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7行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靖，男，1988年8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代理人尚银华（系尚靖之父），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公安局连云分局，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中山中路488号。 法定代表人陈强，该分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吕松啸，该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殷红明，该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叶超，该分局西墅边防派出所民警。 原审第三人李泉，男，1981年9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茆忠林，男，1976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诉人尚靖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公安局连某分局（以下简称连某公安分局）、原审第三人李泉、茆忠林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91行初2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尚靖及其委托代理人尚银华、被上诉人连某公安分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吕某、委托代理人殷红明、叶超及原审第三人李泉、茆忠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3月12日10时，在连云区法院北门口路边，尚靖、尚银华、李泉、茆忠林等人在参加完尚靖与李某离婚案庭审后，因琐事发生冲突，尚靖、尚银华、李泉、茆忠林等人相互厮打。接到报警后，连某公安分局西墅边防派出所于纠纷发生的当日予以受案登记，并进行了调查，对尚靖、尚银华、李泉、茆忠林等纠纷当事人及证人进行了询问，制作询问笔录，并调取了现场监控视频。 原审法院另认定，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受理西墅边防派出所对李泉、茆忠林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委托，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连公物监（临床）字[2018]240号、247号两份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茆忠林、李泉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另外，连某公安分局于2018年5月3日组织各方进行调解，各方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该案无法以调解方式结案。连某公安分局依法向尚靖宣读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对其进行了告知，并告知其可以提出陈述和申辩。2018年5月3日，连某公安分局作出连公（西）行罚决字[2018]312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312号处罚决定），决定给予尚靖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连某公安分局分别对茆忠林、李泉作出连公（西）行罚决字[2018]310号、311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茆忠林、李泉分别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还告知当事人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和期限。 原审法院还认定，后连某公安分局发现其作出的原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连某公安分局对原处罚决定予以纠正，分别作出连公行撤字[2018]第1、2、3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撤销对茆忠林、李泉及尚靖作出的310号、311号及312号处罚决定，并于2018年11月6日重新作出连公（西）行罚决字[2018]818号（以下简称818号处罚决定），决定给予尚靖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因尚靖之前已经被行政拘留五日，故决定对尚靖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伍佰元。连某公安分局重新作出连公（西）行罚决字[2018]820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给予李泉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因李泉之前已经被行政拘留三日，故决定对李泉行政拘留九日并处罚款伍佰元。连某公安分局重新作出连公（西）行罚决字[2018]821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给予茆忠林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因茆忠林之前已经被行政拘留三日，故决定对茆忠林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连某公安分局重新作出处罚决定后，对以上三人增加的拘留期限及罚款尚未实际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二款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尚靖与原审第三人的纠纷发生在连某区内，根据上述规定，连某公安分局对其违法行为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案件宣告判决或者裁定前，被告改变其所作的行政行为，原告同意并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根据该条规定，行政诉讼中，作为连某公安分局的行政机关，均有权自我纠正错误的被诉行政行为，至于纠错行为是否正确合法，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认定。推而广之，行政程序中，行政机关发现作出的行政行为确有错误的，同样具有自我纠错的法定职权。至于自我纠错行为是否合法，则应当看行政机关自我纠错的理由是否合法、正当。具体到本案而言，在连某公安分局对茆忠林、李泉及尚靖等人作出第一次行政处罚决定后，连某公安分局发现其对尚靖作出的312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后，撤销了312号处罚决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重新作出818号行政处罚决定，这属于公安机关行使自我纠错的职能。尚靖辩称其事先没有结伙殴打他人的故意或者临时达成结伙殴打他人的意思共识。