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江，女，1966年11月1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尤，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儒，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斌，男，198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立，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玉江因与被上诉人彭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玉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刘玉江支付货款本金326378元给彭斌；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刘玉江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未清偿的货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彭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玉江于2018年2月13日经刘岳华向彭斌支付25万元，该笔款项尚未在双方“结算单”上进行扣减，所以原审判决认定刘玉江尚欠货款金额576378元，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仍过高，对刘玉江不公，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上诉人彭斌答辩称：首先，关于刘玉江主张的2018年2月13日经刘岳华向彭斌支付25万元的事项，彭斌对此不予认可。2018年7月18日，双方对涉案钢材货款及利息进行了明确对账和结算，刘玉江于同日向彭斌出具了《欠条》并承诺还款期限和利息。再者，刘玉江与刘岳华是亲姐弟关系，其两人之间的转账或其他业务关系均与彭斌无关。第二，关于刘玉江主张的利息标准过高的问题，彭斌从2016年起向刘玉江供应钢材，刘玉江至今未向彭斌清偿应付货款及利息，造成彭斌损失。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的利率，该约定的利率标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遵循。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的规定，违约方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刘玉江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彭斌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玉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彭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刘玉江向彭斌支付货款576378元；二、刘玉江向彭斌支付至货款偿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2日为541125.56元，详见《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明细表》）；三、刘玉江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原审庭审中，彭斌明确逾期付款利息为：1.从2016年11月7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按照每日1‰的标准计算利息，计算至2018年7月30日利息为400302元；2.从2018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6倍计算利息，计算至刘玉江实际货款清偿之日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日，彭斌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刘岳华负责闸坡万豪工地和闸坡山海湾工地项目的钢筋送货签收。2016年至2017年间，彭斌向刘玉江承建的阳江市闸坡万豪项目工地及闸坡山海湾项目工地供应钢材。其中，2016年9月7日，彭斌向刘玉江送货，货款金额348454.8元；2016年10月12日，彭斌向刘玉江送货，货款金额320303.78元、207905.68元，合计528209.46元；2016年10月23日，彭斌向刘玉江送货，货款金额165172元；2016年10月27日，彭斌向刘玉江送货，货款金额489785.47元；2016年11月26日，彭斌向刘玉江送货，货款金额323032元；2016年12月30日，彭斌向刘玉江送货，货款金额186701.76元；2017年1月1日，彭斌向刘玉江送货，货款金额409319.06元；2017年5月22日，彭斌向刘玉江送货，货款金额148142元。原审庭审中，彭斌主张双方约定货到工地2个月内付款。2018年7月18日，刘玉江出具“结算单”（结算日期为2018年7月30日），“结算单”载明：1.应付款明细如下：2016/11/07号应付款为348454元，至今日利息为219526元；2016/12/12号应付款为320303元，至今日利息为190580元；2016/12/12号应付款为207905元，至今日利息为123703元；2016/12/23号应付款为165172元，至今日利息为96460元；2016/12/27号应付款为489785元，至今日利息为284075元；2017/01/26号应付款为323032元，至今日利息为177667元；2017/03/01号应付款为409319元，至今日利息为211208元；2017/03/02号应付款为186701元，至今日利息为96151元；2017/07/22号应付款为148142元，至今日利息为55256元；应付款总额为2598813元，应付利息总额为1454626元。2.已付款明细如下：2016/09/21号已付10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67700元；2016/10/25号已付20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128600元；2016/12/23号已付10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58400元；2016/12/29号已付10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57800元；2016/12/30号已付15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865500元；2016/12/30号已付35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201950元；2017/01/25号已付30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165300元；2017/05/27号已付10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42900元；2017/05/27号已付122435元，至今日利息为52524元；2017/06/17号已付35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142800元；2017/09/01号已付150000元，至今日利息为49800元；已付款总额为2022435元，应退利息总额为1054324元。3.应付款加应付利息一共为4053439元，已付款加应退利息一共为3076759元，结算至今日应付976680元（4053439元-3076759元）。同日，刘玉江出具《欠条》，载明：本人于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7月22日期间向彭斌购买钢材，共计货款总额为2598813元，已支付货款2022435元，尚拖彭斌货款及逾期利息共计976680元（其中本金576378元、利息400302元）。上述拖欠款项976680元，本人定于2018年12月30日前向彭斌全部支付完毕，自本欠条出具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如本人未按上述付款期限付清全部欠款，本人愿意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六倍支付利息。根据刘玉江与彭斌的手机短信记录显示：            时间              刘玉江              彭斌                  2019年5月8日下午2:50              老弟，我到了四川，在跟艺哥找投资方，回阳江打电话给你，谢谢！                                欠你的钱，我在想办法，一定会还你，就是太久了，对不起                                2019年6月3日下午4:33              老弟，我还在四川，没回到阳江，我过几天回阳江打电话给你                                2019年6月11日下午4:34              还没有回，回去了，一定会打电话，我欠你们的钱，其实我急过任何人                                              说好4月底解决，现在都六月了！                  山海在打官司，万豪又没有回过一分钱，我又没钱，只能在外面跑个新工地等签合同，拿订金还你们                    2016年12月23日，刘玉江向彭斌转账50000元；2017年1月6日，刘玉江向彭斌转账30000元；2017年1月24日，刘玉江向彭斌转账50000元。另外，刘玉江主张其在2016年9月13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共分17笔向刘岳华转账1053000元（不包含2017年9月1日转账150000元）。刘玉江主张上述转账均是偿还本案的货款。原审庭审中，彭斌、刘玉江双方共同确认刘玉江与刘岳华是亲姐弟关系。原审另查明，彭斌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法院冻结刘玉江名下价值1117503.56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其中保全费5000元已由彭斌预交。原审法院认为，刘玉江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应当参照涉外民事纠纷处理。