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某，男，196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融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龙，融安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6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融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明，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土明，融安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毛某某，男，1979年09月10日出生，汉族，住融水县。 上诉人姚某某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原审第三人毛某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4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某某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融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224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工程退让协议》及《欠条》认识不足、定性不当。2015年2月，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共同承建三江县县级粮库施工工程，经双方口头议定，上诉人和第三人共同出资50%与被上诉人出资50%的股份合伙投资建设，于2015年3月18日开工。期间由上诉人投资469505元，由第三人投资150000元。施工至2015年10月，完成了四栋主要仓库的基础工程建设，占工程总量的20%,已创造利润超过100万元（主要是基础超深)。后由于被上诉人缺乏专业知识、管理外行，导致三方根本无法合作。为此双方再议定：只能由一方独立承包，如果上诉人独立承包该工程，同意将已产生利润60%付给被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独立承包，只需将已产生利润30%付给上诉人。最终被上诉人坚持独立承包，上诉人与第三人退出施工并解除合伙关系。2015年10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劳务工程退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负责承担本工程已出资的全部债务（即上诉人先期投资的469505元，第三人投资的150000元），并支付该工程已完成部分所产生的利润300000元给上诉人。按投资比例，上诉人应分得工程款228000元，毛某某应分得工程款72000元。加上上诉人投资本金，被上诉人实际应支付给上诉人697505元。被上诉人当时为了表示诚意，遂写了一张金额为697505元的欠条交给上诉人，之后被上诉人只偿还上诉人投资本金469505元，尚欠上诉人工程利润228000元，经多次催促，被上诉人拒绝支付，一直拖欠至今，上诉人迫于无奈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虽然认识到上述《劳务工程退让协议》实际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退伙的约定，但却没有注意到在《劳务工程退让协议》签署之后，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签署了一份《欠条》，确认拖欠上诉人总工程款697505元的事实。首先，欠条是由被上诉人单方面向上诉人出具的，对上诉人而言这是一份债权凭证，并不是一份双方的协议，这是一份被上诉人对自己设定还款义务，并保证会按时履行的法律文件，是不可能撤销也不可能解除的承诺和保证。其次如前所述，欠条一旦签署，就是一份债权凭证，《劳务工程退让议》的存在证明了欠条具有合法的基础，解释和说明了欠条形成的原因和过程，欠条所约定的内容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再次，被上诉人请求提出将其另一项目支付的工程款用以抵销原来的欠款是不符合事实的。由于被上诉人一直拖欠上诉人欠款，为了尽快解决拖欠问题，上诉人再与被上诉人承包另一项目的工程完全在情理之中。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先后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也是在情理之中。在被上诉人文付给上诉人的一笔转款中还特别注明“器材库、药品库”的内容，就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转款是支付另外一个工程项目工程款，并不是偿还欠条的欠款，如果是偿还欠条的欠款，被上诉人为何不把欠条收回去，还将欠条继续留在上诉人的手上，为了规避债务，被上诉人将支付另一工程项目的转款凭证充当偿还原来的欠款，还无理要求撤销原来的协议，本来一审法院就不应该采信这些证据，而一审法院却在釆信被上诉人提交转款凭证的问题上出现了法律认识的不足，未认识到《劳务工程退让协议》即使被人民法院撤销或解除，那也不必然能够解除《欠条》的法律效力，不告不理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基本原则，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诉讼请求而展开，在被上诉人没有提起诉讼的前提下，《欠条》依然是合法有效的。二、由于一审法院审理中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与事实不符，对退伙协议和欠条不当的定性，导致审理时违背了证据规则，在被上诉人提交与本案无关的证据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劳务工程退让协议》，经庭审查明该书面退让协议是合伙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且在该退让协议之后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签署了一份《欠条》，依法应当认定《欠条》欠款的事实。