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德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机场路璋尾工业区部分1618-2号2楼。法定代表人：何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兵，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江涛，男，199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西省临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德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德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江涛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州德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兵，被上诉人胡江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德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11民初21623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胡江涛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第一，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认为胡江涛是北京德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德膳公司）的债权人，北京德膳公司的清算组在清算时应书面通知胡江涛。但事实上，胡江涛只是北京德膳公司的“客户”，不属于清算期间应当书面通知的债权人范围，更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明知公司债务未清理完毕，仍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表示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并申请注销登记，其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综上，北京德膳公司的清算过程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第二，北京德膳公司作为独立的商主体，以其注册资本及公司财产为限承担法律责任，作为其股东的广州德膳公司只以其投资额度为限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要求广州德膳公司对北京德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第三、胡江涛已接受北京德膳公司提供的接待咨询、免费品尝口感、样板店的装修设计参观、产品线解读以及技术培训、运营指导等服务，即已使用北德膳公司的经营资源，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即使合同履行后期，北京德膳公司无法向胡江涛提供设备供应、运营指导等服务，也是因为胡江涛拒绝配合所致，并非北京德膳公司的过错。胡江涛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涉案合同尚在履行期间内，胡江涛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书面通知的债权人范围，但广州德膳公司没有通知胡江涛就注销了公司，所以应承担责任。胡江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州德膳公司赔偿北京德膳公司清算时未清偿胡江涛的技术服务费145000元、材料费60000元以及其他费用4500元，共计209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广州德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3日，胡江涛（乙方）与北京德膳公司（甲方）签订《餐饮服务协议书》，约定：第一条、项目标识的使用。1.1.餐饮项目名称：晋朝黑龙茶。1.2.2.项目标识“区域使用服务”，即甲方同意乙方在北京市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店面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乙方在该区域设立店面时并拟使用本合同项目标识的，应事先告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同意。该区域为双方签约时的行政区划范围为准，如在本合同服务期限内，该区行政规划发生变化的，则乙方的区域使用范围仍以本合同签订时为准。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项目标识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项目或其它项目的经营，否则视为违约。1.2.3.甲乙双方在法律性质上是独立的经营个体，无隶属控股关系。在经营过程中甲方对乙方没有控制、支配、决定的权利，只有建议指导的权利。1.3.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3日起至2018年8月12日止。1.4.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相关费用140000元（该费用包含：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等）。合同签订时即生效，乙方所支付的费用不予退还。1.5.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每年需向甲方支付项目服务费5000元。第三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3.2.1.甲方应提供本协议指定的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3.2.2.甲方应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3.2.3.甲方应为乙方培训3名技术人员。3.2.4.甲方应为乙方提供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3.2.5.乙方经营的项目研发新产品时甲方有通知乙方派员来参加培训学习的义务。3.2.6.甲方应于合同签订后的次日与本合同的设备材料制造商签订订货合同，以此保证甲方能按时按量提交乙方经营所需的相关设备。3.2.7.甲方收到乙方发货通知后为乙方发送经营所需要的相关设备和材料，设备和材料甲方办理托运，物流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五条、声明及保证。5.1.甲方及相关工作人员向乙方提供分析、判断或咨询意见，均为咨询服务内容。胡江涛在上述《餐饮服务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北京德膳公司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上述《餐饮服务协议书》签订后，胡江涛向北京德膳公司支付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140000元、项目服务费5000元、材料定金25500元、材料补款34500元及其他费用4500元，以上费用合计209500元，北京德膳公司均向胡江涛开具收据。广州德膳公司对胡江涛款项支付情况均予以确认。另查，北京德膳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成立于2016年11月30日，股东为广州德膳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栋梁。2018年7月20日，北京德膳公司在《北京晚报》上发布注销公告。2018年8月1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向北京德膳公司发出《备案通知书》，内容为：经审查，你单位提交的清算组备案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予以备案。