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伏忠和，男，195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芜湖市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健，安徽春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好，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芜湖市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女，系张德好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家菊，女，196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芜湖市鸠江区。上诉人伏忠和因与被上诉人张德好、邱家菊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伏忠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健，邱家菊及张德好的代理人张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伏忠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即张德好和邱家菊连带赔偿伏忠和损失69541元。二审庭审中，伏忠和在一审请求基础上增加660元鉴定费请求，损失数额为70201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伏忠和的伤情系两被上诉人造成。一、案发时的监控视频、接警登记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证人张某证言、病例材料等，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具有很强的证明力。首先，监控视频可以看到张德好、邱家菊尾随上诉人到8号院前，15秒后返回7号院，其中邱家菊手中碗消失，张德好右手拿着一根皮带，紧接着证人张某出自己家门看到案发现场，张某证明其看到伏忠和时伏忠和已经受伤，衣服扯破；其次，上诉人的病例材料反映上诉人身上多处受伤，不可能自伤形成；现场没有第三人，也不可能是第三人形成，故只能认定是两被上诉人殴打形成；第三，张某当天询问笔录证明，双方积怨很深，经常吵架，两被上诉人有作案动机；第四，两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有诸多自相矛盾之处，比如被上诉人提出伏忠和的伤是第一次自行倒地后回到家中自伤形成，然后从家中出来第二次倒地，但张某明却证明其看到伏忠和时，伏忠和已经受伤，由此说明两被上诉人称伏忠和是张某回家后自己回家造成的不是事实。综上，原判认为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受伤的原因明显错误。二、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首先，虽然检察机关对邱家菊存疑不起诉，但并非绝对不不起诉，一审简单按照检察院的决定草率判决明显不当；其次，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有别于刑事案件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只需达到高度盖然性即可，上诉人提交的材料对证明上诉人是在两被上诉人尾随其后至两被上诉人返回家中之间被殴打受伤这一事实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三、一审审理过程明显不当，对上诉人提交的大量证据未能进行说理，未能体现公平公正。张德好、邱家菊答辩称：伏忠和的受伤不是其殴打导致，其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伏忠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德好、邱家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9541元（含医疗费25155.0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8626.2元、误工费31406.21元、交通费1000元、其他5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邻居。2016年5月5日10时许，双方因在房屋门口停车事宜发生争执，伏忠和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即到场进行处置，发现伏忠和躺在地上，脸上有血迹。民警现场询问，报警人伏忠和妻子王德云称：“伏忠和因停车位与邻居邱家菊发生口角，并发生肢体冲突。”伏忠和受伤后被送至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等。经治疗伏忠和于2016年5月24日出院，伏忠和自行支付了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公安机关对该起纠纷进行处理，2017年3月2日，经芜湖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伏忠和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公安机关以邱家菊涉嫌故意伤害，将案件转为刑事案件立案处理。2019年2月18日，公安机关将该案移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并二次退回补充侦查，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鸠检一补刑不诉[2019]14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芜湖市公安局鸠江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邱家菊存疑不起诉。