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燕青，女，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涟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颜，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辰尚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道红星村红星工业路10号A6二楼（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吴西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达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燕青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辰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6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邱燕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颜，辰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达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燕青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辰尚公司向邱燕青支付奖励15000元；3.判令辰尚公司向邱燕青返还装修费用28000元；4.判令辰尚公司向邱燕青支付违约赔偿金，暂计至一审起诉之日为13041元(以邱燕青每月的实际损失为标准，自辰尚公司不向邱燕青供应新货之日起计算至被上述人向邱燕青支付本案奖励及返还装修费用之日止，即自2019年6月起计算)；5.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辰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欧玥”合作协议书》已明确约定支付奖励及返利的形式为现金支付方式，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邱燕青与辰尚公司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欧玥”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合同期内，乙方一年累计进货金额达到叁拾万元整，甲方按进货总额的百分之五给乙方年终奖励，同时补助乙方店铺装潢费用的百分之五十，分二年补完：……(2)甲方给予乙方装修每平方米800元的标准补助，乙方共计店面70平方米，合计人民币56000元，分两年补完。”关于年终奖励，根据合同的一般交易习惯，除非有明确约定奖励的方式为以货物的形式进行奖励，否则，该条款默认为以人民币方式进行支付。其次，关于店铺的装潢费用，邱燕青在开办店铺之初就已经就店铺的装潢向邱燕青支付56000的装修费用，既然是“返还”，就应该以同样的方式予以支付，即现金返还方式。因此，不管是年终奖励抑或店铺装潢，均已经明确约定为现金支付方式，最重要的是，辰尚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已予以明确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就是现金方式，原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确认，反而违背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判决，实属与事实不符。二、双方就是否变更协议的履行方式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应按照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邱燕青与辰尚公司在履行上述协议的过程中，曾多次就返利的事宜进行协商，鉴于邱燕青考虑到双方的合作，邱燕青曾口头表示可以通过货物返利的方式履行上述条款，相当于邱燕青不取得现金，将辰尚公司应返还的现金提前存入于辰尚公司账户，日后邱燕青上新货，货款便可以直接在此款项里扣，换言之，所谓的货物返利相当于提前存款，然后再正常上新，扣货款，即所扣的货款按照上新价的约定，即吊牌价的3.9折计算。然而，辰尚公司后期告知邱燕青，货物返利应该按吊牌价的方式计算，辰尚公司出尔反尔的行为，完全违背协议的约定甚至双方磋商的方案，由此产生本案。综上，双方就是否变更协议的履行方式从未达成过一致意见，若按照原审法院判决，邱燕青不仅拿不到现金，甚至可能因本案而拿不到相当价值的货物，邱燕青本就处于较为弱势的地位，原审判决对邱燕青极为不公平，且认定事实不清，既然双方就是否变更协议的履行方式从未达成过一致意见，就应该回归于协议的最初约定继续按协议履行。辰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邱燕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辰尚公司向邱燕青支付奖励15000元；2.辰尚公司向邱燕青返还装修费用28000元；3.辰尚公司向邱燕青支付违约赔偿金13041元（以邱燕青每月的实际损失为标准，自2019年6月暂计算至起诉之日）；4.