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磊，男，1977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俊，江西正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雪友，男，1993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举，江西章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磊因与被上诉人赖雪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人民法院（2018）赣0721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磊上诉请求：1.撤销赣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721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人民币204183.8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被告仍占有其应分得应收账款单据的事实，与法庭调查的事实不符，与法庭调査的事实相矛盾。上诉人在原审法庭调查时申请证人卢某出庭作证，证人卢某系案涉商行的会计，其当庭作证充分证实了雪友商行日常管理情况及应收账款的账单系由被上诉人负责保管。上诉人已经向法庭充分举证。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林某证明在被上诉人订立分伙协议时即向上诉人交付了30万元的应收账款单据，该证言与被上诉人另一证人陈某证言“陈某向上诉人交付了部分应收账款单据”不相符，原审判决对林长鑫的证言不予采信。根据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就能得出一个结论:应收账款单据系由被上诉人保管，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分伙协议时，被上诉人未将所有的30万元应收账款单据交付给上诉人，仅仅将价值131237元的应收账款单据交付给了上诉人，还有近168763元的应收账数单据未交付给上诉人。原审判决对这一事实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是错误的。二、根据上诉人的证据，上诉人已经充分证明了合伙双方的日常分工，即应收账款的单据系由负责业务的被上诉人保管。那么对于上诉人是否收到分伙协议上约定价值的应收账款单据，应当由掌握应收账款单据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雪友商行的分工来说，负责发货，对外销售的系被上诉人，商户的应收账款单据系由被上诉人承担，对此，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侧面也能反应系被上诉人掌握案涉的30万元单据。因被上诉人仅通过陈某交付给上诉人131237元的应收账款单据，那么剩余的应收账款单据何时何地交付给了上诉人不应当由上诉人来证明，上诉人也无法证明，事实上也只能由被上诉人证明。因此，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证据不足系与事实不相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判决认为分伙协议上载明的30万元应收账款系债权，上诉人诉请30万元货款不是债权即不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双方分伙时通过对账，确定了对外债权金额，并进行分配。被上诉人在分伙协议订立之后，一直不肯配合上诉人，将相应金额的单据交付给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已经将债权兑现，侵占了本应属于上诉人的钱财。上诉人当庭也表示被上诉人交付出同等价值的单据亦可以认可和接受。被上诉人执意不提交相应的单据，上诉人当然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单据相应的货款。第四、分伙时约定被上诉人退回上诉人共计575619元，由于所有大部分现金和所有欠款单在被上诉人那里，因为被上诉人不肯拿钱出来，本该退还给上诉人的30万元被上诉人收回欠款后拿给我。被上诉人提出由上诉人去收部分欠款，分三次给上诉人欠单(文员彭艳给我欠单112749元，业务员石洪巧给我欠单9148元，业务员陈某给我欠单9340元，共计收到欠单131237元)，剩余168763元未拿给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此外，分伙时分给上诉人的现金144150元，但其中35420.8元由于在合伙商行微信上，支付密码在被上诉人上，没有给上诉人，亦应当支付给是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相关款项204183.8元。鉴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赖雪友答辩称：一、赖雪友与黄磊在签订《分伙协议》后就及时就合伙财物分配、债权与债务承担及时进行了转交、支付，且现黄磊也持有赖雪友所交付的应收账款单据并收取了欠款的事实，更何况《分伙协议》并没有要求赖雪友有交付黄磊货款约定。因此，黄磊要求赖雪友交付货款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一审庭审中证人陈某的当庭证言可以证实，陈某所负责的赣县区县城城南片区的应收账款单据已全部交给了黄磊，这一事实，在起诉时，黄磊也是不认可的，但到了庭审查实后才不得不认可陈某的应收账款单据已全部交给了他，并予认可。其次，根据赖雪友在一审中所举的代表大客户账单的“赣州众从好街坊食品有限公司”的账单也早已交付给了黄磊以及“天宝大药房”的账单都全部交付给了黄磊，且黄磊已收到该款，可以证明赖雪友已全部将应收账款单据交付给黄磊了，这一事实一审业已查实。第三、现赖雪友提供黄磊于2017年7月22日向赖雪友出具的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上写明的货车车牌为赣Ｂ×××××的车辆就是分伙协议中的资产，从这份承诺书可以证明，赖雪友与黄磊在签订《分伙协议》时就已经对合伙的财物分配、债权与债务承担及时进行了转交、支付。