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翠琴，女，1967年1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行，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解放路5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7093717813。负责人：杨耀钦，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剑，男，系该银行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元亮，男，1973年11月1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上诉人孙翠琴与被上诉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行（以下简称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常元亮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20年3月12日组织上诉人孙翠琴、被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剑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翠琴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要求孙翠琴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在未穷尽其他送达方式的情况下，随意采取公告送达方式，剥夺了孙翠琴的答辩权。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孙翠琴与常元亮并非夫妻关系。2010年3月7日之前孙翠琴与常元亮系同居关系，有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0）黔法民初字第0093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证实。3.常元亮向银行借款并未告知孙翠琴，也未征得孙翠琴的同意。孙翠琴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更没有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2010）黔法民初字第00939号民事调解书已明确同居期间的债务由常元亮负责偿还。因此，案涉借款与孙翠琴无关，应由常元亮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辩称，1.送达是法院的职责，具体送达问题由二审法院审查。2.孙翠琴与常元亮一直以夫妻名义生活多年，并生育一儿一女，常元亮向银行申请借款时提供的多份资料中均表示其与孙翠琴系夫妻。常元亮提供的户口簿上也显示其与孙翠琴系夫妻。本案应当认定常元亮与孙翠琴系夫妻。3.孙翠琴在《个人借款申请书》中签字并捺印，可以认定孙翠琴同意常元亮借款，案涉债务应当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4.孙翠琴与常元亮对债务所作的约定，对债权人无约束力。5.即使孙翠琴与常元亮系同居关系，案涉借款形成于同居期间，且是为共同生产、生活所负的债务，应该认定为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常元亮未作答辩。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元亮、孙翠琴向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返还借款本金共计55,000元；2.判令常元亮、孙翠琴向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支付截至2018年8月29日的利息5,350.32元、罚息64,089.36元、复利6,234.52元和自2018年8月30日起的罚息以5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309%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自2018年8月30日的复利以5,350.3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309%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3.由常元亮、孙翠琴向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赔偿因主张合同权利产生的律师费7,840.45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常元亮、孙翠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元亮与孙翠琴系夫妻。2009年2月27日，以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为甲方，常元亮为乙方，双方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55,000元，贷款期限24个月，即自2009年2月27日起至2011年2月27日止，贷款利率为年利率10.206%，在有效期内如遇基准利率调整或计息方法变更，仍按合同利率执行，不分段计息。逾期罚息，从逾期之日起对逾期还款本金在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上上浮50%。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由乙方、丙双方共同连带承担。2009年2月27日，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向常元亮发放贷款5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个人贷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依约向常元亮履行了贷款的发放义务，常元亮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偿还贷款本金、利息。截至2018年8月29日，常元亮尚欠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贷款本金55,000元及利息5,350.32元、罚息64,089.36元、复利6,234.52元，由于还款期限已届满，故对于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请求常元亮偿还贷款本金55,000元及利息5,350.32元、罚息64,089.36元、复利6,234.5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2018年8月30日起的罚息、复利，根据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上加收50%，即罚息、复利利率为年利率15.309%，故罚息应以所欠本金5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309%从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至贷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复利应以所欠利息5,350.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309%从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至贷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孙翠琴与常元亮系夫妻，其应当对常元亮的前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主张的律师费，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支付，故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常元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贷款本金55,000元、2018年8月29日前的利息5,350.32元、罚息64,089.36元、复利6,234.52元及罚息、复利（罚息以所欠本金5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按年利率15.309%计算至贷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复利以所欠利息5,350.32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按年利率15.309%计算至贷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孙翠琴对常元亮的上述第一项债务向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常元亮、孙翠琴共同负担。二审中，孙翠琴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2010）黔法民初字第00939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孙翠琴与常元亮不是夫妻关系。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质证认为，该调解书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由人民法院审查，即使是真实的，同居关系期间产生的债务也属于共同债务。二审中，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常元亮向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提交的申请书一份，拟证明当时孙翠琴待业，子女也在上学，常元亮借款是用于共同生产、生活。孙翠琴质证认为，2008年孙翠琴已经没有和常元亮生活在一起了，孙翠琴对常元亮申请借款的事实不清楚。常元亮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也未向本院举示证据。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孙翠琴举示的民事调解书虽然系复印件，但本院依职权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调取该份调解书的原件，经核对，孙翠琴提交的民事调解书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民事调解书内容一致，且该份民事调解书能证明孙翠琴与常元亮的关系，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民事调解予以采信。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举示常元亮签字的申请书载明“本人原在太极分理处有周转贷款金额共计57,000元以全部逾期，由于工程应收款未能按期收回，造成资金困难，暂时无法全部归还贷款本金，特申请在利息结清，本金下降2,000元后余下55,000元继续周转使用两年，期间保证做到按季结息，到期归还本金”，从该申请书内容可反映案涉借款实际是对原借款的展期，不能以此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共同生产生活，不能达到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对于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在一审中举示的《个人借款申请书》的“借款人家庭成员签名及身份证号码”一栏中有孙翠琴的身份证号码及签名捺印，但经与孙翠琴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所签法律文书的字迹比对，《个人借款申请书》中“孙翠琴”三字与孙翠琴的字迹明显不同，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常元亮申请借款时征得孙翠琴本人同意。本院二审查明：常元亮与孙翠琴于1988年经人介绍相识恋爱，1990年开始同居生活，因当时常元亮未达到法定婚龄，未依法办理结婚登记，也未补办结婚登记。同居期间，二人生育一子一女。2010年2月24日，常元亮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解除与孙翠琴的同居关系。后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调解，常元亮与孙翠琴自愿同意解除同居关系，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权分割、债务分担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对此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做出（2010）黔法民初字第0093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二审中，孙翠琴当庭陈述：1.孙翠琴的户籍地为重庆市黔江区X乡X村X组，但其并未实际居住此地，也无其他亲属生活在此地，2019年期间其在重庆主城务工；2.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在一审起诉状中提供的手机号并非孙翠琴在使用。一审中，黔江区X乡X村村民委员会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出具证明证实孙翠琴长期未在本村生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或者同居期间形成的共同债务。对此，本院作如下评析。关于一审送达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孙翠琴并未生活在户籍地，且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提供的手机号并非孙翠琴使用，一审法院无法与孙翠琴取得联系。因此，一审法院无法通过其他方式向孙翠琴送达法律文书，故一审法院通过公告方式向孙翠琴送达法律文书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或同居期间形成的共同债务。首先，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本案中，常元亮出生于1973年11月16日，截至1994年2月1日其尚未达到法定婚龄，不符合结婚实质要件，且之后常元亮与孙翠琴未补办结婚登记。因此，常元亮与孙翠琴不属于夫妻，本案借款不能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其次，本案债务不属于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的规定，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本案中，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应当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同居期间共同生产、生活。根据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举示的证据来看，案涉借款实际是对原借款的展期，且孙翠琴未在借款合同中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未举示证据证明常元亮将原借款用于常元亮与孙翠琴同居期间的共同生产、生活，故本院不能认定案涉借款系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应予纠正。案涉借款既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不属于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上诉人孙翠琴对案涉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孙翠琴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驳回被上诉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江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被上诉人常元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被上诉人常元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凤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