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1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尚(上海)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袁海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跃平，上海杜跃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凤翔，上海杜跃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瑾秋，女，198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轶汝，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绿尚(上海)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瑾秋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4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秦瑾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公司不存在连续两年不能召开股东会或不能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形。1.因公司仅有袁海军与秦瑾秋两名股东，故双方约定就公司经营事项不专门以召开股东会的形式进行，而是以更简便的方式进行，秦瑾秋在一审中对此也予以认可；2.若秦瑾秋想要召开股东会会议，其父亲作为公司监事，也可以召集股东会会议，但秦瑾秋从未提出过要召开股东会会议；3.从2017年7月13日绿尚公司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至秦瑾秋于2019年4月起诉要求解散公司时尚不足两年，一审法院以截止至判决之日计算两年期限于法无据；4.2018年6月，公司向浦发银行借款，秦瑾秋作为保证人在保证合同上签字，袁海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主合同上签字，说明公司的两名股东当时就对外借款形成了一致的决策，至少在当时两名股东还能达成有效的决议。二、秦瑾秋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2条“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这一前置条件，秦瑾秋并未正式就退股或者股权转让事宜与袁海军进行过沟通，也未提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就公司解散事宜进行表决。三、公司目前正常经营中，2019年6月公司还向浦发银行归还了300万元借款。四、秦瑾秋应当在2019年11月5日前补足剩余的1,800万元出资款，袁海军已经实缴了2,500万元出资，秦瑾秋未缴纳到期出资，其要求解散公司的真实原因是为了逃避出资义务。如果公司解散，会严重损害公司及另一股东的权益。秦瑾秋辩称，不同意绿尚公司的上诉请求。1.秦瑾秋于2018年年底作为总经理参与公司经营活动的事实与解散无关；2.秦瑾秋提交的双方函件、往来沟通以及短信微信聊天记录都能证明两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冲突，且袁海军多次言语侮辱秦瑾秋；3.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无论是否召开股东会会议，股东会决议必须要以书面形式形成并由两股东签字存档，秦瑾秋所提出的股东以口头形式达成一致的说法有违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4.截止到当前，绿尚公司持续两年不能召开股东会会议，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已经满足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有关解散的条件。绿尚公司的持续性僵局因为公司以及袁海军的原因穷尽其他途径不能化解，已符合解散条件。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瑾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绿尚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绿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于2014年11月5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6年11月30日，秦瑾秋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获得绿尚公司50%的股权，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海军持有绿尚公司其余50%的股权。公司章程载明：袁海军、秦瑾秋各以现金出资2,5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在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5年内缴清)；章程第七条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四)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监事的报告；……(十)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一)修改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月召开一次。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三十一条规定：“公司的营业期限为30年”；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解散：(一)公司营业期限届满；(二)股东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公司法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2017年7月13日，绿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中有关公司经营范围的内容，之后便未再形成股东会决议。2019年4月11日，秦瑾秋向绿尚公司执行董事(股东)袁海军发出告知函及其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各一份，告知函称与袁海军无法继续共同经营公司，双方就股权转让、退出公司经营管理等事宜的协商亦无法达成一致，鉴于公司章程规定，秦瑾秋提议解散公司。股东会决议所附决议为两项：一、终止绿尚公司的运行；二、解散绿尚公司。袁海军收到上述文件后于2019年4月27日向秦瑾秋发出告知函，要求：一、归还挪用公司用于个人项目的材料款及报销款等资金100多万元；二、归还公司2017年之前利用采购材料转入个人银行账号的收入款100多万元。秦瑾秋则回函称从未利用公司资金及资源，所有报销符合公司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绿尚公司是否符合解散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因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因此由人民法院判决解散公司应考虑是否客观存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首先，从绿尚公司股权结构来看，秦瑾秋与袁海军各持股50%，公司重大决策无法依据“资本多数决”的原则作出。根据公司章程，凡涉及公司重大经营决策如增减资本、分立合并及解散等决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因公司两股东之间不能就解散达成一致，绿尚公司现处于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的处境。其次，自2017年7月13日绿尚公司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至今，公司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不能通过退股或股权转让等合理途径协商一致，解决公司陷入僵局的困境。根据公司章程，股东会定期会议应每月召开一次，绿尚公司持续两年内未按照公司章程召集定期会议也应作为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依据。最后，关于公司有无存续的必要、是否损害股东利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兼具“资合”与“人合”属性，因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导致公司内部治理机制失效，公司存续将损害秦瑾秋作为股东的利益，因此绿尚公司应予解散。综上所述，秦瑾秋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解散绿尚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1,800元，由绿尚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秦瑾秋确认，在提出解散公司之前，其并未对公司经营方面的问题提请执行董事或监事召开股东会会议，也未就解散公司的议题要求召开股东会会议。本院认为，秦瑾秋主张解散绿尚公司，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具体为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绿尚公司自2017年7月13日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至秦瑾秋于2019年4月向袁海军提出公司解散请求以及其于2019年6月18日提起公司解散之诉时，尚不足两年，秦瑾秋认为至一审诉讼期间已届满两年，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法规定两年期限是鉴于公司解散需考量公司僵局的严重程度，而非一形成公司表决机制失灵状态就立即允许解散公司，如果将诉讼期间也计算在两年期间内，将导致股东可以在任意时间请求解散公司，容易造成滥诉，故两年期限应以股东提出请求的节点为截止期限，秦瑾秋提起解散公司不符合公司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形。其次，绿尚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因此，公司重大决策并非依据“资本多数决”的原则作出，而是需经全体股东同意，两股东各占50%股权并不影响对公司解散事项在内的重大事项的表决。再次，秦瑾秋除了就解散公司事项提出表决外，并未就其他事项要求召开股东会会议，就公司经营方面的问题，也从未因股东各半占股导致不能达成有效决定，故现并无证据证明两股东各半持股对公司正常经营构成障碍。最后，秦瑾秋并未举证证明绿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也未证明其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不符合公司解散的必要要件。公司解散是公司的重大事项，非穷尽一切手段不能解决外，股东不得随意要求解散公司。秦瑾秋仅以其解散公司的要求不能得到另一股东的同意，而认为公司表决机制陷入僵局，进而起诉请求解散公司，其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绿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49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秦瑾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秦瑾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秦瑾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贾佳秀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李非易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