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立贵，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伟，男，198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海，安徽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20号。 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平，该公司法务专员。 原审被告：安徽省淮北市润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高岳街道办事处北楼二楼。 诉讼代表人：王庆江，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迪，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立贵因与被上诉人范伟及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安徽省淮北市润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2民初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立贵上诉请求：在应付范伟工程款中扣除范伟使用的黄沙、水泥等材料费合计30万元。事实与理由：范伟在润隆·星洲国际城施工期间,所用的黄沙、水泥等基础材料均由沙立贵提供,相关费用尚未进行结算,但是应当在沙立贵应付范伟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未予查明该事实不当。 范伟辩称，其施工所使用的黄沙、水泥等基础材料均系其从第三方处购买，与沙立贵没有关系。沙立贵与范伟已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沙立贵并未提出过该主张，在一审诉讼期间也未就此进行过抗辩或举证，沙立贵的该上诉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沙立贵主张的黄沙、水泥等基础材料价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如果沙立贵能够提供证据，可以另案主张权利。 中太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涉案工程由沙立贵实际施工，根据中太公司与沙立贵签订的合同，涉案工程款应由沙立贵承担。涉案工程使用的基础材料由沙立贵提供，应在给付范伟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润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述称意见和证据材料。 范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太公司、沙立贵支付范伟工程款591329.4元和利息（自2015年10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双倍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2.判决润隆公司在欠付工程款限额内承担给付责任；3.判决范伟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4.诉讼费用由沙立贵、中太公司、润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润隆公司将淮北润隆﹡星洲国际城商业工程发包给中太公司承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款为86073139元。2015年8月10日该合同在淮北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备案。2014年5月14日，中太公司与润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沙立贵作为中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中太公司中标承建星洲国际城后，又以其成立的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淮北分公司）的名义于2013年5月22日以内部承包方式将商业楼工程转包给沙立贵施工，双方签订《内部责任制施工合同》，并约定工程款8000万元。该合同书甲方盖有中太公司淮北分公司公章、公司负责人李明保签字，乙方处沙立贵签字。2014年6月23日，沙立贵以中太建设淮北中奕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范伟签订《防水工程承包协议》，沙立贵、范伟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字，甲方处还盖有中太建设淮北中奕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合同约定：每遍每平方米19元，若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按应付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双倍补偿乙方。2015年10月20日，谭旭东在《星洲国际城商业地下室防水》单据上签有“地下室防水面积共计15561.3平方米，按双层计算为31122.6平方米。谭旭东，2015年10月20日。”范伟因工程591329.4元未付诉讼至一审法院。 另查：中太公司在淮北设立中太公司淮北分公司。中奕公司是中太公司控股的子公司，中奕公司名下有“中太建设合肥中奕工程有限公司”、“中太建设淮北中奕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8月13日，中太淮北分公司注销登记，2018年11月8日，中太淮北中奕公司注销登记。 2013年8月25日，中太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中太建设淮北中奕工程有限公司代本公司管理淮北市润隆.星洲国际城住宅楼、商业楼工程、签订材料合同、工程款结算、办理财务、纳税申报等。 2015年6月左右，沙立贵施工的主体和外墙工程停工，涉案工程未完工。后润隆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诉争的工程款系发生在商业楼部分的沙立贵施工期间。谭旭东系中太公司的员工，是范伟施工期间的现场负责人。2017年7月19日，润隆公司因资不抵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被一审法院作出（2017）皖0602民破第1号民事裁定，宣告进入破产程序。破产和解后，该工程由淮北淮海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接手承建，现该商业楼已经验收合格开始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给付义务的主体问题；2、工程款数额认定问题；3、优先受偿权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1、关于给付义务的主体问题。 首先，中太公司与沙立贵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责任制施工合同书》无效。理由如下：中太公司中标润隆星洲国际城项目，又将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给了沙立贵。中太公司与沙立贵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责任制施工合同书》中明确约定：（1）乙方以包人工工资、包材料费用、包机械费用、包工程质量、包施工安全、包建设工期、包文明施工等方式，将该工程施工竣工后一次性向发包方交付；（2）乙方根据施工需要自行组建项目部，并根据本工程特点和需要，自行决定及组织施工、管理人员的配备和进驻施工现场，直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撤销项目部；（3）本工程涉及的全部建设资金由乙方自筹，甲方不予出资或垫资，该承包工程由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约定，乙方按工程结算价款的1.2%向甲方上缴管理费。