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雍世兴，男，197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语，四川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文，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威峰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洞子口乡金府路218号金府机电市场15-13、14号。 法定代表人：李春结，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益吉城五金机电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清泉大道一段718号。 法定代表人：王苏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廉双辉，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雍世兴、王荣、成都市威峰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中益吉城五金机电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益吉城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雍世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荣、中益吉城公司、威峰公司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352402.85元。事实和理由：（一）雍世兴对事故发生并无过失。一审法院认定导致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发生故障是因雍世兴雇请的工人违规将斗车推入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但该说法仅是中益吉城公司的单方陈述，并无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仅以此认定升降机发生事故是因雍世兴违规操作所致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同时雍世兴在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维修时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并无明确认知，雍世兴作为一般务工人员在见到维修人员进入该平台后，有合理理由认为该升降机作业平台是安全的，雍世兴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无任何过失。（二）本案中，王荣、中益吉城公司、威峰公司均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应该承担本次事故导致的全部损害后果。其分别作为案涉起重设备的使用方与销售、安装维修方，应当对特种设备的安全负责。中益吉城公司作为事故发生地点的物业服务单位，也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 王荣辩称，雍世兴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其进入案涉升降机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威峰公司在升降机发生故障之后，其派出的维修人员并没有维修经验，通过其片面的分析且未给雍世兴造成恐惧的心理，威峰公司也应当承担责任。王荣与雍世兴是承包关系，王荣作为定做人，已履行向雍世兴告知升降机的如何使用及发生故障之后不要再使用升降机的责任。一审中雍世兴并未举证证明其生活于城镇，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 威峰公司辩称，和威峰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中益吉城公司辩称，中益吉城公司已对王荣进行了告知，且事发地为王荣的私人空间，并不适用公共管理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判。 王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荣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划分责任比例不当。雍世兴作为承包主体，长期在中益吉城五金机电市场承包工程，熟悉升降机的操作及运作，升降机发生故障后，已告诉雍世兴不能再使用，需等待维修方前往修理。雍世兴作为成年人，明知升降机不能站人却执意进入，本身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二）王荣与雍世兴系承揽关系，雍世兴不是在装修工作过程中掉下摔伤，其行为与承揽工作无关，王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各项赔偿费用标准偏高，且雍世兴在一审中并未举出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故应以农村标准判决残疾赔偿金，结合本案，雍世兴过错大，精神抚慰金也应按比例划分。 雍世兴辩称，与雍世兴上诉意见一致。 威峰公司辩称，与威峰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中益吉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判。 威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或驳回雍世兴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威峰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侵害案件，双方当事人是提供劳务者与接收方，接收方承担赔偿责任之后认为提供劳务者受伤是因为第三方，才应再起诉第三方，而非直接起诉第三方。（二）威峰公司作为设备的销售商，王荣与威峰公司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且威峰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属于特种设备，在向王荣交付设备时也提供了检验合格证明及其手续，足以证明威峰公司交付设备时不存在质量问题。该设备并未安装完成正式交付给王荣之前，王荣擅自启用该设备并提供给雍世兴适用，王荣存在重大过错。雍世兴作为成年人，明知该设备禁止人员进入斗车依然违规使用该设备，在斗车卡在设备上后，雍世兴不顾自身安全擅自再次进入斗车，导致斗车最终事故发生，雍世兴本人存在过错。本次的经济损失由雍世兴、王荣按照各自责任比例大小分别承担。威峰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雍世兴辩称，故障发生后威峰公司派来的工作人员是没有资质的，其对设备的故障发生原因没有预见就进入升降机进行查看，基于一般工作人员的认知，在见到维修人员可以进去后，雍世兴对平台是否会发生倾覆或会发生坠落情况是无法预见的，但一审法院判决却雍世兴承担50%责任，这明显加重了雍世兴的义务。 王荣辩称，威峰公司接了王荣的维修电话，威峰公司在履行售后服务的工作，其作为经营者应当提供安全保障义务。 中益吉城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雍世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王荣、中益吉城公司、威峰公司连带赔偿雍世兴各项损失352402.85元。一审审理过程中，雍世兴申请变更医疗费金额为121009.46元，鉴定费金额变更为264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许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王荣系成都市中益吉城五金机电市场B05—108号商铺的经营者及商铺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的所有人。