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1民终4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新思路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马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东，新疆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玲，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新，女，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新疆天山毛纺织股份有限公司设计师，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江，天阳（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龙，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新思路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思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强新请求公司回购股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4民初10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思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东、杨玉玲，被上诉人李强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思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强新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有误。请求公司回购股权纠纷与公司决议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李强新本案中的诉讼主张仅是请求回购股权，一审法院径行在判决中不予认定2018年11月12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超出了审理范围，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1.经我公司多次催告，李强新均未在限期内缴纳注册资本金。虽在2018年11月9日，李强新向公司账户打入了32万元注册资本金，但此时已逾期，且其已在一审法院起诉，故公司股东会做出取消李强新股东资格的决议合法有效，李强新在本案诉讼时已不具备股东资格。2.因李强新系未出资而被解除股东资格，其在新思路公司无股份，也就无须公司回购，即便其持有新思路公司股份，也超过了请求股权回购的法定期间。3.一审对回购股权价值的认定有误。我公司未收到法院要求提交评估所需资料的通知，况且被评估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我公司也无法提供相关资料。评估的依据以及评估办法既不客观，也不公正。且本案评估公司不具有股权评估的资质。综上所述，请求支持我公司上诉请求。   李强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一审认定2018年11月12日《股东会决议》不能否定李强新股东身份正确。1.新思路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的解除李强新资格的决议，是在李强新提起本案回购股权纠纷诉讼之后，其目的是为了阻止李强新行使回购权，召集程序以及决议内容都违法。2.新思路公司各股东在公司成立之时已经实缴了注册资本金，只是验资后又抽逃，故新思路公司应当是请求返还抽逃出资，而非请求缴纳注册资本金。3.李强新在收到催缴通知后，已经向新思路公司发出了抵消欠款通知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抵消行为已生效，李强新已经不欠付新思路公司32万元出资款。4.为保证本案正常审理，李强新在另案判决生效后三天内又向公司账户打入32万元，这显然属于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二、李强新并非完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而是已经已实际出资和行使抵消权的方式完成出资。即使股东资格被解除，公司也应当依法办理减资程序或由其他股东或第三人缴纳相应出资，故一审认定即使股东资格被解除公司也应当按照合理价格回购股份正确。三、新疆兆新房地产土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新公司）系经法院摇号确定并受法院委托的评估公司，其资质完全合法。本案新思路公司系以法人身份对被评估公司新疆生命红轻工业创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命红公司）进行控股和管理，故生命红公司的账目和财务资料均由新思路公司掌控，新思路公司拒不提供，不配合评估，评估公司只有依据国家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资料进行评估。若新思路公司同意提供生命红公司全部财务账目及凭证以供评估，李强新并不反对。   李强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思路公司以4,647,000元的价格回购李强新持有新思路公司股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7日，瞿学忠与李强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瞿学忠将其持有的新疆中富投资有限公司的20%股权以4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强新。当日新疆中富投资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股东持股情况为马跃1141.78万元，占51.37%；李强新420万元，占20%；倪建国210万元，占10%，刘建萍126万，占6%；瞿胜84万元，占4%；纺织进出口公司68.03万元，占3.24%；吴志红21万元，占1%；梁玲6.09万元，占0.29%；顾本实6.09万元，占0.29%；候景忠4.62万元，占0.22%；张锦森4.62万元，占0.22%；回万友3.15万元，占0.15%。2005年1月28日新疆中富投资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将公司名称变更为生命红公司。李强新及其他股东在决议上签字确认。2005年3月28日，马跃、刘建萍、瞿胜、李强新向工商局申请设立新思路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并订立新思路公司章程。确定公司股东为：马跃出资45万元，占45%、李强新出资32万元，占32%、刘建萍出资16万元，占16%、瞿胜出资7万元，占7%。2005年4月6日，新思路公司经工商局登记注册成立。其中李强新持有新思路公司32%的股权，其他三位股东持有其余68%的股权，公司注册资本金共计100万元。新思路公司章程规定，经营期限十年。2005年4月8日，生命红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表决同意马跃持有的生命红公司28%股权转让给新思路公司，刘建萍持有的生命红公司10%股权转让给新思路公司，瞿胜持有的生命红公司4%股权转让给新思路公司，李强新持有的生命红公司20%股权转让给新思路公司。