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09行终1号上诉人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临沧市临翔区沧江路116号。法定代表人林俊，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家政，该局公职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柳杏，该局公务员。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临沧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沧市临翔区世纪路350号。法定代表人:张之政，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临沧市司法局行政复议与应诉科科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娟，云南临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张光美，女，1972年8月11曰出生，汉族，原双江纸厂下岗工人，住双江县。被上诉人李娴，女，1995年11月17日出生，拉沽族，居民，系原告张光美之女，住双江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金华，云南两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临沧市双江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临沧市双江县北回归大道26号。法定代表人刀江红，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波，临沧市双江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职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临沧市人社局）、临沧市人民政府不服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临沧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尹家政、叶柳杏，上诉人临沧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马伟、杨金娟，被上诉人张光美、李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钱金华，第三人临沧市双江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熊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认定：“原告张光美的丈夫、原告李娴的父亲李荣良，于2009年与第三人双江县建设局共同签订了《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2018年2月起，李荣良被双江县建设局抽调到双江县××那村××那组××扶贫攻坚××村工作队员。2018年11月22日21时40分许，李荣良在忙那村委会召开脱贫攻坚工作安排部署会议时突发疾病，被及时送到双江县人民医院ICU病房抢救，病情诊断为：（1）自发性脑干的脑内出血；（2）脑室出血；（3）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4）双侧基底节期脑梗塞；（5）肺部感染；（6）吸入性××；（7）继发性癫痫可能；（8）呼吸性酸中毒；（9）电解质紊乱＜低钾低纳低钙＞。经该院抢救2小时后，因病情危重又转到临沧市人民医院ICU病房抢救治疗。病情再次诊断为：（1）脑干出血；（2）多发腔隙性脑梗塞；（3）肺部感染并呼吸功能不全；（4）双侧胸腔少量积液；（5）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2018年11月23日上午8时30分由临沧市人民医院制作的《入院记录》中，在“专科检查”及辅助检查栏目中分别记载：‘一般情况极差，昏迷状，GSC评分3分，经口气管插管简易呼吸气囊辅助呼吸下平车推入我科……’、‘脑干出血，血肿大小2.5×2.9㎝，并脑干水肿，环池封闭，双侧侧脑室轻度扩张。双侧侧脑室旁白质多发腔隙性脑跟塞。左颞叶斑片状密度减低影，多考虑脑梗塞可能。双肺多发渗出××变，双侧胸膜腔少量积液。心脏未见肿大’。2018年11月29日，临沧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该日8时53分，李荣良因呼吸衰竭死亡，同日，李荣良在临翔区殡仪馆被火化。2018年11月29日，双江县建设局向被告临沧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认定李荣良的死亡属工伤。2018年12月19日，临沧市人社局向双江县建设局发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9年1月31日，被告临沧市人社局以李荣良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对申请人双江县建设局职工李荣良的死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3月28日，双江县建设局不服临沧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向被告临沧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重新作出李荣良因工死亡的工伤认定。2019年5月21日，临沧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临沧市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张光美、李娴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要求撤销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临工认字〔2018〕46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被告临沧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临沧市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李荣良与双江自治县建设局形成的劳动关系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是最大限度地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因工作或与工作相关活动中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后获得医疗就治、经济补偿、职业康复的权利。本案中，李荣良受用人单位安排到指定地点开展扶贫攻坚工作，于2018年11月22日21时40分许，在召开脱贫攻坚工作安排部署会议时突发疾病，被及时送到双江县人民医院ICU病房抢救治疗2小时后，因病情危重又转到临沧市人民医院ICU病房抢救治疗至2018年11月29日8时53分死亡。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来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的认定为工伤、视同工伤和不得认定为工伤情形，应从以下方面考虑：一是应以承担社会责任作为工伤认定的出发点；二是考虑是否因工作原因；三是对所受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的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李荣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加班过程中突发疾病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关键是其突发疾病是否因工作原因和履行工作职责与引发疾病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脑干出血作为突发性疾病，在从事单位日常工作状态下发生，常因自身病变引起，一般非外力因素造成。而工伤保险条例中所称事故伤害一般为外力作用所致。本案中李荣良加班过度劳累与正常工作状态下突发疾病应有所区别。虽然高血压系脑干出血发病的原因之一，但这是一般医学意义上的概念，不能适用于特殊的个体，李荣良虽患有高血压疾病，但如果不是过度劳累出现脑干出血的可能性很小，也就是李荣良不加班劳累可以排除其在此时间内发病的可能性。因此加班劳累是诱发李荣良脑干出血的重要因素，即工作劳累与李荣良突发脑干出血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法保护劳动者的立法原则，应推定李荣良突发脑干出血系其工作劳累的诱发因素作用下所致，故本案李荣良加班劳累突发脑干出血不属于突发疾病而应属于因工作原因导致的事故伤害。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本案中，临沧市人社局在没有证据否定李荣良所受到的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必然联系的，在排除其他非履行工作职责的因素后，应认定为履行工作职责。综上，临沧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其主张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临沧市政府在行政复议行政行为中虽然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错误，其主张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支持。