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珈祥，男，1974年6月27日生，彝族，住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健，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军，男，1970年6月28日生，汉族，住文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荣跃，男，1974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文山市。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武明，云南轩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龚珈祥因与被上诉人穆军、郭荣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3月3日组织双方进行法庭调查，龚珈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子健，穆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武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珈祥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驳回穆军、郭荣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穆军、郭荣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判决龚珈祥支付穆军、郭荣跃2017年至2019年4月承包费106000元，2019年5月起按5000/月计算向穆军、郭荣跃支付承包费至龚珈祥将“云辉修理厂”交付给穆军、郭荣跃止，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龚珈祥与穆军、郭荣跃之间签订的《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龚珈祥经营汽车修理厂期间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用工，《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四十六条“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召集股东会会议，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三）、决定公司的经营计算和投资方案；（五）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监事可以列席董事会会议，并对董事会决议事项提出质询或者建议”据此，文山云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执行董事、监事都是处于公司内部治理结构的中心地位，穆军、郭荣跃将公司经营范围内的汽车修理业务承包给龚珈祥，龚珈祥就取得了汽车修理业务的经营管理权，其他股东无法插手汽车修理业务的相关事务、决议，使得公司股东会、执行董事、监事形同虚设，有悖于公司法的上述禁止性规定。2.《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龚珈祥对公司的损失承担亏补义务，等于让龚珈祥承担无限责任，也违反了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龚珈祥经营期间可以自负盈亏，自己负责汽车修理厂的内部管理和安全生产，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由被告承担全部责任。《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据此，穆军、郭荣跃将文山云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汽车修理业务承包给龚珈祥，每年收取固定的利润，并不承担风险，汽车修理业务经营的风险就由龚珈祥一人承担，这等于让龚珈祥对公司的经营风险承担无限责任，也有悖于公司法的上述禁止性规定。3.龚珈祥、穆军、郭荣跃签订《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将公司的汽车修理业务交给龚珈祥，主体不适，属于无权处分，且处分后未经过权利人公司的追认，《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穆军、郭荣跃作为文山云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无权以个人名义即将公司的汽车修理业务处分给龚珈祥，且事后也未行使追认权，有悖于《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故《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判决龚珈祥承担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龚珈祥的上诉请求，驳回穆军、郭荣跃的诉讼请求。穆军、郭荣跃答辩称，龚珈祥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龚珈祥所陈述的《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只规定是对公司内部组织架构权力、职能的划分，并不是对公司股东和组织架构行为禁止性规定。公司股东会、监事会、董事会是否形同虚设与本案无关，况且是公司管理问题，并不是否定龚珈祥与穆军、郭荣跃之间签订协议效力的法定依据。在本案中，《承包经营协议》协议系公司三位股东经协商一致，将公司归于公司的其中一股东承包经营，公司是承包经营的标的，故该协议系股东与股东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公司承包是当事人意思自治，是当事人选择的一种公司方式，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公司在承包期间将原本应由公司股东会、董事会行使的部分权利交给承包人行使，这在法律上可视为股东会、董事会对承包人的概括性授权行为，承包人所行使的职权实际上等于执行董事会的职权，这与公司法并不相悖。因此，龚珈祥与穆军、郭荣跃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股东承包经营公司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也不违反股东有限责任原则。承包股东虽有负担经营亏损的义务，但同时也独自享有承包金以外利润的权利，风险与收益相一致，权利与义务相平衡，符合公平合理原则。所谓有限责任是指股东对外就公司债务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而承包股东负担公司经营亏损，是其基于承包合同以承包人身份对公司的责任，也是股东内部之间对亏损负担的约定，对外各股东仍然承担有限责任。故承包经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不违反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综上，龚珈祥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穆军、郭荣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穆军、郭荣跃与龚珈祥解除2017年1月1日所签订的“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由龚珈祥向穆军、郭荣跃支付2017年至2019年4月承包费106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74000元），并判令按照5000元/月计算至龚珈祥将“云辉修理厂”交付穆军、郭荣跃止；2.由龚珈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军、郭荣跃、龚珈祥共同出资受让原文山云辉商贸有限公司的股权成为文山云辉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2017年1月1日穆军、郭荣跃、龚珈祥经协商将云辉汽修厂交由龚珈祥承包经营并签订了《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一、承包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二、1.