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81行初433号 原告石元孝，男，195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 委托代理人项余元，女，195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系原告石元孝之妻。 委托代理人王新亮，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浦江县浦南街道平七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玄耀，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浦江县中山南路79号。 法定代表人楼开长，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英，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石元孝与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浦南街道办事处”)、第三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文溪社区居委会”）房屋拆迁行政协议一案，原告于2019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石元孝的委托代理人项余元、王新亮，被告浦南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王军勇及委托代理人黄玄耀，第三人文溪社区居委会委托代理人黄英到庭参加诉讼。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石元孝诉称，原告系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村民，在本村拥有合法的宅基地和房屋。2017年经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文溪村开始实施城中村改造，为完成县政府的城中村改造拆迁任务，被告及第三人专门成立了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指挥部（下称指挥部）以共同实施文溪村的城中村改造工作。因原告认为本村的城中村改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补偿安置标准不合法、不合理，所以不同意签订涉及本人房屋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但指挥部工作人员多次对原告进行恐吓、威胁，考虑到本人及家人的人身安全等因素，原告无奈在《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上签字，原告认为，涉及原告位于本村房屋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原告受指挥部工作人员的强制、欺骗、胁迫而在协议上签字，非原告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原告诉请：1、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石元孝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集体土地使用证、房产证、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2、《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协议存在； 3、文溪城中村改造公告复印件一份、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文溪城中村改造完全是政府行为，文溪村村民与文溪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协议无效，因为签约日期早于公告发布日期，程序不合法； 4、民意调查宣传资料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威胁恐吓村民、企图改变村民意愿，逼迫村民违心表态，证明被告威胁恐吓村民贯穿文溪城中村改造全过程； 5、第6、9、17、18、22村民小组拆迁民意调查意向表复印件五份，证明民意调查结果表明，92%以上的村民由于拆迁补偿价格太低反对拆迁，村民代表大会无权代表村民意见； 6、原浦南街道办事处主任张杰给6位村民的四份拆迁结算单子复印件和6位村民的情况说明，证明村民签约是上当受骗而签的，被告在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全体村民代表也是被欺骗的； 7、证人证言八份，证明证据4、5、6完全属实。 被告浦南街道办事处辩称，2016年8月10日，浦江县人民政府印发了浦政发（2016）19号《浦江县人民政府文件》，文件明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已经县政府研究同意，于2016年9月15日起施行。依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第四章实施程序，文溪社区组织编制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并于2017年1月9日经村民（社区）代表大会通过，同日被告将上述实施方案报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书面审查，同日得到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书面批复，同意《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可以组织实施。依据《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第二条规定，2017年2月4日成立了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并设立了指挥部，被告协助其在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工作中进行政策宣传、指导、解读，耐心做好签约过程中的说服、引导工作。2017年12月2日村民代表大会通过《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至2017年12月19日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签约率达到99.89%。被告认为原告与文溪社区签订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程序上符合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之规定，实体上权利义务完全遵循《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的规定进行约束，签订协议是自愿达成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文溪社区不存在采取欺诈、胁迫、停水、停电、殴打、连坐等手段迫使原告签订《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情形，该协议应当合法有效。安置来源为石元孝名下的集体土地证，将其中占地面积40m2分给儿子石银奎安置，补充协议安置原告90、90、120三套共计300m2套间，比原协议增加90m2一套。原告诉请“撤销”《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目前行政法上存在判决行政协议无效或解除的条文，而不存在判决“撤销”的条文。综上，被告认为原告诉请撤销案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不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浦南街道办事处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一份，证明浦江县城中村改造规范性文件生效履行，有普遍约束力； 2、浦城改办（2016）2号文件《关于浦江县城中村改造一期工程前期相关工作的请求》、浦江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6）5号各一份，证明浦江县城中村改造一期工程（包含文溪社区在内）已经浦江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同意通过； 3、《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及其修正案、村民代表签到表、会议记录各一份，证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通过程序履行到位； 4、关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及其修正案请示、批复各一份，证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县城改办已同意或备案； 5、文溪城中村改造指挥部成立文件一份，证明该指挥部为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主体； 6、被告委托书及文溪社区公告一份，证明已履行发布公告义务； 7、3-08A、B号《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原告已签订了安置协议，家庭户捆绑安置； 8、《金华市婺城区城中村改造实施细则》一份，证明金华市管辖范围内有类似城中村改造行为； 9、浙政办发（2016）154号文件《全省“除隐患、保安全、促转型”治危拆违攻坚战行政方案》，证明城中村改造是执行落实省委、省政府决策部署的行为。 第三人文溪社区居委会述称，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按县政府规定的文件办理，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文溪社区根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制定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于2017年1月9日经社区居民代表大会通过，并获得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复同意。