因商铺装修需要，王荣与雍世兴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王荣将案涉商铺的砌砖、抹灰、粘瓷砖等装修工作发包给雍世兴，由雍世兴组织、安排工人一同完成，装修形式为包工包料，工程完工后按照140元/平方米的标准由王荣支付雍世兴装修款。2018年10月21日，因施工过程中雍世兴雇请的工人违规将斗车推入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导致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发生故障而无法运行。当日雍世兴将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故障情况电话告知了王荣，王荣也电话告知了威峰公司，要求其派遣员工进行维修。2018年10月22日，威峰公司派遣员工涂世超前往事故地点查看情况，涂世超在进入固定式升降机作业平台查看过程中又抖动了事发斗车，后雍世兴又自行进入发生故障的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对斗车进行拉拽，期间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突然坠落，造成雍世兴摔伤。事故发生后，雍世兴被送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从2018年10月22日起至2018年11月26日止共计35天），先后共产生医疗费121009.4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000元，出院医嘱出院后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护理对症支持3月，可来院拆除内固定物，费用约12000元。2019年3月8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1．雍世兴腰2椎体爆裂性压缩性骨折术后、腰1椎体线性骨折、腰1双侧横突骨折、腰2双侧横突及棘突骨折、腰3右侧横突骨折属九级伤残；骨盆骨折属十级伤残。2．雍世兴误工期以180天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3．雍世兴骨折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需人民币14000元”，并产生鉴定费2640元。事故发生前，雍世兴长期在城镇务工。事故发生后，王荣垫付费用10000元，请求纳入本案一并处理。 （二）威峰公司系案涉SJD—5型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起重量0.5吨）的销售商，在保定北起双力起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合格证书中载明“经检验本产品符合标准准予出厂”，事故发生前威峰公司已将该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安装并交付于王荣。在案涉SJD—5型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旁粘贴有警示，载明：“……5、升降平台严禁载人，且升降作业时升降不到位（与地面、横面未齐平）时不得装卸货物……7、在升降作业平台内严禁使用手推车及可移动的搬运工具，以免在平台上下升降过程中推车和平台发生擦挂造成平台的损坏……”。 （三）中益吉城公司系案涉商铺所在的中益吉城五金机电市场的物业管理公司。2018年6月16日，王荣向中益吉城公司出具了装修承诺书和一期B05栋108号装修申请表，约定由王荣自行负责施工现场的物资、工具、消防、水电使用、施工人员安全等安全工作。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身份信息、企业信息、接（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病历、出院证明、医疗费发票、残具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照片、证人证言、装修承诺书、装修申请表、录音以及双方当事人一审一致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雍世兴所受伤害应当承担责任主体的认定以及责任比例的划定。对于此争议焦点，一审法院阐述如下：第一，本案中王荣与雍世兴就案涉商铺的装修事宜建立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作为案涉商铺的经营者及商铺内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的所有人，王荣在明知雍世兴没有装修资质且案涉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属于特种设备存在一定危险性的情况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装修工作开始前已就事发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的使用规范和禁止事项向雍世兴本人予以了明确、充分的解释说明，更无法证明已明确禁止雍世兴及其雇请工人将斗车推入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进行搬运的违规行为。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发生故障后，王荣也仅仅是电话通知了威峰公司进行修理，未能有效提醒、制止雍世兴再次进入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进行违规操作，故王荣对于雍世兴所受伤害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威峰公司作为案涉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的销售方，其派往现场的工作人员涂世超在勘察事故现场的过程中进入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并触动事发斗车的处理行为给雍世兴做出了错误的引导、示范，且未能有效警示、制止雍世兴再次进入事发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故威峰公司对于雍世兴所受伤害具有相应的过错；第三，装修施工前，中益吉城公司已就装修注意事项在装修承诺书、装修申请表中向王荣予以了说明，且事发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具有合格证书，故障发生前又安装于王荣的商铺内部，故无证据证明中益吉城公司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以及雍世兴的受伤具有过错，中益吉城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第四，雍世兴作为案涉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之一，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严格遵守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严禁载人、严禁使用手推车及可移动的搬运工具的使用规范，导致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故障。