一审另查明：伏忠和于2019年3月1日通过安徽安江律师事务所委托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对其受伤后“三期”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3月12日，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出具[2019]临鉴字第0257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伏忠和的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伏忠和支付了鉴定费660元。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伏忠和提交的原、被告身份信息、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照片、伤情鉴定报告、出院小结、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025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案件。依照法律规定，伏忠和不仅应举证证明其受伤的损害结果，还有责任证明该损害结果系被告殴打导致或与被告的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在伏忠和受伤当日，双方虽然因停车琐事发生争执，但因伏忠和受伤时无目击证人，亦无有效监控录像能够反映受伤的整个过程。公安机关为查明事实，已对案件按照刑事案件标准立案侦查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但历经二次退回补充侦查，检察院仍以邱家菊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邱家菊存疑不起诉。鉴于原、被告对于事发当日伏忠和受伤的原因的陈述完全相反，在无其他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对于伏忠和受伤的原因，难以认定系两被告殴打或因被告的过错所致。依照法律规定，对伏忠和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伏忠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8元，由伏忠和负担。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伏忠和在一二审中，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了以下主要证据：1、公安机关接警登记表，证明2016年5月5日10:45分伏忠和电话报警其被人打了。民警迅速赶到现场，发现伏忠和躺在地上，脸上有血，经询问，伏忠和和其妻子称是和邻居邱家菊发生肢体冲突所致。2、2017年4月6日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证明该案转为刑事案件。3、现场照片，证明伏忠和当时躺在现场的受伤情况，以及在伏忠和躺倒处不远的地方现场洒落地下的米饭，摔成两半的瓷碗。该照片系第一时间出警到现场的民警手机拍摄。4、相关病例资料及芜湖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伏忠和出院诊断：开放性颅脑损伤，右额叶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右侧颅骨凹陷性骨折，右侧眼眶内侧壁骨折。根据病例和活体检验，伏忠和因外力作用致全身多处受伤，影像片显示右侧颅骨凹陷性骨折，右额叶脑挫裂伤等，其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一级。5、伏忠和案发当日21时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明当日上午10时许，其因为停车位问题和张德好发生纠纷，过程中邱家菊用吃饭的瓷碗突然从后面击打其头部致其跌倒，后张德好夫妻继续对其厮打，将其打伤。在之后的询问中伏忠和陈述，其倒下后张德好使用一个皮腰带对其殴打。后来邻居张某过来欲将其拉起，其没有起来，并当场拨打电话报警。其被打倒后躺在现场一直没有离开，直到警察到来。6、邱家菊案发当日询问笔录，伏忠和和张德好因车位发生争吵，其劝丈夫张德好不要惹伏忠和，结果伏忠和就用铁锹将其打倒，然后伏忠和自己也往地上一趴，张德好见状准备过来和伏忠和打，其制止了张德好。然后伏忠和自己爬起来进了自己家，把门关上，让后就听到屋里“通通通”的声音，伏忠和在家里停留约5分钟的时间才出来，又躺回原来的位置。伏忠和出来后，脸上头上都有血迹。6月10日邱家菊询问笔录，伏忠和将其打倒地后，自己也趴倒在地。后张某来了，扶了伏忠和一下，后张某就又回去了，这时伏忠和就回到他家里去了，然后听到“咚咚咚”的响声，这时伏忠和老婆也来到现场，过了一会伏忠和脸上有血出来躺在原来地方。7、张德好当日询问笔录，当日10点多钟，其和伏忠和因车位发生争吵，邱家菊也和伏忠和吵了，过程中，伏忠和用铁锹打了邱家菊一下，邱家菊就蹲倒在地，然后伏忠和就一头睡在地上。这时我就打电话报警了，然后张某来到现场，把伏忠和拉起来，这时伏忠和妻子也来到现场，伏忠和在地上坐一会，就跑到自己家院子里，我听到他院子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过了1分钟，伏忠和满脸是血地跑出来，并睡到在地。后来民警来了，喊120把他送到医院。8、张某当日证言，当日11点左右，其听到外面有人吵架，就出门看，发现伏忠和躺在地上，其就过去把他扶坐起来，伏忠和拿手机打了两个电话后，过几分钟派出所就来了，伏忠和又躺在地上，后120把他接走了。我把他扶起来时，看到伏忠和鼻子流血，衣服被撕烂了，还有几道抓伤。其把伏忠和扶起来直到伏忠和老婆来，其一直在现场。16年5月26日证言，其把伏忠和扶起来，伏忠和说他鼻子挨打了，但我看到他流在地上的血不像鼻子淌的血，有点像嘴里淌的血，我以为砖头砸到伏忠和头了，我还特意看了他的头，没有看到头上有伤。当时还看到伏忠和胳膊上有抓的印子，上衣烂得比较厉害。现场发现地上有米饭，但没有看到饭碗，也没有看到铁锹。17年3月9日证言，从其看到伏忠和一直到伏忠和老婆来到现场，伏忠和一直没有离开。9、现场监控录像显示，2016年5月5日10时26分30秒左右，张德好骑电瓶车出现在视频中并停下，伏忠和向其走来并交谈（交涉），10时27分伏忠和往回走，张德好骑车继续行驶，10秒后邱家菊出现和伏忠和发生打斗，张德好停车，迅速返回，与邱家菊一起和伏忠和发生打斗，30秒后，张德好和邱家菊返回，张德好手中持一长条形带状物，约1分钟后张某走出家门，站在门口观看，约20秒后，张某向8号房方向走去。12分钟之后（10:41左右）张某到自己家。2分钟后，伏忠和妻子走出家门出现在现场。7分钟后（10:50左右），民警赶到现场。