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1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量子云未来（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李甫，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元，男，198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滢，广东广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量子云未来（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量子云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建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3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量子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量子云公司不应向李建元支付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资56743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该笔56743元款项均为工资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从李建元的工资卡流水中可以看出，李建元的月工资确为10000元。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李建元2019年1月的工资(含其他福利)为税后19961元,该笔56743元款项较李建元2019年1月的工资高出2倍，被完全认定是工资，显然与事实不符。因此该笔56743元款项的实际构成确实是月工资税前10000元,CQC项目奖金37600元以及岗位津贴9143元。2.李建元未能完成CQC项目，量子云公司不应向李建元支付CQC项目奖金及岗位津贴。量子云公司之所以同意向李建元支付CQC的项目奖金及岗位津贴，是因为李建元在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向量子云公司承诺在2019年1月25日之前完成CQC项目的全部工作。但李建元未能完成CQC项目，且伙同其领导的团队成员，将CQC项目的源代码等泄露给品测公司，给量子云造成经济损失。此种情况下，量子云公司无任何理由再向李建元支付CQC项目奖金及岗位津贴。3、双方签订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第三条“乙方权利义务”第二款约定：乙方自劳动合同解除之日起继续向甲方承担法律规定或与公司签订的有关合同约定的于解除后仍继续有效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保密义务、知识产权保密协议、不得伤害公司以及其他附随义务。第三款约定：乙方如违反本条第二款应向甲方支付因此对甲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签订后，量子云公司如约按照约定向李建元支付了前两笔款项(分别为19961元,2168元),在第三笔款项支付之前，量子云公司发现李建元违反保密义务，将量子云公司的保密信息向第三方透漏，并通过公开形式将量子云公司的保密信息对外透漏，给量子云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不排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李建元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保密义务，量子云公司在发现李建元违约之后，有权不再向李建元支付合同约定的款项。李建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量子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量子云公司无需支付李建元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工资5674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李建元入职无锡量子云数字新媒体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无锡量子云公司），从事产品总监工作，双方签订了2016年11月24日至2019年11月23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第六条劳动纪律中第四款规定，乙方（李建元）应保守甲方无锡量子云公司以及甲方客户的商业秘密，严格执行甲方的保密制度及《保密协议》的约定；本合同因任何原因终止后，乙方仍负有上述保密义务，相关商业秘密已为公众知悉的除外。若乙方违反上述规定或约定，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7年10月30日，无锡量子云公司（甲方）与李建元（乙方）签订《员工保密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技术秘密和商业秘密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交易秘密（商品产、供、销渠道，进货渠道，客户名单，买卖意向，成交或商谈的价格，商品性能、质量、数量、交货日期，统计数据）、经营秘密（包括经营方针，商业模式、商业机会、行销计划，采购资料，定价政策，投资决策意向，产品服务定价，市场分析，广告策略）、管理秘密（包括财务资料、人事资料、工资薪酬资料、物流资料）、日常工作秘密（会议文件、备忘、变更、传真、邮件等相关资料）以及其他与甲方有关的商业秘密。第四条约定，除了履行职务的需要外，乙方承诺，未经甲方同意，不得以泄露、告知、公布、发布、出版、传授、转让或其他任何方式行使任何第三方（包括按照保密制度的规定不得知悉该项秘密的甲方其他员工）知悉属于甲方或属于他人但甲方承诺有保密义务的技术秘密或其他商业秘密信息，也不得在履行职务之外使用这些秘密信息。李建元称该保密协议是与无锡量子云公司签订的，并非量子云公司。2018年3月1日，李建元、量子云公司、无锡量子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将《劳动合同》中的无锡量子云公司变更为量子云公司，无锡量子云公司的权利义务全部由量子云公司承受。李建元亦认可该变更情况。量子云公司另提交了其公司2017年11月23日发布的员工手册以及《制度签收及告知单》，《制度签收及告知单》上有李建元签字，时间为2017年11月6日。李建元认可《制度签收及告知单》上签字为其签字，但表示记不清是否签署过该文件，并表示未收到前述员工手册。2019年1月18日，量子云公司（甲方）与李建元（乙方）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18日正式解除，乙方在甲方2019年1月实际工作13.125个工作日。