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必文，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能，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祖明，湖南中思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杨必文因与被上诉人万能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1民初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必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万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本身存在逻辑错误，认定适格被告前后不一，程序常识错误。1.诉争案由的逻辑错误。一审判决“说理部分”首先认为本案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但随后的论述中，又认定合同有效，认为“原告可主张基于合同违约责任返还款”。缔约过失责任或合同违约，只能为二选一，一审判决将二者同时认定，逻辑错误。2、适格被告前后不一的逻辑错误。一审判决“说理部分”是以万能为适格被告展开论述的，但结尾语又认为本案适格被告为湖南众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磊公司)，认为“原告可基于股权投资转让无效，向众磊公司等主张相应的民事权利。”3.程序常识错误。一审判决“说理部分”结尾语认定众磊公司系适格被告，则杨必文起诉对象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万能在缔约磋商过程中，没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此认定与事实不符。(1)万能在收到杨必文转账的20万元后，双方即进入缔约关系阶段，均应积极磋商股权转让合同的必备条件，包括拟转让股权数量、股价等，但万能对杨必文的磋商请求至此不再理睬。(2)众磊公司为有限公司，有自然人股东5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权转让事宜涉及到其他股东优先权行使，万能有义务通知其他股东，以确保转让合法性。但包括万能申请到庭的证人尹玮琛(亦是众磊公司股东之一)在内，并不知情。(3)众磊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但并未有任何实际出资，万能在股权交易磋商过程中，对杨必文隐瞒了该事实。(4)万能利用法定代表人掌握公章的职权，在一份无任何人知情的所谓“章程”上盖章，虚构已转让10%股权给杨必文的事实，以此欺骗杨必文股权交易完成，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2.一审判决对缔约过失责任范围的理解，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是缔约过失责任一般性条款的规定，当事人损失与缔约过失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均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范围，包括为缔约目的而预先转款及缔约实际支出等费用。双方股权交易未成立，磋商过程中万能存在诸多过失行为，20万元转让款显然属于损失范围，于法于理都应该返还。3.一审判决就杨必文转入万能的20万元款项展开的论述，杨必文完全不清楚其欲表明的观点，且论述内容与事实不符。证人尹玮琛为万能方利害关系人，杨必文并未对其证言真实性认可，证人尹玮琛证言及万能所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万能将20万元用于众磊公司。且万能将20万元如何使用，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万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审理程序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必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能立即归还杨必文20万元；2.万能以2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6%年利率支付杨必文从2016年11月25日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至起诉之日暂计为2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万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被告原系朋友关系。被告系众磊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公司持股65%。2016年11月初，被告欲转让其名下的众磊公司股权，原告有投资入股众磊公司的意向。经商议，2016年11月24日，原告通过户名“6228450088090****杨必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金城支行银行卡，向户名万能621700292013629****建设银行账户汇款20万元。621700292013629****建设银行卡为众磊公司日常收支账户，此账户与尹玮琛、万能、某股东、出纳梅某某绑定手机短信提示，股东尹玮琛、万能知晓上述20万元入账情况。此卡由公司出纳梅某某持有并使用，银行交易流水明细中有多笔数万元以股东万能、敖岳梁等名义转入(如2016年12月23日、30日万能各收入5万元)，也有公司装修、广告、工资支出。之后，原告多次找被告联系股权转让的事宜。2016年年末，被告交原告“湖南众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章程共5页，章程在第六条股东名称、认缴出资数额、出资比例处加盖了公章，此处载明万能认缴出资数额550万元、出资比例55%，杨必文认缴出资数额100万元、出资比例10%。另查明，众磊公司2016年10月9日成立，住所地在长沙市雨花区洞井中路411号园康星都荟1栋208号，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万能，现股东及持股情况：万能持股65%、尹玮琛持股20%、敖岳梁持股2.5%、钟开宇持股2.5%、刘琍佳持股10%，公司经营范围为软件开发、物联网服务、建筑装饰、农产品销售、电子商务平台开发建设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诉请及三次庭审情况，本案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首先，原告将20万元投资款汇出后，被告仅交给原告《湖南众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相对股转转让存有敷衍情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被告恶意进行磋商，违背诚实信用原则。1.被告欲转让其名下的众磊公司股权，原告有意受让，为此投资目的转款20万元给被告，原、被告原系朋友关系，可以认定双方已充分协商股权转让事项。被告为众磊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65%，应认定被告转让价值20万元股权客观可能。原告亦无他证证明被告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2.2016年11月24日，原告20万元汇入被告建设银行卡621700292013629****后，庭审时尹玮琛作为证人陈述因此卡与尹玮琛、万能、某股东、出纳梅某某绑定手机短信提示，尹玮琛也知晓该20万元收入，结合该卡银行交易流水，此银行卡应为众磊公司日常收支账户，由公司出纳梅某某持有。