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0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顺芳，女，1965年1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纪明，男，1964年8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雨，上海市达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顺芳因与被上诉人陈纪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顺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录音证据及《承诺书》未予认定系罔顾事实；2.一审法院以陈纪明前后矛盾的自认作为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依据不足；3.一审法院以其部分出借资金来源于案外人，认定其无出借能力，属主观臆断。由此，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陈纪明不接受上诉人刘顺芳的上诉请求，辩称：1.双方借贷关系发生在2008年至2014年期间，实际借款本金仅为70万，以现金方式交付，其已归还100万的本息；2.案涉借条与《承诺书》系其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另其在录音中未确认本金为140万；3.实际借款人应为案外人“朱某1”。刘顺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纪明：1.返还借款908,048.87元；2.支付利息（以908,048.87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3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息1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陈纪明向刘顺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刘顺芳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正，年息15%”。2017年8月1日，陈纪明向刘顺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刘顺芳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元正，大写（肆拾万元正）年息15%”。针对上述两份借条，刘顺芳认为，上述借款发生在2015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均以现金交付。陈纪明认为，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的时间在2008年至2014年，合计借款700,000元；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2015年1月1日后的利息未支付，故陈纪明实际尚欠刘顺芳借款700,000元；2017年1月1日的借条是700,000元本金加利息，2017年8月1日的借条全部是利息。一审中，刘顺芳确认，上述两份借条除陈纪明签名外，其他内容均是刘顺芳书写的；陈纪明从2008年开始向其借款是事实，但上述借款均已结清；从2015年开始陈纪明又向刘顺芳借款。2017年11月20日，陈纪明向刘顺芳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陈纪明（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向刘顺芳借款人民币140万元（大写：壹佰肆拾万元），该款系从2015年开始借款，累计140万元，现金交付，期间更换借条至今（最后借条为：2017年8月1日借条40万元；2107年1月1日借条100万元）。本人现承诺，上述借款于2018年1月1日，连本带利息全部还清。如到期不还，上海A有限公司承诺，对陈纪明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同意用其承租的上海B有限公司位于夏家浜集体土地（用于种植绿化），如遇政府动迁，用该地块的园林绿化动迁赔偿款，支付给刘顺芳用于偿还陈纪明的借款和利息。”针对上述《承诺书》，陈纪明认为，是刘顺芳将打印好的《承诺书》到陈纪明家要求其签字，当时其没有看清就签字了，《承诺书》上的身份证号码是错误的，日期将2017年写成2107年。刘顺芳认为，《承诺书》是其打印的，但是经过协商后陈纪明在上述《承诺书》签字的。2018年11月15日，陈纪明女儿王某1向刘顺芳丈夫高某1的妹妹高某2汇款600,000元。2019年1月12日，陈纪明女儿王某1向刘顺芳丈夫高某1汇款400,000元。针对上述汇款，刘顺芳认为，上述款项均已收到，但2018年11月15日600,000元中的120,000元与本案无关，认可合计880,000元与本案有关。一审中，刘顺芳为证明其主张另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本金和利息计算明细表》和《借款计算表》各一张，证明陈纪明的剩余借款和利息的计算方式，以及借款的形成过程；陈纪明认为，上述材料不属于证据，是刘顺芳代理人单方制作的，且与事实不符；2.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3页，证明刘顺芳从其丈夫高某1工商银行账户提现460,000元后出借给陈纪明；陈纪明认为其没有收到刘顺芳支付现金；3.情况说明及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页，证明430,000元款项系高某1向案外人“王某2”所借，款项系“王某2”从农业银行提现；陈纪明认为，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无法采信证人证言，“王某2”从银行提现，与本案无关；4.情况说明及建设银行账户明细,证明200,000元款项系高某1向案外人“冯某”所借，款项系“冯某”从建设银行提现；陈纪明的质证意见同证据3；5.工商银行账户明细；证明高某1于2017年2月5日从工商银行提现430,000元归还给“王某2”；陈纪明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6.工商银行账户明细；证明高某12017年4月6日从工商银行提现400,000元，将其中200,000元归还给“冯某”；陈纪明的质证意见同证据4；7.2019年1月5日、1月10日和4月13日的通话录音，证明刘顺芳得知陈纪明从案外公司拿到了赔偿款，要求陈纪明归还借款本金1,400,000元，陈纪明承认有借款的事实，且陈纪明于2019年1月12日通过其女儿向刘顺芳丈夫高某1还款400,000元。2019年4月13日的通话录音，证明刘顺芳在提起本案诉讼前，陈纪明对于借款的事实也没有否认；陈纪明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中，陈纪明为证明其主张另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朱某1个人欠陈纪明个人借款的还款协议书》，证明本案借款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朱某1”；刘顺芳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5页，证明Z公司的动迁款被“朱某1”的弟弟“朱某2”挪用，并通过“朱某2”银行账户转账给刘顺芳合计1,150,000元，以及案外公司归还刘顺芳丈夫高某1钱款100,000元,“朱某1”已归还刘顺芳本案借款共计1,250,000元；刘顺芳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3.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1份，证明“朱某1”挪用动迁款，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刘顺芳认为与本案无关；4.陈纪明妻子的妹妹“王某3”与“朱某1”通话录音，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系“朱某1”，该笔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刘顺芳认为，该证据系案外人之间的陈述，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本案中，虽然刘顺芳提供了由陈纪明签字的两张借条，但没有证据证明交付钱款的事实。