孟洪再次明确告知其不能报销车辆相关费用。但是张绮仍拒不服从上级指示，坚持将车辆送修产生修车费用。因此，张绮的上述行为系无故不服从公司正常管理，该行为产生的修车费用系其违纪产生的损失。本案不是民事纠纷，系劳动争议纠纷，审理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在履行劳动关系过程中发生的权、责、利关系，审查的是用人单位行使的用工自主权是否合法合理问题。而本案一旦支持张绮车辆维修费报销款请求，肯定意味着对张绮的违纪行为的支持，会对中工美公司以后依法行使管理权造成不利影响（中工美公司与张绮因还车问题已经发生一系列劳动争议）。再者，虽然被上诉人当时占有车辆的行为是职务行为，1137元车辆维修费用（维修单位与开票单位不符）数额亦不算多。但是，该费用系张绮强行去修车而产生，实情如何中工美公司并不清楚。张绮要求报销该费用，应该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暨张绮有义务证明该费用应予报销的合法性与合理性，且该费用并非其过错产生等。张绮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工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工美公司不报销张绮垫付的2018年7月31日修车费用1137元；2．诉讼费由张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绮于2012年5月4日入职中工美公司，双方同日签订劳动合同至2015年5月4日止。劳动合同到期后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总经理助理。根据已生效的（2019）京01民终13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车牌号为×××的大众途安汽车和车牌号为×××的雪佛兰科帕奇汽车，登记在老槐树公司名下，由中工美公司使用，张绮实际占有车辆的行为，系履行公司责任的职务行为。北京国服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机动车维修结算单显示，车牌号码为×××，机动车所有人为老槐树公司，送修日期2018年6月29日，结算日期2018年7月11日，金额877元，发票联显示开票日期为2018年7月31日。北京快信汽车装饰有限公司销售结算单显示车牌号为×××，日期为2018年7月11日，备件修螺丝，金额260元，发票联显示开票日期为2018年7月31日。客户姓名为张绮的中国银行信用卡账单显示，张绮于2018年7月11日分别支出877元、260元。上述两张发票联的购买方名称均记载为中工美公司。中工美公司主张已于2018年6月12日告知张绮，将车牌号为×××的大众途安汽车返还老槐树公司，该车辆发生的费用不予报销，对此，中工美公司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洪与张绮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对话内容包括：2018年6月22日，孟洪：“张绮，关于归还老槐树所有的两辆机动车的事情，从6月12日公司要求你退换（还）至今天已经10天，期间集团和公司领导一直在给你做工作，希望你能过（够）认识到错误，及早归还这辆。至于你提到的业务用车问题，我也答应集团公司会保证的。此事看似不大，但实际上性质很严重，属于拒不服从管理。我一直希望通过与你本人沟通妥善解决，这样对你本人和公司都有好处。如果你始终坚持你个人的观点，置若罔闻，后果自负。”，张绮未回复该信息；2018年6月28日，张绮：“明天去牛栏山工厂的车安排了吗？”，孟洪未回复该信息；2018年6月29日上午，孟洪：“张绮，刚才与洪辉联系了，下午可以安排车去牛栏山。”，张绮：“我们已经自己去了。”，孟洪：“去工厂是否要提前和我说一下？”，张绮：“昨天说过集团没车就自己去，昨天晚上一直没给信儿。钟虹着急要找到资料，怕耽误事儿。”，孟洪：“自己去工厂可以，今天不到办公室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发个微信，一分钟都用不了。”；2018年6月29日下午，张绮：“孟总，途安车放的太久了，油底盘漏油，皮带也断裂了，故申请维修，请批准。”，“油箱盒，以前本来就坏过，但是为了省钱，就拿胶给它粘了一下。但是现在又漏了，而且越来越不行了。”，孟洪：“途安车在什么地方？”，张绮：“4S店。”，孟洪：“老槐树的那两辆车从6月12日要求你归还起，就不能再使用了。之后公司将不再报销与两个车有关的费用。如果业务有用车需求，集团会安排车，我已多次重申过。”，张绮：“那就听您的。现在，车在修理厂，您的意思是放在那里，还是……”，孟洪：“开到公司内部停车场。”，张绮：“水温高温报警，开不到公司。”，孟洪：“在那（哪）个4S店？”，张绮：“北五环”。张绮对与孟洪的微信对话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中工美公司的证明目的。因发生报销款争议，张绮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工美公司报销2018年7月11日加油费410元和2018年7月31日垫付的修车费用1137元、撤销2019年5月24日出具的《关于对张绮的处罚决定》。该案经审理，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2302号裁决书，裁决：一、中工美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报销张绮2018年7月31日垫付的修车费用1137元；二、驳回张绮之其他仲裁请求。现中工美公司不服裁决，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张绮持辩称理由予以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张绮占有涉案车辆系履行中工美公司的职务行为。虽然中工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洪曾在2018年6月22日与张绮的微信聊天中，提出要求张绮归还涉案车辆，但在尚未归还的前提下，涉案车辆仍处于张绮的实际占有使用的状态。而通过2018年6月29日双方的微信对话，可知当日张绮使用涉案车辆系因中工美公司的公务，车辆的损坏并非张绮的原因，故修理车辆支出的费用应由中工美公司负担。张绮于2018年7月11日垫付车辆修理费877元、260元，后于2018年7月31日分别开具发票联两张，发票联购买方名称均记载为中工美公司。中工美公司应当将张绮垫付的修车费用予以报销。法院对中工美公司请求判决不报销张绮垫付的2018年7月31日修车费用113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为张绮报销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垫付的修车费一千一百三十七元；二、驳回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经查阅，在卷（2019）京01民终1342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6月22日，中工美公司通知张绮：为严格管控资金风险，推进公司管理等各项工作正常开展，根据公司安排，请你务必于收到本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将公司目前使用的车牌号未×××、×××两辆车的全部钥匙及车辆行驶证、登记证、购车票据等相关证件、文件上交公司。如逾期未配合移交的，视为侵占国有资产，公司将依法追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中工美公司应否报销张绮垫付的车辆维修费用。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在案机动车维修结算单显示案涉车辆于2018年6月29日送修并产生费用（结算日期为2018年7月11日），销售结算单显示案涉车辆于2018年7月11日因备件修螺丝产生费用。银行信用卡账单显示，张绮于2018年7月11日分两笔支出了上述费用。现双方因车辆维修费用报销等问题发生争议，引发本案仲裁及诉讼。首先，根据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中工美公司使用登记在老槐树公司名下的案涉车辆，张绮作为中工美公司员工基于履行公司职责的职务行为实际占有案涉车辆。中工美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通知张绮移交车辆及相关资料，中工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洪在2018年6月22日与张绮微信聊天中亦提出要求张绮归还案涉车辆。在中工美公司已经通知张绮交还车辆及相关证件资料的情况下，张绮未按照通知要求及时移交确存在不当之处。但在车辆交接之前，张绮基于履行职务实际占有车辆的事实状态并未发生改变。其次，结合在案微信通讯记录，2019年6月29日张绮系因公务使用案涉车辆，现无证据证明车辆损坏系因张绮主观过错导致。再次，张绮垫资修理的行为客观上有利于维持车辆的使用性能及改善车况。综合以上，基于公平考虑，一审法院支持张绮要求中工美公司报销其所垫付的案涉维修费用并无明显不当，中工美公司坚持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中工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本案所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忆审 判 员 许英审 判 员 朱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周珍书 记 员 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