那么，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所欠上诉人的款项钱已经结清,并且已经超过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完全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依据证据规则中关于举证责任分配、举证责任转移的相关规定审理案件，却扮演起退伙结算的组织者，再次对合伙人之间在退伙前已经结算过的合伙本金和利润进行了再次结算，而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结清欠款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一审法院把另一工程的付款算作支付退伙之后的利润是错误的，其行为也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工程退让协议》以及被上诉人单方向上诉人签署的《欠条》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而一审法院却认为“被告从2016年1月20日开始至2019年1月30日,共向原告支付了943796元的款项。总款项已足以完成对原告所主张的其应获得总退伙款697905元，被告已履行了还款义务，本院对原告关于被告尚欠退伙款228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已经忽略了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毛某某未提出答辩意见。 姚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李某某立即偿还所欠姚某某工程退伙款228000元,利息205560元(从2015年10月12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2019年7月31日止，共计45个月,今后的利息另行计算至付清款时为止)，合计433560元。二、由李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姚某某与李某某、第三人毛某某于2015年2月组成合伙体共同承建三江县县级粮库施工工程，其中和毛某某为一方，占合伙体50%股份，李某某为一方，占合伙体50%股份。该项目于2015年3月18日开工，由李某某对该项目的开支进行记账，姚某某则在一定时间内对账目核算并确认。由于双方在合伙期间的意见分歧大，姚某某决定退伙，2015年10月12日，李某某作为甲方，姚某某、毛某某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务工程退让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承建的三江县程村粮仓工程项目，现由李某某独立承包，姚某某退出承包，本工程姚某某总投资469505元，毛某某投资150000元。李某某负责已出资的全部债务，另负责已做工程利润300000元，共计919505元。以上款项从2015年10月12日起利息按3%计算，该款项支付日期为该工程首付款到期日期。利息按月支付。该工程一切债权债务与姚某某无关，所有责任由李某某一人承担。李某某在甲方处签名，姚某某在乙方处签名，毛某某未签名。协议书最后两个自然段写有“姚某某收陆拾玖万柒仟玖佰零伍（697905）”和“毛某某收：贰拾贰万贰仟元（222000）”，同日，李某某向姚某某出具欠条一张，写明“今欠到姚某某现金人民币陆拾玖万柒仟玖佰零伍元整（697905）”。2019年8月8日，姚某某以李某某仅支付了以上所欠的退伙款469505元，尚欠228000元为由诉至该院，请求李某某立即偿还退伙款228000元及利息205560元（利息从2015年10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共45个月，今后的利息另行计算至付清款项时止）。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某某分别于2016年1月20日（10万元）、2016年2月6日（37万元）、2016年11月5日（1万元）、2016年11月23日（3笔3500元，共10500元）、2016年11月24日（3500元+3300元、共6800元）、2016年12月6日（2万元）、2017年1月27日（59000元）、2017年2月22日（1万元）、2017年3月30日（1万元）、2017年4月7日（5296元）、2017年4月10日（5万元）、2017年9月24日（5000元）、2018年12月13日（20万元）、2019年1月30日（87200元），向姚某某及其女儿姚玲的账户转款共计943796元，姚某某对以上款项的数额予以确认，但其认为有部分款项是与李某某另外的工程款项。一审法院再查明，李某某分别于2016年2月6日（13万元）、2017年1月27日（183000元）、2017年3月23日（1万元）、2017年8月8日（3万元）、2017年11月16日（1万元）、2019年2月3日（12000元），向毛某某转款共计37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某某是否拖欠姚某某的退伙款，如拖欠是否应当支付？2、退伙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是什么？针对以上争议焦点，一、关于李某某是否拖欠姚某某的退伙款问题。该院认为，合同应当履行，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0月12日达成的《劳务工程退让协议书》自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上签字之日起，对姚某某、李某某双方产生法律效力。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某从2016年1月20日开始至2019年1月30日，共向姚某某支付了943796元的款项。总款项已足以完成对姚某某所主张的其应获得的总退伙款697905元，李某某已履行了还款义务，该院对姚某某关于李某某尚欠退伙款228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姚某某主张李某某的还款有部分是双方其他的工程款，但首先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其次，退伙款双方有明确的协议，即使双方在本项目之外还有其他项目往来，按交易习惯，应当先结明确的前期债务，后期项目应结算后予以支付，因此，姚某某主张李某某所支付的款项中有部分是支付后期项目的款项，不符合常理。该院对李某某已给付完退伙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如姚某某认为其与李某某尚有其他法律关系，可与李某某就其他法律关系结算后另行主张其权利，该案不就双方当事人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予以审理；二、关于退伙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的退伙协议中虽然约定了以上款项从2015年10月12日是起应支付利息，且协议中有“利息按月支付”的约定，但该约定仅是指利息的给付时间，并不是利率的计算标准，这是因为，协议中“利息按3%计算”是月利率还是年利率并未指示清楚，应视为利息约定不明。