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雨露阳光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三垡村616号。法定代表人：赵昱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婉儒，女，1980年6月1日出生，北京雨露阳光农业有限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伊春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荣门木屋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91号院1号楼301-715室。法定代表人：胡荣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伟，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雨露阳光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荣门木屋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屋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0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昱寰、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婉儒，被上诉人木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荣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农业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木屋公司双倍返还农业公司定金12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木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法院未查明系哪一方违约在先。从木屋的使用性质来看，无论合同是否明确约定，木屋公司提供的木屋都应具备安全居住的相关证明文件，否则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但一审法院却以合同没有约定木屋公司应提交产品合格证明等文件为由，对木屋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没有认定。进而作出认定农业公司违约的判决，是明显错误的。其次，木屋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其有损失存在，即便有损失，木屋公司也应自行承担。木屋公司提交的其与房地产公司的木屋施工合同真实性存疑，其销售木屋单价并非同一，而是随意定价。农业公司提交的视频录像可以证明木屋公司将木屋卖与房地产公司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其根本没有损失。即使木屋公司有损失，也是基于其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木屋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木屋是否合格，也无法证明使用的木材是合同约定的进口木材，木屋公司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其诉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第三，由于木屋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了农业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木屋公司应双倍返还农业公司定金12万元。木屋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理由如下：1.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木屋公司完全履行了自身义务，完成了木屋并经验收后及时交付农业公司使用，农业公司也使用木屋进行商业运营长达一年之久，农业公司且在此期间未提出任何异议。农业公司亦曾向木屋公司支付欠条同意支付50万元工程款，经木屋公司再次要求付款，农业公司再次向木屋公司出具欠条，但是该欠条到期后，仍未付款。农业公司屡次承诺、屡次违约，已经违背了诚信原则。2.木屋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了木屋，农业公司也使用木屋进行商业运营长达一年之久，农业公司在此期间未提出任何异议。木屋公司多次要求付款无效，才提起了诉讼。农业公司所提安全隐患系其自身经营问题。3.农业公司使用木屋进行商业运营长达一年之久多次承诺支付木屋款，但屡次违约，依照合同约定，木屋公司可以将木屋拉走进行止损。木屋的拆卸、转移和保管费用是合理必要的。同时，木屋公司的差旅费和律师费也均是直接损失。4.农业公司长期拒绝支付款项，存在重大恶意。木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农业公司赔偿木屋公司经济损失53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要求木屋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木屋公司与农业公司签订《报价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各一份，其中《报价合同》约定：木屋公司为农业公司安装5个木屋，总价款61.78万元；农业公司提供可用水电到施工现场，并配合解决现场情况，符合施工条件（如：城管、物业、消防等）；《报价合同》还约定了付款方式、交货期、质保范围及期限等。《合同补充条款》约定：木屋在农业公司付完全款之前，所有权归木屋公司；农业公司负责建设房子水泥基础及上下水，木屋公司只负责木屋及木平台安装；木屋总造价为59万元，合同签订后先付定金5万元作为运费就吊装费，余款按月回款，自2016年8月起开始回款，回款周期为十个月，每个月回款6万元以上；如农业公司未能按时支付木屋款，农业公司必须无条件让木屋公司拉走木屋及其提供的其他设施，并赔偿木屋公司的一切损失等。上述协议签订后，木屋公司于2016年8月份左右进行安装，农业公司向木屋公司付款6万元。2017年2月22日，毕婉儒（农业公司股东）出具《欠条》：“今欠小木屋尾款于7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余额为￥53万”。