最后，黄磊自己也自认的文员彭艳在签订《分合协议》后也将账单全部给了黄磊的事实。综上所述，赖雪友在签订《分伙协议》前后就及时就合伙财物的分配、债权与债务承担及时进行了转交、支付。赖雪友早已按照分伙协议所约定将相关财产和应收账单交付给了黄磊，黄磊也持有了赖雪友交付的账单并已收到欠款的事实，赖雪友已履行了合同。黄磊不能把已收到的账单欠款就承认，将收不到账单欠款就否认未交付，而且还要赖雪友支付货款，显然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6条“当事人对自己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的规定，黄磊对其主张皆举证不能，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赖雪友对已交付黄磊应收账单既有人证也有物证，足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磊的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和诚实守信。 黄磊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赖雪友向黄磊支付货款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赖雪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黄磊与赖雪友于2014年10月开始合伙经营赣县雪友商行，合伙一直经营到2017年7月。2017年7月23日，原、赖雪友双方订立《分伙协议》决定分伙，《分伙协议》约定：商行现有合伙资产结算为989719元；分伙后黄磊分得价值为5755619元资产（其中包括300000元应收账款、现金144150元等），赖雪友分得价值为410000元的资产（其中包括37648元应收账款、现金142109元等）；分伙后黄磊接管合伙中“均瑶”品牌代理，赖雪友接管合伙中“怡宝、中沃、百伦士、统一面（好劲道）”品牌代理；分伙后赣县雪友商行的字号由赖雪友继续使用；等等。分伙后，黄磊持赖雪友移交的应收账款单据向各欠款人收取了部分应收账款，黄磊承认仅收取了赖雪友移交的价值131237元的应收账款单据。另查明，赣县杜可以餐饮店吴艳华于2017年7月27日、8月25日向收款人为黄磊的银行账户内支付了所欠合伙商行的6月、7月货款1947元和1252元，该两笔货款不包括在黄磊承认的131237的应收账款之中。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黄磊与赖雪友双方订立协议一致同意黄磊从双方合伙经营的赣县雪友商行中退伙，协议对合伙财产的清算、分配及合伙的债权、债务承担等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协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双方签订的《分伙协议》法律效力。原、赖雪友双方在本案签订的《分伙协议》中对合伙固定资产、现金、应收账款等进行了明确的分配约定，其中应收账款为合伙债权，非合伙财物或现金本身，依协议约定赖雪友有向黄磊交付应收账款单据之义务，因此，黄磊要求赖雪友支付货款（现金）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黄磊请求赖雪友依协议向其交付应收账款单据属对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的继续履行，继续履行协议为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责任之一，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有不履行合同或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违约事实。本案，原、赖雪友双方在签订《分伙协议》后及时就合伙财物分配、债权与债务承担及时进行了转交、支付，并且黄磊也有持赖雪友交付的应收账款单据收取欠款事实，黄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赖雪友仍占有其应分得应收账款单据的事实，故对黄磊请求赖雪友支付应收账款单据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由黄磊负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黄磊向法庭提交其尾号为1001的银行账户资金流水一份，赖雪友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赖雪友向法庭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2017年7月22日的一份承诺书，证明黄磊与赖雪友在签订合伙协议时就已经对货品的分配、债权的债务与承担及时进行了转交支付的事实。证据二，2018年10月18日的转款函、2018年12月25日的公章备案证明，证明黄磊所述的虚假印章不是事实。上诉人黄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因为承诺书的内容仅是对于赣Ｂ×××××货车的交接，并不是说承诺双方合伙已经交接完毕，这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证明对象。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 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二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黄磊尾号为1001的银行账户系双方合伙商户经营期间使用的账号，该账户在2017年7月11日进账34327元后，余额为108730.93元。2017年7月21日，黄磊尾号为1001的银行账户发生一笔1345.83元的自动还款记录。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从双方陈述及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在《分伙协议》签订后，分割合伙财产及债权债务的过程中，对于具体移交了哪些财产和债权凭证并不明确，双方在移交的同时并没有办理移交的书面签字材料。尽管2017年7月22日黄磊出具了《承诺书》载明赣Ｂ×××××货车自2017年7月22日以后由黄磊承担，但这仅是该赣Ｂ×××××货车的移交手续，并不能据此扩大为分伙协议中全部财产资料的移交手续。