庭审中，刘顺芳主张借款发生在2015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且均以现金交付，但没有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刘顺芳提供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情况说明及银行账户明细，不足以证明上述钱款已交付给了陈纪明，且刘顺芳在自身无经济实力的情况下，不惜向案外人“王某2”、“冯某”借款再将钱款出借给陈纪明，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关于陈纪明于2017年11月20日向刘顺芳出具承诺书，同样不能证明陈纪明在2015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向刘顺芳借款1,400,000元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陈纪明自认的意见：即陈纪明自2008年至2014年陆续向刘顺芳借款700,000元，年利率15%，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纪明女儿王某1于2018年11月15日向刘顺芳丈夫妹妹高某2汇款600,000元，以及陈纪明女儿王某1于2019年1月12日向刘顺芳丈夫高某1汇款400,000元，应属于陈纪明向刘顺芳支付借款利息并向刘顺芳返还借款本金，由于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履行债务的顺序，故应抵充借款利息，后为借款本金。关于2018年11月15日600,000元中的406,767元（以700,000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15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为支付的借款利息，193,233元为返还的借款本金。关于2019年1月12日400,000元中的12,079元（以506,767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1月12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为支付的借款利息，387,921元为返还的借款本金。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陈纪明于2018年11月15日、2019年1月12日已合计返还刘顺芳借款本金581,154元，陈纪明尚欠刘顺芳借款118,846元。关于刘顺芳认为2018年11月15日600,000元中的120,000元与本案无关，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关于陈纪明辩称的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朱某1”，与本案无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6日判决：一、陈纪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顺芳借款118,846元；二、陈纪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顺芳利息（以118,846元为借款本金自2019年1月13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三、驳回刘顺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0元，减半收取6,440元，由刘顺芳负担5,103.50元，由陈纪明负担1,336.5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上诉人刘顺芳补充提供如下证据：1.股票账户交易对账单、《内部承包协议》、《组织机构代码证》、《私营企业会员证》，欲以证明其具有出借资金的能力；2.《土地使用权出租合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欲以证明《承诺书》的真实性，被上诉人陈纪明知悉其内容；3.《退伍军人登记表》、《荣誉证书》，欲以证明高某1具有良好的社会认可度。陈纪明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3不予认可。经查，上述证据与案涉争议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审查与认定。本院另查明，一审中，上诉人刘顺芳提供2019年1月10日其丈夫高某1与被上诉人陈纪明的通话录音，其整理的文字记录显示：“高：本金140万元弄掉。陈：有数了，考虑了去，一点一点来……高：反正你抓紧，过年前140本金弄掉，利息在。陈：140万元放在明年了，没有钱进来，自己头昏”。陈纪明对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文字记录不完整。按本院要求，陈纪明提供了其整理的该录音的文字记录，就上述对话，其整理为：“高：这种么，我想把本金，本金140万元弄掉。陈：有数了，考虑了去。高：因此，你总归总归，啊。陈：有数了，一点一点来……高：反正你抓紧，过年前140本金弄掉，利息那么再。陈：赔款先弄掉。高：利息暂时不用，再讲，你那么140万。陈：140万元放在明年了，肯定放在明年了，没有钱进来，自己头晕”。陈纪明另表示，其只是重复了高某1的话，并没有认可借款本金140万元。二审中，被上诉人陈纪明表示，已记不清本金70万元“怎么借的”，也说不清其中最大一笔借款。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本金如何认定。关于该焦点，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然根据查明事实，上诉人刘顺芳主张借款本金经结算为140万元，为此提供了借条、《承诺书》以及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陈纪明主张借款本金仅为70万元，但对此仅有自认，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亦对70万元如何形成语焉不详。另外，陈纪明主张借条、《承诺书》均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纳。就录音证据，双方出具的文字记录中，陈纪明均陈述“140万元放在明年了”，陈纪明对此解释只是重复语句而非确认金额，结合双方对话中其他语句，该解释有悖常理，难以令人信服。综上，就案涉借款本金，刘顺芳所提供的证据，从举证证明的高度上，高于陈纪明的自认与证据，可予采信。由此，本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经双方结算为140万元，将以两份借条所载内容为依据核定本息。双方均确认现金方式为交付惯例，刘顺芳亦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资金来源。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综合考量相关证据效力，以刘顺芳未举证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以及不具出借能力为由，采信陈纪明自认，确有不妥，本院将予纠正。刘顺芳另主张，陈纪明已归还款项中，12万元系归还案外款项，但对此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仍将计入案涉借款已还款项中。经核算，陈纪明于2018年11月15日归还的60万元，其中归还利息358,750元，归还本金241,250元，剩余本金1,158,750元。至2019年1月12日，上述剩余本金产生利息27,620元，陈纪明于该日归还的40万元，除归还上述利息外，归还本金372,380元，剩余本金786,370元。陈纪明除应归还上述剩余本金外，还应以上述本金，以约定的年利率计付2019年1月13日起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顺芳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26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纪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刘顺芳借款本金786,370元；三、被上诉人陈纪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刘顺芳以借款本金786,37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四、驳回上诉人刘顺芳的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0元，减半收取计6,440元，由上诉人刘顺芳负担863元，由被上诉人陈纪明负担5,5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2元，由上诉人刘顺芳负担1,803元，由被上诉人陈纪明负担9,8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宋贇审判员  徐焰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陈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