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男，198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华，安徽元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世成，男，197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代文，男，197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淮阳，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徽州印象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法定代表人：周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晶晶，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永因与被上诉人徐世成、宋代文、蚌埠市徽州印象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徽州装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19）皖0304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徐世成的诉讼，依法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徐世成与周永之间没有劳务关系。徐世成诉讼时称与宋代文有雇佣关系，并未称与周永之间有雇佣关系。宋代文和徐世成之间的雇佣关系或者一审判决认定周永委托宋代文雇佣徐世成的事实也无证据证实。徽州装饰公司的合同并未约定砸墙不在施工范围，而是在合同的后附表中有记录，砸墙项目应视为该公司装修工程的一部分。周永雇人砸墙不是在施工期间，而是在委托该公司装修前两个月。宋代文是该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并不是周永的委托行为。2、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而不应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定性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案的形成是装修中因周永家中有一墙面影响到徽州装饰公司的施工，经设计师提议，宋代文征得周永同意拆墙后联系了便民服务队的徐伟，将砸墙工作交给便民服务队施工。这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本案中宋代文向徐伟传达的只是拆墙工作内容和报酬，具体怎么施工、如何施工都由便民服务队决定。宋代文的300元是交付工作成果后的费用，不是雇佣一个人或两个人的劳务费。徐世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周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徐世成虽起诉本案三被告，但一审法院基于查清事实，客观公正判决周永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正确，本案周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宋代文辩称，1、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宋代文是徐世成的雇主，且砸墙业务不是徽州装饰公司及宋代文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因此周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宋代文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砸墙业务是周永直接与小区的便民服务队形成的具体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已经查明，周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徽州装饰公司辩称，1、砸墙不在装修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合同书及报价表可以证明。周永自己也主张砸墙是合同外增项，实际就是肯定了合同本身不包括砸墙。2、砸墙也不属于合同增项部分。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工程增项需要双方签字，业主不得私自与施工队进行项目变更和结算，交款也需要交给公司财务。本案砸墙工程显然没有履行约定程序，不属于工程增项。3、伤者徐世成属于楼霸的成员，楼霸直接受雇于业主直接从事砸墙活动，是装修市场的现状。楼霸不是装修公司的员工，与公司没有劳动或雇佣关系。宋代文受业主委托帮忙，联系砸墙的楼霸，不是职务行为，其结果是楼霸与业主直接建立雇佣关系，与装修公司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徐世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永、宋代文、徽州装饰公司共同支付徐世成医疗费98607.6元、矫形器具费2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合计107407.6元（后续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待确定后另行主张）；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永、宋代文、徽州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8日，安徽省蚌埠市曹山路滨湖蓝湾小区5栋1单元802室业主周永与徽州装饰公司签订了一份《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徽州装饰公司对上述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双方对装修费用、装修项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附《2017家庭装饰工程报价表》一份，该工程报价表中载明的施工项目不包含砸墙项目。合同签订后，徽州装饰公司委派宋代文为项目经理，负责合同履行。徐世成、王永林系滨湖蓝湾小区便民服务队成员，该小区的砸墙工程及水泥沙子基本由该便民服务队提供，砸墙工程一般都是业主直接联系便民服务队施工。