辰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邱燕青（乙方）与辰尚公司（甲方）签订《“欧玥”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申请加入“欧玥”专卖店或专柜的经营，接受甲方的欧玥单店/柜的经营权；本协议授权有效期为3年，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21年3月31日止，甲方授权乙方在广东省东莞市××）××镇销售甲方提供的商品，为确保乙方终端门店的经常经营与持续盈利，乙方合同履行期间向甲方每月进货额不得低于15000元，连续三个月未达最低进货额，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经营权；甲方允许乙方在该店内、外牌匾等任何部位合理使用“OUYUE欧玥”商标，乙方仅限在合同期内在该店内使用该商品，且不得授权他人使用；乙方申请“欧玥”专卖店/专柜的面积为70平方（店型级别：标准店），于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缴纳投资款151800元，甲方收取该款项后为乙方提供相应开店装修设计方案、技术支持、产品宣传资料、标识使用权、模特道具及相应货物；乙方经营的“欧玥”专卖店/柜内所有经营产品和其他物品必须由甲方有偿提供、配备，乙方必须按成本价（IPOS系统含硬件10800元/套），向甲方购买引进IPOS终端智能管理系统；合同期内，乙方一年累计进货金额达到叁拾万元整，甲方按照进货总额百分之五给乙方年终奖励，同时补助乙方店铺装潢费用的百分之五十，分两年补完；乙方开办“欧玥”服装专卖店，可参考甲方店铺形象、装修方案，第一年返回50%的装修费用，剩余的50%第二年返完；甲方给予乙方装修每平方米800元的标准补助，乙方共计店面70平方米，合计人民币56000元，分两年补完；乙方经营的“欧玥”专卖店/柜内，所有经营的产品和其他物品必须从甲方处采购、配备，甲方按照乙方每天的销售数量配送货品，甲方后期补货的所有正价商品按照吊牌价的3.9折结算（不含税）；甲方在收到乙方的货款后给予发货，甲方代办托运，并将以货运方式发给乙方，甲方办理完托运手续即视为交货，运费及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发货必须随包装箱提供准确的发货清单，乙方须保留发货清单以作校对，否则以甲方提供的发货清单为准，乙方凭发货清单验货，如有差异乙方应在收货的三天内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否则视为乙方已收到与发货清单及其订单完全一致的货品，且对货品数量、质量无异议；为保证“欧玥”专卖店店面统一形象，根据甲方VI形象，对乙方店面的装修设计，装潢，店面招牌及室内布置等，甲方有建议修改权；在协议期内，任何一方违约，违约一方均应以人民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对方；等等。在该协议书另有手写部分字迹并加盖辰尚公司印章“总投资151800元（市场维护费5000元+系统10800元+80000元折扣货品+70平精装修56000元），甲方赠送乙方市值5888元开业大礼包一份”。上述合同签订后，根据邱燕青提交的证据显示，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合计向辰尚公司支付32万元。双方确认其中的30万元是指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货额。2019年6月7日，辰尚公司收到邱燕青向其寄送的律师函，邱燕青在该律师函中要求辰尚公司向其支付奖励及店铺装潢费用43000元。邱燕青为证实因辰尚公司未支付返利奖励，双方产生纠纷导致邱燕青经营受损的事实，提交了其分别向简彩花、李祖英二人的转账记录、承包费收费通知单作为证据。辰尚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李祖英、简彩花与邱燕青的劳动关系并无证据证实，收费通知上的地址无法证明就是涉案项目的实际店铺经营所在地。辰尚公司为证实双方已就以货返利达成一致并已向邱燕青实际返了价值39572元的货物，提交了如下证据：1、辰尚公司员工与邱燕青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辰尚公司员工“姐，就是我刚跟你说了吗，发的是43000的吊牌价给你了，至于说你能卖出3万好像也好还是35000也好，那个就是你进得到吗，那个就是相当于公司送给你的钱了吗，对不对”，邱燕青回应“不好意思，我想要的结果还是希望能以我们拿货的价格来”。2、发货快递明细表、发货单及物流查询凭证，辰尚公司认为双方就货品返利达成一致后其也于2019年5月10日、14日、17日、21日、28日向邱燕青发送了39572元吊牌价货品，邱燕青收到货物后并未退回任何上述货品。3、《货品管理制度》，辰尚公司认为公司根据客户需求安排配货，在邱燕青未向辰尚公司具体申请的情况下，辰尚公司也无法配货和发货。4、邱燕青返利申请表、王世东申请书、王世东装修返还明细表、对话截图、高小琴返利申请书，上述证据均无邱燕青签名，辰尚公司认为辰尚公司通常做法即市场一般交易习惯的返利均是返货品，且返利均是入账到具体客户账上以货品市场价即吊牌价计算，不计算折扣。5、大礼包发货单，辰尚公司认为原辰尚公司双方除了进货款金额以折扣3.9折发货，其余形式返利均为吊牌价发货。6、发货收款数据列表。经质证，邱燕青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当事人陈述，2019年5月9日是有过以货品返利的沟通，同意以货品返利，但直到后来才与辰尚公司核算剩余的返利余额，才反应过来是按吊牌价来计算返利，故邱燕青不同意，由于合同约定上新也是以吊牌价3.9折计算，应该以上新价格或者成本价计算，若辰尚公司不按吊牌价3.9折计算，就应该返款；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笔款项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邱燕青认可辰尚公司曾向邱燕青发放吊牌价的货品合计39592元，但不认可是以货品方式返利，假设退1万步来说，邱燕青确实是欠辰尚公司货款也是另案处理，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3三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只是对方公司的内部文件；对证据4不予认可；对证据5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备注部分无异议。诉讼中，邱燕青表示不主张解除合同；且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对于邱燕青收到的辰尚公司返利货物，双方确认上述货物为价值吊牌价39572元，邱燕青表示上述货物在其处保管，没有售卖。对于涉案合同的签订情况，辰尚公司表示是邱燕青到其工商登记注册地签订的，合同由辰尚公司草拟并向邱燕青提供，合同具体内容会根据不同的加盟商进行调整，比如具体折扣，但货品管理制度、进货规则都是一样的。