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金宝，男，199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明，漳州市芗城区芝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和国，男，197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智毅，男，199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两龙，漳州市漳浦县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章，漳州市漳浦县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珍，女，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圆环，女，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胜利东路金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8565052419。 负责人：许捷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萍，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鹏，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金宝、林和国、林智毅因与被上诉人王秀珍、刘圆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4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金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王秀珍对翁金宝的诉讼请求，由人保财险漳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书》、《投保人声明》有被保险人林和国签名，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未签署书写时间,人保财险漳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被投保人签订投保合同前己履行告知义务。该合同系格式合同,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签订投保合同之前就履行告知义务，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解释。林和国提供的证据也可证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业务员才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书》、《投保人声明》放在林和国亲戚经营的水果店内，由此可知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未履行先行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2.翁金宝对王秀珍所主张的医疗费合理性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并缴纳鉴定费1600元。翁金宝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主张要求王秀珍承担鉴定费，但一审法院对该费用由谁承担并未判决，属遗漏判决，依法应予纠正。 林和国、林智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王秀珍对林智毅的诉讼请求，由人保财险漳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林智毅将肇事车辆出借给翁金宝，其系一般公民，无法审查翁金宝是否持有驾驶资格证。车辆由翁金宝实际控制管理，林智毅既未实际控制车辆，也未在车辆运行中获利，本案损失不应由林智毅承担。肇事车辆已投保商业险，损失应由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承担。2.2018年9月19日，经人保财险漳州公司业务员陈莉莉代办，林和国向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投保商业保险。保险单打印时间是2018年9月19日，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提供的没有经办人签字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打印时间是2018年9月20日，该告知单只是告知收取保险费率事宜，与本案理赔无关。而与理赔有关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没有签署日期。林和国提交的2019年9月4日与陈莉莉的通话录音和聊天记录可证明陈莉莉将保单放在林和国小姨“小环水果店”，所有签名均在2019年4月28日才补签。本案已尽提示告知义务的举证责任在人保财险漳州公司，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林和国不公平，法院如能调取原始投保材料即可查明事实。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案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的免责情形，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没有履行告知义务的事实客观存在，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翁金宝辩称：对林和国、林智毅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林和国、林智毅辩称：对翁金宝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人保财险漳州公司辩称：1.林和国自认同时收到《机动车商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的签署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故虽另两份文件没有签属时间，但亦可确认是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人保财险漳州公司在投保时已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林和国一审提供的微信记录和录单资料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直接证明投保单是补签的，且从通话录音中可知，林和国多次投保，每次投保单都当场签名确认，而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都是一致的，可见，林和国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包括无证驾驶免责的条款是明知的。林和国一审中提出对签名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事后撤回鉴定，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投保单等是事后签署，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支持林和国主张的情况下，人保财险漳州公司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2.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必须经主管部门资格审查。无证驾驶是违法行为，具有潜在交通安全隐患，法律明确禁止无证驾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只要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该条款即生效。翁金宝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违反行政法规规定，人保财险漳州公司依法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仍需履行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并对其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的义务。人保财险漳州公司一审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以加黑加粗字体约定无证驾驶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签名，明确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因此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无需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王秀珍、刘圆环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漳州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215475.87元赔偿责任，翁金宝、刘圆环、林和国、林智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3日22时09分左右，翁金宝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沿岱山路由北往南右转弯行驶至，与王秀珍驾驶的芗城6118Ｈ二轮电动车沿岱山路由西往东发生碰撞，造成王秀珍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350602420190000327号），认定：翁金宝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秀珍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王秀珍被送往漳州市〇九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治疗45天，共花费医疗费总额为：49612.54元（门诊4847.16元＋住院44765.38元）。王秀珍（1963年4月1日出生），农村户口，属失地农民。本案肇事车辆所有人为刘圆环、驾驶员为翁金宝。