赖雪友主张其已将30万元的欠单全部交接给了黄磊，除了林长鑫的证言之外，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而林长鑫系赖雪友的姐夫，与赖雪友有利害关系，且其陈述为签订分伙协议时由彭燕（艳）移交了30万元欠单，该陈述不仅与证人陈某陈述的“从商行文员那里拿的，移交了3-4万元”不符，而且与赖雪友诉称的“还有石洪桥和林才秀在陈某之前向黄磊移交了约5万元以上”不符。故综合来看，欠单的移交应当不是一次性移交完成的，而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移交的，但这几次所移交的欠单具体金额是多少，有无达到30万元并不确定。诚然，对于分伙后移交材料的举证责任在于掌握这些材料的赖雪友一方。本案中，赖雪友并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黄磊移交的欠单金额达到了30万元。但是，第一，案涉2017年7月23日的《分伙协议》仅载明“欠单货款总金额为337648元，甲方（赖雪友）欠单货款37648元，乙方（黄磊）欠单货款300000元”，但并未具体载明双方分配的具体欠单的债务人、欠债时间、债务金额等信息，无法从黄磊认可的欠单倒推知晓赖雪友尚未移交的欠单。第二，黄磊诉称，其尾号1001的农商银行账户在分伙后仅有刘娟、王平两笔转账系黄磊的收款。但是，从案卷材料来看，黄磊该尾号1001的农商银行账户在2017年7月23日分伙协议签订以后，有7-8笔进款，远不止黄磊认可的两笔进款。故黄磊认为，其仅收到价值131237元的欠单，尚有近168763元的欠单未移交给黄磊的主张，存有疑问。第三，黄磊认为，赖雪友不肯将相应金额的欠单交付给黄磊，是因为赖雪友已经将这些债权兑现，侵占了本应属于黄磊的钱财。对此，黄磊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第四，本案是分伙协议的履行纠纷。案涉分伙协议中，“欠单货款总金额为337648元，甲方（赖雪友）欠单货款37648元，乙方（黄磊）欠单货款300000元”的表述，实际上是对债权的分配，并不是对现有资金的分配，而债权系合伙体对案外他人的债权，有些债权好得到清偿，有些债权很难得到清偿。赖雪友的义务是将该30万元的欠单凭证全部移交给黄磊，并协助黄磊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案涉分伙协议并没有约定，在黄磊不能从债务人处足额清偿该30万元时，赖雪友有支付黄磊该30万元欠单剩余金额的义务。故黄磊主张赖雪友尚有168763元的欠单未移交，并要求赖雪友承担该168763元的支付义务，既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更缺乏法律依据。黄磊若有证据证明赖雪友未移交欠单的债务人以及债务金额等，届时其可以另行主张赖雪友交付这些债权凭证，并要求赖雪友协助追债。 关于黄磊主张在合伙商行微信中的35420.8元应当支付给黄磊的问题。黄磊主张，案涉分伙协议签订时，黄磊银行卡上有108729.20元，另外赖雪友的微信钱包里35420.80元，这两笔钱就是分伙协议中分配给黄磊的144150元，因黄磊并未掌握赖雪友微信钱包支取密码，最后未能取得赖雪友该微信钱包中的35420.80元。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二审审理中，作为分配给黄磊144150元这一事实的举证义务人，赖雪友没有清楚陈述分配给黄磊的144150元是如何组成的，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分配给黄磊的该144150元已全部移交完毕。第二，虽然黄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卷中的微信是赖雪友的。但二审庭审中，黄磊明确陈述该微信是赖雪友的，仅因为黄磊不知晓密码而无法提取，在场的赖雪友对黄磊所陈述的该节事实未置可否，既未当庭明确否认该微信系其持有的，也未主张微信中的该35420.80元已经转给了黄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视为赖雪友对该微信持有人的默认。第三，从黄磊在二审中提交的黄磊尾号为1001的银行账号资金流水来看，该账号为合伙商户所使用的账号，且2017年7月23日案涉分伙协议签订前，该尾号为1001的银行账号余额为108730.93元。加上赖雪友微信中的35420.80元后为144151.73元，与案涉分伙协议约定黄磊应分的现金144150元很接近，进一步印证了黄磊所陈述的该节事实的真实性。综上，本院采信黄磊对于分伙协议中该144150元分配的陈述。在赖雪友不能提交证据证明144150元已全部移交给黄磊的情形下，本院判决支持黄磊该35420.80元部分的诉讼请求。 综上，上诉人黄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双方在签订《分伙协议》后及时就合伙财物分配、债权与债务承担及时进行了转交、支付”，该概括性的认定与二审中144150元现金交付的事实查明不符，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导致二审改判，是由于黄磊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即银行流水。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人民法院（2018）赣0721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赖雪友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支付上诉人黄磊《分伙协议》剩余现金分配款35420.80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磊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3元，合计7263元，由上诉人黄磊负担5000元，由被上诉人赖雪友负担22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审 判 员  彭 莉 审 判 员  张 璐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王越颖 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