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衍超，男，汉族，1989年2月23日出生，住泰安市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范镇范西村。 法定代表人：赵永胜，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合福，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韦风村，男，汉族，1966年8月13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付振香，女，汉族，1964年12月11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孙丰勤，男，汉族，1967年1月20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吴衍超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润泽合作社），原审被告韦风村、付振香、孙丰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11民初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衍超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润泽合作社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人的担保期间已过，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借款合同是从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5月28日，据此至2016年5月28日已经满两年的担保期限。期间，润泽合作社从未向我主张过权利，所以本人担保期间已过。二、润泽合作社的诉讼时效早已届满。润泽合作社告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5月28日起两年后的2017年5月28日之前起诉，但润泽合作社的起诉日期为2018年12月24日，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自法院确认合同无效时起算错误。三、我在本次担保中并无过错。签订担保合同时，润泽合作社并未讲明其不是合法的贷款机构，我本人不了解什么性质的机构可以或者不可以经营人民币业务，故我没有过错。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润泽合作社的诉请或依法改判。 润泽合作社辩称，一、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润泽合作社的经营人员魏兴亮、温培国等人为追回赃款争取立功，成立了催债小组，对润泽合作社发放的贷款进行了催收，一直持续到2017年5月底，本案的韦风村也包括在内。该催款行为已经导致了诉讼时效中断，故润泽合作社的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二、本案并未过担保期间。本案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而合同确认无效自合同成立时即无效，也就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担保合同属于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故担保时效也不存在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三、本案吴衍超存在过错。农村专业合作社是前几年在农村发展比较迅速的合作组织，好多背离了合作社的正常经营范围，从事非法的吸收存款和放贷业务。合作社不是银行不能放贷是常识，作为本案的借款人及担保人应明知合作社不是金融机构不是银行，不具有经营金融的业务，在此情况下仍向润泽合作社借款并提供担保，应意识到自己担保行为造成的后果，具有过错并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衍超的上诉请求。 韦风村、付振香述称，对吴衍超的上诉无异议，同意其上诉状中的内容。 孙丰勤述称，同意吴衍超的上诉意见，本人的担保期限已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且润泽合作社的诉讼时效已过。本人作为担保人无过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签订合同时，我并不知道润泽合作社属于不合法放贷机构，我在担保过程中无过错。 润泽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韦风村、付振香、吴衍超、孙丰勤偿还润泽合作社借款12万元及自2016年1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2%支付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韦风村、付振香、吴衍超、孙丰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风村、付振香系夫妻关系。2013年11月28日，韦风村、付振香作为借款人，吴衍超、孙丰勤作为担保人与润泽合作社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韦风村、付振香因购货向润泽合作社借款12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3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28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2‰；关于保证责任，双方约定该借款的担保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间为借款到期至此笔借款偿清为止。韦风村、付振香在借款方处签字捺手印，吴衍超、孙丰勤在担保人处签字捺手印。同日，吴衍超、孙丰勤分别向润泽合作社出具保证担保承诺书，载明：“我愿为借款人韦风村向润泽合作社借款(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担保，作为担保人向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郑重承诺：对借款人的借款愿意承担连带责任，愿和借款人共同履行借款合同，若借款到期借款人不能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本人愿意代为偿还”。上述借款合同书及保证担保承诺书签订后，润泽合作社在扣除韦风村、付振香以上借款的10%即12000元、6个月的利息8640元后，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韦风村支付人民币99360元，向韦风村交付金额为12000元的股金单一份。借款到期后，经润泽合作社催要，韦风村除向润泽合作社支付部分借款利息外，99360元借款本金及自2015年5月28日后的借款利息至今未偿还。另查明，润泽合作社的业务范围为：蔬菜种植、销售；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农业生产资料，开展与蔬菜种植有关的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信息咨询服务；蔬菜初加工。一审法院认为，润泽合作社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情形，由此产生的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本案中，韦风村、付振香系润泽合作社众多借贷对象之一，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韦风村、付振香因该合同取得的借款，应予返还。润泽合作社在扣除12000元股金、6个月的利息8640元后，实际向韦风村、付振香出借99360元，故涉案借款的本金应认定为99360元。关于利息损失，润泽合作社在庭审中主张以借款本金9936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千分之十二自2016年1月13日起至付清为止计算利息，因借款合同无效，不应按照合同中约定的利率计算，但应适当赔偿润泽合作社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法将利息损失酌定为以9936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涉案借款发生于韦风村、付振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系韦风村、付振香共同借款，应由该二人共同偿还。韦风村以另偿还借款26000元为由，抗辩不应向润泽合作社偿还借款本金99360元，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韦风村此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吴衍超、孙丰勤与润泽合作社签订的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应无效，吴衍超、孙丰勤的保证期间转化为润泽合作社的诉讼时效，润泽合作社的诉讼时效应自涉案合同确认无效之日，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润泽合作社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故吴衍超、孙丰勤的此项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吴衍超、孙丰勤在明知润泽合作社不具备经营人民币业务资质的情况下，为韦风村、付振香担保以上借款，应当认定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韦风村、付振香不能清偿部分30%的责任，吴衍超、孙丰勤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润泽合作社主张韦风村、付振香承担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担保费，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担保费数额，且该担保费并非实现该债权的必要支出，故润泽合作社此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五）项、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韦风村、付振香共同偿还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9936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9936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吴衍超、孙丰勤对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韦风村、付振香不能清偿部分30%的责任。吴衍超、孙丰勤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韦风村、付振香追偿；三、上述一至二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保全费1170元，以上合计2520元，由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负担420元，韦风村、付振香负担2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润泽合作社与韦风村、付振香之间签订的涉案借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润泽合作社所主张的借款本金99360元，韦风村、付振香理应返还。因借款合同无效，涉案借款合同中关于月息12‰的约定亦应视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上述法律规定，对润泽合作社主张的月息12‰，不应予以支持，但韦风村、付振香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款项，故应按照年利率6%向润泽合作社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故担保合同亦属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担保人吴衍超、孙丰勤是否应承担本案中的担保责任，取决于吴衍超、孙丰勤在本案担保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人与自然人之间进行资金通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依法应受保护。而担保人在上述借款合同中进行担保也并无不妥，属合法有效行为。法院之所以认定润泽合作社与韦风村、付振香在本案中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是因在诉讼过程中发现润泽合作社存在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故而认定润泽合作社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并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对法院诉讼过程中查明的以上情况，无证据证明担保人吴衍超、孙丰勤在提供涉案担保时明知或应知。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既无证据证明担保人吴衍超、孙丰勤在润泽合作社向不特定多数人出借款项中存在多次担保的行为，又无证据证明吴衍超、孙丰勤在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润泽合作社存在非法放贷的情况下仍予以担保，便推定吴衍超、孙丰勤存在过错未免不妥。综上，本院认为，吴衍超、孙丰勤在对涉案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过程中并无过错，因涉案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吴衍超、孙丰勤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2138号民事判决； 二、韦风村、付振香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9936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费用（以9936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6%利率计算）； 三、驳回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韩钰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