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6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波，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男，199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光辉（高某之母），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高波因与被上诉人高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7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高波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高波与石光辉离婚后依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在拆迁宅院新建了房屋，在涉案宅院拆迁后双方因拆迁享有的权益属于共有状态。石光辉与石桂全签订了分款协议、购买三套拆迁房，均是代表一家三口的行为。其次，高某从未作出过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且其未掌控高波赠与给其的拆迁款，也未将高波因拆迁享有的回迁房登记在其名下，故赠与合同并未履行完毕，权益并未转移。最后，高波一方目前经济情况明显恶化，已经严重影响其日常生活。且高某作为高波的儿子，其明知高波现在居无定所，也不让高波居住回迁安置房屋，其行为严重伤害到高波，高波亦享有法定撤销权。高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高波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高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高波与高某签订的《协议》及高波与高某于2009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高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波与石光辉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4年4月18日登记结婚，于1994年11月9日生育一子名高某。石光辉的父亲石贵、母亲程淑兰在北京市顺义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石贵名下。石光辉的父母共生育六个子女，分别为长子石桂华、次子石桂全，女儿分别为石桂珍、石桂伶、石桂红、石光辉。石桂全的妻子名彭贵兰，二人之子名石鹏。程淑兰1987年去世。石贵于2007年去世。2007年8月2日，高波与石光辉办理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子女抚养，高某……，由女方石光辉抚养，男方高波付抚养费……。二、财产处理，婚后共同财产归男方高波所有的：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婚后共同财产归女方石光辉所有的：位于顺义区；位于顺义区后沙峪燕王庄村石家巷一号平房一处；白色夏利车（车牌号：×××）一辆以及家庭生活用品等。债务：所有债务由女方石光辉偿还。债权：所有债权归女方石光辉所有。三、其他协议，无其他协议。2007年12月，石光辉、高波曾作为原告以财产权属纠纷起诉石桂全，要求：1.石桂全返还石光辉、高波拥有使用权的宅基地使用证，并确定涉诉北京市顺义区号宅院的北房六间、中间二间、门房15平方米及南房四间归高波、石光辉所有，价值40000元；2.石桂全不得阻拦高波、石光辉使用自己的房屋。在该案中审理查明该宅院现有房屋状况为：北正房六间、正房六间东侧有耳房一间、耳房东侧有门道（彩钢棚子约30平米）房、北房的北侧有七间正房（借北正房后檐墙所建）、南倒座房七间、东厢房三间、西厢房三间、中房二间（东西厢房之间）。上述房屋中：中房二间、耳房东侧的门道房是石光辉、高波所建。其余房屋的出资双方说法各异。法院于2008年3月19日作出（2008）顺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一、诉争位于顺义区石中的中房二间、门道房归二原告石光辉、高波所有。被告石桂全不得阻拦二原告石光辉、高波使用上述房屋。二、驳回二原告石光辉、高波其他诉讼请求。”2010年11月14日，石贵（已故）、石桂全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拆迁人北京京泰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委托实施人北京市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就上述宅院签订了两份《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其中一份约定乙方家庭人口共6人，分别是1户主石桂全，之妹石光辉，之妹夫高波，之外甥高某；2户主彭贵兰，之子石鹏；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1935852元。另一份《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8956元。当日，石贵（已故）、石桂全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拆迁人北京京泰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委托实施人北京市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还签订了一份《燕王庄村拆迁补贴协议书》，内容为：……乙方家庭人口共6人，分别是1户主石桂全，之妹石光辉，之妹夫高波，之外甥高某；2户主彭贵兰，之子石鹏；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各项补贴与奖励费共计834100元。