我国合同法中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还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关于退伙款已进行了约定，李某某尚欠的退伙款已转变为债务，且双方当事人为自然人，因此应适用该条款的规定，故该院对姚某某关于退伙款应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李某某抗辩称第三人毛某某在合伙中并未出资，退伙协议中毛某某的款项应包含在姚某某的款项中的问题。该院认为，第三人毛某某并未在双方当事人签字的退让协议中签名，该退让协议在毛某某未追认的情况下，并未对其产生法律效力，在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的款项包含在姚某某的债权内的情况下，李某某自愿给付给第三人的款项的性质是另一个法律关系，李某某可另行主张其权利，该案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姚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03元，由姚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姚某某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姚某某提交证据1《三江县县级粮库储备库建设工程BT项目结算书审核报告》及项目图片、证据2《器材库、药品库，施工人员出勤及领取工程款登记清单》，拟共同证明上诉人签订退伙协议以后与被上诉人再次承包了涉案工程的第二期，即器材库、药品库两个项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认可了证据1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从证据内容上仅能看出“三江县县级粮库储备库建设工程BT项目”中包括器材库、药品库两个项目，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这两个项目为上诉人承包。至于证据2，该证据为上诉人手写的工资发放记账薄，签领工资的施工参与人员并未出庭作证，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李某某提交证据1.韦步球结账单、证据2.韦世刚收条，拟共同证明器材库、药品库都是被上诉人做的，并且支付工钱的是被上诉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这一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独立作为定案依据，故本院对韦世刚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基于上诉人认可了韦步球的结账单真实性，故本案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韦步球的结账单仅能证明案涉工程的器材库外墙批灰为被上诉人李某某支付了人工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查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及姚玲转账的943796元中每一笔转款的性质。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转账凭证上，均未标注转款的性质，且上诉人也在一审庭审中自述无法证明余下的钱是其他的工程款，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认定转账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不成立。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某某是否付清退伙款及利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退伙款228000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转账凭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2016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合计向上诉人及上诉人女儿账户转账943796元，该金额远大于《欠条》所载明的被上诉人所应支付的退伙款。在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其应承担的证明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943796元中有多笔转款属于双方承包的另一工程项目的工程款，理应由上诉人进行举证证明。从现有的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工程的合伙，上诉人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来说，即便双方之间确有其他合伙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由于本案债务已到期，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双方已明确清偿顺序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943796元系优先清偿本案债务。 关于被上诉人李某某是否应该支付退伙款利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工程退让协议书》虽然约定“以上款项从2015年10月12日起利息按3%计算……利息按月支付”，但并未明确利率是按照年还按月计算，而关于“利息按月支付”的约定只是利息支付的时间，并非利息的计算标准，不能由此推定双方约定利率按月计算，应认定双方对逾期利率约定不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出借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年利率6%分段计算，被上诉人已付金额已足以弥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迟延履行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未支持上诉人关于利息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姚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3元（上诉人姚某某已经预交），由姚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斌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侯海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蒋晓明 代书记员 廖靖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