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男，1972年6月6日生，汉族，高平市人，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系原振华之妻），女，1976年10月21日生，汉族，高平市人，农民。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男，1974年9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高平市，现在山西省潞城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系冯某之妻），女，汉族，1977年3月3日生，住高平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某，男，1982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高平市。上诉人牛某、杨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张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某、杨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和被上诉人冯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被上诉人张某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某、杨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确认牛某、杨某与冯某签订的三份《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依法改判第三人张某返还二原告房屋；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本案事实性质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说理部分已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三份《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以房屋买卖合同代替借款抵押合同，且该部分内容在高平市法院（2018）晋0518刑初488号刑事判决书和晋城中院(2019)晋05刑终58号刑事判决书中均予以确认。本案应就原、被告双方的借款担保合同纠纷进行审理，而不应对借款纠纷进行审理。2、被告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能要求原告偿还被告借款。若被告想要主张自己的权益，应当另案另诉。3、被告实现担保方式错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仍为原告，被告无权处分该房屋给张某，且张某在购买案涉房屋时明知该房屋所有权人不是冯某，所以张某并非案涉房屋善意取得人。4、冯某不具备发放贷款资格，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被告出借行为涉嫌非法放贷，借款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冯某辩称：1、冯某与上诉人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没有欺诈胁迫；2、案涉房屋因上诉人无法偿还借款已经卖给冯某，冯某卖给张某，价格都是45万元，冯某没有多挣钱；3、诉讼费应该由对方承担。张某辩称：1、我和冯某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有效的，当时买房冯某把买房的所有原始手续都给我看了，我才决定购买的；2、不同意归还房屋；3、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牛某、杨某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冯某与原告牛某、杨某于2013年8月3日、2015年11月28日、2016年3月13日签订的三份《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第三人张某归还原告房屋（价值9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原告牛某因资金周转，向高平市鑫光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即被告冯某申请贷款，经协商，被告冯某同意给原告牛某贷款3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年利率32.4%，原告杨某为共同还款人。为担保债务履行，原、被告以房屋买卖合同代替抵押合同，于2013年8月3日双方签订了第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二原告将位于高平市盛世佳苑5号楼2单元402室的房屋以30万元的价格卖给被告冯某，同时原告将其购买该房屋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盛世佳苑住房许可证、契税完税证、住宅维修基金专用票据等原始手续交于被告。该借款到期后，原告未能按约偿还被告借款本金，原、被告于2015年11月28日签订了第二份《房屋买卖合同》，合同内容与第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基本相同，原告继续使用该借款，并按约还息。该借款再次到期后，原告仍不能偿还被告借款本金，此时原告向被告提出再借15万元，被告表示同意，但要求原告给被告腾出抵押的房屋，于是原、被告于2016年3月13日签订了第三份《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内容相比前两份合同，就是将房款由30万元改为45万元，其他内容大致均相同，同时原告给被告腾出了抵押的房屋，将该房屋钥匙交给了被告，并给被告出具收到房款45万元的收款收据一支。后原告继续使用该借款，并按约还息。该借款第三次到期后，原告仍不能偿还被告借款本金。2017年8月15日，被告与第三人张某之妻李琳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被告将原告抵押的房屋以45万元的价格出卖于第三人张某。后第三人要求被告将该房屋附属的地下室交于第三人，原告拒绝，被告即将该房屋附属的地下室强行腾出交于了第三人。为此原告报案，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发现被告冯某还有其他涉嫌犯罪嫌疑，原告即向高平市打黑办举报，称被告冯某非法占有了其房产。后被告冯某因涉恶等犯罪行为被追究刑事责任，在追究被告冯某刑事责任的刑事案件中，一审、二审均认定被告冯某取得的地下室是违法的，责令将这地下室退还被害人即原告牛某，但对原告本案主张的这套房屋并未认定为是违法所得。2019年3月14日，高平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告知原告，其举报的被告冯某非法占有他人房产的相关问题线索，已办结，被告冯某恶势力团伙已由高平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请到高平市人民法院进行处理，二原告诉讼在案。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表示，归还二原告房屋也可，但二原告必须偿还借款（购房款）本息，但二原告拒绝还款，称被告涉嫌套路贷，应无条件归还其房屋。另查明，二原告购买高平市盛世佳苑5号楼2单元402室房屋时价格为508700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该房屋经评估为601254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因原告申请追加高平市鑫光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追加第三人张某的妻子李琳琳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和增加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举证期限，故对原告的该申请和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准许。原、被告分三次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房屋买卖合同代替借款抵押合同，担保债务的履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二原告仅要求向被告及第三人索要房屋，而不同意偿还借款，违背民事法律的公平、诚信原则，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称被告向其放贷涉嫌套路贷，原告未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且是否构成套路贷，原告亦可向公安机关进行举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牛某、杨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原告牛某、杨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论证如下：（一）关于案涉三份《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二上诉人称，案涉三份《房屋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借款担保合同，依法应确认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条件；该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具体到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在其起诉状及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冯某在一审法院对其的询问笔录及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均可以证实，双方签订案涉三份《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并非进行房屋买卖，而是用该房屋买卖合同代替借款抵押合同，用以担保债务的履行，故根据上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案涉三份《房屋买卖合同》本身因虚假的意思表示而无效。上诉人所提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被上诉人张某应否返还案涉房屋的问题。二上诉人称，其只是将案涉房屋抵押给被上诉人冯某，冯某无权将房屋卖给被上诉人张某，且张某在购买案涉房屋时明知该房屋所有权人不是冯某，所以张某并非案涉房屋善意取得人，应当将房屋返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冯某将案涉房屋出卖的相对方是案外人李琳琳而非被上诉人张某，该事实有被上诉人冯某与案外人李琳琳于2017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在案佐证，故二上诉人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原判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冯某并未就借款纠纷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不同意返还借款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案件不告不理的规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冯某只是在一审庭审调解阶段提出过“如果给他房，他把所欠的贷款本金45万元还清”的调解意见，并未就该借款问题提出反诉，但一审却以“现原告仅要求向被告及第三人索要房屋，而不同意归还借款，违背民事法律的公平、诚信原则”为由判决驳回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案件“不告不理”的原则，故上诉人所提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四）关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冯某所签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冯某不具备发放贷款资格，其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行为涉嫌非法放贷，故其与被上诉人冯某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就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提出主张，其二审中提出的该诉讼请求，属于二审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以另案另诉。二上诉人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91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牛某、杨某与被上诉人冯某分别于2013年8月3日、2015年11月28日、2016年3月13日签订的三份《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三、驳回上诉人牛某、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牛某、杨某负担6650元，被上诉人冯某负担6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牛某、杨某负担6650元，被上诉人冯某负担6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