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3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林，女，1983年5月2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阎培凯，男，1978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瑞，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绕琴，男，1972年5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顺平，江苏奕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兵，男，1980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法定代理人：丁某（刘兵之妻），女，1981年6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玉琨，江苏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网红，男，1970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江山，男，1974年9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杜林、阎培凯、王绕琴因与被上诉人刘兵、王网红、杜江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杜林、阎培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杜林、阎培凯为案涉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错误。本案中王网红是按照杜林、阎培凯的要求制作木质壁柜、木制隔断及木制屋顶造型，不是单纯的提供劳务就可以完成的成果，系典型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杜林、阎培凯系定作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杜林、阎培凯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杜林、阎培凯承担连带责任明显有失公平。杜林、阎培凯对刘兵的损害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故意或过失行为，反而是该事件的受害者。因为该事件，导致幼儿园至今未能设立，前期大量投入无法收回，给杜林、阎培凯造成很大的损失，如再承担刘兵损害的赔偿责任，必定是雪上加霜无力承担。上诉人王绕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刘兵对王绕琴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王绕琴在刘兵受伤一事中并没有过失。一审中刘兵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绕琴在操作炮钉枪时存在过失，且在场人李德成的询问笔录中也能反映王绕琴是完全按照操作规范进行操作。事故发生完全是炮钉枪或钢钉的质量引起的，这些已经超出王绕琴的认知范围和控制能力。即使王绕琴存在过失，也尽到可能的安全注意事项，抬起枪口的行为是正常和本能的反应，根本算不上是重大过失。2.王绕琴与王网红之间是劳务关系，王绕琴因劳务活动致人损害，应当由王网红承担赔偿责任。王绕琴受雇于王网红从事木工装潢工作，至案涉幼儿园装潢是听从王网红的安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当由王网红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要求王绕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优先适用《侵权责任法》，而非《人损司法解释》。3.水滴筹和社会捐助应当在赔偿时予以扣减。通过水滴筹和社会捐助，刘兵的部分医疗费已经得到解决，该部分费用并不是刘兵家属实际支付，因此没有给刘兵造成财产上的损失，不应要求赔偿。刘兵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责任划分准确，判定责任主体无误，适用法律依据无误。1.王绕琴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过失责任。炮钉枪的使用说明书中对炮钉枪的使用注意事项以及发生故障时的处理方式进行了明确说明。王绕琴在操作过程中未按上述说明书进行操作，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案悲剧事故发生的原因，并非其所说炮钉枪的质量问题。2.王绕琴应当对王网红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与《人损司法解释》并不存在冲突，司法解释是对法条的补充，根据《人损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适用法律无误。3.水滴筹和社会捐助是社会力量对刘兵的同情和帮助，目的是在有助于刘兵的治疗，而非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公益筹款不应抵扣侵权人应当承担的责任。4.杜林、阎培凯与王网红之间并非加工承揽关系。杜江山在一审中称是将整个木工装修项目承包给王网红。王网红承包案涉幼儿园装修工程是包工不包料，直接在施工现场作业，明显不是加工承揽。杜林支付给王网红款项的方式在加工承揽关系不会出现。5.杜林、阎培凯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装修资质的王网红，系违法分包。作为发包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网红答辩称，1.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王绕琴未能规范操作炮钉枪，其存在重大过失。王绕琴作为从事木工行业的专业人员未能按使用说明提示进行规范操作，也未注意正常的安全义务，系重大过失。2.王网红与案涉工程无关。王网红与王绕琴、刘兵不存在个人劳务关系，王网红仅是案涉工程的介绍人，未从中获取利润，杜江山才是接受王绕琴、刘兵等人劳务的一方。请求驳回对王网红的诉讼请求。杜江山答辩称，杜江山在案涉工程中仅是义务帮忙。刘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绕琴赔偿刘兵医疗费382460.94元；2.杜林、阎培凯、杜江山、王网红对王绕琴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杜林、阎培凯、杜江山、王网红、王绕琴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杜林、阎培凯拟投资设立案涉“飞雅图林顿幼儿园”，但至今未设立。杜江山系杜林的丈夫。“飞雅图林顿幼儿园”装饰装修工程中的壁柜、隔断、吊顶等木工项目，由杜江山与王网红联系恰谈后，王网红召集刘兵、王绕琴等人至该幼儿园工地施工，施工方包工不包料，施工所用炮钉枪、电锤、电钻、电锯等工具由王网红提供。杜林与王网林结算工程款，工程款包括施工人员的工资报酬和王网红的利润，杜林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向王网红支付。刘兵、王绕琴等施工人员的工资报酬由王网红结算支付，每10天结算一次，每次支付80%，工程竣工后全部结清。2018年6月起，刘兵、王绕琴等数名木工受王网红召集，在郑州市“飞雅图林顿幼儿园”装修工地务工。同年7月20日，刘兵、王绕琴及另一名木工李德成在该工地同一房间内施工，王绕琴操作炮钉枪进行吊顶作业，刘兵在旁为炮钉枪弹夹装填钢钉，王网红当日未至工地。当日8时50分左右，王绕琴操作炮钉枪遭遇哑弹故障，枪内钢钉未正常发射，王绕琴将枪口对着地面退弹，但是退了两次没有成功，遂抬起枪口准备查看原因，在此过程中炮钉枪“哑弹”突然爆炸，发射的钢钉射入枪口前方刘兵的头部，致刘兵当场昏迷。刘兵随即被送至郑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诊断意见：一、急性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1.