第二条甲方权利义务约定，甲方于2019年1月25日向乙方支付2019年1月工资税后19961元；甲方于2019年1月25日向乙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168元；甲方于2019年2月28日向乙方支付其余剩余工资税后56743元。第三条乙方权利义务中第二项约定，乙方自劳动合同解除之日起继续向甲方承担法律规定或与公司签订的有关合同约定的于解除后仍继续有效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保密义务、知识产权保密义务、不得伤害公司以及其他合同附随义务；乙方如违反前述第二项约定，应向甲方支付因此对甲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量子云公司另提交一份声明，内容与前述《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三条乙方权利义务内容一致，落款处有李建元的签字，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李建元否认其签署过该声明。双方确认《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56743元尚未支付。量子云公司称因李建元违反保密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在双方互负义务的情况下，其有权不给李建元发放第三笔款项。量子云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记载：李建元于2014年11月24日起与量子云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担任产品总监职务，现于2019年1月18日因个人原因从公司离职，已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无任何劳动纠纷，无需履行竞业禁止义务，但需履行原劳动合同约定的保密义务。就违反保密义务一节。量子云公司表示，李建元违反了保密义务，并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4655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465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2019年1月3日11：28，李建元给“研发部”发送了主题为“研发部周报撰写调整”的邮件，内容为“研发部周报有调整，从本周开始请用下面的链接撰写：https://docs.qq.com/sheet/B9waru2Dxxrf0TwN372TzRBD3YTrbv24esSY1?opendocxfrom=admin&tdsourcetag=smacqq×××&tab=880812…”，点开该链接可看到研发部周报，包含了吴澳楠、高兴、刘虎、冯东伟、刘丽和李建元在2019年1月7日至2019年1月11日的工作内容以及上周总结和下周计划等。2019年1月17日23：57，李建元发给“LeoMa”(邮箱为leo@uinnova.com)主题为“李建元的大事小结”的邮件，附件有名为“李建元大事小结”的PDF文档。2019年1月18日09：14，“LeoMa”回复“收到，谢谢。我尽快确定见面时间”；同日10：29，李建元回复“好的，谢谢马总。”上述PDF文档的内容包含：片段1为敏捷开发的两个重要领域，对过程的管理（第n次迭代开发流程）和对人的管理；片段2为MPM产品方向重大调整，包括密切接触客户、竞品分析以及影视行业后期制作流程等。量子云公司另提交北京优锘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其法定代表人为马烈，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推广等，表示上述电子邮件中的马总即为北京优锘科技有限公司的马烈。2.（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4654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465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使用量子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甫的手机号码登录微信后查看聊天记录内容，聊天记录内容有高总（昵称“高兴”）给李甫发送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显示高总与“量子云刘虎”的聊天中，“量子云刘虎”于2019年2月13日发送了其银行账号，于3月29日发送了名为“CQC程序包”的压缩文件；4月1日，高总提出修改意见后，“量子云刘虎”再次发送了名为“CQC程序包”的压缩文件。在3月18日，“量子云笨笨猪”邀请“量子云刘虎”“量子云最后前端Albert奥楠”“冯东伟”“量子云高兴”以及“高总”进入了名为“CQC内部讨论群”的群聊，并说“我需要5个包的源代码压缩包”；在3月21日，“量子云笨笨猪”说“如果使用量子云的环境，28行，绑定VPN，这个需要使用量子云的VPN测试”，并发送了两个VPN的账户名和口令；4月9日，“量子云笨笨猪”发送群通知“我的目标，这周协助何乾把CQC项目3个行业跑通，把15000奖金拿到手，CQC项目就算告以段落。大家就可以整装待发，去追求新的梦想和希望。”高总发给李甫的银行交易截图显示：品测（北京）数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测公司）在2019年2月17日至9月12日之间多次给上述聊天群的成员转账，分别转账给刘丽5000元、给刘虎11000元、给高兴14000元、给吴澳楠11000元、给冯东伟6000元。据此，量子云公司表示，上述电子邮件显示，李建元将研发部的周报放在外网链接中，违反了公司的保密规定；其发送给马烈的邮件中片段1包括公司的开发流程、片段2包括公司的商业信息，其中的影视行业制作流程是量子云公司参与竞争的核心内容，故李建元违反了保密义务。此外，李建元负责CQC项目，第14654号公证书中显示的员工均是在李建元的主导下，将公司的CQC项目程序发送给了“高总”并收受了相关利益。经询，量子云公司称无直接证据证明上述员工的行为系在李建元的主导下进行。李建元称第14654号公证书中的微信群及相关内容是其2019年1月18日离职后发生的，离职后其与量子云公司的员工没有任何工作往来，故该微信聊天记录与其无关；另，CQC是中国质量认证中心，量子云公司是承包项目的甲方，品测公司是中介。关于第14655号公证书，李建元认为其使用链接的方式是为了方便撰写周报，该链接需通过帐号才可以登录，且内容不涉及商业秘密；其邮件发送“李建元大事小结”是为了应聘，且处于离职时，属于个人总结，不涉及任何技术性内容，且均为公开的内容，不属于公司的重要秘密。为此，李建元提交了《量子云未来项目管理一体机MPM产品手册》《中国影视特效行业白皮书》《重新定义公司：谷歌是如何运营的》予以证明，并表示前述产品手册属于社会公开内容，可为客户了解产品使用，前述片段2中的图即在该产品手册中体现。此外，片段2中的其他内容亦来源于《中国影视特效行业白皮书》《重新定义公司：谷歌是如何运营的》，均为公开内容，不涉及商业秘密。量子云公司否认李建元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李建元大事小结”的内容涉及公司的商业秘密，包括量子云公司商谈产品的价格、还提及了公司的客户、供应商和合作伙伴。