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青26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德县振兴砂石厂，地址：青海省果洛州甘德县柯曲镇，组织机构代码证：L1153185-4。 法定代表人：赵清美，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地址：青海省果洛州甘德县柯曲镇胜利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326237105044142。 法定代表人：多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魁，青海阿尼玛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三南觉，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干事。 上诉人甘德县振兴砂石厂（以下简称砂石厂）因与被上诉人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拆迁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甘德县人民法院（2019）青2623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砂石厂的法定代表人赵清美，被上诉人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魁、龙三南觉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涉砂石厂被强制拆除后场内设备去向问题需进一步核实，依法申请延长3个月至2020年3月18日，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砂石厂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由甘德县自然资源局赔偿因其行政行为违法给砂石厂造成的经济损失1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砂石厂无组织机构代码，对营业执照未进行正常年检的事实不成立。砂石厂自2010年开办以来不仅办理了《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而且每年都进行了正常的企业年检。2012年因法定代表人赵清美股骨头摔伤后未及时年检，后经工商局对砂石厂予以行政处罚后进行了补检，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没有证据证明砂石厂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一审法院把砂石厂在经营过程中曾经发生的非主观故意过错作为行政机关违法行政拒绝赔偿的借口，属认定事实错误，显失公平公正。二、事实、责任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砂石厂于2009年6月4日申请建厂，2010年正式投产，生产所用砂石属于普通建筑用砂，按照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的要求，从2010年起每年向其缴纳50,000元的砂石资源补偿费，已连续缴纳了五年，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是砂石生产企业的行政主管部门，从未要求砂石厂办理采砂采矿许可证，而是以每年缴纳50,000元砂石资源补偿费代替采砂许可，既然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收取了矿产资源补偿费，砂石厂的采砂生产行为合法。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就认定砂石厂无采砂许可与事实不符。本案所诉强制拆除行为涉及砂石厂的实体权利，行政主体在对相对人重大的财产作出行政处理的时候，应该向相对人告知其处理的内容、依据及理由，听取当事人的申辩和陈述，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履行了相应法定义务，违反了正当的法律程序，对砂石厂的实体权益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的违法行政行为，给砂石厂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却轻描淡写的认为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的“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对砂石厂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极力偏袒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的违法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不公正的判决。 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庭审中辩称，1、本案先后四次开庭砂石厂均未提交营业执照，也未提交企业年检等报备资料，其以砂石厂的名义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诉讼主体应当为赵清美个人，而不是砂石厂；2、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确认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错误，对此虽未提出上诉，但有以下理由予以纠正，果洛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青26行终2号行政判决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青行申7号行政裁定并未提起行政行为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3、办理砂石厂必须有采砂许可证，而砂石厂没有采砂许可证，手续不全，属违法经营；4、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青行申7号行政裁定书中称“一审代理律师许红青自认对砂石厂遗留下来的沙石垃圾和生活垃圾进行了平整”，许红青是一般代理，其所陈述的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实施平整不能构成自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砂石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砂石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确认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甘德县自然资源局赔偿砂石厂经济损失130万元；3、诉讼费由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为了响应国家打造三江源生态保护区的政策，为了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开展的专项整治工作，依据青政办275号、果政办136号文件精神，并经相关部门批准，于2010年8月23日向甘德县县城河段所有砂厂下发《通知》要求自行清理。因原告涉及债务纠纷，将该砂厂经营权抵押给案外人，导致砂石厂设备无人看管直至设备丢失。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应该在法律、法规或者规章授权的范围内行使行政职权。2014年5月28日，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向砂石厂发出的《通知》具有普遍性，《通知》中无具体的实施办法和依据、不具有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在送达《通知》时未向原告告知相关权利和义务，也未告知具体的救济途径和期限，故被告依据《通知》让砂厂的实际经营者劝出砂石厂后实施平整的行为，属违法行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在经营该砂石厂时无采砂许可证、采矿许可及组织机构代码，对《营业执照》没有进行正常的年检。“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为依据。”原告在经营过程中未办理相关合法手续，属于非法从事生产的企业，要求被告赔偿的经济损失，未提供设备清单及财产损失价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案件事实外还查明，2009年6月4日赵清美向甘德县发展和改革局申请拟建砂石厂，同年8月24日甘德县交通和建设局经审核批准行政许可项目建设，并颁发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该建设项目经环境影响评估，于2009年9月10日果洛州环境保护和水务局同意进行施工建设。同年11月6日甘德县发展和改革局以甘发改〔2009〕36号《关于核准甘德县振兴砂石厂项目的批复》，同意核准砂石厂项目实施，2010年8月23日砂石厂取得注册号为362623200000015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投资人为赵清美，经营范围为砂石，组织机构代码有效期为2011年4月21日至2015年4月21日，2011年6月14日取得税务登记证。2012年7月28日因债务纠纷赵清美将砂石厂的经营权转让阿布罗才昂，后阿布罗才昂又将砂石厂的经营权转让给邓伟和孙保龙。2014年5月28日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向甘德县县城河段所有砂石厂下发的限期拆除《通知》，2015年5月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的相关领导劝砂石厂当时实际经营者邓伟搬离了砂石厂，后对所属厂区进行平整，导致砂石厂部分设备丢失。 