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住所地苍溪县金穗花园解放路3号。 法定代表人：邓家忠，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波，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大星，男，1959年5月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珍贤，女，197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苍溪县东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苍溪社会保险医院（下称苍溪保险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汪大星、何珍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4民初3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2020年3月9日对上诉人苍溪保险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波，被上诉人何珍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进行了询问。被上诉人汪大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现事实已查实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苍溪保险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上诉人与何珍贤在2017年8月1日签订了《保洁服务承包协议》，上诉人将清洁服务工作发包给何珍贤，明确约定何珍贤对在保洁过程中发生的人身安全事故由其承担责任和费用。由此可见，上诉人与何珍贤之间是承包关系。上诉人只对清洁服务的合同监督、管理，是对清洁服务的成果核验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并未纳入医院的业务管理范围。清洁人员不参与医院的会议、考勤等管理，上诉人从未对被上诉人在内的清洁工进行业务培训。因此，上诉人与包括何珍贤、汪大星在内的清洁工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汪大星是何珍贤招录的，清洁范围、清洁费用均是由何珍贤决定，上诉人不知晓也不安排。虽汪大星等清洁工服务的对象是上诉人，但从法律关系上说，汪大星与何珍贤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其独立于上诉人与何珍贤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属于侵权类案件，上诉人的过错，应由汪大星举证证明其在劳务过程中是“因地面较滑不慎摔倒在地”造成的，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汪大星系自身疾病原因摔倒，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汪大星主张的是何珍贤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将保洁工作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在未向汪大星释明可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代替汪大星行使了起诉权，同时又剥夺了上诉人的抗辩权，构成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何珍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汪大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提交新证据。 汪大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车旅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22997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甲方）与被告何珍贤（乙方）签订《保洁服务承包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1.本协议自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2.劳务费为每月6000元人民币。3.甲方的权利和义务：按协议约定每月向乙方支付保洁服务费；为乙方提供保洁用水、用电和必须的设备和工具；对乙方保洁质量进行监督检查，如发现有不符合标准之处，责令乙方随时进行整改。若不及时整改，按相关管理规定给予经济处罚，每处（次）扣10元；对乙方履职不好的人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换人；积极采纳乙方在保洁方面的合理化建议，协助乙方处理有关投诉；甲方支付给乙方人员的劳务费中含各类保险费用，其他应由乙方交纳的费用，甲方在劳务报酬中不扣，由乙方自行安排。4.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人员必须自觉服从甲方的领导；乙方人员必须参加甲方组织的相关业务知识培训；乙方在医院日常服务的人员及人员数量由乙方自行确定；乙方人员在工作期间不得随意离开工作岗位，随时做好保洁工作，接受医院的领导；乙方应遵循安全生产规定，在保洁过程中所发生的人身安全事故，责任与费用由乙方承担，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 合同签订后，被告何珍贤先后召集了何某、张某及原告汪大星从事医院的保洁工作。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从2017年9月开始按月支付费用6000元，其财务做账为“苍溪县社会保险医院清洁工工资领取单”或“苍溪县社会保险医院劳务费领取单”，并注明“清洁工工资”，或“劳务费”，并备注“用途说明”为“支付何珍贤等4人Ｘ月份卫生保洁费”、“支付何珍贤等4人Ｘ月份整理医院清洁卫生劳务费”、“支付何珍贤等4人Ｘ月份医院保洁劳务费”等，领款人均为何珍贤。被告何珍贤领款后，向其他清洁工人支付工资1500元／人／月。 2018年9月28日，原告汪大星在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一楼大厅打扫清洁卫生（拖地）过程中，摔倒受伤，被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工作人员送医抢救治疗。同日9时28分，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将原告汪大星收治入院，入院诊断为“创伤性脾破裂”，住院治疗22天，于2018年10月20日出院。产生医疗费10146.15元，至今未付。 经委托，广元永泰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汪大星创伤性脾破裂切除术后，评定为Ⅷ（八）级伤残”。原告汪大星支付鉴定费1100元。 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因被告拒绝赔偿，致协商无果。为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如前。 另查明：苍溪社会保险医院大楼为8层楼，何珍贤等人打扫卫生分工为：汪大星、张某一人打扫2层楼，何珍贤打扫4层楼；汪大星、张某月工资1500元。 庭审中，原告汪大星当庭表示因证据不足放弃对其支付的2000元购血费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将医院清洁卫生以签订《保洁服务承包协议》的形式承包给被告何珍贤，被告何珍贤又召集原告等人从事保洁工作,原告汪大星在从事保洁工作中受伤，引起本案诉讼。本案争执焦点为：1、被告何珍贤与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之间是承包关系还是被告何珍贤也在为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提供劳务；2、原告汪大星为谁提供劳务；3、原告汪大星是否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4、残疾赔偿金是按上年度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还是按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 被告何珍贤与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签订《保洁服务承包协议》，由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支付清洁服务费。但从合同约定的“乙方人员必须自觉服从甲方的领导”、“乙方人员必须参加甲方组织的相关业务知识培训”、“乙方在医院日常服务的人员及人员数量由乙方自行确定”、“乙方人员在工作期间不得随意离开工作岗位，随时做好保洁工作，接受医院的领导”、“乙方应遵循安全生产规定，在保洁过程中所发生的人身安全事故，责任与费用由乙方承担，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的内容上看，被告何珍贤及其他清洁工要接受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的领导、监督、管理，还要进行业务培训。