龚珈祥每年支付穆军、郭荣跃承包费为人民币：壹拾万元。2.本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每年人民币：壹拾万元，（穆军、郭荣跃各伍万元整）建立在云南文山复烤有限责任公司车辆维修、维护合同基础上。如龚珈祥继续中标，按每年人民币壹拾万元承包费支付给穆军、郭荣跃，如龚珈祥未中标的，按每年6万元承包费支付给穆军、郭荣跃（穆军、郭荣跃各叁万元整）……”。2017年8月10日龚珈祥因中标云南烟叶复烤有限责任公司与云南烟叶复烤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车辆维修维护合同》，2018年、2019年未中标。龚珈祥承包经营后，共支付了承包费74000元，后因承包费用双方发生纠纷，致穆军、郭荣跃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穆军、郭荣跃、龚珈祥签订的《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诚信履行。龚珈祥虽支付了部分承包费74000元，但至2019年4月的承包费106000元未支付，其行为已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故穆军、郭荣跃的诉请，予以支持。龚珈祥的辩解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穆军、郭荣跃与龚珈祥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二、龚珈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穆军、郭荣跃2017年至2019年4月承包费106000元（已扣除支付的74000元），2019年5月起的承包费按照5000元/月计算至龚珈祥将“云辉汽修厂”交付穆军、郭荣跃止。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由龚珈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双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2.若有效，《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应解除；3.龚珈祥是否应支付2017年至2019年4月承包费106000元；4.穆军、郭荣跃是否有权要求龚珈祥自2019年5月起按照5000元/月计算承包费至其将“云辉修理厂”交付给穆军、郭荣跃止。（一）关于双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的问题。2017年1月1日，穆军、郭荣跃与龚珈祥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由龚珈祥承包经营汽车修理厂，龚珈祥支付承包费。现龚珈祥主张该合同系在未召开公司股东大会的情况下签订，穆军、郭荣跃无权处分公司的经营权及财产，系无效合同。本院认为，穆军、郭荣跃、龚珈祥均系文山云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合法持股股东，对于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均没有明确规定公司不能将经营权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给公司某一股东独自经营，根据“法不禁止即自由”的法律原则，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召开股东大会只是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本案承包合同的效力，故该承包经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法、有效。（二）关于《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就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和行使权利。根据合同第二条约定“1.龚珈祥每年支付穆军、郭荣跃承包费10万元。2.龚珈祥每年支付穆军、郭荣跃承包费10万元的前提是建立在与云南文山复烤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车辆维修、维护合同的基础上。如龚珈祥继续中标，按每年10万元承包费支付给穆军、郭荣跃，如龚珈祥未中标的，按每年6万元承包费支付给穆军、郭荣跃，龚珈祥必须在每年1月15日前交清本年承包费”。但经查明，文山云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云南文山复烤有限责任公司只是签订了2017年度的车辆维修维护合同，而龚珈祥从承包合同签订后仅支付了74000元，其余款项尚未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龚珈祥未按合同约定时间、金额交付全部承包费，双方之间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应予解除。（三）关于龚珈祥是否应支付2017年至2019年4月承包费106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龚珈祥未按合同约定时间、金额交付承包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即穆军、郭荣跃有权要求龚珈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2017年至2019年4月承包费为18万元，而龚珈祥仅支付了74000元，对于余款106000元，其应予支付。（四）关于穆军、郭荣跃是否有权要求龚珈祥自2019年5月起按照5000元/月计算承包费至其将“云辉修理厂”交付给穆军、郭荣跃止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龚珈祥主张其只是经营至2018年4月份，就将修理厂交由修理工独自经营，但对该事实其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个人停止经营也没有与穆军、郭荣跃协商一致，故应视为其一直占有、使用、经营着“云辉修理厂”，其就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对2019年5月后的承包费和是否应计算至其将“云辉修理厂”交付给穆军、郭荣跃止的问题，本院认为，2019年3月26日，穆军、郭荣跃就已提起本案诉讼，且在诉讼过程中，龚珈祥表示愿意解除合同，为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穆军作为法定代表人，就应召集郭荣跃、龚珈祥对“云辉修理厂”的经营管理问题作出处理，但穆军、郭荣跃怠于行使股东权利，致使本案纠纷一直处于存续状态，对2019年5月后的承包费龚珈祥不应再支付。龚珈祥也属于文山云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合法股东，对于是否收回修理厂，属于公司内部决议事项，不属于本案的调整范畴，穆军、郭荣跃可以另行通过其它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结果部分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解除穆军、郭荣跃与龚珈祥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汽车修理厂承包经营合同》；”。二、撤销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龚珈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穆军、郭荣跃2017年至2019年4月承包费106000元（已扣除支付的74000元），2019年5月起的承包费按照5000元/月计算至龚珈祥将“云辉汽修厂”交付穆军、郭荣跃止。”。三、龚珈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穆军、郭荣跃2017年1月至2019年4月的承包费106000元。四、驳回穆军、郭荣跃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00元，由龚珈祥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秦永兴审判员  沈昌效审判员  陈登荣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王文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