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家港市华鑫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凤凰镇港口程墩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2720649705W。 法定代表人：冯素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峰，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漳州伟昌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金峰工业区北斗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33595267H。 法定代表人：胡跃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卫东，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斌，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市华鑫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针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漳州伟昌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昌机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鑫针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华鑫针织公司支付伟昌机械公司货款120000元，伟昌机械公司为华鑫针织公司开具46291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伟昌机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诉方面。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华鑫针织公司已偿还伟昌机械公司货款460000元，尚欠1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华鑫针织公司只偿还伟昌机械公司货款390000元，其余70000元不予认定，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第一，华鑫针织公司于2015年7月3日、2018年2月15日分别向伟昌机械公司支付了货款各10000元。其中2015年7月3日华鑫针织公司财务成美银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明秀娜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0000元。2018年2月15日华鑫针织公司通过ATM机无卡存款的方式向明秀娜的银行账户支付货款10000元。伟昌机械公司辩称其未委托明秀娜收款、明秀娜也与伟昌机械公司无任何关联，与事实严重不符。华鑫针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伟昌机械公司开具给华鑫针织公司的发票显示，开票人为明秀娜，该发票可以证实明秀娜为伟昌机械公司人员。此外，华鑫针织公司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查询明秀娜为伟昌机械公司的股东，明秀娜在伟昌机械公司任职。华鑫针织公司将所欠货款转账给伟昌机械公司职员明秀娜，符合常理。第二，华鑫针织公司已将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伟昌机械公司。华鑫针织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接收到了第三方交付的4张银行承兑汇票，并出具了收据一张，其中包含本案华鑫针织公司邮寄交付给伟昌机械公司的编号为22117903、票面金额为5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华鑫针织公司于当日通过单号为204822754335的顺丰快递将该银行汇票邮寄给了伟昌机械公司。二、反诉方面。提供发票是买受人的合同义务，华鑫针织公司一审反诉请求开具发票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一审认定双方并未就开具增值税发票进行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属合同从义务，是基于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民事审判解决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适用法律错误。收取货款并开具增值税发票不但是出卖方税法上的义务，同时也是合同法上的义务，无论双方是否有明确合同约定，要求出卖方收到货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增值税发票都是买受人的法定和约定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一终字第4号判决书中对该项民事诉讼请求给予明确支持。此外，伟昌机械公司未开具发票数额达462915元，将导致华鑫针织公司不能抵扣相应的增值税税额，给华鑫针织公司造成了较大的损失。伟昌机械公司目前尚在正常经营，只需补开相应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就可以给华鑫针织公司挽回相应的损失。因此，华鑫针织公司要求伟昌机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请求合法，有理有据，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华鑫针织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460000元，目前只欠伟昌机械公司120000元。伟昌机械公司应当为华鑫针织公司补开46291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伟昌机械公司辩称，华鑫针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理由：一、伟昌机械公司主张的两笔10000元付款与伟昌机械公司无关。2015年7月3日的10000元付款人是成美银，收款人是明秀娜；2018年2月15日的10000元无卡存款的收款人亦是明秀娜。华鑫针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成美银与华鑫针织公司的关系，证实该付款系华鑫针织公司的付款。成美银与明秀娜之间的付款，可能存在委托购买货物或其他经济关系。明秀娜曾经是伟昌机械公司股东，但明秀娜的行为仍然是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伟昌机械公司并未委托明秀娜收款。二、华鑫针织公司主张的承兑汇票与伟昌机械公司无关，承兑汇票的出票方与收款方，并非双方当事人而是案外人，且华鑫针织公司举证的顺丰快递单上记载的内容无法确定是邮寄承兑汇票。三、华鑫针织公司主张的卖方提供发票义务，并不是民法意义上的平等关系，不属于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法院不能判决卖方必须提供发票。卖方不提供发票，只是违反了行政法律法规，买方只能向当地税务部门投诉，由税务部门对卖方进行行政处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当事人可自行到税收行政管理部门寻求行政救济。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华鑫针织公司的上诉请求。 伟昌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鑫针织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华鑫针织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伟昌机械公司开具46291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伟昌机械公司与华鑫针织公司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多次进行针织机台等货物的买卖。2015年2月8日，伟昌机械公司与华鑫针织公司签订了一份《对账协议》，载明：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5年2月7日，华鑫针织公司欠伟昌机械公司货款计人民币伍拾捌万捌仟元正（￥580000），余款于2015年6月付清；2015年2月7日前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以此协议为准，此前其他一切单据均为无效单据，特订立本协议。2、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华鑫针织公司通过网上银行累计向伟昌机械公司转账支付了3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鑫针织公司多次向伟昌机械公司购买针织机台，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对于本诉部分，伟昌机械公司主张全部货款为680000元，现华鑫针织公司尚欠货款290000元，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总货款为580000元，超出部分，伟昌机械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华鑫针织公司抗辩已经向伟昌机械公司偿还了货款460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向伟昌机械公司支付了货款390000元。