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华西路较剪巷23-1号505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61929287M。法定代表人：邹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明，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华，广东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从樟一路396号101-102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847594471906。法定代表人：黄灼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钊明，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长沙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宝山大道37号广东省华侨铝制品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659330597。负责人：王增传，公司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丽，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久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沙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京龙广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宇铭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为：宇铭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正久公司支付货款6200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正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忽视了票据法律关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但同时涉及票据法律关系。京龙广州分公司确认于2010年6月29日收到了宇铭公司的三张支票，支票号分别是22647676、22647677、22647678，出票日期分别是2010年7月31日、2010年8月31日、2010年9月30日，金额分别是70000元、60000元、61000元。后来由于22647677号支票上有多余的印泥痕迹无法入票，京龙广州分公司将该支票原件退还给了宇铭公司。宇铭公司主张以现金支付的方式支付了对价60000元，但京龙广州分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宇铭公司是否支付了22647677号支票的对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原审判决回避了京龙广州分公司退还支票原件给宇铭公司这一关键问题，没有对票据关系进行分析论证。支票是有价证券，本质上与钞票（纸币）一样，都是价值的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根据上述对价原则，如果京龙广州分公司将支票原件退还给宇铭公司，通常的处理方式包括：1.支付相应的现金；2.换一张等同金额的支票；3.出具收据，注明出票人收到持票人退还的支票；4.更改收据，在2010年6月29日的《收据》上批注已将22647677号支票退回，收款金额相应地由191000元更改为131000元。2010年6月29日的《收据》记载京龙广州分公司收到了3张支票，另外2张支票已成功兑现入账，京龙广州分公司在将第2张支票号为22647677的支票退给宇铭公司之后，没有再向宇铭公司要求过支付该支票对应的款项，双方至今也没有对合同履行情况进行对账，更没有采取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者提起诉讼等失票救济手段，故京龙广州分公司在8年之后才主张其没有收到宇铭公司的22647677号支票对价60000元，不符合常理。二、原审判决宇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宇铭公司与京龙广州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标准，而且近年来京龙广州分公司经常变换收款账户和账号，宇铭公司每次付款都按京龙广州分公司的要求及时支付，不存在恶意拖欠货款的情形。被上诉人正久公司答辩称：一、宇铭公司认为在退回22647677号支票的时候支付了现金，但没有记账，显然违反了会计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会计法第三条规定，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宇铭公司若支付了现金但又不作现金记账，违反了会计法真实性和完整性。会计法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宇铭公司开具支票和支付现金的行为发生在不同的日期，在记账簿的记账上应当有明细记录，宇铭公司在收回退支票又支付现金的，应当在记账簿的日记账上作一进一出的登记，支票和现金属于不同类别的记账，应登记在账簿的不同地方。宇铭公司认为退回支票又支付了现金，完全违背了会计法上述记账要求，可以肯定宇铭公司说支付了现金的行为完全是无中生有的虚构行为。支付了现金而未作登记是不可能的。因此可以肯定宇铭公司并没有支付现金6万元。二、合同签订方公司名程是长沙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而支票的收款人是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收据和收据上所盖的印章均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可以证明宇铭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并不是本案合同的款项。即便另外2张支票的款项是京龙广州分公司收取了，但不代表22647677号支票货款是给京龙广州分公司的。三、原审法院已经审理认定宇铭公司应当在2010年11月27日前付清合同欠款，宇铭公司已经违约，理应当支付利息。原审法院判决合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京龙广州分公司答辩称：同意正久公司的意见。正久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宇铭公司向正久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22000元；2.宇铭公司向正久公司支付利息，以122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完全付清之日止；3.宇铭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宇铭公司（买方）与京龙广州分公司（卖方）存在买卖塔机的合同关系。2018年10月30日，京龙广州分公司（甲方）与正久公司（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合同首部列明乙方为宇铭公司，但宇铭公司未在该合同盖章确认），约定：“鉴于：1.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因购买甲方长沙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塔式起重机产品，双方签订了合同《长沙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售货合同》，截止2018年10月30日止，乙方逾期拖欠货款122000.00元；2.甲方因采购丙方油漆等而欠丙方货款1061466.95元；3.甲方自愿将对乙方享有的《长沙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售货合同》的权利转让给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金122000.00元（大写壹拾贰万贰仟元整）和延付金（利息），整体转让给丙方；以抵偿所欠丙方的油漆款，丙方同意接收。……1.甲、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同意将对乙方享有的到期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货款122000.00元和延付金）转让给丙方，丙方同意接受转让，以抵偿甲方欠付丙方的油漆款。……”同日，京龙广州分公司盖章出具《催款对账函》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催款对账函》载明：“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贵司于2010年4月与我司签订购销合同#GJJ20100406，购买塔机Q5613.6（2台、40米、44.5万/台，2010年6月1日已发货1台，2010年6月28日已发货1台）、Q6010（1台、45米、51万/台，2010年6月10日已发货1台），合同金额共计人民币140万元。我司已发货3台塔机，发货金额合计人民币140万元，贵司已支付人民币127.8万。按合同付款方式：首付合同价款的60%，余款合同价款40%五个月内平均支付，即贵司应付我公司余款12.2万（大写：人民币壹拾贰万贰仟元整），请贵司核对后及时支付为谢！”《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根据我司与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我司将与贵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分别为：‘GJJ20100406’《长沙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售货合同》的权利转让给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金122000.00元和延付金（利息）。