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2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金莲，女，197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雪娇，女，195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黄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瀚为，男，200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晶晶，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抚州市迎宾大道1099号。法定代表人：曹瑞林，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平，该医院医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喜，江西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9）赣1002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依法改判。原审判决认定“虽患者陈某户籍地在广东省深圳市，但死亡赔偿金应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为33819元／年×20年＝676380元；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为68573元/年÷2＝3428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原告黄雪娇为农村户籍按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为10885元/年×13年÷4人＝36375.25元”明显错误。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明确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本案中，陈某自2005年迁往深圳定居，并长期工作生活在深圳，收入来源于深圳。因儿子陈瀚为由深圳市南山区第二实验学校转入临川二中读高中，遂回老家探望儿子，不料病发，在被上诉人处就医。上诉人邹金莲、陈瀚为以及陈某的户籍所在地均为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香山西街8号香山里花园二期6栋一单元1901。根据政府公布的统计数据，2018年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7544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0535元/年，明显高于受诉法院的标准，因此上诉人要求按深圳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有法可依。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而本案死者陈某长期生活、工作在深圳市，收入来源于深圳市，理应按深圳市标准计算其未来的收入，才合情合理合法，一审法院按受诉法院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无法弥补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中的细微疏忽与患者陈某的死亡后果之间没有任何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未完成侵权责任的举证责任。1.原审法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已经委托具有资质的司法鉴定中心对答辩人诊疗行为的合法性、患者陈某的死亡原因、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患者陈某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载明，被上诉人对患者陈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补签患者授权委托书的过错，被上诉人姑且不辩解该过错是由于救治时间较为紧张所导致的，即使存在该过错，但是该过错与患者陈某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这一点鉴定意见已明确。2.本案中，上诉人应当完成侵权责任的举证责任，即侵权行为、损害后果、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完成了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以及过错的举证责任，但是该司法鉴定意见恰好证实了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也即假设被上诉人让患者或其家属补签了授权委托书，那么本案的损害后果依旧会发生。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应该严格按照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来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而不是机械的适用鉴定意见中给出的10%的过错参与度来认定被上诉人的责任，这明显存在“以鉴代审”的嫌疑。毕竟鉴定机构并非专业的法律机构，其可能不清楚一般侵权责任构成的四个要件，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这时就需要法院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慎审查，依法作出取舍。二、原审法院适用江西省标准计算本案各项赔偿费用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取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况且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陈某经常居住地，所以原审法院以江西省城镇标准计算陈某的死亡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理，上诉人黄雪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提供的户籍显示为江西省宜黄县北关村王家岭4号，也即农村，故按江西省农村标准计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在对陈某诊疗过程中基本上所有的诊疗行为均符合临床诊疗规范。人民法院在认定本案是否构成侵权责任时，应该严格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及立法精神来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严格适用法律，维护人民医院和医护人员的合法权益。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40620.97元、误工费1618元、护理费1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2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1508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1738.75元、丧葬费353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413473.72的10%计141347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1日15时左右，患者陈某因胸闷、烧灼样胸痛、伴气促前往宜黄县人民医院就诊，行心电图未见明显异常，抽血化验血脂偏高，门诊给予口服药治疗。2019年4月1日下午17时左右，患者陈某因胸痛加重、有濒死感在宜黄县人民医院就诊，宜黄县人民医院行心电图提示正常窦性心电图，考虑患者发作频繁、病情重，故前往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当晚21时，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为患者陈某行冠状动脉动造影+支架植入术，术后收入ICU科住院治疗。2019年4月3日因术后胸痛较前明显好转，转心内科普通病继续治疗，转出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肺部感染。2019年4月12日2：58时左右，患者陈某出现胸闷，伴有全身大汗持续不能缓解，血压低，心电图提示窦性心律，胸前导联提示V3-V6ST段弓背抬高，考虑再次心梗可能，给予升压、吸氧等对症治疗，约15分钟后患者出现意识丧失，大动脉波动消失，呼吸微弱，立即给予心肺复苏，呼吸气囊辅助通气，气管插管等治疗手段，后行心脏彩超提示未见心脏活动及血管信号，心电图提示未见明显心电图活动；于当日7：30时宣布死亡出院。患者陈某在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为98869.12元，由深圳市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在医疗保险基金中支付医疗费58248.15元，患者自行支付医疗费40620.97元。案件一审过程中，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起医疗纠纷进行司法鉴定，要求鉴定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对患者陈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了赣天剑司鉴[2019]法医鉴字第（1926）号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患者陈某的死亡是由于疾病本身（心肌梗塞）所致；患者因急性心肌梗塞到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治疗，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行冠状动脉造影+支架植入术，手术同意书有家属签字而无患者本人签字（无患者的授权），并不构成医疗事故；在患者病情稳定后，医方未补签患者的授权委托书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医方负轻微责任，过错参与度为10%。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支付了鉴定费10000元。