至于50000元的汇票及两笔各10000元的个人汇款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不予认定。华鑫针织公司尚欠伟昌机械公司货款为190000元，华鑫针织公司应按照《对账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因双方约定货款于2015年6月付清，但华鑫针织公司至今未付清款项，已构成违约，华鑫针织公司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伟昌机械公司要求华鑫针织公司偿还货款并自起诉之日（2018年1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于华鑫针织公司抗辩认为，在伟昌机械公司未向其开具货物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下，华鑫针织公司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付款。因双方并未对开具增值税发票进行约定，且履行付款义务是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而开具增值税发票属买卖合同从义务，华鑫针织公司以伟昌机械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拒绝付款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针对反诉部分，华鑫针织公司要求伟昌机械公司开具46291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双方并未就开具增值税发票进行约定，且华鑫针织公司尚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开具增值税发票属合同从义务，是基于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民事审判解决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依法不予审查。华鑫针织公司可根据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另行解决。华鑫针织公司的反诉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华鑫针织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伟昌机械公司货款190000元，并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给伟昌机械公司；二、驳回伟昌机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华鑫针织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650元，减半收取2825元，由伟昌机械公司负担775元，华鑫针织公司负担2050元；反诉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华鑫针织公司负担。 案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伟昌机械公司无异议。华鑫针织公司对一审查明其累计偿还伟昌机械公司货款39万元有异议，认为累计还款数额是46万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华鑫针织公司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二审中，华鑫针织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四组证据： 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明秀娜、胡跃辉曾是伟昌机械公司的股东；二、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开票人明秀娜在伟昌机械公司任职，岗位为财务会计。华鑫针织公司于2015年7月3日、2018年2月15日向伟昌机械公司分别支付10000元；三、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2月15日，华鑫针织公司以无卡存款的方式向明秀娜农行卡支付10000元货款；四、2015年6至8月华鑫针织公司工资表、个人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证明：2015年7月3日，华鑫针织公司通过员工成美银的银行卡向明秀娜支付货款10000元。 经质证，伟昌机械公司对华鑫针织公司提交的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华鑫针织公司尚欠伟昌机械公司的货款数额是多少；二、华鑫针织公司主张伟昌机械公司应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华鑫针织公司尚欠伟昌机械公司的货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经双方结算，截止2015年2月7日华鑫针织公司欠伟昌机械公司货款580000元，对该事实华鑫针织公司和伟昌机械公司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一审认定双方结算后华鑫针织公司仅偿还货款390000元，华鑫针织公司主张其已偿还货款460000元，一审遗漏认定70000元货款，包含以下3笔货款：1、2015年2月13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的50000元；2、2015年7月3日的银行转账10000元；3、2018年2月15日的无卡存款10000元。 经审查本院认为，华鑫针织公司主张其还偿还70000元的依据不足，理由如下： 首先，华鑫针织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2月13日支付50000元，其提供的证据是《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张，伟昌机械公司对该承兑汇票提出异议，华鑫针织公司未能提供原件核对，该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承兑汇票正面记载出票人是“苏州瓢虫贝贝动漫文化有限公司”，收款人是“常熟市甜心宝贝服饰有限公司”，并未体现承兑汇票的背书情况，无法确认该承兑汇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华鑫针织公司主张该承兑汇票经过多次背书转让后，由案外人“芝阳纺织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华鑫针织公司，华鑫针织公司再背书转让给伟昌机械公司。且华鑫针织公司提供的证据顺丰快递单上无法证明华其主张的已将上述承兑汇票邮寄给了伟昌机械公司。因此，华鑫针织公司主张其通过承兑汇票支付方式向伟昌机械公司偿还货款50000元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2015年7月3日的银行转账10000元。经审查，该笔银行转账的付款人是成美银，华鑫针织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虽然可以体现其曾为公司员工成美银支付过工资以及缴纳过社会保险，但在成美银未向本院确认该笔款项系其受华鑫针织公司委托支付给伟昌机械公司的本案货款的情况下，华鑫针织公司主张其委托成美银向伟昌机械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不能成立；另该笔款项的收款人是明秀娜，伟昌机械公司否认委托明秀娜收取货款，虽然华鑫针织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05年8月30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明秀娜是伟昌机械公司的股东，但华鑫针织公司无法举证证明明秀娜收取的10000元款项的行为是代表伟昌机械公司收取本案货款，华鑫针织公司主张向伟昌机械公司偿还10000元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华鑫针织公司提出的2018年2月15日的无卡存款10000元，华鑫针织公司亦将该笔款项存入明秀娜的银行账户，该笔款项同样不足以证明华鑫针织公司于2018年2月15日偿还伟昌机械公司10000元。 二、关于华鑫针织公司主张伟昌机械公司应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约定，虽然华鑫针织公司提供了两张伟昌机械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不足以证明伟昌机械公司应向华鑫针织公司开具46291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华鑫针织公司上诉请求伟昌机械公司应向其开具46291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缺乏依据。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基于我国税法的相关规定，华鑫针织公司可向税务部门反映并要求解决，其主张伟昌机械公司应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华鑫针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华鑫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跃光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张阿娇 书记员曾晓宇 附：申请执行提示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