在施工期间，周永因装修需要，自己曾联系他人对装修房屋内的墙砸过一次。2017年10月23日上午，因装修过程中需要砸墙即将位于房屋东侧的隔音楼板拆除，宋代文遂将此事通过微信告知周永。因周永在外地出差，周永便委托宋代文帮其找人来拆除。宋代文联系了便民服务队，并将其联系的拆除人员的报价400元告知周永，周永表示可以施工。当日上午11时许，王永林、徐世成先后进入上述房屋内进行拆除。拆除过程中，王永林、徐世成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在王永林用锤砸隔音楼板时隔音楼板脱落，将徐世成砸伤。徐世成被送往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股骨远端骨折；2、左耳部皮肤裂伤；3、左大腿皮肤挫伤；4、下肢静脉血栓形成。2017年11月5日，徐世成因治疗需要从蚌埠市鼎祥辉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购买矫形器具一个，花费2200元。2017年12月7日，徐世成出院，出院医嘱为：1、院外继续抗感染支持对症治疗；2、建议转上级医院支持对症治疗；3、我科定期随访。徐世成在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95193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0000元，徐世成个人应支付75193元。2017年12月8日，徐世成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1、左股骨骨折术后感染；2、左股骨骨髓炎。2017年12月29日，徐世成出院，共花费医疗费23414.6元。徐世成因赔偿问题与周永、宋代文、徽州装饰公司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徐世成为谁提供劳务。2、承担责任主体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3、徐世成主张损失的具体数额。本案周永因装修需要砸墙，委托宋代文找人施工，宋代文找到了徐世成、王永林进行施工，故徐世成、王永林与周永形成个人之间提供劳务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徐世成在为周永提供劳务中受伤害，周永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对徐世成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徐世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拆除隔音楼板的行为具有一定危险性，但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故其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由周永对徐世成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徐世成承担30%的责任。徐世成与周永之间系提供劳务法律关系，与宋代文、徽州装饰公司并无法律关系，故对徐世成要求宋代文、徽州装饰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徐世成本次诉讼主张的具体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徐世成提供的2张票据，均系相关医疗机构出具，形式合法，且有相应的病例及用药清单予以佐证，故依法予以确认，经计算共计98607.6元。2、矫形器具费。徐世成提供了销售单位出具的发票，该发票形式合法，且用于其伤病治疗使用，故依法确认该项费用为22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徐世成主张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根据其治疗情况，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50元每天。徐世成在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共住院治疗6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300元。综上，周永应赔偿徐世成医疗费、矫形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104107.6元的70%部分计72875.32元。周永虽抗辩砸墙工程系增项工程，徐世成并不是为其提供劳务，其不应当承担责任，但其与徽州装饰公司的合同明确约定砸墙不在施工范围内，周永在原庭审时认可其委托宋代文找人砸墙的事实，其与宋代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够证明其委托宋代文找人拆除房屋东侧隔音楼板的事实，宋代文找到拆除人员并将拆除费用告知了周永，周永表示同意后才安排王永林、徐世成砸墙，周永也明知装修工程一般由业主自行负责砸墙的惯例，故对周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徐世成医疗费、矫形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72875.32元；二、驳回原告徐世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8元，由原告徐世成负担148元，被告周永负担2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周永提交如下证据：U盘一个（该证据与一审时徐世成出示的公安机关出警录像相同），证明徐世成不是砸墙的施工人员，现场现状可以反映，徐世成当时穿着短裤，现场有手推车等物，所以可能是送水泥或砂石人员。徐世成质证意见为：周永断章取义，达不到证明目的，只能证明王永林没有说徐世成参与砸墙，不能证明徐世成没有砸墙，且该视频是公安机关事后拍摄的，不是事故发生时的录像。宋代文质证意见为：达不到周永的证明目的，与宋代文无关。徽州装饰公司质证意见为：达不到周永的证明目的，与该公司无关。经审查，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视频中并无徐世成穿短裤的场面，该视频能够反映王永林用锤砸隔音楼板时隔音楼板脱落，将徐世成砸伤的事实，王永林并未说徐世成不砸墙，且其认为他们送水泥沙子、砸墙等活都干，达不到周永所述的证明目的。