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7民终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钛华神钛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太和区女儿河乡前白村。法定代表人：宋朝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彪，系辽宁名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冬梅，女，196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向兰，女，194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系辽宁锦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钛华神钛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钛华神钛业）因与被上诉人张冬梅、吉向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9）辽0711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钛华神钛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彪、被上诉人张冬梅及其与吉向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钛华神钛业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票据具体状态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原件，也无证据证明票据持有人怎么多方联系，得知付款人不能付款的事实。在上诉人向法庭提供带有银行印鉴的票据状态为“背书已签收”的证据且被上诉人并未向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支付调解款项情形下，原审判决认定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提示付款证据不足，且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在2019年5月份才进行票据追索的操作，被上诉人亦未告知上诉人票据被拒绝支付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背书转让汇票后，便不欠被上诉人的货款。至于本案中是否存在追索事由以及是拒付追索还是非拒付追索事实不清。在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形成追索权利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错误。裁判错误的根源在于另案调解书系双方自愿行为，且并未解决追索事由以及追索权的问题，原审法院却基于未履行的一份调解协议赋予被上诉人追索权是适用法律错误。张冬梅、吉向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张冬梅、吉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宝钛华神钛业立即给付货款1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冬梅、吉向兰为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出资人，2019年2月13日，该企业被行政审批部门注销。该公司与被告宝钛华神钛业及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具有合同关系。因被告宝钛华神钛业欠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货款，2018年6月27日宝钛华神钛业将一张被背书而来的100000元面额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了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该汇票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8年6月19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12月19日。又因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欠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货款，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了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2018年12月19日8时42分，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在企业网上银行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付款人操作提示付款程序，银行予以受理。之后，系统页面显示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后经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多方联系，得知付款人已不能付款。2019年1月8日，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向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00000元，2019年2月27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给付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货款100000元。现原告张冬梅、吉向兰向本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要求被告宝钛华神钛业给付货款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冬梅、吉向兰作为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出资人，在企业被依法注销后，有权对原企业债权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在票据关系的直接前、后手之间，存在合同债权债务关系的，应当允许当事人选择主张票据追索权或主张合同债权行使诉权，也应允许另一方当事人同时主张票据抗辩权和合同债权的抗辩权。本案中，相对于案外人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来说，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为其票据关系的前手，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选择依合同关系起诉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案经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审理，主持调解，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审结后，原告成为持票人，享有对所有前手的追索权。现原告亦选择依合同关系起诉被告宝钛华神钛业，其选择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被告宝钛华神钛业提出的“原告应提供在提示付款期内被拒付的拒付证明”之抗辩意见，因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已在票据到期日在企业网上银行发出提示付款请求，银行已经受理，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的操作符合相关的法律法规，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104民初1257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宝钛华神钛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冬梅、吉向兰货款10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宝钛华神钛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张冬梅、吉向兰因买卖合同关系取得上诉人宝钛华神钛业的背书汇票并另行背书他人后，能否依据取得汇票的原因行为再行主张民事权利。从本案纠纷的起因及经过看，是双方在履行货物买卖合同过程中，上诉人因欠付案外人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的10万元货款，故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张冬梅、吉向兰又以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的名义将涉案汇票背书给案外人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在法定期间内通过企业网上银行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时，承兑人未予签收，导致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无法得到货款。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即以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为被告向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人民法院调解结案后，在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公司被注销，被上诉人张冬梅、吉向兰作为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的出资人承受原公司的权利义务，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上诉人偿还货款10万元。由此可见，本案案由虽为买卖合同纠纷，但被上诉人起诉的真正原因是涉案汇票不能得到及时承兑所致，故本案应当对涉案汇票持有人权利行使的合法性、正当性予以审查。本案中，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根据合法连续背书取得涉案汇票后，其作为涉案汇票合法持有人有权行使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四款规定：“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故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自接受背书汇票后，即依法享有向涉案汇票付款人提示付款及被拒绝付款后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的权利。在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依法取得涉案汇票的付款请求权及追索权后，其与涉案汇票前手（即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务，在涉案汇票得不到承兑时，应依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主张权利。因为票据关系以及与票据有关的法律关系本质上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围，应受民事法律规范的调整。但因《票据法》属于商法范畴，是商事法的单行法，在民事法律规范中属于特别法。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在因票据纠纷案件中《票据法》有规定的，应当首先适用《票据法》。依据《票据法》的基本原理，作为汇票实质关系的原因关系，乃是汇票关系赖以发生的基础关系，在存在原因关系时，则发生原因关系债权。而基于原因关系，又发生了票据关系，从而产生票据债权。而原因关系债权与票据债权是并存的，但基于出票人与收款人之间的汇票授受，表明了票据债权应先于原因债权而行使，且在票据债权实现后，即不得再行使原因关系债权。由此可见，本案中，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经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背书转让涉案汇票并依法取得票据权利的同时并未丧失与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而产生的合同之债，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后，其仍应对与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承担责任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承担保证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所持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受让原锦州华达机电有限公司背书的涉案汇票并同时拥有涉案票据债权和原因关系债权后，因票据权利中的付款请求权是第一顺位的权利，只有其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被拒绝承兑并获得拒绝付款证明后，其才享有行使票据追索权或者原买卖合同的债权请求权的选择权。本案中，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向涉案汇票承兑人提示付款后，作为涉案汇票承兑人未予以签收，则汇票承兑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拒绝付款证明的一种形式，并未得到任何有权机关的明确确认，不能以此认定其取得了涉案票据承兑人拒绝付款的证明。被上诉人与沈阳温鸿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就买卖合同纠纷自行达成调解后，转而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上诉人宝钛华神钛业主张合同债权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基本原理及相关规定，依法不应支持。原审判决关于“在票据关系的直接前、后手之间，存在合同债权债务关系的，应当允许当事人选择主张票据追索权或主张合同债权行使诉权”的判决理由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9）辽0711民初5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冬梅、吉向兰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退还（一审原告）张冬梅；上诉人宝钛华神钛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高 帆审判员 王玉龙审判员 王金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文涛书记员高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