但连某公安分局在行政处罚程序中调查收集的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及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尚靖多人与原审第三人一方多人相互殴打、追打长达几分钟，从纠纷双方的行为表现形式上看，各方属于结伙殴打，因此，连某公安分局重新作出的818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结伙殴打的事实正确。另外，连某公安分局已依法告知尚靖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同时告知尚靖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行政处罚决定还告知尚靖有申请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综上，连某公安分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尚靖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尚靖要求撤销连某公安分局作出的连公（西）行罚决字[2018]818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尚靖负担。 上诉人尚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撤销818号处罚决定。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是程序法不是实体法，一审法院将行政诉讼法六十二条规定适用于实体纠错权利，是对该条款规定的扩大解释，且被上诉人连某公安分局在诉讼期间也没有变更新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行政机关纠错应该符合法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第一次作出治安处罚后，原审第三人申请行政复议，被上诉人规避“复议不加重”原则，自行纠错撤销处罚决定，意图加重对上诉人的处罚。其适用《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来撤销已生效并执行完毕的行政处罚的决定，该规定的法律效力如何、能否成为撤销处罚的定案法律依据，才是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同类案公报案例裁判观点以证明被上诉人适用《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行政程序违法；3、被上诉人第二次作出治安处罚的事实依据不充分，其举证材料是第一次处罚的依据，不能证明结伙殴打事实，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证据，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二审法院应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连某公安分局辩称，被上诉人启动自查程序，发现该处罚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存在结伙殴打行为，且茆忠林在六个月内曾受过治安处罚，遂主动撤销312号处罚决定，依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作出818号处罚决定。818号处罚决定基于对该案的继续调查、视听资料、尚靖的个人陈述等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请求驳回尚靖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泉、茆忠林某称，上诉人指使亲属对其殴打，应加重处罚，被上诉人处罚决定正确。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尚靖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原审卷宗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3月12日，尚靖、尚银华、李泉、茆忠林四人发生冲突时，案外人丁某也参与殴打李泉、茆忠林。连某公安分局出警后，尚银华、尚靖、李泉、茆忠林到案，丁某未到案。在连某公安分局撤销对茆忠林、李泉及尚靖作出的310号、311号及312号处罚决定后，丁某到案，连某公安分局遂认定尚靖、尚银华、李泉、茆忠林、丁某五人等人互相厮打，属结伙殴打、伤害他人，分别作出相应行政处罚。 本院认为，连某公安分局对尚靖在其管辖的区域内与李泉、茆忠林等人发生的纠纷，具有作出818号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然该818号处罚决定系连某公安分局对尚靖参与的涉案治安违法行为已作出312号处罚决定后，又自行纠错作出的新的处罚决定。312号处罚决定已经执行完毕后能否再行撤销、818号处罚决定是否合法，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关于312号处罚决定已经执行完毕后能否再行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对已经办结的案件或者执法活动确有错误、不适当的，应依法予以纠正；应对公安机关错误的处理或者决定予以撤销或者变更。显然，公安机关自行纠正在执法活动过程中形成的错误的处理或者决定，具有相应的法定职权和职责。本案中，虽然丁某未在第一时间到案，但是连某公安分局在作出312号处罚决定之前，现场监控录像等已证实尚靖、尚银华、李泉、茆忠林、丁某五人之间发生冲突相互厮打的事实，连某公安分局未认定各方属结伙殴打，继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予以处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处罚结果失当。连某公安分局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的上述规定撤销312号处罚决定，系依法自行纠错，并无不当。上诉人尚靖就该争议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818号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连某公安分局受理报案后按照法定程序对尚靖进行了传唤，传唤期间对尚靖履行了告知义务，告知尚靖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处罚事项，同时告知了尚靖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处罚决定程序合法。尚靖等人结伙互相殴打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尚靖对此予以否认，与事实不符。连某公安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处罚决定并同时扣减尚靖已被执行的行政拘留期限，符合法律规定要求。 综上，上诉人尚靖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在裁判说理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认定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中具有自我纠错的法定职权的表述不当，但并不影响案件裁判结果，本院予以指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尚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季 审判员 王小姣 审判员 戴立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苏 洋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