周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该小区的砸墙工程及水泥沙子基本由该便民服务队提供，砸墙工程一般都是业主直接联系便民服务队施工”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实；对“在施工期间，周永因装修需要，自己曾联系他人对装修房屋内的墙砸过一次”有异议，认为周永自己找人砸墙是在本次委托装修前两个月；对“周永便委托宋代文帮其找人来拆除”有异议，认为不属实，是宋代文根据公司设计联系周永要求拆除该面墙体，周永同意施工，具体联系和安排都是宋代文进行操作；对“当日上午11时许，王永林、徐世成先后进入上述房屋内进行拆除”有异议，认为进入房屋拆除的是王永林和徐聪，徐世成不是拆除墙体人员;对“合同附《2017家庭装饰工程报价表》一份，该工程报价表中载明的施工项目不包含砸墙项目”有异议，认为报价表和合同不能确认为一体，没有周永签字，且本案涉及的砸墙是在本案施工中因设计问题产生的增项，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徐世成、宋代文、徽州装饰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周永赔偿徐世成医疗费、矫形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70%合计72875.32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分析评判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系本院发回重审后再次上诉案件。在一审法院（2018）皖0304民初582号案件庭审中，周永陈述因其出差在外就找宋代文去砸墙，但后来“没有”将400元给宋代文；同时周永认可在本次砸墙前其自己曾找便民服务队砸过一次墙，并将钱付给便民服务队队长。在本院（2019）皖03民终477号案件二审庭审中，宋代文陈述“周永在外地，通过微信委托宋代文联系砸墙的，宋代文按照周永的意思找到砸墙的，宋代文砸墙联系的人是便民服务队的队长徐伟，徐伟看过后报价400元，宋代文就将砸墙和报价报给了周永，周永表示同意，后徐伟找来徐世成、王永林来砸墙，后来出事了就没有付钱，钱应该是由周永支付给徐伟，宋代文并不认识徐世成”，周永陈述“这次砸墙，是装饰公司的设计师李琪电话联系要求砸墙，我就打电话给宋代文，宋代文说是增项需要加400元，干完活把钱给宋代文就行了”，周永的此次陈述与其自己在一审的陈述及宋代文的陈述均不一致。案件发回重审后，周永在此次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录音资料（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涉案砸墙事项是由徽州装饰公司设计师李琪和宋代文在施工中根据现场情况安排和要求的，也是宋代文安排和实施的，委托砸墙是装修工程的一部分，该工程中发生的责任应当由宋代文和徽州装饰公司承担。经审查，该录音聊天内容表明砸墙事项系由周永委托宋代文安排，砸墙报价由宋代文转告并经周永同意后才确定施工，且事发后宋代文及时告知周永并向周永征询处理意见。综合上述庭审陈述及举证情况，可以认定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10月23日上午，因装修过程中需要砸墙即将位于房屋东侧的隔音楼板拆除，宋代文遂将此事通过微信告知周永。因周永在外地出差，周永便委托宋代文帮其找人来拆除。宋代文联系了便民服务队，并将其联系的拆除人员的报价400元告知周永，周永表示可以施工。当日上午11时许，王永林、徐世成先后进入上述房屋内进行拆除。拆除过程中，王永林、徐世成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在王永林用锤砸隔音楼板时隔音楼板脱落，将徐世成砸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一审认定“本案周永因装修需要砸墙，委托宋代文找人施工，宋代文找到了徐世成、王永林进行施工，故徐世成、王永林与周永形成个人之间提供劳务法律关系”，“徐世成在为周永提供劳务中受伤害，周永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对徐世成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徐世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拆除隔音楼板的行为具有一定危险性，但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故其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周永对徐世成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徐世成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周永上诉主张其与徐世成之间没有劳务关系，也不应对徐世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周永委托宋代文帮其找人砸墙、宋代文联系便民服务队时，对砸墙事项并无技术要求，也未提供施工图纸等供砸墙人员参考，徐世成等人只需将墙砸掉即可，并不需要达到何种指标，涉案砸墙事项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点。现周永上诉认为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另，周永与徽州装饰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中约定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合同第四条关于工程变更的约定表明，周永提出设计修改与增减工程项目，应征得徽州装饰公司同意，签订后该公司才能进行该项目的施工，周永不得私自与施工队进行项目变更及结算。该合同所附的《2017家庭装饰工程报价表》表明，室内装饰项目中并无拆墙项目。上述合同与报价表均由周永于2017年9月8日签名确认。现周永上诉认为其与徽州装饰公司合同的后附表中有记录，砸墙应视为该公司装修工程的一部分，但周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徽州装饰公司就砸墙事项进行变更增项，周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周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元，由周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润洲审判员  魏宏波审判员  熊爱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房鑫书记员周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