2015年4月6日，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2015年4月20日，新思路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作出公司终止经营的决议，成立清算组，并在工商局备案。但因清算问题，股东之间发生纠纷，致公司未进行清算注销。2018年3月12日，新思路公司定于2018年3月28日召开股东会，以微信的方式通知李强新参加。2018年3月28日，李强新未参加股东会，股东会正常召开，与会股东一致同意公司继续经营，作出新思路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一），决议公司继续经营。作出新思路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二），决议各股东必须按时缴纳足额注册资本金，履行缴纳义务后，方可享受股东权益。作出新思路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三），决议在李强新未足额缴纳注册资本金前，暂停其股东身份，若在限定期限仍不履行缴纳义务，公司将依法起诉，取消其股东资格。作出新思路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四），决议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可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资格。2018年5月11日，新思路公司向李强新发出催缴通知，要求李强新补缴应缴公司注册资本金，2018年9月30日向李强新发出关于缴纳注册资本金的催缴通知，要求于10月10日前足额缴纳注册资本金。2018年5月23日，李强新向新思路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新疆新思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回购股权的通知函》，要求新思路公司回购其所持有公司的32%的股权；向新思路公司发出《关于抵消公司欠款的通知函》，要求以其转让的新疆生命红轻工业创业园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抵消其对新思路公司应缴注册资本金。2018年6月1日，新思路公司《对李强新要求抵消公司欠款的回复》表明公司不对李强新负有债务，也不同意抵消。2018年5月24日，李强新向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的《新疆新思路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二）》，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驳回李强新诉讼请求的判决。李强新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2018年5月24日，李强新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的《股东会议决议（三）》，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判决驳回李强新诉讼请求。李强新上诉至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5月28日，李强新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提出对《关于要求新疆新思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回购股权的通知函》、《关于抵消公司欠款的通知函》保全证据的公证事项，公证处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新乌法诺证民字第12357号公证书对上述事项进行公证。2018年10月19日，新思路公司向李强新发出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2018年11月12日新思路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除李强新的股东资格。李强新未参加此次股东会，与会股东全部表决同意股东会决议。2018年11月9日，李强新向新思路公司账户转入32万元投资款，该公司账户诉前已被采取保全措施。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李强新的申请，委托兆新公司对李强新持有新思路公司32%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兆新公司于2019年4月3日作出兆新评报字（2019）第12号评估报告，载明李强新持有新疆新思路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32%股权所涉及的股权评估价值为4，647，000元。新思路公司虽然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兆新公司回复了该异议且并未予变更评估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份：（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连续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公司章程使公司存续的”。本案新思路公司在2018年3月12日以微信的方式通知李强新参加2018年3月28日召开的股东会。李强新未能参加股东会，也未在该股东会上对公司继续经营投反对票。但李强新在得知股东会作出新思路公司继续经营的决议后，以书面形式即在《关于要求新疆新思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回购股权的通知函》中明确表示其对公司继续经营反对并要求公司回购股权，并以邮寄送达方式通知新思路公司。故，李强新虽未在股东会议中对公司继续经营的决议投反对票，但其及时表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并做了相应的补救措施，表示其对股东会关于公司继续经营的决议投反对票，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份。关于李强新股东资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已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股东只有在完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况下，才能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若已经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或者履行部分出资义务，或者抽逃部分出资的情况下，是不能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资格的。本案中，李强新对《股东会决议（二）》、《股东会决议（三）》的决议内容不予认可，故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撤销上述决议，故未及时履行出资义务。后经法院终审判决后，于2018年11月9日即向新思路公司账户足额缴纳了注册资本金，完成了自己的出资义务，至此李强新已完成了对新思路公司的出资义务。2018年11月12日新思路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解除李强新股东资格，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李强新仍是新思路公司的股东。