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4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复兴西路57号甲1幢110室。法定代表人：曾志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钰，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亦亦，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金山卫镇工业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卫镇十字街。法定代表人：谭洪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英，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三仑无纺布厂，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板桥路888号。法定代表人：宋建良，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英，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金山卫镇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工业总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三仑无纺布厂公司（以下简称“三仑厂”）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6民初13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1999年12月24日，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金山石化支行将本案所涉三笔债权转让至中国XX公司上海办事处（以下简称XX公司），三仑厂在债权转让通知上盖章确认，可见三仑厂已明知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三仑厂在2003年减资时仅在劳动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XX公司，该瑕疵减资行为直接导致文盛公司受让的债权未能及时获得清偿或增加相应的担保，损害了文盛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本案应参照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因三仑厂的减资行为发生于2003年，故应参照适用的是1999年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三仑厂的瑕疵减资行为本质上是股东的抽逃出资行为，故本案应比照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相关规定，由工业总公司在三仑厂减资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因三仑厂的瑕疵减资行为应比照适用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律规定，基于投资关系而产生的交付出资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文盛公司直至2017年底才从调取到的工商资料中发现三仑厂瑕疵减资的事实，故本案未丧失诉讼时效。工业总公司辩称：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三仑厂减资于2003年12月，文盛公司对涉案债权受让于2007年4月，受让时减资已经完成，故文盛公司在减资时并不是已知的债权人；2、三仑厂不是公司法规定内的公司主体，三仑厂是集体企业，不适用公司法关于减资的规定，三仑厂是根据相关规定及工商登记部门的要求提交了文件，并有相关部门的批复及减资报告，减资也经过劳动报上的公告，且工业总公司在减资过程中向工商部门提供了担保证明，其减资程序合法；3、文盛公司要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仑厂减资并非抽逃注册资金，也不属于恶意抽回出资，三仑厂因银行抵押贷款清偿，主要资产被拍卖等，其实有资产明显减少的情形，故本案中应适用诉讼时效的制度，从2003年减资时起算两年的诉讼时效。三仑厂述称，同意工业总公司的辩称意见。文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工业总公司在减少出资的本息范围内(自2003年11月30日起，以2,08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文盛公司享有的(99)沪山证执字第004号执行证书、(1999)金经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1999)金经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全部债权(包括本金人民币2,650,000元及相应利息、费用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文盛公司变更诉讼金额为：截止2018年10月8日，债权本金265万元，判决确认的利息301,255元减去已拍卖支付的150,000元，最后的利息为151,255元，实现债权的费用26,395元，迟延利息6,984,513.47元，以及案件受理费31,182元。以上金额合计为9,843,345.4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9）金执字第11号函：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受理的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金山石化支行与上海A总公司（已更名为上海A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借款本金为170万元……建议你办处理抵押物拍卖，抵押确认为人民币55万元。上海市金山区第二公证处出具(99)沪山证执字第004号执行证书，执行标的为：本金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及利息拾伍万陆仟捌佰柒拾贰元壹角壹分（至出证之日止）。1999年3月2日，一审法院出具（1999）金经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一、上海A总公司归还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金山石化支行借款50万元，支付利息33,943.1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上海A总公司偿付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金山石化支行实现债权费用10,03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如上海A总公司不能履行上述债务，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金山石化支行有权在依法处置抵押物（即被告所有的房屋）后优先受偿。若抵押物处置后得款仍不足清偿债务的，被告还必须依本判决确定的金额履行不足部分的义务。1999年3月2日，一审法院出具（1999）金经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上海A总公司归还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金山石化支行借款100万元，支付利息110,439.7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上海A总公司偿付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金山石化支行实现债权费用16,356.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如上海A总公司不能履行上述债务，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金山石化支行有权在依法处置抵押物（即被告所有的房屋）后优先受偿。若抵押物处置后得款仍不足清偿债务的，被告必须依本判决确定的金额履行不足部分的义务。2000年6月22日，一审法院出具（1998）金经执字第736号民事裁定书：对一审法院作出的（1999）金经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00年6月22日，一审法院出具（1998）金经执字第735号民事裁定书：对一审法院作出的（1999）金经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03年6月25日，上海A总公司位于金山区XX镇XX路XX房产建筑面积492.52㎡进行司法拍卖，拍卖价格为15万元。2003年12月26日，上海A总公司位于XX镇XX路XX号第2、4、6、7幢房产建筑面积1331.29㎡进行司法拍卖，成交额55万元，佣金27,500元。2003年9月18日，三仑厂提出企业变更申请报告：4、注册资金由原贰仟壹佰捌拾捌万元变更为壹佰万元正。2003年12月3日，工业总公司出具《债权职务担保证明》：本公司投资建办的镇办福利企业“上海A厂”……变更以前，已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本公司担保。2003年12月12日，三仑厂在《劳动报》上刊登公告“上海A厂即日起变更为上海三仑无纺布厂。注册资本由原来人民币贰仟壹佰捌拾捌万元减资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正。特此公告”。2004年1月2日，上海东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贵厂原注册资本为人民币贰仟壹佰捌拾捌万元，由金山卫镇工业总公司出资。已经建设银行金山支行1993年9月3日出具验资报告验资确认。根据贵厂2003年9月18日申请，并经金山区民政局批复的规定，贵厂申请减少注册资本人民贰仟零捌拾捌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壹佰万元。经我们审核，截止2003年11月30日止，贵厂已减少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贰仟零捌拾捌万元，变更后的实收资本为人民币壹佰万元。2006年10月18日，金山卫镇人民政府（甲方）与上海中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乙方）签署审计业务约定书，约定：一、业务范围及目的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对金山卫镇上海三仑无纺布厂的前身上海A厂截止2002年12月31日净资产审计及产区界定，如有需要，可延伸到2006年9月30日及相关企业。2006年11月16日，上海中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审计报告》包含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沪0116执异72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1999年12月24日，申请执行人将（1999）金执字第11号案执行依据（1999）沪山正执字第004号执行证书所涉债权在内一并协议转让给中国XX有限公司上海市办事处（现名称为：中国XX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并于当日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到上海A厂。