同时，产品手册的版权声明亦显示不能摘抄其中的内容。为证明其损失，量子云公司提交了品测公司发给其的《中国质量认证中心“服务认证评价数据采集、处理和呈现技术研究课题”系列合同委托事项付款函》（以下简称《付款函》），该付款函载明：对于贵方李建元、刘丽团队不能继续完成的中国质量认证中心“服务认证评价数据采集、处理和呈现技术研究课题”的合同内容，目前我方已组织相关的技术团队予以完成，并取得了第三方出具的测试验收报告，请贵方根据相关协议支付约定款项。另有四份付款回单显示，量子云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至8月16日之间给品测公司分别支付62400元、67200元、64000元和107600元技术服务费。量子云公司称因为李建元的原因，造成量子云公司无法完成CQC项目的后续工作，导致中国质量认证中心指定品测公司完成后续工作，并强制要求其向品测公司支付相关费用。量子云公司称《付款函》开具时间为2019年7月8日。李建元认为该付款函与本案无关，亦无相应日期，亦无法看出付款函与回单之间的关系。另，量子云公司称其尚未支付的56743元为2018年12月的工资，包括1万元的基本工资、项目奖金37600元以及岗位津贴9143元。为此，量子云公司提交了工资条显示2018年11月李建元的工资为7693.69元，银行流水显示量子云公司于2018年12月支付了该笔工资。李建元认可上述工资条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但表示其每月工资税后为33459元，包括基本工资、岗位津贴和绩效工资，量子云公司确实发放了7693.69元的工资。李建元以要求量子云公司支付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62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量子云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建元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资56743元。量子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元离职时与量子云公司签订了《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量子云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向李建元支付其余剩余工资税后56743元，量子云公司亦认可其尚未支付该部分剩余工资。现量子云公司提出因李建元违反保密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故可不再向其支付剩余工资，该院认为，首先，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量子云公司尚未支付李建元的上述工资，系李建元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量子云公司应向李建元支付上述工资；其次，《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若李建元违反保密义务应向量子云公司支付因此对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故即便李建元违反了保密义务，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量子云公司亦无权克扣应当支付其的上述工资。因此，量子云公司应当向李建元支付剩余的工资款。量子云公司虽主张该笔工资为2018年12月工资，并主张其已支付李建元2018年11月的工资7693.69元，但本院认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量子云公司应支付李建元2019年1月工资19961元，可见李建元每月工资标准远超过7693.69元，故该院依法采信李建元提出该笔工资为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的主张。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量子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建元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资56743元。二审中，量子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李建元向本院邮寄了4份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前述材料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量子云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向李建元支付其余剩余工资税后56743元，量子云公司亦认可其尚未支付该部分剩余工资，故量子云公司应当按约向李建元支付该笔工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量子云公司上诉称，该笔56743元款项的实际构成确实是月工资税前10000元,CQC项目奖金37600元以及岗位津贴9143元，但李建元未能完成CQC项目，量子云公司不应向李建元支付CQC项目奖金及岗位津贴。对此，本院认为，量子云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无有效证据证明，亦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量子云公司主张李建元违反保密义务，给量子云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其有权不再向李建元支付合同约定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若李建元存在违反保密义务的行为，其应向量子云公司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但赔偿的时间、赔偿的数额等并不确定，而《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对于量子云公司应当支付李建元的剩余工资的时间及数额均有明确的约定。因此，本案从形式看并不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六条所规定的情形。从实质上看，合同第六十六条所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要求双方所负的债务从性质上讲构成对待给付，量子云公司应支付给李建元的劳动报酬与李建元违反保密义务所负赔偿责任之间并不构成对待给付。因此，本案中，量子云公司实质上无权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同时履行抗辩权向李建元主张拒绝支付剩余工资。综上所述，量子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量子云未来（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