2017年7月31日，赵昱寰与毕婉儒共同出具《欠条》：“欠北京荣门木屋建筑有限公司伍拾叁万元整，木屋款推迟到2017年8月31日前还清款。若到期未还清款，拉走五套木屋及原配套设施，并一切按原合同执行”。2017年11月，木屋公司将木屋全部拉走。关于为何安装木屋，农业公司称系木屋公司想借用场地展示木屋当试验品；对此木屋公司不予认可，表示当初是农业公司要参评，其股东主动联系的木屋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其向法庭提交了木屋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农业公司股东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农业公司股东于2016年7月6日给木屋公司法定代表人留言称“胡哥，我在旅游局开会”、“希望我们能合作，帮我一下”。经质证，农业公司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木屋安装完成时间，农业公司称2016年冬天才安装完成，木屋公司表示2016年8月即安装完成了。经查看，双方《合同补充条款》第三条约定“自2016年8月起开始回款”。关于为何拉走木屋，农业公司称系因为木屋公司未提供产品合格证及消防合格证等证明材料导致其无法办理住宿资格备案，木屋公司则称系农业公司迟迟不给付剩余尾款。为证明其主张农业公司在双方此前诉讼的二审期间提交了其向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提交的申请书一份，申请书显示其于2017年2月向公安部门提出了住宿申请。对此木屋公司不予认可，其表示双方并未就产品合格证及消防合格证等证明材料进行过任何书面约定。就产品合格证事宜，木屋公司提供了南京林业大学木材保护研究所的检测报告、木材清单、欠条、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关于木屋公司损失问题，现其主张木屋折旧损失24万元、安装费3.3万元、差旅费0.4209万元、律师费1万元、拆卸人工费0.63万元、吊装费0.4万元、运输费1.4万元、仓库存储费1.6万元、利息6.36万元、木屋使用费14万元。关于折旧损失，其表示其将涉案的5个木屋拉走后于2018年1月以5.8万元的价格卖给了案外人，5个木屋共计29万元，故折旧费用为24万元；关于木屋使用费，其主张按照300元每晚的标准以5个木屋25%的入住率计算了一年的费用。就上述主张，其向法庭提交了报价合同、银行流水、安装费的微信转账记录等予以佐证，但其未就拆卸、运输、保管等费用情况进行举证。报价合同显示木屋公司于2018年1月4日与案外人北京万鸿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地产公司）签订了6个木屋的施工合同，每个单价为6.8万元，总计40.8万元；银行流水显示房地产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3日、2018年4月16日、2018年4月19日、2018年5月10日向木屋公司共计转账38.704万元。经质证，农业公司表示对方无法证明报价合同中的木屋就是其拉走的木屋。庭后农业公司补充提交录像光盘一份，以证明木屋公司卖给房地产公司的木屋并非每个6.8万元。对此木屋公司表示其曾在2016年9月、2016年11月分别以10万余元每套的价格向房地产公司售出6套木屋，因此录像光盘中的内容不能证明其2018年卖与房地产公司的木屋的价格不属实，为证明其主张其提交了两份合同及对应银行流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在于农业公司主张的木屋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存在；其二在于木屋公司的合理损失如何确定。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而言，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在《报价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均未对“木屋公司应提供产品合格证及消防合格证等证明材料”进行约定，农业公司也未提交其与木屋公司协商上述合格证的任何微信、邮件等证据材料，仅在此前的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了其自行出具的申请书，考虑到农业公司多次向木屋公司出具欠条及木屋公司提交了产品质量相关材料的实际情况，故法院对农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进而对于农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而言，在农业公司未支付剩余款项的情况下，根据双方《合同补充条款》第四条之约定，木屋公司有权拉走木屋并要求木屋公司赔偿一切损失。因双方对“损失”的范围并未进行约定，法院认为，该损失应该包括木屋公司减损的必须成本、折旧损失以及木屋公司迟延收款的利息损失。关于木屋公司减损的必须成本，虽然其未就拆卸、吊装、运输、仓储损失进行举证，但该费用是木屋公司再次售出木屋所必然发生的损失，故由法院根据木屋数量、木屋再次售出的时间等情况酌定为2万元。关于折旧损失，可按照如农业公司正常履行合同木屋公司可获得的收益（53万元）减去木屋公司后来卖掉涉案5个木屋所得价值的差额作为基数。根据木屋公司提交的报价合同及对应的银行流水，结合木屋公司于2017年11月拉走木屋并于2018年1月与将木屋卖给房地产公司的实际情况，考虑到涉案木屋虽为特定物但并无相互区分的显著标志，让木屋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1月卖给房地产公司的木屋即其卖给农业公司的木屋过于苛刻，而农业公司虽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木屋公司证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根据合同记载其木屋的售价为6.8万元每个，而非木屋公司所述的5.8万元每个。故木屋公司该项损失为19万元。关于木屋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其主张以53万元为基础按照6%的利率计算2年迟延给付利息的主张，法院认为因木屋公司已于2017年11月拉走了木屋并于2018年1月将木屋再次出售，故木屋公司上述利息计算方式不妥，但考虑到农业公司迟延付款确系给木屋公司造成了一定损失，故该期间的利息损失由法院根据农业公司承诺的付款期限、木屋公司再次出售木屋的时间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等案件综合情况酌定为1万元。