脑挫裂伤；2.硬膜下出血；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干损伤；5.脑室积血；6.脑内异物；7.颅骨骨折；8.颅内积气；9.头皮损伤。二、眼外伤：1.右眼眶骨折并眶内积气；2.左眼损伤，左眼视网膜脱离，左眼视神经损伤。三、双肺下叶挫伤，双侧胸腔少量积液，纵膈气肿。四、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五、多发性损伤。六、交通性脑积水。同年9月18日，刘兵被转院至南京鼓楼医院继续治疗。同年9月26日，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继续治疗。同年10月21日，转回南京鼓楼医院继续治疗。同年11月14日，转院至泰州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刘兵自受伤至今持续昏迷。截至2019年2月1日，已累计支出医疗费631460.94元，其中杜林支付10万元、王网红支付10万元、王绕琴支付49000元。另，刘兵经“水滴筹”筹得救助费用182485元，经江苏亲友群获得捐赠款29000元。案涉炮钉枪的使用说明书载明：使用射钉器时，被射击松软、单薄基体的对面不得有人；被射击基体周围避免有人，以免射钉或基体碎片飞出造成人员伤害；切勿将无弹或装好弹的射钉器直接对准人；当射钉器发生故障时，应先推出天棚吊钩，然后进行修理；如遇哑弹应静停10秒后方可处理，等。一审法院认为：王网红召集并安排刘兵、王绕琴等人至杜林、阎培凯投资的幼儿园工地，从事木工装饰装修劳务，施工工具由王网红负责提供，王网红与杜林进行结算后，支付刘兵、王绕琴等人劳务报酬，王网红从中获得利润，杜林、阎培凯应为案涉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王网红应为木工项目承包人，王网红与刘兵、王绕琴等施工人员之间系个人劳务关系，刘兵、王绕琴等施工人员为提供劳务一方，王网红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已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绕琴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导致刘兵损害，王网红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绕琴使用炮钉枪作业，其对炮钉枪的工作原理、安全操作规程应有充分了解，炮钉枪出现哑弹故障之后，假若王绕琴能够严格按照安全规程操作，整个过程避免枪口朝人，则本案悲剧不会发生，王绕琴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当与王网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杜林、阎培凯作为装修工程发包人，明知王网红不具备施工资质和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仍然将木工项目发包其施工，依法应当与王网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兵在王绕琴检查炮钉枪故障时，未尽充分安全注意义务，未保持安全避让，自身有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杜江山系杜林的配偶，其承包案涉幼儿园装饰装修工程不符合常理，其受杜林指示负责现场管理较符合情理，刘兵主张杜江山为工程发包人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刘兵的损失由刘兵自行承担15%的责任，由王网红承担85%的赔偿责任，王绕琴、杜林、阎培凯对王网红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刘兵已支出的医疗费631460.94元，由王网红、王绕琴、杜林、阎培凯连带赔偿85%计536741.8元，扣减已经支付的医药费249000元，尚应赔偿287741.8元。关于“水滴筹”及亲友捐款等，因刘兵尚未治疗康复，且除医疗费损失之外，还有其他如营养费、护理费等损失尚未结算，故一审法院对该捐款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网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兵截至2019年2月1日的医疗费287741.8元；二、王绕琴、杜林、阎培凯对王网红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由刘兵负担573元，由王网红、王绕琴、杜林、阎培凯负担1739元（刘兵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剩余的1739元，由杜林、阎培凯、杜江山、王网红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王网红、王绕琴、杜林、阎培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兵）。二审期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绕琴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刘兵受伤，王网红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王绕琴作为专业人员在操作炮钉枪时不按使用说明规范处理炮钉枪故障致使刘兵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王网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范畴,应当适用侵权法律规定。《侵权责任法》和《人损司法解释》均为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确立了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接受劳务一方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原则和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过错责任原则，但未对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作出规定。《人损司法解释》第九条对此作出规定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并不存在冲突，一审依据《人损司法解释》第九条认定王网红与王绕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杜林、阎培凯将案涉木工项目发包给王网红，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作为发包人的杜林、阎培凯，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王网红，应当与王网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社会捐赠款项问题。社会捐赠是捐赠人与刘兵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社会捐赠并不能减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责任人的赔偿责任。王绕琴要求在赔偿款中扣减社会捐赠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王网红的辩称主张，因其未提起上诉，不予理涉。综上所述，杜林、阎培凯、王绕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由杜林、阎培凯方与王绕琴各半负担（杜林、阎培凯方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本院退回1156元。王绕琴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本院退回11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卞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