从被告何珍贤及其他清洁工完成的工作量和工资来看，清洁区域共8层楼，被告何珍贤夫妇4层，原告汪大星2层，另一清洁工2层，每人每月工作1500元。原、被告提供的“支付何珍贤等4人X月份整理医院清洁卫生劳务费或工资”单的凭证也能证明，被告医院认可包括被告何珍贤在内的清洁工为4人，该4人的工资由被告医院发放。综上，被告何珍贤在内的清洁工与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存在隶属关系，原告汪大星、被告何珍贤等清洁工均是在为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提供劳务。但原告汪大星从事清洁工工作，应当知晓地板滑，易致人滑倒受伤，在工作中，未注意安全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告汪大星在从事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与被告何珍贤约定的在保洁过程中所发生的人身安全事故，责任与费用由被告何珍承担的免责条款无效。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辩称，工资领取单注明“何珍贤4人7月费打扫清洁卫生…劳务费”的原因是涉及完税的问题，实际是3人，表述为4人，被告何珍贤不认可。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告辩称原告汪大星系因自身疾病“慢慢蹲下”，并非原告陈述的“因地面较滑原告不慎摔倒在地”，原告的伤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致。从双方提交的监控视频资料显示，原告汪大星系在正常提供劳务（拖地）过程中摔倒，并非被告辩称的“慢慢蹲下”，且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系因自身疾病原因摔倒，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系农村居民，称其自2017年起就在苍溪社会保险医院从事保洁工作，主张残疾赔偿金按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陈述本院不予采信。证人张某、何某当庭证明，原告系在2018年1月何某离开后加入,至2018年9月28日受伤时未满一年。原告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城镇居住、生活在一年以上的证据。因此，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汪大星陈述购血花费2000元，二被告不认可，因无证据而放弃该主张。 就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结合证据情况，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10146.15元。 2.误工费：从2018年9月28日受伤起计算至评残前 一天，为68天；根据原告实际工资收入1500元／月，日平均工资为50元／天；误工费共计3400元。 3.护理费：参照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十五）项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取整为102元／天，计算50天，为51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22天×30元／天＝660元； 5.营养费：1000元； 6.残疾赔偿金：13331元×20年×30%＝79986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 8.交通费：酌定600元。 9.鉴定费：1100元； 以上损失共计107992.15元。原告未支付的医疗费应予减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原告汪大星因提供劳务受伤损失医疗费10146.15元、误工费3400元、护理费5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799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100元，共计107992.15元。由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承担75594.51元，其余损失由原告汪大星自行承担。减扣医疗费10146.15元（未付），下余65448.36元由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直接向原告汪大星支付；二、驳回原告汪大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75元，由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负担543元，原告汪大星232元。原告汪大星、被告苍溪社会保险医院直接向本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判决是否超出汪大星的诉讼请求；2.上诉人与何珍贤之间是承包关系还是劳务关系；3.汪大星是在为谁提供劳务；4.汪大星受伤应该由谁来承担举证责任。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超出汪大星的诉讼请求问题。 本案中，虽汪大星在提起诉讼时主张的是上诉人和何珍贤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为何珍贤与汪大星均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于是径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据汪大星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并未超出汪大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需向汪大星释明告知变更诉讼请求。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汪大星未予主张的损失径行判决，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与何珍贤之间是承包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问题。 何珍贤为乙方与上诉人为甲方签订了《保洁服务承包协议》，但从协议约定的“乙方人员必须自觉服从甲方的领导”、“乙方人员必须参加甲方组织的相关业务知识培训”、“乙方的清洁耗材包括洗涤所用的洗衣粉、肥皂、消毒液和保洁所用的拖把、扫把以及病室、公共区域的垃圾桶、垃圾袋等由甲方保证，但乙方必须做到厉行节约”等内容来看，何珍贤与上诉人之间属于隶属关系，其具有从属性。再从完成保洁工作和支付报酬来看，何珍贤与汪大星等人共同等量完成保洁工作，何珍贤对上诉人支付的报酬与保洁人员平均分配，并未从中渔利，由此可以看出，何珍贤实际上是在为上诉人招聘保洁人员共同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其行为并不影响上诉人作为汪大星实际雇主的法律地位。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何珍贤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正确。故上诉人认为与何珍贤之间属于承包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被上诉人汪大星是在为谁提供劳务问题。 本案中，汪大星虽是何珍贤安排在上诉人处进行保洁工作，但服务的对象是上诉人，上诉人也接受了汪大星的劳动成果，何珍贤并未因安排汪大星在上诉人处工作而获利。从《保洁服务承包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汪大星在实际工作中，必须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完成安排的各项保洁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汪大星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 四、汪大星受伤应该由谁来承担举证责任问题。 汪大星在上诉人处工作时摔倒受伤，上诉人和汪大星均负有举证义务证明各自是否无过错。上诉人认为汪大星受伤不是地面较滑摔倒在地造成的，而是因自身疾病原因造成的，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义务，来证明其对汪大星受伤没有过错。一审法院依据过错规则原则，分配举证责任，并未违背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苍溪保险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00元，由上诉人苍溪社会保险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义 审判员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