另查明，砂石厂自建厂未办理土地使用证及采砂许可证，2011年6月14日、2012年9月24日砂石厂向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缴纳了每年50,000元的砂石管理费，共计100,000元。 再查明，2016年12月14日甘德县法院工作人员与砂石厂实际经营者邓伟前往现场指认设备，有振动筛2个、制砂机1个、搅拌机料斗1个，指认的设备均为赵清美所属。 针对双方的诉辩主张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以下争议焦点并分析如下：1、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下发的限期拆除《通知》是否合法及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2、砂石厂要求赔偿130万元损失是否支持的问题。 1、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下发限期拆除《通知》是否合法及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2014年5月28日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向甘德县县城河段所有砂石厂下发的限期拆除《通知》具有普遍性，该《通知》中无具体自行拆除的实施办法，也无责令自行拆除的具体依据，且在下发《通知》时未告知当事人相关的权利义务及具体的救济途径和期限，2015年5月其依据该《通知》劝砂石厂的实际经营者邓伟搬离砂石厂，后对厂房以及设备未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也未履行交接手续实施平整的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对此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中，砂石厂的法定代表人认为案涉砂石厂具备合法的经营手续，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劝邓伟搬离砂石厂后实施了强制拆除，因其将砂石厂经营权转让给邓伟后长期未自行经营，且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未将限期拆除《通知》送达给砂石厂所有权人，而是将实际经营者劝离后平整厂地，造成砂石厂无人管理设备丢失，因而砂石厂无法提供造成损失的直接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否认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提出案涉砂石厂是被其债权人拆除抵债。为证明该主张其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康某出庭作证，康某证明其将砂石厂一台砖机运走抵债。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邓伟进行了调查，邓伟陈述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劝其搬出砂石厂后，部分设备被其他债权人自行运走了，砂石厂仍有振动筛2个、制砂机一个、搅拌机料斗1个。因此，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仅证实案涉砂石厂部分设备被债权人运走，对于其是否实施了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及该行为是否合法未提交证据。纵观本案，2016年12月20日一审庭审时，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委托代理人在法庭上发表的代理词中自认“砂石厂被债权人拆除抵债后遗留下来建筑以及沙石垃圾和生活垃圾，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为了恢复植被，整治县城环境以及河道安全，对砂石厂所属厂区进行了平整工作，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又因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向甘德县县城河段所有砂石厂下发的《通知》明确载明“责令河道沿边的相关责任人在20日内（2014年6月17日前）自行拆除非法建设的砂厂，恢复原状。在规定期限内不拆除的，国土部门将组织联合执法行动强制拆除，所有费用由各砂厂责任人承担”。鉴于本案存在以上客观事实，推定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拆除了案涉砂石厂，其实施强制拆除时，未通知当事人到场、未告知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未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未制作现场笔录的行为属违法行为。 2、砂石厂要求赔偿130万元损失是否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拆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砂石厂提出因甘德县自然资源局违法强制拆除给砂石厂造成了事实上的损害，要求甘德县自然资源局赔偿130万元的损失。为证明该主张其向法院提交了案涉砂石厂建厂时购买设备的相关合同等证据。经审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购货单位虽为青海省海东振兴砂石厂，但合同落款处的单位地址为青海省果洛州甘德县，能够证明2010年4月7日砂石厂委托代理人赵春梅（赵清美之女）在郑州中鼎重型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购买了绘料机、鄂破机、振动筛2个、冲击破、洗砂机，共计25万元，合同约定货物运输地为青海甘德，预付4万元定金，余款提货时一次付清与郑州中鼎重型机器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两张《收款收据》中的收款金额及邓伟证言中指认的部分设备名称相符，因甘德县自然资源局只能证明砂石厂部分设备被债权人运走抵债，未能证明厂内其余设备的去向，其因承担该合同项下其它设备丢失的责任，故砂石厂要求甘德县自然资源局赔偿购置设备的25万元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购销合同》中的购货单位为青海省振兴免烧砖厂，合同落款处的单位地址为青海省果洛州甘德县，能够证明砂石厂委托代理人赵春梅于2010年4月12日在巩义市城区通达建筑工程设备厂购买了型号为QT6-15砌砖机，共计216,000元，合同约定预交设备定金3万元，余款提货时一次性付清与该厂出具的两张《收款收据》中备注的设备型号及收款金额虽能吻合，但证人康某证明，因砂石厂法人赵清美未还清5万元欠款，其将QT6-15砖机运走予以抵债。故砂石厂要求赔偿216000元设备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下发《通知》时未告知当事人权利义务、救济途径，程序违法，劝邓伟搬离砂石厂时对厂房以及设备等未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也未妥善保管和依法处理，实施强制拆除后平整所属厂区，导致涉案砂石厂的部分设备丢失，给砂石厂造成了事实上的损害，其要求赔偿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砂石厂未提供设备清单及财产损失价值，驳回诉讼请求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提出本案主体不适格的问题。 根据砂石厂向法庭提交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环评报告、选址意见书，能够证明案涉砂石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赵清美为该企业法人。因此，本案主体适格，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的该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砂石厂提出2010年至2014年每年向甘德县自然资源局缴纳5万元砂石资源补偿费代替采砂许可证的问题。 砂石厂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1年6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以及2012年9月24日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证实赵清美与阿布罗才昂两年共计缴纳了10万元的砂石管理费，与砂石厂陈述的已交25万元不符，且该两份现金缴款单并不能证明缴纳的10万元可以代替采砂许可证的事实，对此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也不予认可，因此，砂石厂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砂石厂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提出的其他损失的赔偿，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甘德县人民法院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青海省甘德县人民法院判决第二项为甘德县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甘德县振兴砂石厂赔偿250000元； 三、驳回甘德县振兴砂石厂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甘德县自然资源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洛 毛 吉 审判员 索南卓玛 审判员 秦  措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柳 青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