刘圆环将汽车交由林智毅执掌，林智毅具有驾驶资格证，后林智毅将该车辆借给不具有驾驶资格的翁金宝驾驶，林智毅在出借车时没有询问翁金宝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林和国为闽Ｅ×××××号小型轿车向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林和国在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签名确认。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四项中规定：无驾驶证而造成被保险机动车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的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翁金宝在发生事故时未取得驾驶证。事故发生后，王秀珍维修电动车花费1500元。事故发生后，翁金宝向王秀珍垫付医药费9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王秀珍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误工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翁金宝申请对王秀珍的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经各方同意，该院依法委托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寻真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3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王秀珍的伤残程度评定为拾级伤残附加一处拾级伤残；2.王秀珍的误工期限评定为受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评定为受伤后120日；3.王秀珍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4.王秀珍取出内固定物的医疗费建议为人民币8000元；5.王秀珍漳州市第三医院医疗费清单中，不合理费636元；6.王秀珍九〇九医院住院收费清单，不合理费3120.92元，陪伴费51元不属医疗费。王秀珍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翁金宝为此支付鉴定费16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刘圆环、林和国申请对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三份材料中林和国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于2019年9月10日申请撤回对该三份材料笔迹形成时间鉴定的申请书。 福建省2018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年平均工资为76266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漳州公司提交的《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三份材料中均有林和国签名，应认定林和国对于该保险单中关于无证驾驶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认可。林和国认为签名系事后补签，人保财险漳州公司并未尽到告知义务，其不能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但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确认字迹的形成时间，林和国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林和国的该抗辩意见，不予认可。 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轿车的车主是刘圆环，刘圆环将车辆交由给林智毅执掌，林智毅具有驾驶资格证，至于之后林智毅将车辆出借给未具有驾驶资格的翁金宝，并非在刘圆环的掌控的范围内，故其在出借车的过程中并未存在过错。但林智毅作为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其对于出借行为应当负有谨慎审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林智毅承担20%过错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翁金宝负事故全部责任，其应就自身过错给王秀珍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王秀珍主张护理费、误工费按189天／天标准，符合实际，予以认可。具体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本案中王秀珍共花费医疗费49612.54元，扣除不合理费用【根据鉴定意见在第三医院医疗费中不合理费用为636元、在九〇九医院中不合理费3120.92元（实际个人花费医疗费1935.39元）、陪伴费51元】，王秀珍在本案中的合理医疗费为46990.15元；2.营养费：根据医嘱加强营养建议，酌定为4699.02元（46990.15元×10%）；3.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20元／天×45天）：住院天数4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4.交通费450元（10元／天×45天）；5.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限评定为受伤后120日，部分护理依赖，即15592.5元（45天×189元／天＋75天×189元／天×50%）；6.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为受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即28539元（189元／天×151天）；7.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伤残程度为拾级伤残附加一处拾级伤残，即92666.2元（42121元／年×20年×11%）；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元；9.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为8000元；10.鉴定费2600元；11.车损：王秀珍提供正式维修发票为1500元；上述损失共计：209936.9元。因本案肇事车辆已在人保财险漳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故人保财险漳州公司需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秀珍121500元。超出交强险的费用为85836.9元，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翁金宝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林智毅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其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的20%的责任。即林智毅应在交强险范围外赔偿王秀珍损失17167.38元、鉴定费损失520元；翁金宝应在交强险范围外赔偿王秀珍损失68669.52元、鉴定费损失2080元。翁金宝先行垫付的9000元可予以抵扣，翁金宝仍需赔偿王秀珍61749.5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秀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1500元；二、翁金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秀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1749.52元；三、林智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秀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687.38元；四、驳回王秀珍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9元，减半收取计2224.5元，由翁金宝负担2072.5元、由林智毅负担121元、由王秀珍负担31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林智毅作为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将车辆出借给未取得驾驶证的翁金宝，一审判决酌定林智毅承担20%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林智毅、林和国主张林智毅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系法定义务，也是机动车所有人、驾驶人均应当具备的基本常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已将无驾驶证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用加黑加粗的方式作出提示，且林和国自认其已收到保险合同，现林和国、林智毅、翁金宝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人保财险漳州公司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林和国、林智毅、翁金宝主张人保财险漳州公司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翁金宝申请对王秀珍的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1600元。鉴定费属诉讼费用，本院根据判决结果确定分配。 综上，翁金宝、林智毅、林和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6元，由翁金宝负担1344元，由林智毅、林和国负担242元。鉴定费1600元，由翁金宝负担1515元，王秀珍负担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健 审判员 叶小铭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黄倩茹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