另查明，患者陈某出生于1974年6月2日，邹金莲、陈瀚为系陈某妻儿，三人户籍地为深圳市南山区。黄雪娇系陈某母亲，出生于1952年11月27日，户籍地为江西省宜黄县，黄雪娇生育陈某等子女共四人。一审法院认为,患者陈某因急性心肌梗死在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为患者陈某行冠状动脉造影+支架植入术后住院治疗期间，因心肌梗塞再发，经抢救无效死亡。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认为患者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所致，虽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为患者急行手术前手术知情同意书仅有其家属签名无被告本人签名，患者病情稳定后，医方未补签患者的授权委托书，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该鉴定结论客观，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结合医方未补签患者授权委托书的过错行为及鉴定结论出具的过错参与度，一审法院认定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本次医疗纠纷中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主张的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其中医疗费除医保报销外的自负部分为40620.97元；虽患者陈某户籍地在广东省深圳市，但死亡赔偿金应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为33,819元／年×20年＝676380元；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为68573元/年÷2＝34,28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因黄雪娇为农村户籍按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为10885元/年×13年÷4人＝36375.25元；精神抚慰金因患者死亡应当按50000元计算；对误工费1618元、护理费1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200元均予以支持；交通费虽未提供票据，但考虑该费用确已实际发生，对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主张的1000元予以支持；鉴定费10,000元亦应由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按过错参与度承担；以上赔偿费用合计852510.72元。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10%，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支付的赔偿款为852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852510.72元的10%，即85251元；二、驳回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7元，由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负担354元，由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453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陈某户口簿一张、陈某爱施德工牌照片两张、社会医疗保险医疗费用报销单一张、深圳市华天乐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信息一张、企业变更信息一张。证明死者陈某早在2005年就因招工的原因将户口迁入深圳市，服务处所是爱施德实业有限公司，死者陈某生前生活和工作都在深圳市。被上诉人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对户口簿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仅凭该户籍信息无法证实陈某生前工作地点为深圳市，上诉人应当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证明、工资发放流水、社保缴纳证明等相关证据来证明其工作地点为深圳市。对陈某的工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对医疗报销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报销单无法证明陈某的各项赔偿费用应当适用深圳市的标准。对企业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企业信息并不能证明陈某的工作地点为深圳市，且股东名称陈某不能证实与本案中的陈某为同一人，企业信息显示该企业已纳入异常名录，可能该企业未正常经营。综上，上述证据无法证实陈某生前居住或者收入来源于深圳。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陈某的户口簿及报销单，已在一审中提交并经过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陈某爱施德工牌照片，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但该工牌与陈某户口簿显示的服务处所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深圳市华天乐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信息及企业变更信息，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实陈某工作地点为深圳市，本院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某自2005年9月12日因工作原因将户籍从江西省宜黄县迁至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3006号皇庭世纪丽盛阁18C，2013年3月14日迁至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香山西街8号香山花园（二期）6栋一单元1901。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死者陈某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黄雪娇的生活费应适用何种标准计算。第一、关于陈某死亡赔偿金问题。陈某自2005年因工作原因将户籍从江西省宜黄县迁至广东省深圳市，其住所地为广东省深圳市，被上诉人辩解上诉人无法证实陈某主要收入来源及经常居住地为深圳市，但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证明陈某住所地为深圳市，被上诉人有异议的应当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但一、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均未提交相关证据。江西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3819元，广东省深圳市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5754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陈某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广东省深圳市标准计算，为1150880元（57544元/年×20年），一审法院按江西省标准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第二、关于黄雪娇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黄雪娇的户籍地为江西省宜黄县凤冈镇北关村王家岭4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江西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0885元/年）计算，计算为36375.25元（10885元/年×13年÷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第三、关于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及被上诉人过错参与度，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以上死亡赔偿金1150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375.25元、医疗费40620.97元、丧葬费34286.5元、误工费1618元、护理费1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327010.72元。根据被上诉人过错参与度10%计算，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132701.07元。综上，上诉人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9）赣1002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9）赣1002民初4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1327010.72元的10%，即132701.07元；三、驳回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7元，由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负担99元，由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7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1元，由邹金莲、黄雪娇、陈瀚为负担238元，由江西省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6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俐审判员  彭珺审判员  范宣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周超书记员杨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