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一海洋工程配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马明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成，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泛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瞿江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艺文，上海申浩（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天一海洋工程配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泛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泛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泛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约定，所有电子产品订货前必须提供样品进行确认，在本公司确认后方可下单生产。因此，泛联公司要求本公司支付货款，应承担样品已经过本公司确认以及货品已实际交付两项举证责任。但泛联公司未能就此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仅凭分析便间接认定泛联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显然缺乏依据。2.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泛联公司向本公司交付的标的不仅仅是产品还包括安装调试等义务。本案就单个产品而言，也许不具备特殊性，但数量众多的单个产品按特定要求组合成智能系统后，该系统当然有别于其他系统，其特殊性是显而易见的，因此案涉合同的标的应为特定的工作成果而不仅仅是产品。案涉合同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一审认定为买卖合同错误。3.泛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产品样品已经由本公司确认，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履行完交货义务，加之案涉合同为承揽合同，泛联公司作为承揽人至今未将案涉智能系统完成安装调试。泛联公司主张的货款，其付款条件未成就。 泛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泛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天一公司立即给付产品购销款6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天一公司承担。后泛联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天一公司立即给付产品购销款5.5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天一公司与泛联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天一公司向泛联公司购买吸顶人体感应器、单路控制器、电子门牌等产品；合同总价为12万元，含17%增值税发票。天一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两日内付清总货款的50%即6万元作为合同订金，泛联公司开具全额发票，货到付总货款的40%即48000元，调试结束后付清10%尾款12000元；泛联公司负责产品安装与调试工作，天一公司需派施工人员协助完成；所有电子产品，订货前必须向天一公司提供样品进行确认，天一公司确认好后方可下单生产等。 合同签订后，天一公司按约向泛联公司支付订金6万元。泛联公司向天一公司供货并进行安装、调试。2018年6月6日，案涉酒店开始对外营业。2019年，天一公司在未通知泛联公司的情况下，将泛联公司提供的案涉智能设备自行拆除。 另查明，案涉酒店店名为“五水智慧酒店”，工商登记名称为“南通春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2.泛联公司有无履行供货义务；3.泛联公司有无履行安装调试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的问题。首先，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承揽合同应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这里的承揽标的具有特定性，是按照定作人特定要求，只能由承揽人为满足定作人特殊需求通过自己与众不同的劳动技能而完成的。案涉智能设备并非由泛联公司按照天一公司需要特别定制，显然不符合上述承揽标的的特殊性，故案涉合同不属于承揽合同。其次，从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内容看，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泛联公司向天一公司提供智能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天一公司支付货款，且在该合同中泛联公司的绝大部分合同义务系供货义务，故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与安装服务合同并存的合同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泛联公司有无履行供货义务的问题。首先，虽然泛联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能够直接证明其履行供货义务的经天一公司确认的供货单据或签收手续，但是结合泛联公司提供的采购设备清单、微信群聊天记录、证人钱某,4的证言和其提供的工作量记录表，以及天一公司保存的被拆解的智能设备等证据，能够间接认定泛联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其次，天一公司拆除案涉智能设备前未提前通知泛联公司，拆除时又未保留相关证据，天一公司该不当行为不仅导致泛联公司无法自证履行供货义务，也导致天一公司关于泛联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的抗辩无证据支撑，最终导致无法核实天一公司保存智能设备的完整性，亦无法根据“第一现场”查证泛联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的客观情况，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天一公司自行承担。现天一公司仅凭案涉智能设备部分功能无法实现来推定泛联公司未完全履行供货义务，实难予以采纳。 关于泛联公司有无履行安装调试义务的问题。第一，从专业角度看，泛联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智能科技的公司，应当具备对案涉智能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的专业能力和技术。从泛联公司提供的视频也可以看出，在网络环境允许的情况下，泛联公司完全有能力对案涉智能设备进行调试以实现案涉合同约定的功能。第二，从支撑案涉智能设备调试的网络环境看，根据泛联公司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瞿江峰与案涉酒店项目弱电负责人曹辉明的通话录音，天一公司擅自变更网络环境是导致案涉智能设备无法完成调试以致部分功能无法实现的主要原因。天一公司对此辩称变更网络环境系应公安机关要求，目的是为了保障客户的个人信息安全，但是案涉智能设备的调试显然不会对客户的个人信息造成侵犯。第三，从案涉智能设备的现状看，如前所述，因天一公司未提前通知泛联公司而将案涉智能设备私自拆除，导致法院无法根据“第一现场”查证案涉智能设备的调试情况，该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天一公司自行承担。 需要强调的是，从双方的陈述诚信度看，天一公司诉讼代理人在法庭所作陈述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法院提示其言行的真实性将会涉及天一公司诚信度判断的情况下，其诉讼代理人仍作不符合客观事实的陈述，故应认定天一公司的陈述诚信度较低。至于证人钱某,4的证言，虽然其为泛联公司雇请的电工，但是其关于工作量以及案涉智能设备的安装调试等陈述相较于天一公司而言诚信度较高，应予采信。综合考量双方陈述的诚信度并结合泛联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以及天一公司负责人关于案涉酒店开业时间的陈述等，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应认定泛联公司于2018年6月底前已经履行了对案涉智能设备的供货及安装调试义务。 综上，泛联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及安装调试义务，天一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后怠于支付剩余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天一公司自行将案涉智能设备拆解导致合同约定的后期维护义务不复存在，泛联公司将案涉欠款由6万元自愿调整至5.5万元，予以照准。故泛联公司要求天一公司支付货款5.5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之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天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泛联公司货款5.5万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2.泛联公司有无履行其合同义务，天一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有无成就。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泛联公司已向天一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并完成安装调试。天一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泛联公司关于天一公司应支付余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 首先，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双方之间订立了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天一公司向泛联公司购买吸顶人体感应器等产品，天一公司向泛联公司支付货款。该约定符合买卖的特征，应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在买卖合同中，亦存在标的物需要安装调试的情形，标的物需要安装调试后交付并不等同于承揽合同中的交付工作成果。从双方合同看，主要还是转移货物所有权的相关内容，故天一公司关于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纠纷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根据泛联公司提交的向他人采购产品的证据以及其法定代表人与天一公司相关人员的聊天记录、电话录音，能够证明泛联公司已经向天一公司进行了供货。泛联公司提交的视频、图片以及证人钱某,4的证言，能够证明其已经完成安装调试，只是因为网络环境原因导致设备部分功能未实现。加之案涉酒店已经实际对外营业，泛联公司所举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认定泛联公司已经向天一公司供货并安装调试完毕并无不当。天一公司否认泛联公司供货的事实，亦否认泛联公司已安装调试完毕，但其未能提交足以推翻前述事实的相关证据。且天一公司在未通知泛联公司的情况下，单方将泛联公司提供的设备予以了拆除，亦从侧面印证了泛联公司已供货并安装的事实，同时也导致其关于泛联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无从考证。在此情况下，天一公司关于其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即便本案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如前所述，泛联公司已向天一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天一公司应按约向泛联公司付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并不影响实体审理的结果。 综上，天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江苏天一海洋工程配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