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41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永杰，女，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舟，河北京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英，德州德城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新，男，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现住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杰，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长青，男，199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现住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淑敏，女，197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现住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蔚来城小区2号楼2单元901室。系被上诉人林长青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杰，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永祥，男，196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现住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吕永杰因与被上诉人林建新、林长青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491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永杰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491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被告韩永祥与被告林建新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林建新与被告林长青2019年9月16日签订的《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林建新与被上诉人韩永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鹏玺公司有巨额资产，但仍以零元转让，受让人林建新不存在善意的事实没有查明。1、根据一审上诉人吕永杰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可以看出，2018年2月28日韩永祥实缴出资200万。庭审中被上诉人林建新和林长青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判决书对于该关键证据没有提及。2、一审上诉人提交的工商档案中调取土地证及天眼查的鹏玺物流的地块公示详情、购地信息可以看出，德州市国土资源局2018年1月4日发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出让成交公示，该仓储用地成交价格为2274万元。庭审中被上诉人林建新、林长青对于该地块的使用权人系鹏玺物流予以认定，但判决书对于该关键证据也避而不谈。3、被上诉人韩永祥与被上诉人林建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4月2日，距离韩永祥实缴出资、鹏玺物流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时间不到两个月，在上诉人列举多项证据后，三被上诉人仅以口头上的“不能反映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就完成了举证责任，可以明显的看出一审法官的偏袒。在三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明公司经营存在重大问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韩永祥拥有的20%股权对应的价值仅为零元毫无合理性可言。4、被上诉人林建新，作为企业成立之初的股东，对于企业的经营状况心知肚明，对于股权的价值更是明知，在股权对应高额价值的情况下，依然以零元受让，毫无善意可言。5、被上诉人韩永祥与林建新的转让行为是否善意，不是以韩永祥是否已经与吕永杰离婚为标准，而是以其明知股权对应的财产是夫妻共有财产，在未取得另一方同意的情况下，还依然零元受让为标准。二、一审法院对于林长青零元受让不存在善意的事实也没有查明。2019年9月12日上诉人在电子诉讼服务平台网上立案中提交的案件审核通过，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工作的暂行规定》，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将案件直接进入诉前调解程序，法院通知被上诉人调解，被上诉人林建新在得知受让股权存在纠纷的情况下，又以零元的无偿转让给自己的儿子林长青。林长青年仅20岁，尚在读大学，其受让股权同样不存在善意。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股权是股东基于其出资行为而取得的特定民事权利，本质上是一种财产权，所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果双方没有另行约定，一方以夫妻共有的财产投资入股，所取得的股权为夫妻共有财产。夫妻一方转让共同共有的股权，影响的是夫妻之间共有财产的变化，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与否，不会导致公司的实际财产的减少。所以，因夫妻一方擅自转让其名下股权，另一方诉请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实际上是家庭财产纠纷案件，首先应适用民法、婚姻法等法律，作为调整商事行为的公司法则处于适用的次要地位。如果一味单独适用《公司法》认定股权专属于股东，股东有权独处分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股权，那么显然不利于对其配偶的财产权益保障。而且涉案股权转让非纯粹的商事行为，其是兄长与妹妹（另案起诉）、妹夫、外甥的无偿转让，事实上是个家庭内部行为。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物权法》第106条规定了善意取得的一般适用，并规定该条适用与其他物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出资人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可以依《物权法》善意取得处理，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让股权后未办理变更登记，原股东处分股权的也可依上述规定处理。表明了股权也可以适用善意取得。