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西雅思实验学校。法定代表人：刘汉勇。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春，湖南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灯香，女，1975年3月20日出生，苗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兴，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苗族。上诉人湘西雅思实验学校（以下简称“雅思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刘灯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雅思学校上诉请求：l、撤销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刘灯香明知学费收费数额。首先，上诉人在吉首市二小宣传之时，就向被上诉人发放了《湘西从文教育集团宣传册》，该宣传手册表明收费标准“按吉发改[2017]17号文件精神，普通班4950元／学期……”。且根据宣传规则，任何机构在对其宣传时不可能不向受众告知其收费标准。而收费标准更应当是被上诉人最为关心的事项之一，即使上诉人进行宣传时未告知，被上诉人也会自己询问。其次，上诉人2019年秋季收费标准早在2019年2月20日己在校园内进行公示。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其去过上诉人学校两次，其目的均是为了其子就学，而被上诉人收费标准公示在其校园宣传栏醒目位置，为其子就学被上诉人均应见过该收费公示。再次，被上诉人平时以做生意为业，其对于价格应是极其敏感的。而上诉人作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的开办的民办学校，其收取学费完全符合《湖南省民办教育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且学费标准高于一般公办学校更是湘西州内众所周知的。被上诉人诉称签订《就学协议》后才知上诉人的收费标准显然不符合其认知能力。最后，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就学协议》之时，不仅向其告知了学费数额，也告知了3000元学位定金可折抵学费一事，在上诉人对其告知《就学协议》约定事项后被上诉人方才签字。从一般人的认识能力出发，即使签订《就学协议》之前不知学费标准数额，但在被告知学位定金可折抵学费后，均会询问具体学费数额。2、上诉人已尽到格式条款的解释义务。《就学协议》系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逐条告知解释并征求对方意见后，被上诉人方才亲自书写“以上条款我已经认真阅读，本人认同并严格遵守，协议签订系本人自愿行为”。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陈述，所认定的事项与书面证据内容不符。二、《就学协议》不违反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学位定金。《就学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且该协议是被上诉人自主选择市场化教育资源的行为，此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没有损害学生自主选择学校接受教育的权利，应受到法律上肯定性评价。上诉人收取的“学位定金”是一种担保方式，应按法律规定处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不履行《就学协议》，到其它学校就读，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无权要求返还定金。被上诉人刘灯香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以定事实清楚。1、雅思学校，为揽客招生，到学校做虚假宣传。给学生及家长洗脑诱骗，有意有目的有计划的隐瞒高额收费的事实真相，本人及张文耀在2019年7月14日之前也未曾踏其校门半步，也直至一审开庭之时才收到其所谓自己收藏的收费标准等材料。2、《就学协议》系重复使用的条款，然视频光盘显示贴在其办公室玻璃上的范文内容与“就学协议”上签署的文字能一字不差如此雷同，而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以上条款我已经认真阅读，本人认同并严格遵守，协议签订系本人自愿所为”。如此用词精准、笔画复杂，是文盲所为吗？且“协议签订系本人自愿所为”重复使用的协议条款事先就预埋好了陷井。二、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当订立合同一方有权请求法院变更或撤消合同。第一款：一方有重大误解订立的。第二款：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事由与事实：一、为揽客招生，到校作虚假，模糊，吹嘘等不切实际的宣传，给学生及家长造成思路误导，布置陷井，骗取学生报考的行为被定性为违法行为。二、纵观“就学协议”整体，字迹细小、紧密，一般人都难以辨认，何况是大字不识的文盲刘灯香呢？依据法律规定，雅思有义务并当面向刘灯香诵读且逐条解释“就学协议”各条款与违约责任。然而雅思并没有这样，而是在刘灯香犹豫之时，令其在乙方意见栏上照玻璃上贴的范本照抄，以达到使刘步入陷井的目的（以提交视频光盘关联性证据为证）。