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锦，男，198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君，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汪本运，男，1978年6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临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军，浙江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锦因与被上诉人汪本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锦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783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2018年7月5日，被上诉人租赁案涉厂房生产塑料颗粒。2018年11月6日，案涉厂房因“未经环评审批擅自进行塑料制品加工建设项目”，被东阳市环境保护局责令停止建设并罚款。2019年1月1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将其承租的厂房及其生产塑料颗粒设备等转让给上诉人，并向上诉人保证能正常生产至2019年7月24日。2019年3月5日，案涉厂房再次因“塑料加工项目未经环保审批、未执行环保三同时验收，擅自投产生产”，被金华市生态环境局行政处罚。后上诉人被迫搬离。从上述一审认定事实，被上诉人明知并刻意隐瞒涉案厂房依法不能生产塑料颗粒的事实，以保证上诉人正常生产至租赁期届满，欺骗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转让协议》依法当认定无效。2.塑料颗粒生产是重污染项目，其生产废水含有COD、悬浮物等污染物，废水则含有苯乙烯，各塑料在聚合反应过程中的二聚合物三聚合物等非甲烷总烃，对人体健康危害较大。《环境保护法》第十九条“建设对环境有影响的项目，应当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未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的建设项目，不得开工建设”。第六十一条“建设单位未依法提交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或者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未经批准，擅自开工建设的，由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处以罚款，并可以责令恢复原状”。《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五条“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未依法经审批部门审查或者审查后未予批准的，建设单位不得开工建设”。第三十一条“建设单位未依法报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报告表，或者未依照本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重新报批或者报请重新审核环境影响报告书、报告表，擅自开工建设的，由县级以上生态环境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根据违反情节和危害后果，处建设项目总投资额百分之一以上百分之五以下的罚款，并可以责令恢复原状；对建设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据此，案涉厂房因没有环评相关行政许可审批，不得进行塑料制品加工项目建设和生产。而从《转让协议》中再三强调“保证正常生产”“保证能正常生产至2019年7月24日”等，可见双方达成《转让协议》的目的就是从事塑料颗粒生产，并非单纯的转让设备和转租厂房。其合同目的的本身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系无效。二、一审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违约，与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严重不符。1.一审认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依据《转让协议》三、2条：被上诉人保证上诉人能正常生产至2019年7月24日。三、4条：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正常生产，如果导致上诉人不能正常生产，被上诉人全额退回款项并承担一切经济损失。一审查明：2018年11月6日、2019年3月5日，宏策公司因未经环境审批擅自进行塑料制品加工项目建设、未执行环保“三同时”验收等先后被责令停止建设并罚款。2019年3月，上诉人因涉案厂房无法正常生产、停电等向原告方反映情况……。后宏策公司因环保问题被责令停止建设，上诉人被迫搬离厂房。仅按照一审查明事实以及《转让协议》内容，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转让协议》约定的“能正常生产至2019年7月24日”义务，已经违约。2.上诉人原审证据微信聊天内容，其中3月2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反映“这样子怎么上班，我们从开始到现在才做几天”“你这里做都不能做啊”，被上诉人回复“他们说这个时间是那个大检查，很多地方都查的很严的”；3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反映“你保证我做到2019年7月底，你怎么给我算，如今房东电话不接，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被上诉人回复“其他厂怎么开我们也怎么开”，上诉人质疑“那你不是骗我了”……从整个微信中，被上诉人只字不提没有办理环评客观上根据不可能依法正常生产的事实，只是推托有“大检查”，明显是在刻意隐瞒；且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涉案厂房的生产状态，否则也不会在微信中再三质疑。一审认为上诉人“对转让设备在涉案厂房的生产状态是明知的，因此不能认为被上诉人违约”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3.众所周知，如果不能依法生产塑料颗粒，那么被上诉人受让设备及转租厂房，将毫无任何的价值和意义。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和日常生活经验，《转让协议》约定的“正常生产”应当是在合法的基础之上。现已查明，涉案厂房没有办理环保审批手续，依法不得进行生产塑料制品项目的建设和生产。客观上，涉案厂房因没有审批，被责令停止建设并罚款，导致上诉人被迫搬离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不能保证上诉人合法生产，违约事实明显。被上诉人辩称“只要其他厂正常生产”就没有违约，按照被上诉人的辩解，是不是上诉人在2019年3月知晓没有环保审批手续后，还要偷偷摸摸的继续违法生产？这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环境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企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为改善环境，依照有关规定转产、搬迁、关闭的，人民政府应当予以支持”，但一审裁判结果，却变相认可了被上诉人于理不合、于法不符的主张。三、一审认定存在其他错误。1.一审认定“自4月10日起3个半月租金28700元”，其计算基础是被上诉人与房东约定的98400元年租金，该约定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即使是正常退租，也应当根据《转让协议》，3个半月租金为90417元。2.一审认定电费9510元的依据，只是被上诉人单方形成的退租结算，无上诉人及房东签字确认。且被上诉人在2018年7月就已经租赁使用，而上诉人在2019年1月10日才签订《转让协议》，因此被上诉人使用的电费和上诉人生产经营产生的电费是完全不同的。何况，上诉人实际生产仅仅三天，且只是三个晚班，即使产生电费，也不可能是9510元。***总书记指出，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必须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坚持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基本国策，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实行最严格的生态环境保护制度。