张光美、李娴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一）项及第（二）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临沧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临政行复决字〔2019〕1号）及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临工认字〔2018〕460号）；二、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申请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上诉人临沧市人社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市、县两医院诊断证明只证明了李荣良系突发疾病（脑干出血）导致中枢性呼吸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并没有证实李荣良的死亡系长期超负荷过劳工作、长时间高频次加班加点工作导致，也不能证实“李荣良不加班劳累可以排除其在此时间内发病的可能性。”在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和经过质证的情况下，这样认定事实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来进行判断。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四条第一项关于“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应认定为工伤的相关规定。因该条的“受到伤害”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直接导致的事故伤害或是在工作中职工临时解决合理必须的生理需要时由于本单位不安全因素造成的意外伤害，该“伤害”是指由于外力造成的情形。本案中，李荣良系个人自身突发疾病导致身亡的事件，不属于本条释义的适用范围。综上，本案原审判决错误，为保障社会保险基金安全，确保每一个参保人都能依法、公平、公正享受社保待遇，确保每一个参保人的合法权益都能得到救济，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临沧市人民政府上诉称：李荣良疾病突发医治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形，依法不能认定为工伤。李荣良虽然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加班过程中突发疾病，但并不是因工作致害。脑干出血是由于脑干小血管破裂或脑出血灶延伸至脑干引起。常见病因有高血压合并小动脉硬化、微动脉瘤或微血管瘤以及脑血管畸形、脑膜动静脉畸形、淀粉样脑血管病、血管炎、瘤卒中等。脑干出血是神经系统的急重症，死亡率极高。也就是说，脑干出血的发病原因系高血压导致。从李荣良的入院记录及诊断证明书中，可以明确，其既往有“高血压病史5月余，未服用降压药物，未检测血压。”且为高血压三级，极高危组。被上诉人推定的加班过度劳累并不是该病的诱因，而是由其自身身体原因导致。加班劳累与其突发脑干出血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无直接证据证明李荣良系因长期休息不好，超负荷工作等造成突发疾病导致死亡。一审法院通过立法精神推定李荣良突发疾病为工伤的行为，实际是对相关规定进行扩张解释，不符合立法者的立法意志，虽然能体现对劳动者人性关怀的客观趋势，但无法体现立法本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一审期间张光美、李娴共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依据：1.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2.双江县建设局于2019年6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2018〕53号文件、双江县建设局脱贫攻坚大决战工作队员抽调名单、双江县建设局关于迎国检全力抓好挂钩村脱贫攻坚工作抽调工作组名单；3.《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临工认字〔2018〕460号）及行政复议决定书；4.病历资料、火化证；5.勐库镇忙那村脱贫攻坚大决战驻村人员签到册、会议签到册、图片；6.科普知识：《脑出血的八大诱因》、《脑出血》，；7.“时代楷模黄文秀”的先进事迹材料；8.双江县脱贫攻坚大决战工作方案。一审期间临沧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依据：1.工伤保险条例；2.“临政办发〔2015〕128号”文件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3.工伤认定申请表；4.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清单；5.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6.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7.李荣良居民身份证复印件；8.劳动合同；9.双江县人民医院出院证、疾病诊断书及临沧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危重病情通知书；10.死亡医学证明；11.询问笔录。一审期间临沧市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行政复议决定书；2.复议申请书、答复书；3.临沧市人社局《行政复议证据卷》；4.案件办理审批表、受理通知书、答复通知书;5.参加行政复议告知书；6.送达回证；7.案件办理审批表、行政复议文书送达回证；8.科普知识“脑干出血概述”。一审庭审笔录及上述证据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在此予以确认。对一审以推定形式认定的相关事实，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纠正和释明。本院认为，上诉人临沧市人社局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应以医疗机构的记载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对“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界定标准，应从以下4个方面进行判断：1.突发疾病的时间和地点应该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2.经过抢救即发病、抢救从工作岗位到抢救的医疗机构之间；3.死亡时间是在48小时之内，其应以医疗机构的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止时间；4.抢救无法改变死亡的结果。本案中的，李荣良突发疾病后被送入双江自治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22时20分，转送至临沧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3日2时3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8时53分。其突发疾病的时间及地点虽然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但从其突发疾病到经抢救无效死亡已超过48小时。故此，其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可以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推定李荣良突发脑干出血系其工作劳累的诱发因素作用下所致，进而认为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李荣良为工伤，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临工认字〔2018〕46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临沧市人社局、临沧市人民政府要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意见成立，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张光美、李娴关于请求撤销临工认字〔2018〕46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要求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行初1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光美、李娴关于撤销临工认字〔2018〕46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忠育审判员  王 军审判员  周付翠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何志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