关于木屋公司主张的安装费，因无论是木屋公司与农业公司的合同还是木屋公司与房地产公司的合同均无安装费的约定，可见该费用是包含在木屋售价之内的，故对该项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木屋公司主张的差旅费、律师费，双方合同并无明确具体的约定，故对于该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木屋使用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木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30万元，因双方合同并未就木屋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法院已对其损失进行了判处，故对于木屋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木屋公司起诉的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农业公司就此提出异议，根据木屋的安装等情况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更为适宜。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雨露阳光农业有限公司赔偿北京荣门木屋建筑有限公司损失2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北京荣门木屋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雨露阳光农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农业公司向本院提起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对涉案木屋的质量进行调查及鉴定，用以证明涉案木屋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本院经审查认为交付涉案木屋的时间已较为久远，且涉案木屋已经改造和整修后转售案外人，现对涉案木屋进行调查及鉴定，对证明待证事实已无意义。故向农业公司发出通知不准许其调查取证申请。本院向农业公司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的地址邮寄送达了不准许调查取证申请的通知，根据查询邮寄记录，农业公司于2020年3月10日签收，后农业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对该通知提起复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报价合同》、《合同补充条款》、《欠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农业公司与木屋公司签订的《报价合同》、《合同补充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农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木屋公司有向其提交供产品合格证及消防合格证的义务，亦未提交其在安装木屋后一段时间内与木屋公司协商上述合格证的任何微信、邮件等证据材料，仅在此前的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了其自行出具的申请书，综合考虑农业公司多次向木屋公司出具欠条及木屋公司提交的产品质量相关材料的实际情况，农业公司上诉主张木屋公司因未提供产品合格证及消防合格证等证明材料而构成违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农业公司应向木屋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在农业公司未按期支付剩余款项的情况下，木屋公司有权拉走木屋并要求木屋公司赔偿一切损失。木屋公司将木屋拉走，必然产生拆卸、吊装、运输、仓储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木屋数量、木屋再次售出的时间等情况，将上述损失酌定为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根据木屋公司将涉案木屋转售案外人的实际情况，计算双方正常履行合同情况下木屋公司可获得的收益与木屋公司后来卖掉涉案5个木屋所得价值的差额，并以此作为木屋的折旧损失，同时以此为基数并根据农业公司承诺的付款期限、木屋公司再次出售木屋的时间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等案件综合情况酌定木屋公司的利息损失为1万元，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农业公司上诉对木屋公司的损失提出异议，并主张木屋公司将木屋转售案外人的事实不存在，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予以支持，故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农业公司上诉主张木屋公司向其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木屋公司构成违约的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木屋公司向其双倍返还定金。本院认为，农业公司主张其曾多次向木屋公司反映产品的质量问题并要求木屋公司进行修缮，但其称并无书面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同时，农业公司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木屋公司向其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或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故对于农业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北京雨露阳光农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北京雨露阳光农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玄明虎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林家诚书 记 员 刘 欣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