2007年4月3日，申请人与信达上海办事处协议受让上述债权，并于2007年4月6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事宜。申请执行人及信达上海分公司分别出具《确认函》，确认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裁定如下：变更申请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为（1999）金执字第11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沪0116执异73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1999年12月24日，申请执行人将（1999）金执字第735号案执行依据（1999）金经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债权在内一并协议转让给中国XX有限公司上海市办事处（现名称为：中国XX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并于当日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到上海A厂。2007年4月3日，申请人与信达上海办事处协议受让上述债权余额（扣除已经实现的55万元，剩余本金为45万元），并于2007年4月6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事宜。申请执行人及信达上海分公司分别出具《确认函》，确认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裁定如下：变更申请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为（1999）金执字第735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沪0116执异74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1999年12月24日，申请执行人将（1999）金执字第736号案执行依据（1999）金经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债权在内一并协议转让给中国XX有限公司上海市办事处（现名称为：中国XX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并于当日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到上海A厂。2007年4月3日，申请人与信达上海办事处协议受让上述债权余额，并于2007年4月6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事宜。申请执行人及信达上海分公司分别出具《确认函》，确认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裁定如下：变更申请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为（1999）金执字第736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18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沪0116执异73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页正文第八行及第九行“协议受让上述债权余额（扣除已经实现的55万元，剩余本金为45万元）”有误，更正为“协议受让上述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减资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1、集体所有制企业是否可以参照公司法有关减资的规定；2、若可以参照适用，则涉案三仑厂减资程序是否符合规定；3、工业总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尽管我国现有法律对集体所有制企业减资问题没有作出具体规定，但取得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是营利法人。民法总则第76条对营利法人的内涵和外延均作出界定，特别是第2款规定：“营利法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和其他企业法人等。”既然公司法所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属于营利法人，而取得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同样属于营利法人。在整个市场经济体制运转过程中，所有营利法人的经营、运作必须同样遵守市场经济秩序和规则，若对集体所有制企业在减资、注销方面不作任何限制性规定的话，势必可能侵害到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影响整个社会经济的健康有序发展，不符合立法精神和宗旨。因此，在法律没有作出具体规定的情况下，集体所有制企业在减资方面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减资时应依法履行法定的通知程序，确保公司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财产减少之前作出相应的权衡和行动。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文盛公司于2007年4月3日经过受让取得涉案债权，并于2007年4月6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事宜，对于已知的债务人即三仑厂采用登报公告的形式，而未直接书面通知。三仑厂于2003年12月12日登报公告减资事宜，此时文盛公司尚未成为三仑厂的债权人，文盛公司不属于三仑厂减资时的已知债权人，且工业总公司出具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三仑厂的减资过程符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程序性规定。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此系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制度，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时期内不行使权利，即丧失依诉讼程序保护其权利的可能性。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加快民事流转，促进生产和经济的发展。由此意味着，一旦权利人未及时行使权利，诉讼时效届满后，权利人的胜诉权即消灭，其失去了通过诉讼，使其实体权利受到法律保护的权利。本案中，文盛公司于2007年4月3日经过受让取得涉案债权，并于2007年4月6日登报公告债权转让事宜，对于涉案债权的相对方及义务人的具体情况应当是明确知晓的，然时隔十一年之久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文盛公司主张，公司减资纠纷等同于股东出资纠纷，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从中可以看出，上述债权请求权本身具有特殊性，法律对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债权请求权均作出了明确规定，此乃限缩性规定，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不得作任何扩张性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行的公司法明确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不受诉讼时效规定的限制，但由公司减资所产生的债权人的债权请求权没有相关法律规定的限制，因此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文盛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文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0元（已减半收取），由文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仑厂的减资行为是否损害了文盛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文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工业总公司作为股东对三仑厂的瑕疵减资行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否已丧失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文盛公司上诉认为，三仑厂在2003年减资时仅在劳动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未书面通知当时的已知债权人XX公司，该瑕疵减资行为直接导致文盛公司受让的债权未能及时获得清偿或增加相应的担保，损害了文盛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三仑厂的减资行为发生于文盛公司受让涉案债权之前，文盛公司受让涉案债权时三仑厂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故三仑厂的减资行为并未损害文盛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关于争议焦点二，文盛公司的请求是否丧失诉讼时效的问题，文盛公司上诉认为，三仑厂的瑕疵减资行为应比照适用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律规定，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文盛公司直至2017年底才从调取到的工商资料中发现三仑厂瑕疵减资的事实，故本案未丧失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不受诉讼时效规定，但本案中，文盛公司要求工业总公司作为股东对三仑厂瑕疵减资行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请求本质上是由公司减资行为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不能当然地比照股东出资瑕疵行为适用法律法规关于时效的规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文盛公司于2007年即通过债权转让取得涉案债权，对于三仑厂曾发生减资的事实在2007年就应当知道，其关于直至2017年底才从调取到的工商资料中发现三仑厂瑕疵减资事实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文盛公司的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文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0元，由上诉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 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