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霞，女，196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泗县听海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泗县菜园镇兴海路244号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22344065297E。 法定代表人：叶伟红，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伟红，女，196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泗县。 上诉人张霞因与被上诉人嵊泗县听海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听海公司）、叶伟红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泗县人民法院（2019）浙0922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霞、被上诉人听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被上诉人叶伟红到庭（微法院）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解散听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两股东从合作开始就矛盾频繁，张霞于2018年11月28日提交退股书后就不再参与公司经营，原判认定张霞于2019年3月起不再参与公司经营与事实有出入。张霞、叶伟红从2016年11月23日经营公司开始，至今三年，听海公司执行董事叶伟红未召开任何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只有上诉人作为监事，在紧急情况下3次召集临时股东会，其中一次因两股东僵持，叶伟红拒绝（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一次因叶伟红拒绝参会未召集成功。即三年内未有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原判对该事实认定也与事实相悖。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了股东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四个条件。就本案而言，首先，两股东各持股50%，如两人无法达成合意，则无法通过任何股东决议，执行董事无法根据股东意思行使职权，现听海公司经营管理已严重困难。其次，叶伟红利用执行董事的强势地位，实质性剥夺张霞参与公司经营权、财务知情权，2019年听海公司实际是叶伟红一人经营，公司已完全陷入经营亏损局面，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再次，听海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现上诉人持股比例已超过10%，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条件。故，上诉人请求解散听海公司，法院应予支持并及时判决。 听海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司的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损失，且张霞并未穷尽其他方式解决股东矛盾，故不得随意要求解散公司，原审判决驳回张霞诉讼请求完全正确。请求驳回张霞的上诉，维持原判。 叶伟红在听海公司的答辩状上签名认可听海公司的答辩意见。 张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听海公司。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听海公司系一家从事旅游业务的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23日，由叶伟红与鲍杨龙各持有50%股份。2016年11月23日，经叶伟红介绍，张霞以14万元的对价受让鲍杨龙所持有的股份。同日，公司新章程规定：股东叶伟红、张霞各持股50%，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为叶伟红，监事为张霞。同年11月28日，依法办理了股权登记变更。此后，两股东关系尚好，公司在两人共同经营下运营状况良好。2018年下半年起，两股东因经营方式特别是股权转让后张霞是否对公司缴存的旅游质保金享有权利等事宜产生矛盾。2018年11月29日，张霞提起召开股东会，以其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家属不得违规经商为由提出将其所持有的50%的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叶伟红，但两股东未形成合意。2019年3月起，张霞不再参与公司经营。 另查明，2019年3月26日，张霞为与听海公司、叶伟红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同年5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92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听海公司退还张霞质保金10万元。听海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听海公司是否已达到公司解散的标准。《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听海公司自2015年成立至今均能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股东会或者临时股东会并作出相关决议，并不存在公司持续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无法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且听海公司目前对外经营正常，公司内部管理并未出现严重困难，张霞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其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客观事实。两股东之间虽因相关利益及经营方式等事宜在短期内形成对立，但此类情形应属企业经营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尚未达到法律所规定的严重情形，应给予股东自行化解矛盾的内部救济机会。综上所述，听海公司不具备法定解散的条件，张霞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张霞负担。 二审中，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张霞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了其复印于听海公司会计账册的有关财务报表、凭证，对此听海公司、叶伟红均未予质证。对该材料本院将结合一审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考虑。 二审期间，张霞于2020年2月15日以其系听海公司股东兼监事，但听海公司拒绝其查阅公司财务账册为由，申请本院强制听海公司准许其查阅听海公司2019年至今的所有财务账册或由本院调取听海公司的财务账册。本院认为，张霞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账册，系其行使股东知情权范畴，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从张霞向本院提交其复印于听海公司会计账册的有关财务报表、凭证情况看，张霞尚可自行查阅听海公司相关财务账册，故对张霞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应当具备三个必要条件：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公司解散的目的和后果是公司将要永久性停止存在并消灭法人资格和市场经营主体资格，属于公司的生死存亡问题，因此，相关的司法解释也对解散公司规定了诸如“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等严格的客观性的法律要件。纵观本案，虽张霞提出听海公司内部运营机制失灵、一直未按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两股东无法达成合意无法通过任何股东决议、公司持续亏损2018年至今未分配股利等主张，但根据张霞提交的证据，2018年11月29日，张霞以公司监事身份提起召开股东会，要求将其持有的50%的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叶伟红，但叶伟红只同意收购张霞1%的股份，双方未形成合意，叶伟红拒绝在股东会议记录上签字。由此可见，听海公司并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之情形。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中的无法召开股东会，是指应当召开而不能召开，而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并不存在此种情形。至于叶伟红未在2018年11月29日股东决议上签名，是因该次股东会讨论的是叶伟红应否收购张霞持有的50%公司股份，该议题直接涉及股东个人利益并不属于公司经营决策事宜，各股东出于自身利益考量而各不相让不能形成一致意见，实属正常。该情形也不属于司法解释中的“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之情形。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听海公司决策机制业已失灵、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治理陷入僵局，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 虽张霞在叶伟红拒绝收购其股权后，于2018年11月底连续三天在嵊泗当地的微信群中刊发转让股权广告，却无人受让。但这并不代表讼争各方已穷尽了破解股东间僵局的所有途径。讼争各方均认可，在股东会议上及诉讼期间，张霞、叶伟红均提出了包括股份收购等的公司僵局破解方案。一、二审法官也对双方进行了调解，因双方都坚持自己的处理方案不肯让步，致调解未果。这些调解行为说明双方还存在继续协商要求对方收购股份、以合理的价格转让股份、或向外转让股份等方案可能，尚有既能打破僵局救济股东权利，又能保持公司存续的途径存在。至于上诉人张霞主张的公司不向股东分红、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且其不能参与经营、叶伟红侵害其股东利益剥夺其知情权等事由，法律都规定了相应的救济途径，上诉人完全可以依法处理，无需解散公司，且上述主张的事由也非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同时，上诉人作为持有公司50%股权的股东、公司监事，完全可以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股东权利，通过公司内部运行机制解决公司经营管理方面的问题。 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诉讼是一种以消灭公司人格为目的的民事诉讼，涉及公司股东、债权人及员工等多方利益主体，对公司和股东影响巨大，是股东穷尽其他手段之后的最后选择。张霞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起因是因其与股东叶伟红间存在的矛盾没有解决，起诉的根本目的在于保证其持有的公司股份的保值、收益。这一目的在法律上仍有多种途径可得以实现，如果听海公司被强制解散，张霞亦丧失了通过上述途径实现自身权益的可能。因此，出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以及保护公司股东权益的考虑，本院认为，现阶段听海公司并不符合法定的解散要件。 综上所述，张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