2017年12月2日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修正案）》，同时向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进行了备案。《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原告与第三人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不存在威胁、恐吓的行为。原告是在明知协议内容及权利义务的前提下与第三人签订《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不存在签订空白协议的情形。原告在腾空单上也进行了签字确认，更说明其对协议内容是明知且认可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文溪社区居委会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共三份，证明原告与被告自愿签订了《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 2、腾空验收单一份，证明原告明知《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自愿腾空并签订腾空单； 3、领取存单的名单，证明补偿款领取情况。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被告和第三人均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5，被告和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证据4、5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故本院对证据4、5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7，被告和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认为证据6、7属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出庭作证，否则不予质证，其中证据6形式不合法，与本案诉请撤销协议无关联，后面几页是阿拉伯数字，没有显示是张杰写的，指向性予以否认。本院认可被告和第三人的观点，对证据6、7不予认定。 二、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9，第三人表示均无异议，原告除认可证据1、5及证据6中的公告的真实性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在原告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结合本案案情，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9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三、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2、3，被告表示均无异议，原告对证据1、2的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无异议。结合本案案情，本院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石元孝系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村民，在文溪村有合法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和房屋，证号浦集用（2001）字第0105-150号、浦房权证浦阳字第××号。2016年8月10日《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经浦江县政府研究同意。2017年1月9日被告浦南街道作出浦南办[2017]3号文件申请通过《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同日作出浦城改办[2017]4号文件对被告浦南街道的申请作出同意批复，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工作开始。原告石元孝本人以住房改造户名义于2017年12月7日与改造安置单位中共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就涉案房屋签订编号浦南街道文溪村3-08A号《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协议认定合法建筑占地面积为175.57平方米（其中40平方米转出到儿子石银奎），合法房屋建筑面积为354.21平方米。以原合法建筑占地面积与安置建筑面积1:3.5的比例进行计算为614.5平方米；安置人口为3人；可安置高层住宅面积210平方米；房屋拆除补偿230686元、搬迁费2000元、临时安置费33311元；签约腾空比例奖614500元。安置房房款按项目工程成本基准价结合楼层朝向等因素评估结算。高层公寓的项目工程成本基准价为2000元/平方米。按“退出住宅公寓安置权益折现”原则，可安置建筑面积264.5平方米选择货币安置，单价为2600元/平方米。协议约定，在规定签约期限内本项目签约率达到95%及以上，街道适时发布改造公告，协议自公告发布之日起生效。同日，原告儿子石银奎就同一涉案房屋与上述改造安置单位签订编号浦南街道文溪村3-08B号《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协议认定合法建筑占地面积40平方米，安置人口1人，给予石银奎安置高层住宅1套面积140平方米。2018年1月23日被告浦南街道办事处委托文溪社区居委会、文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发布文溪村城中村改造公告，文溪社区居委会、文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同日发布《浦南街道文溪村城中村改造公告》。2018年3月7日，原告儿子石银奎在腾空验收单上签字，签署了石元孝、石银奎两人的名字。腾空单载明：“石元孝、石银奎户座落在文溪牛车头的城中村改造房屋已经腾空完毕，今日起房屋及所有附属设施交付文溪村处置。”2018年7月16日，原告石元孝本人又与上述改造安置单位签订编号浦南街道文溪村3-08A号《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给予可安置高层住宅面积330平方米，原告选择住宅安置面积300平方米，按“退出住宅公寓安置权益折现”原则，可安置建筑面积174.21平方米选择货币安置，单价为2600元/平方米。补充协议其他内容与原协议基本一致，补充协议约定：补充协议与原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原告石元孝以受强制、欺骗、胁迫签订该协议为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 本院认为，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虽名为补充协议，但就协议条款内容分析，实际上已经以新的权利义务代替原协议，且协议编号完全相同，应视为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原《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已被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所代替。本院认为，被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依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等相关规定，由原告以住房改造户名义与改造安置单位中共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经济合作社签订，《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系浦江县人民政府为规范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的规划、建设和管理所制定，故被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但《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第四条规定，街道办事处是本辖区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的责任主体，村（社区）是本辖区城中村改造的工作主体，因此，本案被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所在的浦江县浦南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应当撤销。原告以受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工作人员强制、欺骗、胁迫而在补充协议上签字，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起诉要求撤销该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原告诉称撤销协议的理由是被强制、欺骗、胁迫才签字的，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签订案涉协议时存在强制、欺骗、胁迫的情形，原告因受强制、欺骗、胁迫而签订协议的情形难以认定。从案涉协议的安置内容来看，补偿安置面积614.5平方米已大于原告原居住房屋合法的建筑面积354.21平方米，并已通过安置高层住宅和货币安置的方式得以体现，不存在明显不公平、不合理之处。故案涉协议不存在法定可撤销事由，本院对原告要求撤销案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石元孝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石元孝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孝忠 人民陪审员  张文忠 人民陪审员  祝丽香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代书 记员  邵衡丹 代书 记员  张若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