本案中，暂且不论被上诉人刻意隐瞒厂房不得生产塑料制品，即使上诉人知晓，《转让协议》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背离了从中央到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践行绿色发展观及当属无效。同时，被上诉人起诉时隐瞒了已向房东退租的事实，要求上诉人支付全额的款项，本身也是严重违背诚信的恶意诉讼。汪本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汪本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锦支付转让款15.5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宋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汪本运退还转让款10万元，并赔偿损失（自2019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1日，汪本运与宏策公司（已于2019年6月注销）法定代表人何卫东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汪本运租用宏策公司部分厂房，租期一年，自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7月24日，租金为98400元，租前一次付清。宏策公司的经营范围涉及塑料制品加工、销售，汪本运在承租厂房内生产塑料颗粒。2019年1月10日，宋锦以“李伦海”名义与汪本运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汪本运将造粒机整套设备（包括所有电器、电线、造粒主机、二负机、三负机，2019年1月至7月24日的厂房租金、编织带原材料、厂里一切工具）折合25.5万元转让给宋锦；转让款分二次付清，2019年1月支付机器设备转让费10万元，余款于2019年3月底付清，自2019年1月份开始本厂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宋锦承担；汪本运向宋锦保证其他厂正常生产，本厂也能正常生产，2019年1月至7月24日期间宋锦能正常生产，若不能正常生产，汪本运全额退回宋锦款项并承担一切经济损失，汪本运退回全额款项和一切经济损失后厂房和所有设备才归汪本运所有；协议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内容。宋锦于2019年1月16日支付汪本运转让款1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2018年11月6日、2019年3月5日，宏策公司因未经环评审批擅自进行塑料制品加工项目建设、未执行环保“三同时”验收等先后被东阳市环境保护局、金华市生态环境局责令其停止建设并罚款。2019年3月，宋锦因涉案厂房无法正常生产、停电等向汪本运反映情况，后宋锦于2019年4月左右搬离涉案厂房。2019年5月7日，汪本运向宋锦催讨余款，宋锦回复设备钱已支付，故将设备搬走，其应支付的款项为二十吨废编织料的钱及两吨塑料颗粒，让汪本运自行退回其他房租，并提出汪本运未按约保证其生产至2019年7月已违约。此后，汪本运向房东退回涉案厂房2019年5月15日之后并扣除电费9510元后的租金9623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的标的系造粒机设备、编织带原材料、工具及涉案厂房的租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汪本运、宋锦签订的《转让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宋锦提出汪本运转让的设备及厂房是用于生产塑料颗粒，而生产塑料制品厂房应取得相应环评文件、通过环评验收，汪本运转让的厂房未进行环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目的具有非法性，故涉案转让协议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宋锦辩称房东不同意汪本运转租，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在使用涉案厂房期间从未受到房东制止，故不予采信。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及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宋锦对转让设备在涉案厂房的生产状态是明知的，因此，涉案厂房存在限电、限产等，不能认定为汪本运违约。后宏策公司因环保问题被责令停止建设，宋锦被迫搬离厂房。对此，汪本运未能按协议约定保证正常生产至2019年7月24日即厂房租赁期满，存在违约，但宋锦在微信中表示搬走设备、尚应支付其他编织袋、塑料颗粒款项，并要求汪本运自行退回未到期的房租，汪本运同意并已着手退回房租，视为双方同意机器设备、原材料等实物转让部分按原协议履行，应予许可。现宋锦反悔反诉要求汪本运退回10万元款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宋锦辩称其于3月22日前搬离涉案厂房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汪本运在庭审中陈述宋锦于2019年4月已搬离涉案厂房，故一审法院确认自4月10日起3个半月的租金28700元应由汪本运承担，根据宋锦生产受限和提前搬离的实际情况，原转让价款应相应予以调整，汪本运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由于协议是包括设备、原材料、租金等在内的打包价，没有明确每项价格，故只能酌情确定，酌定减免价款为扣除三个半月租金28700元后转让价款226300元的7%，即15841元。宋锦生产经营产生的电费951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宋锦尚应支付汪本运转让款11996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宋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本运转让款119969元。二、驳回汪本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宋锦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00元（已减半收取），由汪本运负担384元，由宋锦负担131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收取），由宋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汪本运存在故意隐瞒案涉厂房状况的情形，案涉《转让协议》系宋锦与汪本运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其次，宏策公司因环保问题被责令停止建设，宋锦遂搬离厂房。对此，汪本运未能按协议约定保证正常生产至2019年7月24日即厂房租赁期满，存在违约，但宋锦在微信中表示搬走设备，尚应支付其他编织袋、塑料颗粒款项，并要求汪本运自行退回未到期的房租，汪本运同意并已着手退回房租，视为双方已对机器设备、原材料等实物转让部分仍按原协议履行达成合意。现宋锦反悔，反诉要求汪本运退回10万元款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确认自2019年4月10日起3个半月的租金28700元应由汪本运承担，根据宋锦生产受限和提前搬离的实际情况，调整原转让价款，同时考虑到协议是包括设备、原材料、租金等在内的打包价，没有明确每项价格，酌情确定减免价款为扣除三个半月租金28700元后转让价款226300元的7%，即15841元，并无不当。第三，汪本运一审中提交的退款结算单虽系汪本运单方制作，但经计算、核实，其上载明的退租时结算电费9510元与退租时根据租赁时间应退回房租及实际退回房租可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宋锦生产经营产生电费9510元，亦无不当。故宋锦尚应支付汪本运转让款119969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上诉人宋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林军审 判 员 虞惠珍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方圆苑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