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林建新、林长青作为韩永祥的妹夫及外甥，对于韩永祥欲与上诉人吕永杰离婚是知情的，对于公司的股权对应着巨额资产更是明知，在此种情况下，明知无偿转让会损害上诉人吕永杰的合法权益依然受让，从任何角度来讲都不能认定其善意。上诉人对上诉状补充如下：第一，一审认为涉案股权转让的交易是商事行为是毫无道理的，商事行为的基本原则是等价交换，一审判决对于原告提交的韩永祥实缴资金200万以及鹏玺物流公司名下的购地信息真实性均表示认可，在对方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反驳我方的情况下，却认为零元转让是等价交换，事实上，一审庭审中被告二对于交易时的企业经营状况仅表述为与我方提交的事实情况不符，但没有任何证据，一审法官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询问，试问一个商事行为，股权价值等基本问题都没有查明，是如何确认等价交换的？第二，交易的双方是亲妹夫和亲外甥，鉴于这种家族关系，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事行为。第三，零元转让的股权协议只是为了工商登记而做出的，其本质上是赠予行为，是家族内部血亲之间的赠予，应适用民法、婚姻法来调整。二、韩永祥在转让时存在恶意，其目的就是利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财产，而林建新作为韩永祥的亲妹夫，一起共同经营物流生意将近30年，对于韩永祥及吕永杰的感情不和是心知肚明的，更为重要的是，他对这份股权对应的巨额财产有非常好的未来前景，也是心知肚明的，以零元的价格接受转让，不能说他是善意的。三、登记股东固然有权转让股权，第三人基于对工商登记的信赖，受让股权也应优先受到保护，但这均以双方是善意的为前提，如果存在恶意，那么法院应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定此类行为无效。四、一审法院以韩永祥与吕永杰是否离婚来判断韩永祥是否存在恶意是错误的。无论二人是否真的离婚，韩永祥在婚姻存续期间将共同财产无偿转让给自己的妹夫，就是在侵犯吕永杰的利益，其做出这个行为存在主观恶意，不以最终是否达到离婚的目的而改变，韩永祥系二婚，而吕永杰是初婚，韩永祥从与吕永杰缔结婚姻关系开始就对财产问题多加防范，如果按照一审以是否离婚判定主观是否存在恶意的话，那么婚姻法对于婚内转移财产的行为，最终分割财产时少分或者不分的法条就可以废止。林建新、林长青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股东之间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且被上诉人的股权已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上诉人并不是公司股东，为此请贵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吕永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韩永祥与被告林建新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依法登记设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公司成立之初股东为林建新、韩永祥。2018年4月2日，韩永祥作为甲方（转让方）（身份证号码：3724011965××××××××）与林建新作为乙方（受让方）（身份证号码：3724011973××××××××）签订了《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本着平等、合理的原则，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将其在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的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公司其他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二）、转让价格为0万元，支付方式是以货币形式支付，支付时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当日内一次性支付。（三）、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四）、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订后，并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后生效。该协议最后有甲方韩永祥签字捺印，乙方林建新签字捺印。2019年9月16日，林建新作为甲方（出让方）（身份证号码：3724011973××××××××）与林长青作为乙方（受让方）（身份证号码：3714021999××××××××）签订了《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按照《公司法》的规定，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本着平等、合理的原则，就转让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将其在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的18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90%）依法转让给乙方，公司其他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二、转让价格0万元，支付方式：以货币形式支付，支付时间2019年9月16日。三、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四、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五、本协议一式三份，转让双方各持一份，报登记机关一份。该协议最后甲方林建新签字捺印，乙方林长青签字捺印。另查明，韩永祥与吕永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2年9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长子韩壮、次子韩佳辰。2019年9月韩永祥曾向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起诉与吕永杰离婚，请求：1.依法判令韩永祥与吕永杰解除婚姻关系，婚生子韩佳辰由韩永祥自行抚养；2.诉讼费由吕永杰承担。吕永杰辩称，不同意离婚，认为与韩永祥有感情，不同意孩子由韩永祥抚养。2019年9月29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津0116民初842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韩永祥的全部诉讼请求。再查明，林建新与韩淑敏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林长青。韩永祥与韩淑敏系兄妹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以夫妻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形成的股权，夫妻一方作为股东在转让该股权时是否需经其配偶一方同意，韩永祥与林建新于2018年4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构成恶意。