在故障发生后，雍世兴又在明知案涉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存在重大危险，随时可能出现各种危险状况的情况下，再次进入发生故障的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内对事发斗车进行拉拽，从而发生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突然坠落而摔伤的损害后果，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失，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根据本次纠纷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及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赔偿比例为：王荣负30%的事故责任，对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威峰公司负20%的事故责任，对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雍世兴负50%的事故责任，对损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 关于各项赔偿费用问题，一审法院分别核定如下：医疗费，根据雍世兴的病情证明及医疗费票据支持121009.46元；后续治疗费，根据雍世兴的伤情及出院医嘱，支持1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凭票支持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为30元/天，雍世兴主张住院32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额核定为960元（30元/天×32天）；营养费，根据雍世兴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情认可1000元；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情确定为80元/天，护理天数酌情确定为100天，金额核定为8000元（80元/天×100天）；误工费，因雍世兴无充分证据证明每月收入，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四川省2018年度建筑业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50725元/年的标准予以计算，误工天数确定为125天，金额核定为17372元；交通费，酌定300元；鉴定费，依据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认可2640元；残疾赔偿金，因事故发生前雍世兴长期在城镇务工，故应按照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金额核定为139507.2元（33216元/年×20年×0.21）。以上损失共计305788.66元，应由王荣赔偿30%即91736.60元，由威峰公司赔偿20%即61157.73元。由于本次事故造成雍世兴伤残的严重后果，使其在精神上遭受痛苦，综合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侵害后果，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为3500元，该费用应由王荣赔偿雍世兴2100元，由威峰公司赔偿雍世兴1400元。综上，应由王荣赔偿雍世兴93836.6元，由威峰公司赔偿雍世兴62557.73元。因王荣已垫付10000元，为避免诉累，纳入本案一并处理，经品迭后，应由王荣赔偿雍世兴各项损失共计83836.6元，由威峰公司赔偿雍世兴62557.73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荣赔偿雍世兴各项损失共计83836.6元；二、威峰公司赔偿雍世兴各项损失共计62557.73元；三、中益吉城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雍世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义务，限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除“事故发生前，雍世兴长期在城镇务工”、“事故发生前威峰公司已将该固定式升降作业平台安装并交付给王荣”二项事实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部分均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各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王荣提出雍世兴在城镇务工的异议。从本案案发情况以及王荣本人申请的证人邬某的证言，雍世兴系长期从事装修，并在中益吉城五金机电市场承接相应装修工程，此足以说明其在城镇务工事实。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威峰公司的升降作业平台是否交付的认定。结合王荣申请的证人邬某的证言，其安装及交付情况，以及王荣已经在使用等生活常理分析，该升降作业平台已经交付可能性较大，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一）案涉升降机的载重量为0.5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目录》列明的特种设备。（二）在获悉升降机损坏后，王荣曾告知雍世兴不能再动升降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系事故各方的责任划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升降作业平台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以下简称特种设备安全法）调整管理的特种设备，其使用与管理均应依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生产、经营、使用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配备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并对其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技能培训。王荣、威峰公司系该设备的实际使用人和维护人，对因该设备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中，雍世兴承认王荣在出事前，曾对其进行过提示，要求其不要动该设备。同时，威峰公司亦在设备旁明示了禁止人进入设备内的警示，雍世兴明显违反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确定雍世兴承担50%的责任，应属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王荣与威峰公司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本院认为，结合升降机设备已经交付的事实，王荣负有对升降机设备进行管理的义务，但其疏于管理应承担更多责任；威峰公司在安排人员进行查验过程对现场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事故发生，亦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清楚，作出的由王荣承担30%、威峰公司承担20%，应属妥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中益吉城公司与本案事故损害缺乏因果关系，本院对雍世兴主张其承担事故责任，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项目问题，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为残疾赔偿金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本院查明事实，雍世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雍世兴、王荣和威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6元，由雍世兴负担2262元、王荣负担2262元、成都市威峰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2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