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钢集团四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二号汇日·央扩国际广场27层。 法定代表人：周晓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丹霞，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蜀龙大道中段1000号。 法定代表人：徐少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振中，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钢集团四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9）川7101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钢集团四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向其支付因逾期付款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合计215648元；改判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以铁建银信方式支付货款致使其增加的财务成本经济损失121216.66元以及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向其承诺的89044元贴现息；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发生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由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系因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长期拖欠货款违约而行使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以“双方协商一致”支持合同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2.中钢集团四川公司系诉请主张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拖欠货款而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并非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未查明违约金与赔偿损失的区别并混淆概念，仅以格式合同中明显排除一方权利和免除己方责任的违约免责约定，对违约金不予支持，无视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诉请的是赔偿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对“铁建银信”性质认定错误，简单将其与银行承兑汇票等同，并以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多次接收未提异议，进而认为对该种支付方式表示认可也是错误的，铁建银信不是法定的货币或票据，不能取代合同约定的现金或银行承兑汇票，中钢集团四川公司接收对方的瑕疵付款，是为防止损失扩大，并未放弃对因此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向对方主张赔偿的追索权；4.双方及其工作人员之间的系列行为及意思表示足以证明，双方对2019年5月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以铁建银信付款2000000元产生的贴现息89044元由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达成一致，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 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约定对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免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对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以铁建银信支付货款没有异议且予以认可，对贴息费用风险有充分预期且贴息的产生与该支付方式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要求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以铁建银信付款产生的贴息费用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编号：雅道线密瓦V标-WZCG-2017-003）；2.判决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向其支付所欠货款2012565.85元人民币；3.判决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向其支付因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即自逾期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截至2019年3月31日为203762元；4.判决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以铁建银信方式支付货款致使其增加的财务成本经济损失210260.66元；5.判决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在一审中当庭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金额为截至2019年6月为2125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8日，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甲方）与中钢集团四川公司（乙方）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就产品名称、品种、价格和规格，质量及检验、交货方式、付款及结算、争议解决等作出约定，其中第四条约定：“4.4货款支付方式：银行转账或银行承兑汇票（六个月以内）。4.5甲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付款，双方约定，甲方不用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签署的《已供货物对账明细》《往来对账函》显示：2017年4月5日至2018年4月29日，中钢集团四川公司累计向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供货2593.196吨，货款合计11912565.84元，截至2019年2月28日，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尚有尾款2012565.84元未支付，已付款中3500000元分四次通过铁建银信方式支付，其中：2018年1月16日付款金额1000000元，2018年4月2日付款金额1500000元，2018年11月5日付款金额500000元，2018年11月14日付款金额500000元，铁建银信系统载明中钢集团收到的上述四次付款金额均为银信融资款。2019年5月，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向中钢集团四川公司支付尾款2012565.84元，其中2000000元通过铁建银信方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中钢集团四川公司与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请求解除该合同，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答辩称无异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对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应否向中钢集团四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应否承担铁建银信方式付款产生的贴息。 关于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是否应向中钢集团四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约定违约金”条款的适用与不适用以及怎样适用由当事人决定，当事人享有选择权，这是合同自由原则的具体体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关于“甲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付款，双方约定，甲方不用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条款，应当认定为有效。故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要求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应否支付铁建银信方式付款产生贴息的问题。其一，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出具的铁建银信系统截图载明其收到的金额均为银信融资金额，故应视为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认可该支付方式并同意贴息手续费由己方承担；其二，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曾多次以铁建银信方式支付货款，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均予以接受且未提出异议；其三，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付款，该支付方式提前兑现亦会产生贴息费用，可见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对铁建银信方式支付提前兑现可能产生的费用有充分的预期。据此，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关于贴息手续费由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的说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二）驳回中钢集团四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50元，由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负担1773元，剩余案件受理费109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977元，由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钢集团四川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为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业务回单等收款凭证，拟证明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向其历次付款的时间和金额。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二审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是否应向中钢集团四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应当在办理月结算后60日内向中钢集团四川公司付款，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但双方同时还明确约定，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付款，不用向中钢集团四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的因买受人逾期付款违约所造成的损失通常即为迟延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而违约金的基本功能在于填补损失，双方已通过合同约定免除了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在逾期付款时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则应当视为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自愿放弃了在对方逾期付款时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权利。中钢集团四川公司未举证证明该约定系格式条款，应当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要求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应否支付以铁建银信付款致使中钢集团四川公司产生费用的问题。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多次以铁建银信向中钢集团四川公司支付货款，该付款方式虽然并非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但中钢集团四川公司予以接受，在其提前兑现已经实际产生融资成本等费用的情况下也并未提出异议，仍继续向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供货并接受铁建银信付款，在其后发出的《往来对账函》中所确认的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欠付金额，亦是将铁建银信付款金额作为已付款金额进行计算的，中钢集团四川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认可铁建银信支付方式并同意自行承担提前兑现产生的费用。此外，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可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六个月以内）付款，该支付方式提前兑现亦会产生贴息费用，可见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对铁建银信提前兑现可能产生的费用有充分预期，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要求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以铁建银信方式支付货款致使其增加财务成本损失121216.66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并无由其承担89044元贴现息的明确意思表示，其与中钢集团四川公司沟通付款事宜的工作人员亦不具有代理权或代表权，中钢集团四川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对89044元贴现息由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达成了一致，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中钢集团四川公司请求由中铁建大桥局五公司承担其律师代理费20000元，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规定的情形，中钢集团四川公司可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案涉买卖合同。 综上所述，中钢集团四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在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42元，由中钢集团四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浩原 审 判 员 王 健 审 判 员 于甯一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小凤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