即使新思路公司确定解除李强新的股东资格，则其也应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李强新所持股份。关于回购股权价值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兆新公司对李强新持有新思路公司32%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兆新公司评估时，因新思路公司拒不配合，未向评估机构提供其财务等资料供兆新公司审计评估，兆新公司通过国家公示信息系统记载的资料作出评估报告，李强新持有新思路公司32%股权，新思路公司成立十年来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新思路公司持有生命红公司64.39%股权，投资额为1352.19万元。根据公开信息得出的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即李强新持有新思路公司32%股权价值为4,647,000元。至于新思路公司所陈述李强新的配偶与兆新公司的相关人员关系密切，评估公司违反了评估独立性原则，新思路公司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强新请求新思路公司以价值4,647,000元的价格回购其32%的股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新思路公司以4,647,000元的价格回购李强新持有的新思路公司32%的股权。   本院二审期间,新思路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新思路公司企业登记公示信息复印件，证明公司目前处于存续状态，现股东登记信息为马跃、瞿胜、刘建萍、李强新；2.生命红公司档案复印件，证明2018年4月24日新疆禾丰田元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将持有的生命红公司64.39%的股权转让给新思路公司。李强新对企业登记公示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认为该证据亦证明了李强新系新思路公司股东；对公司档案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认可，2015年2月新思路公司与其他3位股东将持有的64.39%的股权装让给禾丰田元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李强新以股东损害纠纷向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起诉，后禾丰田元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将其股权转让回新思路公司，李强新才撤诉的。本院对企业登记公示信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因公司档案系复印件，李强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亦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有误；二、李强新请求新思路公司回购股权的主张能否成立及股权回购价格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有误的问题。本案李强新诉请新思路公司回购其持有的32%股权，一审法院亦作出由新思路公司回购上述股权的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请进行审理。至于对2018年11月12日新思路公司股东会决议审查，系一审法院针对新思路公司的抗辩意见所进行的事实审查，并未超出案件审理的范围，故对新思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超出审理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李强新请求新思路公司回购股权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新思路公司上诉称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李强新已不具有股东资格，无权要求公司回购其股权，即便其具备股东资格，其请求公司回购股权时也超过了法定的权利行使期间。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本案李强新起诉时，新思路公司尚未作出股东会决议解除其股东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份：（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连续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公司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新思路公司经营期限已到，股东会决议公司继续经营，李强新起诉请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权利行使期限问题，新思路公司关于继续经营公司的决议系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李强新于2018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公司回购其股权，其提起诉讼的时间并未超出上述行使期限，故对新思路公司认为李强新超过法定期限行使期限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已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须在股东严重违反出资义务，即未出资或抽逃全部出资之时，才能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除该股东资格。本案中，经本院审理查明，李强新已于2018年11月9日向新思路公司转入32万元投资款，也即新思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解除李强新股东资格时，李强新已经完全补足了其出资，新思路公司于此时仍以欠缴出资决议解除其股东资格，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回购股权回购价格确定问题。在双方当事人就评估机构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通过摇号确定兆新公司为本案评估机构，并依据其作出的评估报告确定股权回购的价格，并无不当。新思路公司上诉称评估机构评估依据缺乏真实性与科学性，且其无法也无义务提供案外人生命红公司的财务资料，一审判令其承担不能提供的不利后果，于法无据。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新思路公司系被评估对象生命红公司的控股公司，其实际掌握公司账目及财务凭证却拒不提供，其虽对评估结果不认可，却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对其该诉称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新思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76元（新思路公司已预交），由新思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敏   审  判  员   蒋欣   审  判  员   白冰         二 〇 二 〇 年 三 月 二 十 七 日     书  记  员   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