签订上述拆迁协议后该宅院被拆除。针对上述拆迁款2769952元，石光辉与石桂全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一份《分款协议》，约定石桂全分款1384976元，石光辉分款1384976元，后双方按照该分款协议履行，石光辉所分得的1384976元由石光辉领走。高波认可石光辉领取拆迁款1384976元时其知情。高某表示，该部分钱款中没有高波的份额，即使有高波份额，也都是给高某了，石光辉是对此进行代为保管监护。双方均认可除了拆迁款1384976元外，高波、高某、石光辉获得的拆迁利益还包括购买回迁房的指标，即高波、石光辉、高某每人享有的45平方米的优惠价购房面积和9平方米的调剂价购房面积。2013年7月11日，石光辉与北京市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天裕昕园定向销售回迁楼确认单》，主要内容为石光辉作为购房人所选房号为室，购房面积为54.96平方米，其中优惠价面积为54.96平方米（单价2440元/平方米），总房价款134102.4元。2013年7月12日，石光辉与北京市天竺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两份《天裕昕园定向销售回迁楼确认单》，其中一份主要内容为石光辉作为购房人所选房号为天裕昕园室，购房面积为55.2平方米，总房价款133032元。另一份确认单主要内容为石光辉作为购房人所选房号为天裕昕园室，购房面积为54.44平方米，其中优惠价面积为1.82平方米（单价2320元/平方米）合计4222.4元，调剂价面积52.62平方米（单价3000元/平方米）合计157860元，总房价款162082.4元。石光辉以所得拆迁款付清上述三套回迁房购房款，购房款收据上均记载交款人为石光辉，双方均认可该三套房屋使用了高波、高某、石光辉享有的上述购买回迁房的指标。现上述三套房屋均由石光辉对外出租。高波、高某均表示选购回迁房时高波也在现场。高某表示其同意将拆迁时享有的回迁房购房指标中的自有份额及高波赠与的份额都以石光辉名义购买，属于其的回迁房部分石光辉是代为购买，因当时其在外地上学。2016年高波以石光辉、高某为被告、石鹏、石桂全为第三人，在法院提起共有纠纷诉讼，形成（2016）京0113民初3938号案件，要求：1.依法析出高波在北京市顺义区村号宅院拆迁应得拆迁补偿款321885.1元，并由石光辉给付高波；2.判决位于顺义区室的房屋归高波居住使用，并要求石光辉将该房屋腾退给高波；3.诉讼费由石光辉、高某承担。法院作出（2016）京0113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高波对涉诉《天裕昕园定向销售回迁楼确认单》记载所选房号为天裕昕园室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石光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该房屋腾退给高波；二、石光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高波拆迁款三万三千零六十九元六角；三、驳回高波的其他诉讼请求。石光辉、高某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终14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石光辉、高某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申请再审期时，石光辉、高某提交了两份有高波签名的《协议》作为新证据，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民申33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再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京03民终1410号民事判决及（2016）京0113民初3938号民事判决，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后高波遂提起本案诉讼。高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协议》复印件两份，其中一份《协议》内容为：“我高波本人自愿将户口因拆迁所得到的一切待遇补偿归儿子高某所有，从此不再追要。特立此字据。立字人：高波。儿子：高某。”该《协议》落款处无日期。另一份《协议》内容为：“我高波自愿将拆迁所得到的一切待遇补偿，包括户口、房产等，归儿子高某所有，并由其母亲石光辉代为保管监护。我高波自此不再追要。立字人：高波。儿子：高某。石光辉。2009.8.16。”证明财产权益没有转移且高波经济状况恶化，所以高波有权撤销该两份《协议》。高波表示该两份《协议》原件均在高某处。高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原件在其处，并表示2009年8月16日的《协议》上石光辉是作为其代理人签字。2.装修合同一份，证明高波于2013年9月15日与装修公司签订装修合同，由其出资对拆迁所得三套房进行装修，以此可以证明高波并未确认将其享有份额的回迁房赠与给高某。高某表示对该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是石光辉给付的装修款，高波没出钱。高波表示，其对于两份《协议》的签订背景没有印象了，称该两份《协议》其并未实际履行，故财产权益转移之前其享有撤销权。