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满喜，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河北华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根生，男，197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俊友，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供应局南口农副业基地，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辛店村北。法定代表人：赵华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北京宏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满喜因与被上诉人王根生、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供应局南口农副业基地（以下简称南口农副业基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4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满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马满喜不承担赔偿义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王根生与马满喜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该认定错误。马满喜与王根生都是农民工，马满喜只是认识南口农副业基地的负责人，该负责人联系马满喜，希望马满喜能带几个人去干活，由负责人与我们干活的人商量好工人的日工资是多少，由马满喜代基地计工，没有比其他工人多赚钱，不应该认定为雇主；2.因基地没有脚手架，所以马满喜和其他工人带这些工具帮忙，不应该据此认定为雇主；3.工资是按照个人的工时计算，马满喜并未多赚钱，故不应认定为雇主；4.马满喜没有侵犯王根生的合法权益，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5.南口农副业基地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根生辩称，不同意马满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口农副业基地辩称，希望法院依法判决。王根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满喜、南口农副业基地赔偿医药费88132.35元、护理费18000元、交通费3055元、误工费54000元、营养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4700元、伤残补助金339950元、未成年子女抚养费24944.4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594781.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下午，马满喜组织王根生等人在位于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南口农副业基地的锅炉房施工的过程中，王根生从脚手架上摔落受伤。事发当日，王根生被送至北京市昌平区南口医院治疗，后又被送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1月26日），诊断为：右侧硬膜下／外血肿、脑挫裂伤／血肿、右侧枕骨，顶骨骨析、腹部软组织损伤、双侧胸腔积液、感音神经性聋（双耳）等。后王根生又转院至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9年2月10日至2019年3月1日），主要诊断为脑卒中、耳外伤、感音神经性耳聋，后王根生又分别至北京天坛医院、北京同仁医院诊断治疗。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1.王根生的双耳听力障碍属于九级伤残。王根生脑软化灶形成，伴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属于十级伤残，上述伤残累计赔偿指数为25%。2.建议王根生的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庭审中马满喜称其在王根生住院治疗期间共垫付医疗费81600元、出院后又给付现金18500元，王根生对此表示认可。庭审中马满喜自称“王根生是我联系介绍来的”、“王根生受伤时我没在现场，我去买材料了”、“我在现场协调谁来干什么”、“我负责记工考勤”、“脚手架是我找的，我们自己搭的”，证人马某作证称“现场马满喜分配工作，听马满喜指挥”、“马满喜记工”、“是马满喜找我干的活”、“马满喜跟南口农副业基地结算完给我们结算工资”。另查，王根生户籍地位于河北省涞源县涞源镇东关村，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王根生与李红雁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二个子女，分别为儿子王一超（2002年3月29日出生）、女儿王一然（1995年10月26日出生），王根生父母均已去世。再查，2019年9月20日，河北省涞源县城区办事处东关村村委会向法院出具证明，内容为“王根生系我村村民，因家庭耕种土地不足一亩，无法维持生活，一直在外打工，自2016年始至2018年底，一直在北京打工”；同日，河北省涞源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向法院出具证明，内容为“王根生系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东关村村民，自2016年至2018年底在北京打工，经派出所民警调查，情况属实”。经法院核实，王根生的各项合理损失为（不考虑各方过错）：医疗费86970.94元（凭票据）、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47天（两次住院期间）=4700元、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误工费150元/天×180天=27000元，护理费200元/天×60天（酌定）=12000元、残疾赔偿金67990元×20年×0.25（伤残系数）=339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儿子王一超）42926元/年×0.25（伤残系数）÷2=5365.75元、交通费15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酌定）、鉴定费31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王根生的真实雇主以及各方的责任比例大小。首先，关于王根生的真实雇主。雇佣法律关系是指一方在指定的工作场所、工作时间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劳务报酬，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雇主是劳务的实际受益者，雇员根据自己的劳动技能提供连续性劳务取得稳定的报酬。本案中王根生经马满喜介绍到南口农副业基地从事锅炉房安装工作，通过向他人提供劳务，挣取劳务报酬，根据证人马某的证言以及马满喜的自述可知，王根生现场听从马满喜指挥、安排工作，记工也是由马满喜负责，工资也是由马满喜与南口农副业基地结算后向其发放。综上，法院认定王根生与马满喜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根生是在雇佣活动中坠落受伤，其受伤与执行受雇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马满喜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关于各方的责任比例大小。马满喜作为雇主，雇佣无作业证照人员进行施工作业，事发时不在施工现场，对施工操作中的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等未予明确警示和充分告知，没有尽到安全施工作业的监管职责，也未能充分采取相关措施有效保障作业人员人身安全，存在主要过错；王根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证进行高空作业，未能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也未能在作业前合理查看安全设施状态，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负有一定责任。法院根据双方可采取措施避免危险发生的因素酌情确定马满喜承担赔偿责任的70%，王根生自行承担责任的30%。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关于马满喜为王根生垫付的相关费用，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马满喜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数额为504286.69元×0.7-100100元（马满喜已垫付数额）=252900.68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南口农副业基地作为发包人，明知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马满喜没有施工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而予以发包，应当与雇主马满喜对王根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不区分各方过错的情况下，王根生主张的下列损失：医疗费，按提交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按照其主张的数额予以确认；误工费，因王根生未向法院提供完税凭证和收入证明，故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王根生的工作性质确认其误工费标准为150元/天，误工期参照鉴定意见予以酌定；从受伤至定残之日的护理费，法院结合护理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标准并参照鉴定意见酌定具体数额；营养费，法院结合实际情况和标准并参照鉴定意见酌定具体数额；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根生虽系河北省涞源县农业家庭户口，但根据王根生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其长期在北京地区居住和工作，并且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工作，故王根生要求按北京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的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王根生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考虑到该项费用实际必然发生，法院根据其就医地点、次数等酌情确定为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王根生的伤残程度、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25000元；鉴定费，根据相关发票予以确定。王根生王根生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过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马满喜、南口农副业基地对其辩解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满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根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52900.68元（已扣除马满喜垫付的费用100100元），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供应局南口农副业基地就上述款项与马满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根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马满喜是否为王根生的雇主。在一审程序中，根据马满喜自述及证人马某的证言，是马满喜找王根生到南口农副业基地从事锅炉房安装工作。马满喜系施工活动的组织者、管理者，并提供脚手架，且相关人员的费用亦由南口农副业基地与马满喜结算后，马满喜再行与王根生结算。虽马满喜否认其从中获利，但在马满喜作为中间人与双方分别结算的情况下，马满喜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此项主张，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认定王根生系向马满喜个人提供劳务，并无不当。南口农副业基地应当对王根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将应由马满喜已经垫付的100100元予以扣除后，将剩余费用由马满喜、南口农副业基地连带赔偿的认定错误，本院对此予以更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4932号民事判决；二、马满喜、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供应局南口农副业基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王根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53000.68元（其中马满喜已垫付100100元）；三、驳回王根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马满喜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150元，由王根生负担945元（已交纳）；由马满喜与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局南口农副业基地负担22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6118元，由王根生负担2487元（已交纳）；由马满喜与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供应局南口农副业基地共同负担363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92元，由马满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