另，辰尚公司表示邱燕青进货辰尚公司都是按照吊牌价3.9折进行发货。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书、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律师函、邮寄单、物流信息、转账记录、收费通知、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发货快递明细表、发货单、物流查询凭证、货品管理制度、邱燕青返利申请表、王世东申请书、装修返还明细表、大礼包发货单、发货收款数据列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邱燕青与辰尚公司签订的《“欧玥”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辰尚公司应按照何种方式及标准向邱燕青进行返利。涉案合同约定“合同期内，乙方一年累计进货金额达到叁拾万元整，甲方按照进货总额百分之五给乙方年终奖励，同时补助乙方店铺装潢费用的百分之五十，分二年补完……第一年返回50%的装修费用，剩余的50%第二年返完；甲方给予乙方装修每平米800元的标准补助，乙方共计店面70平方米，合计人民币56000元，分两年补完”，上述约定仅约定了奖励的总额43000元（300000×0.05+56000×0.5），并未明确上述金额的具体履行方式及相应计算标准。关于返利的具体履行方式问题。邱燕青、辰尚公司均确认上述条款涉及的返利条件已成就，邱燕青主张辰尚公司应依约向邱燕青返利43000元，辰尚公司抗辩，该43000元应依据双方合意及辰尚公司内部管理制度等，按照货物吊牌价以货物的形式进行返利。因邱燕青庭审中承认，曾同意辰尚公司以货物的形式予以返利，应认定邱燕青、辰尚公司同意以货物的形式计算该43000元的返利。对于该43000元应以吊牌价还是折扣价3.9折的计算问题。因双方的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实双方曾对返利以货物吊牌价进行达成合意；邱燕青在收取上述货物过程中已及时向辰尚公司提出异议，亦不能以邱燕青已实际收取部分货物认定邱燕青认可以吊牌价进行返利；且辰尚公司提交的货品管理制度等并无邱燕青确认，辰尚公司提交的他人返利资料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故辰尚公司认为应按吊牌价计算返利金额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合同由辰尚公司草拟并提供予邱燕青，故应属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在涉案合同未明确约定返利货物是以吊牌价还是折扣价计算的情形下，邱燕青、辰尚公司双方对返利货物是以吊牌价还是折扣价进行计算存在两种解释。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辰尚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其要求按照吊牌价计算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辰尚公司向邱燕青的返利应按照货物吊牌价的3.9折计算上述43000元。结合双方履行涉案合同的方式，以按照吊牌价3.9折计算返利金额亦符合常理。经计算，辰尚公司应向邱燕青发送的返利货物吊牌价值应为110256.41元（43000÷0.39）。辰尚公司已向邱燕青发送的返利货物吊牌价值为39572元，且双方都愿意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故辰尚公司应继续向辰尚公司发送价值为吊牌价70684.41元的返利货物。因此，邱燕青要求支付奖励15000元及返还装修费用28000元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邱燕青提交的证据并未形成充分的证据链条可证实相关损失的实际发生，故其诉请的工资、水电费、租金等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邱燕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1元，由邱燕青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邱燕青与辰尚公司签订的《“欧玥”合作协议书》出自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二审中，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辰尚公司以何种形式向邱燕青返利43000元？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首先，由涉案合同中“合同期内，乙方一年累计进货金额达到叁拾万元整，甲方按照进货总额百分之五给乙方年终奖励，同时补助乙方店铺装潢费用的百分之五十，分二年补完……第一年返回50%的装修费用，剩余的50%第二年返完；甲方给予乙方装修每平米800元的标准补助，乙方共计店面70平方米，合计人民币56000元，分两年补完。”等条款的文义理解，并未明确约定辰尚公司给予邱燕青的年终奖励、或补助装修费用的具体履行方式。第二，邱燕青表示其曾同意辰尚公司以货物形式进行返利，并实际收取了辰尚公司交付的作为返利的部分货物，双方之间的微信往来记录也反映了双方就返利货物以吊牌价还是以吊牌价的3.9折计算产生争议并进行商议的过程。可见，双方已就返利方式的处理形成合意且已部分履行。现邱燕青认为应以现金形式返利，与上述意思表示相悖，且缺乏充分的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一审判决认定辰尚公司应以货物吊牌价的3.9折计算返利，辰尚公司予以认可，按此方式核算并扣减辰尚公司已向邱燕青发送的货物吊牌价值39572元后，辰尚公司还应向邱燕青发送吊牌价值为70684.41元（43000元÷0.39-39572元）的返利货物。第四，邱燕青认为因辰尚公司履行合同存在违约致其遭受工资、水电费及租金等损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邱燕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元，由上诉人邱燕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