高波认可两份《协议》所涉的赠与标的是拆迁补偿款以及购买回迁房的指标，其主张财产权益没有转移是因为石光辉领取拆迁款后没有在高波、高某及石光辉之间确认过属于高波的份额，或者将高波的份额给付高波，涉诉三套回迁房购买时没有登记在高某名下，目前也未进行过户，故回迁房的产权也没有转移。高波并表示现在没有固定住所，一直在外租房居住，属于经济状况显著恶化，故也要求不再履行赠与义务，高波称其每月收入四五千元，2014年后村里每月发放的生活补助由其领取，但表示生活补助自2019年11月将会取消发放。一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高波、高某签订两份《协议》，均约定高波将拆迁所得一切待遇补偿赠与高某，即将其因拆迁所得之权益赠与高某，因拆迁权益包含货币补偿（即拆迁款）及回迁房优惠购房指标，故双方系就拆迁款及回迁房优惠购房指标形成赠与合同关系。高波主张两份《协议》是其被迫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就此并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两份《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两份《协议》中高某均为纯获利益一方，且一份协议中有其法定代理人石光辉签字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协议》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高波所赠与的拆迁款及回迁房优惠购房指标是否已经转移。根据审理查明情况，2009年8月16日《协议》约定“我高波自愿将拆迁所得到的一切待遇补偿，包括户口、房产等，归儿子高某所有，并由其母亲石光辉代为保管监护”，在签订该《协议》之前，高波与石光辉已于2007年8月2日协议离婚，高某系由石光辉抚养，在高某成年以前石光辉为其法定代理人，在签订该《协议》后，高波、高某、石光辉所得拆迁款均于2012年由石光辉领走，2013年回迁房选房时由石光辉作为购房人签订了回迁楼确认单，交纳了购房款，高波对此均知晓，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起诉前对此提出过异议，现高某认可拆迁款系石光辉代其保管，回迁房系以石光辉名义代其购买，结合双方《协议》约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故拆迁款作为货币其权利自交付石光辉时转移，回迁房优惠购房指标自石光辉代为选房结束时权益转移。因高波认可另一份没有落款日期的《协议》的赠与标的与2009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的赠与标的相同，故如前所述，高波所赠与的拆迁款及回迁房优惠购房指标已经转移，两份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高波主张拆迁权益尚未转移缺乏依据。关于高波主张其经济状况恶化不再履行赠与义务，如前论述，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已不存在赠与义务免除问题。且根据高波自述其收入情况，亦不满足“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这一免除赠与义务的法定条件。判决：驳回高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高波提交证据：1.高波母亲的CT检查报告单，证明母亲目前有疾病需要其赡养；2.村委会公告，证明村委会已停止发放高波生活补助。高某发表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不认可；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高波主张撤销赠与所包含的财产范围；二、高波是否可以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高波与高某之间签订两份《协议》，内容并不冲突，高波亦认可两份《协议》所涉的赠与标的是拆迁补偿款以及购买回迁房的指标。从《协议》签订日期来看，高某作为年满15岁未成年人，行使接受赠与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综上，上述《协议》合法有效，高波赠与高某的财产范围包括：高波因拆迁所得到的一切待遇补偿，包括户口、房产等。故本案中诉争的拆迁补偿款、回迁房优惠购房指标均属于赠与协议所包含的财产范围。在高某同意拆迁款和回迁房均由其母亲石光辉代其处置的前提下。对于拆迁补偿款而言，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的商品，自石光辉取得时财产权利即转移。对于回迁房优惠购房指标而言，作为财产性利益，在石光辉已选房完毕、签订购房确认单时，该财产权利已经转移。综上，高波行使撤销赠与的法律基础已不存在，其无权行使撤销权。另，高波称其存在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不应再履行赠与义务的主张，缺少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称高某行为对其造成伤害，可以行使撤销赠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高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元，由高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齐晓丹审 判 员 史智军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惠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