本案的合同履行地位于广州市黄埔区，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广州市基层法院一审涉外、涉港澳台商事案件实施集中管辖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而本案的合同履行地在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原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彭斌与刘玉江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保护。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货款金额。结合彭斌提供的送货单和刘玉江出具的“结算单”可以认定：2016年9月至2017年5月期间彭斌向刘玉江送货，货款金额为2598813元。二、关于还款金额。首先，结合刘玉江出具的“结算单”和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刘玉江已付款总额为2022435元。其次，刘玉江主张在“结算单”之外于2016年12月23日向彭斌转账50000元用于还款，彭斌解释称该笔款项已经包含在“结算单”2016年12月23日的10万元中。刘玉江主张在“结算单”之外于2017年1月6日向彭斌转账30000元和2017年1月24日向彭斌转账50000元用于还款，彭斌解释称该两笔款项已经包含在“结算单”2017年1月25日的30万元中。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货款欠款以及还款情况已经2018年7月18日的“结算单”确认，现在刘玉江提出存在其他转账还款的情形，彭斌已作出合理解释。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刘玉江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就2016年12月23日还款10万元和2017年1月25日还款30万元的组成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于刘玉江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再次，刘玉江还主张其在2016年9月13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共分17笔向刘岳华转账1053000元用于还款，彭斌解释称刘玉江与刘岳华是亲姐弟关系，其二人间的转账与本案无关。刘玉江主张在签订“结算单”时并未实际结算，其在“结算单”之外还有高达1053000元的转账还款，已经超过结算当日的欠款总额976680元。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如此高额的还款却不在结算中予以扣除，显然不符常理，而且刘玉江在2019年5月、6月与彭斌的手机短信明确承认存在欠款，前后说法自相矛盾，故原审法院对于刘玉江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刘玉江已付款总额为2022435元。三、关于欠款本金和利息。现彭斌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刘玉江未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彭斌主张截止至2018年7月30日的欠付货款本金为应付款总额减去已付款总额，即576378元（2598813元-2022435元），其内在含义为已付款总额优先扣减货款本金，该陈述亦与《欠条》能够相互印证。原审法院认为，彭斌的主张本质上是对截止至2018年7月30日的欠付货款本金和利息按照先本后息的方式对还款金额进行扣减，更有利于刘玉江，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确认刘玉江尚欠货款本金576378元。至于利息的数额。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结算单”中的利息是按照日利率1‰计算，刘玉江主张该利率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减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原审庭审中，彭斌认为钢贸行业是资金密集型行业，融资成本很高，因刘玉江的欠付行为也导致了彭斌向上游公司承担了高额的融资成本，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该利息损失本质上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结算单”约定的日利率1‰折算年利率为36%，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根据公平原则，原审法院按照应付款时间和还款时间的先后顺序、以年利率24%（日利率0.06667%）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对还款金额进行扣减，具体计算详见附表（暂计至2018年7月30日）。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截止至2018年7月30日，已付货款本金1869389.70元，未付货款本金729423.30元，已付利息153045.30元，未付利息160967.46元，即未付货款本金和利息之和为890390.76元。如前文所述，彭斌主张按照先本后息的方式对还款金额进行扣减，并未损害刘玉江的权利，故原审法院确认刘玉江截止至2018年7月30日的未付利息为314012.76元（890390.76元-576378元）。对于彭斌诉请超过314012.76元的部分不予支持。自2018年7月3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欠条》约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六倍计算，刘玉江主张该利率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减低。如前文所述，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刘玉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斌支付货款本金576378元；二、刘玉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截止至2018年7月30日利息为314012.76元，自2018年7月31日起以未清偿的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彭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58元，由彭斌负担840.65元，由刘玉江负担14017.35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刘玉江负担。二审期间，刘玉江、彭斌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刘玉江、彭斌均确认原审法院的管辖和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二审中，刘玉江向本院陈述：一、其主张其曾于2018年2月13日通过刘岳华向彭斌支付25万元，应在尚欠货款576378元中予以扣减，但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二、其确认涉案《欠条》是其本人所签，因为其当时对账时疏忽，忘记扣除该25万元。三、其确认《欠条》上已约定其未能按期付清所欠货款同意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六倍支付利息，但其认为原审法院调整为年利率24%的标准后仍过高，对其不公平，要求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院认为，刘玉江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本案系涉港买卖合同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民事纠纷处理。本案合同履行地在广州市黄埔区，且刘玉江、彭斌均表示对原审法院管辖及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刘玉江尚欠彭斌货款本金的问题，经查，刘玉江对除其上诉所提到的25万元未予以扣除外，其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尚欠货款本金576378元没有异议，但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刘岳华于2018年2月13日向彭斌支付25万元是用于偿还本案货款。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玉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刘玉江尚欠货款本金576378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标准的问题，首先，双方均确认2018年7月30日之前的利息约定是按照日利率1%计算，原审已依据刘玉江关于该利率约定过高的意见酌情调整为年利率24%，并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对还款金额予以扣减后确认刘玉江未付货款本金和利息之和为890390.76元，并在此基础上依据彭斌主张按照先本后息方式对还款金额进行扣减从而确认刘玉江截止至2018年7月30日的未付利息为314012.76元，实际更有利于刘玉江。其次，关于2018年7月31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均确认约定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六倍计算，原审法院基于刘玉江关于该期间的利率约定过高的意见，亦已调整为年利率24%计算。第三，刘玉江主张原审法院调整后逾期付款利息仍过高，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已综合本案案情对逾期付款利息予以适当调整，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刘玉江主张调整后的利率标准仍过高要求调整为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刘玉江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事实和理由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其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4848元，由上诉人刘玉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伍静怡李蕴妍罗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