关于韩永祥转让其持有的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股权事宜，与林建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从事该项民事交易活动，其民事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合同法》、《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有效。吕永杰主张“韩永祥转让股权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重要决定，理应征得其同意，林建新对于韩永祥与吕永杰夫妻感情不和并且股权是二人共有情况明知，却不用支付对价白白获利，不符合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具备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股东亦有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股权应为综合性的民事权利，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在股权流转方面，我国《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而不是其所在的家庭，股东配偶一方并不能直接享有股权，且现没有法律规定股权转让需经过股东配偶的同意，故本案中，韩永祥作为公司股东转让其股权无需经过吕永杰同意，也无需吕永杰事后追认，从而韩永祥作为公司股东在2018年4月与林建新达成合意转让其股权，且2019年9月韩永祥才起诉与吕永杰离婚，其未举证证明股权转让构成恶意，故对吕永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吕永杰主张确认韩永祥与林建新、林建新与林长青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吕永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吕永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工行德州科技支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8年2月8日、2月12日、2月13日三次存入现金均是会计马某来银行办理的业务；证据二现金存款凭条三份，证明与工行的证明是相符的；证据三证人马某出具的证言一份，马某陈述了存现金的过程。被上诉人根据以上证据主张鹏玺公司韩永祥实缴的200万注册资金是林建新让会计马某以韩永祥的名义存入银行的，现金是林建新的，是现金存入的，韩永祥并未向公司出资过。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质证称：第一，对于工行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明没有具体经办人的名字、联系方式以及公章，另外内容中只是说马某来网点办理，至于钱是以谁的名义存的，没有说。对于时隔这么久银行还能知道是谁来银行办理的业务，是让人质疑的，对该份证据不认可。第二，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现金存款凭条，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工商银行的公章，2月12日提交的存款的40万元的单子中流水编号是4321547，2月13日存入82万元流水单号是4321546,这两张存单是假的，因为2月12日的存单号在13日的存单编号之后，正常情况下应该2月12日存单编号在2月13日存单编号之前。三张存单总额是204万，但在工商实交200万，三张存单款项均注明注册资金，如果真实的话，韩永祥缴纳的应是204万元，而不是200万元。第三，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德州鹏玺物流公司的会计马某出庭作证，马某陈述“林建新指派我将200万的现金，以韩永祥的名字在工商银行存入鹏玺物流公司的账户，是以现金方式存的，这个钱是林建新给我的，我提着现金去银行分三笔存进去的。这是股东林建新和韩永祥的注册资金，注册资金一共是2000万，以韩永祥名义存的只有204万，当时是为了年审，因为公司是新注册的，2月底有年审，如果股东没有实际出资的话不好年审。韩永祥没有给我钱，他没有交钱，钱都是林建新给我的。韩永祥一直到退出股份也没有缴纳一分钱。”上诉人对以上马某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证言不可信，因为证人是林建新的亲属，且现在还在鹏玺公司工作，其陈述不可信。另外，证人只能证明钱是在林建新手里拿的，但是钱是谁的他不清楚。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代理人称是钱是从林建新卡里取出来的然后存到银行，这与这次证人证言不相符。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本院认为，以上证据证明的韩永祥是否向鹏玺公司缴纳200万元注册资金的事实，因该事实与本案股权转让无直接关联性，以上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韩永祥是鹏玺公司的合法股东，鹏玺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的权利义务应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进行调整。所以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受公司法调整；在股权转让的效力上，本院认为，股权是不同于一般权利的特殊权利，只有股东才能享有，股权转让不应受到限制，也不受婚姻法调整。公司的股权价值与投资成本并不完全等值，且韩永祥与其妹妹韩淑敏、妹夫林建新之间多年来还存在共同设立其他公司并进行资产分割的情形，对于他们之间的经济交往、结算、资产分割相互之间均是清楚的，也是自愿的。本案韩永祥以零元转让其在鹏玺公司20%的股权给林建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我国法律并无亲属间禁止转让股权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韩永祥与林建新、林建新与林长青分别签订的关于德州鹏玺物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存有恶意证据不足，其要求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故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与韩永祥并未离婚，仍为夫妻关系，目前不涉及婚姻财产分割的问题。综上所述，吕永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吕永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振平审判员  李玉鹏审判员  赵立英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刘洋书记员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