负责人：李栋梁；成员：广州德膳公司（委派李栋梁代为清算）。2018年9月1日，北京德膳公司出具《清算报告》，内容为：我公司已成立清算组，清算组对其资产进行了全面清算核查，已清算完毕。报告如下：（1）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2）各项税款、职工工资已结清；（3）已于2018年7月20日在《北京晚报》上发布注销公告。2018年9月28日，广州德膳公司做出《北京德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决定》：1.同意公司注销；2.同意清算报告内容。2018年9月29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向北京德膳公司出具《注销核准通知书》：你单位因决议解散申请注销登记，经我局核定，准予注销。一审庭审中，胡江涛表示，《餐饮服务协议书》签订后，北京德膳公司仅组织胡江涛参加一次培训，并向胡江涛提供了四个地址，其中三个地址有效但不符合开店的条件，另外一个是无效地址，无法找到。除此之外，北京德膳公司再无履行其他合同义务，亦没有向胡江涛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及设备。胡江涛一直不知晓北京德膳公司注销，直到2018年12月28日才从判例网的一篇判决书中看到北京德膳公司注销。当日，胡江涛即联系北京德膳公司负责人李栋梁协商退款事宜，李栋梁回复称胡江涛与北京德膳公司的合同期限已届满，不会退款，并向一审法院提交胡江涛与李栋梁的通话记录。胡江涛表示，广州德膳公司作为北京德膳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对北京德膳公司组织清算时未依照法律规定通知胡江涛，导致胡江涛错失申报债权，且广州德膳公司委派北京德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栋梁负责清算事宜，李栋梁在明知胡江涛与北京德膳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故意隐瞒北京德膳公司注销的事实，侵害了胡江涛的合法权益，故广州德膳公司作为北京德膳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应赔偿因此给胡江涛造成损失。一审庭审中，广州德膳公司表示，除了胡江涛陈述的北京德膳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外，北京德膳公司还履行了技术培训、运营服务、开店指导等义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亦无证据证明北京德膳公司因履行《餐饮服务协议书》支出相关费用。广州德膳公司表示知晓北京德膳公司与胡江涛协商退款事宜。对于胡江涛与李栋梁通话的事实，广州德膳公司予以确认，但不认可胡江涛述称的通话内容。广州德膳公司表示，胡江涛与北京德膳公司之间属于合同履行问题，其同意按照双方《餐饮服务协议书》的约定继续向胡江涛提供服务。胡江涛拒绝由广州德膳公司继续履行《餐饮服务协议书》。以上事实，有《餐饮服务协议书》、汇款记录、收据、通话记录、档案查询资料、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胡江涛与北京德膳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餐饮服务协议书》，但合同约定北京德膳公司为胡江涛提供“晋朝黑龙茶”品牌的经营指导、技术培训、管理服务，店铺标识，且装修风格须按照北京德膳公司的要求标准统一等，故合同条款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北京德膳公司的清算成员为广州德膳公司，其委派李栋梁具体负责清算事宜，李栋梁作为北京德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理应知晓胡江涛与北京德膳公司签订了《餐饮服务协议书》，北京德膳公司申请注销时间在《餐饮服务协议书》履行期间内，且广州德膳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知晓北京德膳公司曾与胡江涛就款项退还问题进行协商，故胡江涛属于北京德膳公司明知的债权人，而由广州德膳公司组成的清算组在对北京德膳公司清算时未依法书面通知胡江涛，导致胡江涛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广州德膳公司明知公司债务未清理完毕，仍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表示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并申请注销登记，其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现胡江涛要求广州德膳公司向其退还合同相关款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广州德膳公司应向胡江涛支付的款项金额。双方均确认胡江涛共向北京德膳公司支付款项209500元。其中项目技术培训学习费、店面装修图纸设计费、后期运营指导费等140000元，项目服务费5000元、材料款项及其他费用合计64500元。本案中，北京德膳公司的经营资源尚未被胡江涛实际利用，且北京德膳公司已确定不具备履行义务的条件，且北京德膳公司并未向胡江涛提供二次选址、店铺地址确定后的开店管理咨询、设备供应、运营服务指导、店面装修设计服务等合同义务，亦未向胡江涛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及设备，胡江涛要求返还其支付的费用209500元于法有据，故广州德膳公司应向胡江涛退还款项2095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德膳公司向胡江涛退还款项209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43元，由广州德膳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广州德膳公司确认对一审判决的退款金额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广州德膳公司是否需要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首先，胡江涛与北京德膳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属于双务合同，双方互负合同义务。根据协议的约定，北京德膳公司应授权胡江涛使用其项目标识，并提供技术培训、店面装修图纸设计以及后期运营指导等服务。但除胡江涛自认北京德膳公司组织过一次培训以及提供四个经营选址外，北京德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据协议履行了其他义务。因此，北京德膳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或者返还款项等合同义务，胡江涛属于北京德膳公司的债权人。其次，广州德膳公司作为北京德膳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委派李栋梁具体负责清算事宜，而李栋梁为北京德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理应知道北京德膳公司对胡江涛负有合同义务，即胡江涛属于已知的债权人。最后，在胡江涛为已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广州德膳公司在清算过程中，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胡江涛，而是直接在报纸上进行公告，与现行法律规定相悖，应认定其未履行通知义务，由此导致胡江涛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广州德膳公司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因广州德膳公司对一审认定的退款金额并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广州德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3元，由广州德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敏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