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5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359号。负责人：楼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陈煦，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昌，男，1968年9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远县华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榴城镇文明路18号。法定代表人：范云秀，执行董事。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洪利，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山县鑫兴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灵山县平山镇平山街和平路1号。法定代表人：孙天勇，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台州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昌、怀远县华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物流公司）、灵山县鑫兴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兴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州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决，改判驳回。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导致货物烧毁的火灾是不可抗力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台州人保公司未举证证明火灾的具体原因和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存在过错及侵权行为，从而推断火灾系属不可抗力，不能成立。不可抗力系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火灾具体原因，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及侵权行为均不是推断火灾是否属于不可抗力的前提条件，两者之间也没有逻辑关系。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火灾系属不可抗力，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虽然认为本案火灾系属不可抗力，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火灾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2、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应偿还台州人保公司所垫付的保险理赔款。从运输合同约定来看，周玉昌作为车辆驾驶员，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应当按照运输合同约定，将货物按期、完好送至目的地，并对货物在承运责任期间发生的毁损或者灭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上，本案系周玉昌在驾驶皖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Ｎ×××××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运输货物的过程发生的火灾事故，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未尽到运输合同的约定，将货物按期、完好送至目的地，即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从法律规定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既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的违约行为等产生，不应仅限于侵权赔偿请求权。事实上，台州人保公司主张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关系而非侵权关系，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不在违约考虑范围之内。3、一审法院认定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系属错误。如前所述，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对涉案被保险人负有合同义务，应保证货物安全、完好地运送至目的地。在运输过程中，货物完全处于周玉昌的管理控制范围之内，现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毁损灭失，无论何种原因造成，哪怕是外来原因造成，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均已经构成违约。被保险人有权基于运输合同追究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的违约责任。此外，被保险人作为托运人与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作为承运人就运输货物享有不同的保险利益，承运人未就承运风险另行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不享有托运人投保合同项下的保险金请求权。台州人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在赔偿被保险人及托运人的实际损失后，有权向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追偿。周玉昌答辩称：1、台州人保公司起诉的追偿权是因无义务垫付后依法向有责任方行使的权利，本案台州人保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履行的义务赔偿，并不是无责垫付行为，因此台州人保公司没有追偿权。2、周玉昌在本案火灾中无任何过错且不是引起火灾的第三方，因此其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3、本案被消防部门认定为发生火灾也不是车辆自身起火，依法应是法定的意外事件，且没有明确的第三方侵害人。4、本案保险购买人和投保人是周玉昌，即本案实际承运人，在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的情况下，依法应当由保险公司代投保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台州人保公司对周玉昌的诉讼请求。华宇物流公司答辩称：1、车辆皖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属周玉昌租赁使用，华宇物流公司不参与车辆经营管理等各项活动。2、当时周玉昌与华宇物流公司签订车辆租赁合同载明，租赁期间周玉昌应遵循安全运营规则要求，按规定提前审车、购买保险、进行二级维护等，如发生交通违章、交通违法、事故以及第三者乘客及自身伤害和车辆损失，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费用）由周玉昌承担。3、金华市公安局消防支队特勤大队二中队出警证明，不能直接证明此次火灾系由周玉昌引起，损失系周玉昌造成，台州人保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事发车辆存在不适于长途运输的客观情况，亦未证实周玉昌驾驶的皖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Ｎ×××××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所有人华宇物流公司和鑫兴物流公司在车辆管理上存在过错。4、在一审庭审中台州人保公司所提供的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的运输合同及货物清单系伪造，把本车运输货物中间夹带的危险货物，汽油发动机，发动机机油，蓄电池等，故意删除，说明与本案件有一定关联性，从真实的货物清单可以看出基本上都是不值钱的纸质杯子及文具，塑料配件。综上，华宇物流公司在此次火灾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台州人保公司对华宇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鑫兴物流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台州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共同返还原告保险理赔款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9日，被告周玉昌与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签订一份《货物运输合同》，由被告周玉昌运送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货物至成都。为此，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投保了该批货物的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保险金额为60万元，火灾保额为单车对应保额的50%。被告周玉昌驾驶皖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Ｎ×××××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运送该批货物。C3522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被告华宇物流公司，桂Ｎ×××××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所有人鑫兴物流公司。2017年1月9日22时54分，G60高速金西上高速往衢州方向距金华西出口5公里处，皖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Ｎ×××××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发生火灾，车上货物全部烧毁。为此，金华市公安消防支队特勤大队二中队到事故现场出警，并出具出警证明，载明：2017年1月9日22时54分，接到报警称G60高速金西上高速往衢州方向距金华西出口5公里处，车牌号为皖Ｃ×××××号重型牵引车、车牌号为桂Ｎ×××××半挂车发生火灾，特勤二中队派出力量现场处置。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报案，经清点，估计货物损失803070.99元。原告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30万元。原告与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赔付协议书》，原告于2017年5月27日，向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了理赔款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投保人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火灾烧毁货物作出赔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原告与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原告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有权向侵权人追偿。被告周玉昌与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有义务将承运的货物安全运送至目的地成都。被告周玉昌驾驶皖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Ｎ×××××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运送货物，因中途发生火灾，导致货物灭失事实。本案的关键是，发生导致货物烧毁的火灾是不可抗力，还是被告周玉昌有过错导致。现原告未能举证证明火灾的发生，被告周玉昌及牵引车、挂车的车主有过错。也无证据证明是车辆先起火致货物烧毁，还是货物自燃。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周玉昌、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有过错，三被告并无侵权行为。虽然有损害后果，但本次事故系货物承运人周玉昌不可预见的，周玉昌发现货物起火后，也立即将车辆靠边，并报警求援。货物的烧毁系其不能避免和克服的。故属于不可抗力造成，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向第三者代位行使请求权的基础包括第三者侵权和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货物在运输过程中毁损、灭失，应当由承运人承担举证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适用不可抗力的前提是事故原因是明确的，只是该原因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而本案中，无法明确起火原因，本案系属于事故原因不明的情形，没有证据证明系不可抗力导致。周玉昌作为承运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台州人保公司已向投保人台州市路桥海丰联运物流有限公司火灾烧毁货物作出赔付，有权向承运人周玉昌追偿。据现有证据，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不是货运合同的相对方，不承担违约责任；也没有证据证明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对于货物的毁损、灭失存在过错，亦不承担侵权责任。故台州人保公司要求华宇物流公司、鑫兴物流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台州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二、周玉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300000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周玉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童耐萍审 判 员 郑林军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黄晖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