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之规定，建筑企业的内部人员对外以企业名义承包工程，对内与企业签订承包协议，企业只收取管理费，不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提供支持，不承担技术、质量监管和经济责任的，应当认定为借用资质，以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发包人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沙立贵与中太淮北分公司签订的《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内部责任制施工合同书》的内容及付款方式，可以认定沙立贵系挂靠中太公司对润隆公司发包的星洲国际城商业楼进行施工的实际施工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合同，实为挂靠关系，应为无效合同。 其次，沙立贵以中太建设淮北中奕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范伟签订的《防水工程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中太公司中标承建星洲国际城后，出具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中太建设淮北中奕工程有限公司代本公司管理淮北市润隆.星洲国际城住宅楼、商业楼工程、签订材料合同、工程款结算、办理财务、纳税申报等。沙立贵作为现场负责人，2014年6月23日，沙立贵代表中太建设淮北中奕工程有限公司与范伟签订《防水工程承包协议》，因范伟个人不具有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防水工程承包协议》无效。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目前该商业楼工程已全部完工并经竣工验收，向外销售。范伟请求支付工程款的诉求，予以支持。 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承担该合同规定的义务。中太建设淮北中奕工程有限公司根据中太公司的授权委托所签订的合同，其权利义务应由中太公司承受。合同的相对主体应是范伟和中太公司，相关的合同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也只能由双方享有、承担，故应当由中太公司承担支付所欠付的工程款责任。另外根据上述分析，中太公司已将该项目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给沙立贵，实则为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被挂靠人中太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理应承担合同责任，而挂靠人作为合同履行主体，应当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范伟关于要求中太公司、沙立贵连带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诉求，予以支持。 2、关于工程款数额认定问题。 范伟根据《防水工程承包协议》进行了施工，谭旭东作为沙立贵施工期间的现场负责人，谭旭东于2015年10月20日在《星洲国际城商业地下室防水》单据上签下“地下室防水面积共计15561.3平方米，按双层计算为31122.6平方米。”是对范伟施工期间的工程量的认可，根据双方约定的19元/平方米，范伟主张工程款591329.4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范伟诉求中太公司、沙立贵支付利息（自2015年10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双倍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系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但约定过高，调整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3、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是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主体的规定。依据本条司法解释，依法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主体必须是与发包人存在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主要是发包人和承包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发包人只与承包人之间有着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对除承包人之外的分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内部承包人、挂靠人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当然也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对范伟要求优先受偿权的诉求，不予支持。判决：一、中太公司和沙立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给付范伟工程款591329.4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为止）；二、驳回范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3元，由中太公司和沙立贵连带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应否从应付范伟工程款中扣除基础材料费用30万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沙立贵上诉称范伟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所用的黄沙水泥等基础材料均由沙立贵提供，该费用应当予以扣除。但沙立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范伟是否使用了其提供的基础材料、使用的具体数量及价格等，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且沙立贵与范伟已就范伟施工的部分进行了最终结算，一审中范伟提交了涉案工程的结算单，各方当事人对该结算单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结算单及其约定的工程单价认定沙立贵与中太公司欠付范伟的工程款数额为591329.4元并无不当。另，中太公司虽述称该工程款应当由沙立贵承担，但因其并未对此提出上诉，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沙立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沙立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静 审判员 化启武 审判员 王冬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朱莉 书记员刘培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