综上分析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伏忠和所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其损伤系张德好和邱家菊殴打所致。理由如下：本案伏忠和受伤的原因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伏忠和认为系张德好夫妇殴打所致，张德好夫妇认为系伏忠和自伤导致。因本案现有证据可以排除第三种可能，因此仅需评判上述两种情况那种可能性更大即可认定本案事实。通过分析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张德好和邱家菊的陈述明显和现场监控视频矛盾并且和张某的证言矛盾，不应予以采纳。一、现场监控视频系客观证据，如实记录了案发当时的大部分情况和主要时间节点，对此视频证据应予采信。该视频显示，伏忠和先和张德好进行理论，之后在伏忠和返回的过程中，邱家菊主动上前与伏忠和发生打斗，随即张德好即返回参与共同打斗，且视频显示打斗结束时，张德好手上拿着长条形带状物返回，此情形与两被上诉人陈述两人未与伏忠和发生打斗明显矛盾；相反，伏忠和陈述其眼眶系被张德好用皮带打伤能和视频显示的张德好手持条状物相一致。二、两被上诉人陈述伏忠和先将邱家菊打倒然后自己趴到在地，之后张某来到现场把伏忠和拉起，张某离开，伏忠和回到自家房间自伤后再次回到现场躺在地上，也与张某陈述矛盾。视频显示张某在双方打斗结束1分钟之内即出现在现场，其当时就发现伏忠和脸上有血，身上有抓痕，衣服被扯破，其在现场时间长达12分钟，此间伏忠和一直在现场，此情况显与两被上诉人陈述伏忠和在被张某拉起前，其没有和伏忠和发生冲突相矛盾。三，如果伏忠和自伤，首先其是否能在张德好所言1分钟之内完成存在极大疑问。且即使伏忠和颅骨骨折可以通过自伤形成，但其眼眶骨折、身上抓痕、衣服扯断明显非自伤能够导致。同时伏忠和使用足以导致危及生命或者造成严重残疾的手段进行自伤，没有合理解释，也与常理不符。四、根据张某证言，其在现场并未发现铁锹，此与张德好夫妇所称伏忠和用铁锹打邱家菊不符。综合以上分析，现有证据明显不支持伏忠和的损伤系自伤形成。据此，可以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5月5日上午10时许，伏忠和因堵门移车问题找张德好理论，双方发生争吵。伏忠和返回时，邱家菊上前与伏忠和发生打斗，张德好见状返回参与打斗，致伏忠和身上多处受伤。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刑事案件因涉及公民罪与非罪等重大事项，故要求国家在追诉犯罪时对构成犯罪的事实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而在民事诉讼中，因公民个人的举证能力远远弱于国家追诉机关，且所涉权益也非罪与非罪等关涉个人自由等重大事项，故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该标准低于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在本案中，虽然检察机关对邱家菊决定存疑不起诉，但不能因为邱家菊达不到刑事案件的起诉标准，就据此认定不能构成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仍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原告所举证据进行分析评判，并判断诉讼主张是否成立。但一审判决仅因伏忠和无目击证人、监控视频不完整、检察机关对邱家菊不起诉，就认为无法认定伏忠和主张的事实，而对伏忠和损伤如何形成，张德好夫妇陈述是否合理，张某证言为何不予采纳等未作评述，显属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伏忠和因张德好夫妇共同殴打导致的损失，张德好夫妇应予赔偿。同时，由于张德好夫妇矢口否认实施殴打行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伏忠和自身存在过错，故本案不作双方过错程度划分。关于伏忠和的损失数额，根据一审已经质证的票据和鉴定书等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伏忠和主张25155.09元，其中颈椎牵引器48元与殴打无关，应予扣除，本院认定医疗费25107元（以下均取整数）；2、住院伙食补助费，伏忠和主张20天*30元=600元，本院予以认定；3、营养费，伏忠和主张90天*30元=2700元，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90天，本院对该主张予以认定；4、护理费，伏忠和主张143.77元*60天=8626.2元，本院认为该标准过高，应以服务业平均工资作为标准，即123.48元*60天=7409元；5、误工费，伏忠和主张194天*（59089/365）=31406元，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伏忠和误工天数为150天，同时伏忠和虽然在一审提供一份《工资证明》证明其在2006年开始就在芜湖盛德公司工作，其每月工资6000元左右，但其没有提供银行工资流水或工资发放表等证据，也没有提供劳动合同、社保记录等能够证明其在此公司工作的其他证据，仅凭该工资证明无法认定其工作情况，但伏忠和案发时刚满60岁，根据其身体情况，可以认定存在误工损失，该误工费标准本院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伏忠和误工费为150天*（34393/365）=14134元；6、交通费，本院酌定1000元；6、其他费用54元。以上损失合计50004元，系张德好、邱家菊共同侵权所致，二人应予连带赔偿。对于伏忠和二审增加的鉴定费660元请求，因其一审未提出，二审不予采纳。综上，伏忠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二、张德好、邱家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赔偿伏忠和50004元。三、驳回伏忠和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8元，由张德好邱家菊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张德好邱家菊承担500元，伏忠和承担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甲楷审判员  后 伟审判员  徐海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丁春燕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