从此卡2016年9月14日-2019年5月27日交易明细，结合尹玮琛证言，该20万元已实际用于众磊公司装修、广告、工资支出，并无2016年11月24日随后另支付万能交易记录，相反该交易明细同时记录了2016年12月23日、30日万能各收入5万元。鉴此，原告认为被告假借股权转让为名，实则占用原告资金20万元，不予采信。其次，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原告诉讼请求所涉诉讼标的应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可信赖利益损害赔偿额度，如合同订金(双倍返还)、订立合同的实际开支等，而原告主张20万元，系为订立股权投资转让合同理应给付投资款，原告可主张基于合同违约责任返还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对原告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要求被告给付20万元股权投资款、利息2.4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可基于股权投资转让无效，向众磊公司等主张相应的民事权利。一审判决：驳回杨必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60元，减半收取2330元，财产保全费1640元，合计3970元，由杨必文负担。二审期间，杨必文提交了下列证据：1.《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1份，拟证明截止2020年3月11日，杨必文不是众磊公司股东的事实；2.2016年10月9日的《众磊公司章程》1份，拟证明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转让股权应经其他股东同意，章程自全体股东签署之日起生效，该公司章程(有全体股东签名)与2016年末万能交给杨必文的“众磊公司章程”不一致的事实。经庭审质证，万能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均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杨必文提交的证据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本案客观情况，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和2020年3月11日杨必文从长沙市雨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复印的2016年10月9日的《众磊公司章程》相比，2016年末万能交给杨必文的“众磊公司章程”除第六条记载内容不同、每页加盖有众磊公司公章、尾部没有股东签名及日期外，其余内容一致。章程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第十三条规定：“依照《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要股东会表决。”第三十九条规定：“本章程经各方出资人共同订立，自公司全体股东签署之日起生效。”一审时，万能申请的证人尹玮琛(众磊公司股东之一)陈述不清楚杨必文与万能股权转让事宜，其和杨必文不熟悉，见过二三次面，没有和杨必文具体谈过案涉的20万元。另查明，众磊公司设有银行账户，但一直没有使用。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万能应否归还杨必文股权转让款2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民事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杨必文与万能是朋友关系，首先，从纠纷发生的起因来看，系杨必文认为向万能的账户汇款20万元后，万能没有履行双方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对此，万能虽在一审庭审时曾陈述没有意向转让其股份，当时协商是从该公司另一股东尹玮琛的股份中转让10%，但尹玮琛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并不知情，亦没有和杨必文具体谈过案涉20万元事情。且众磊公司2016年10月9日成立时的公司章程与万能在2016年末交给杨必文的“众磊公司章程”相比较，认缴出资比例变化的只有万能，故可以认定万能系股权转让的出让方。其次，从合同订立的情况来看，杨必文虽与万能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过磋商，但双方并未就股权转让的价格、份额、支付时间、违约责任等达成一致并签订协议，股权转让合同未成立。再次，从杨必文转款20万元的后续情况来看，杨必文多次联系万能，要求就双方股权转让的事宜进行协商，但万能未予理睬。依据查明的事实，万能并没有将欲转让股份的事实通知其他股东，其虽在2016年末交给杨必文一份“众磊公司章程”，记载了杨必文的股东名称、认缴出资额、出资比例等，但其他股东并未签名，亦没有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备案，不能认定杨必文享有股东资格。至于转账的20万元，系杨必文按照万能提供的其个人银行账号汇款，是否实际用于众磊公司日常开支，与杨必文无关。因万能在收到杨必文20万元汇款后，未积极与杨必文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按照法律规定履行相应义务，妥善处理遗留问题，可以认定万能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审以万能有转让价值20万元股权的可能，杨必文亦无证据证明万能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及20万元用于众磊公司日常开支，杨必文认为万能假借股权转让为名，实则占用其资金2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不能认定万能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万能的责任承担，我国《合同法》对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没有规定。考虑到合同不成立时也可能发生财产返还和损害赔偿问题，故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该条规定，本案中，万能应返还杨必文股权转让款20万元。同时，由于万能占用了该资金，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杨必文请求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进行计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判认为杨必文主张的20万元，系为订立股权投资转让合同理应给付投资款，杨必文可基于合同违约责任返还款或基于股权投资转让无效，向众磊公司等主张相应的民事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欠当，应予改判。杨必文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1民初635号民事判决；二、万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必文2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减半收取2330元，财产保全费1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合计8630元，均由万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丕国审判员  文晓桃审判员  刘宇学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何丹荔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