请贵司在本通知送达之日的三天内，向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履行上述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2018年12月25日，京龙广州分公司向宇铭公司法定代表人邮寄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催款函，该邮件于2018年12月27日被退回，原因是拒收。2018年12月26日，正久公司向宇铭公司法定代表人邹荻发送手机短信：“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领导您好，贵公司与长沙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的合同GJJ20100406号合同尚欠货款122000元，京龙公司已经把该债权转让给了我公司（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请贵公司向我公司还款，谢谢。”同时发送了京龙广州分公司2018年10月30日《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照片。宇铭公司确认收到上述短信通知。关于宇铭公司与京龙广州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履行和付款情况，宇铭公司于2010年6月29日向京龙广州分公司业务员夏长兵交付3张支票，出票人为宇铭公司，支票号码分别为22647676、22647677、22647678，出票日期分别为2010年7月31日、2010年8月31日、2010年9月30日，金额分别是70000元、60000元、61000元。夏长兵于同日向宇铭公司开具《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收据》（收据编号0002535），确认收到宇铭公司“GJJ”塔吊货到工地191000元，该收据右上方注明“支票号7678,7677,7676”，单位盖章处加盖有“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京龙广州分公司确认收到上述三张支票。原审诉讼中，宇铭公司与京龙广州分公司均确认：京龙广州分公司已于2010年6月28日前完成发货，合同约定宇铭公司应在到货后5个月内付清货款；支票号为22647677的支票于2010年9月发现无法入票，该支票原件已退还给宇铭公司。宇铭公司称其随后向夏长兵支付了现金60000元，京龙广州分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正久公司与京龙广州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京龙广州分公司将其在《长沙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售货合同》项下对宇铭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转让给正久公司，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正久公司已于2018年12月26日通过短信方式将上述债权转让情况通知宇铭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发送了京龙广州分公司盖章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宇铭公司亦确认收到上述短信，故正久公司与京龙广州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依法已对宇铭公司发生效力。现各方对宇铭公司欠款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宇铭公司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问题。正久公司及京龙广州分公司主张宇铭公司尚欠货款122000元，宇铭公司则主张其在2010年9月向京龙广州分公司的业务员夏长兵支付了现金60000元，现欠付货款金额为62000元。对此，宇铭公司并无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向京龙广州分公司支付了60000元现金。京龙广州分公司的业务员夏长兵虽然向宇铭公司出具了收款191000元（包括各方争议的60000元在内）的收据，但该收据出具时间在宇铭公司主张的支付现金时间之前，且收据右上方备注了三张支票的号码，可见该收据是针对宇铭公司交付三张支票的行为出具，不能以此证明宇铭公司向京龙广州分公司支付现金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宇铭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122000元，宇铭公司应向正久公司支付该笔货款。宇铭公司与京龙广州分公司均确认该笔货款付款期限为货到五个月内，京龙广州分公司已于2010年6月28日完成发货，宇铭公司依约应于2010年11月27日前付清货款，宇铭公司至今未付清已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正久公司主张以122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11月28日起计付利息至宇铭公司实际清偿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判决：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2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22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7元，由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宇铭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了2013年9月至2018年1月由京龙广州分公司出具的15张现金收据，金额由10000元至30000元不等，拟证明京龙广州分公司长期以现金方式收取宇铭公司的货款。正久公司的质证意见：对收据中载明合同号的予以确认，未载明合同号的不予确认。京龙广州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对15张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宇铭公司与京龙广州分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京龙广州分公司将相关债权转让给正久公司，现正久公司向宇铭公司主张相关权利，宇铭公司对京龙广州分公司的抗辩意见适用于正久公司。本案争议的为宇铭公司收取京龙广州分公司退回的金额为60000元的支票后有无向京龙广州分公司支付了同等金额的现金。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宇铭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支付现金60000元；其次，收据是2010年6月29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三张支票及三张支票的总金额，但支票的兑现日期均是在出具收据以后的日期，即三张支票能否兑现有待证实，收据仅仅能证明收到三张支票而不能证明收到了191000元；再次，退还支票后未更改收据金额的问题，如上所述，收据仅能证明收到支票的事实，而不能证明已经收到货款的事实，京龙广州分公司在退还支票时是否需要在收据中注明在于其经办人的具体操作，即使没有更改收据金额，由于支票在退还后实际不能兑现，因此收据是否更改金额不是必要的操作模式，宇铭公司以京龙广州分公司未更改收据金额为由推定其支付同等金额现金依据不足；最后，宇铭公司于二审提交的京龙广州分公司现金收据时间在2013年9月以后，且最大的金额为30000元，亦表明京龙广州分公司在收到现金后有出具收据的交易习惯，宇铭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支付了现金60000元给京龙广州分公司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宇铭公司的主张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宇铭公司欠付京龙广州分公司的货款为122000元，正久公司向宇铭公司主张支付该款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正久公司主张宇铭公司支付欠款利息问题。本案中，正久公司、京龙广州分公司未能提交涉案的买卖合同，举证证实双方对于逾期付款责任的约定。从实际履行情况看，从2010年4月至2018年1月宇铭公司陆续付款，而宇铭公司对京龙广州分公司发出的对账函并不确认，京龙广州分公司至2018年10月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宇铭公司，之前并无证据证实其积极向宇铭公司主张权利，京龙广州分公司长期怠于行使其权利，存在一定过错。故正久公司主张的利息部分，本院只支持其向宇铭公司主张债权之日后的利息。正久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本院对于原审判项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1184号民事判决为：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2000元及利息（以12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广州市正久涂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广州宇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