三、根据法律相关规定，雅思既为民办学校，与众不同。则应在“协议”上，明示或用大字，或红字等警示字样，突出其与众不同的收费标准与性质，然被告则反之，而是以“根据物价部门收费标准”、“按照教育部门”、“以上条款甲方己逐条告知”等等模糊其词误导学生家长就范。四、7月4日交钱，刘于次日7月5日向朋友打听便知上当受骗，赶快向其索回，便遭其拒绝。况且张文耀至今也没有收到雅思的正式录取通知书，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三款之规定本“就学协议”合同无效。五、用反证法，不难看出，若“就学协议”成立，雅思收费巨大，而我农村出身，家庭经济来源有限且三个孩子均在就读，无力承担如此巨大的经济负担，而公费学校不敢录取张文耀，由此导出张文耀不得不因此变故而掇学，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规定，适龄儿童有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与义务，故“就学协议”内容与我国法律法规条款相违背，本“就学协议”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刘灯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责令雅思学校偿还“学位定金”3,000元并赔偿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灯香是张文耀的母亲。2019年7月4日，刘灯香与雅思学校订立《湘西雅思实验学校2019年秋季新生就学协议》（以下简称《就学协议》），双方约定：雅思学校同意张文耀报考并录取，刘灯香（张文耀）自愿按物价部门审核的标准交纳学费，刘灯香预缴学位定金3,000元（入学时抵减学费）；学校违约不录取，退还学位定金并赔偿3,000元，学生违约不按时入学就读，已交学位定金不予退还。在签订《就学协议》时，刘灯香在协议文本上书写了“以上条款我已认真阅读，本人认同并严格遵守，协议签订系本人自愿行为。”同日，刘灯香向雅思学校交纳了3,000元，学校出具专用收据，确认预收张文耀学费3,000元（该款即《就学协议》约定的学位定金）。同日，由张文耀书写，以刘灯香的名义向吉首市教体局提交申请，表明刘灯香作为张文耀的家长，因在乾州做生意的原因，自愿放弃之前填报的铁路中学志愿，申请到湘西雅思实验学校就读。7月5日，刘灯香向雅思学校提出要求退还学位定金3,000元，但未与雅思学校达成一致。8月底，雅思学校电话通知刘灯香领取张文耀的录取通知书，刘灯香没有领取，张文耀也没有进入雅思学校就读。另查明，吉首市发展和改革局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关于调整湘西雅思实验学校收费标准的批复》（吉发改发﹝2017﹞17号）明确，雅思学校2016年秋季以后入学的学生学费每生每期4,950元。还查明，张文耀现已在凤凰县思源学校入学就读。一审法院认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案涉《就学协议》的条款是雅思学校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故《就学协议》的条款是格式条款，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有关规定处理。《就学协议》第一条写明刘灯香（张文耀）自愿按物价部门审核的标准交纳学费。根据庭审查明情况，雅思学校是按照吉首市发展和改革局于2017年1月24日《关于调整湘西雅思实验学校收费标准的批复》（吉发改发﹝2017﹞17号）文件规定收取学费，即2016年秋季以后入学的学生学费每生每期4,950元。雅思学校在2017年1月就已经明确掌握了学费收费标准，但其在2019年度的《就学协议》中，不具体写明收费标准，而采用按物价部门审核的标准收取学费的笼统的表述方法，并且在本案中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具体的收费标准向刘灯香（张文耀）进行了说明告知，故此，该院认为雅思学校没有尽到解释格式条款的义务，没有帮助刘灯香对雅思学校的收费标准形成清晰的认识和理解，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刘灯香在通过其他途径知悉雅思学校的收费标准后，让张文耀放弃进入雅思学校学习的机会，并主张要求雅思学校退还学位定金3,000元，具有法定事由，雅思学校应当向刘灯香退还3,000元。刘灯香诉称雅思学校造成张文耀无处就读，提出2,000元损失赔偿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不具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灯香要求雅思学校退还3,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其要求雅思学校赔偿2,000元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湘西雅思实验学校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刘灯香退还3,000元；二、驳回刘灯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湘西雅思实验学校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案经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就学协议》是否有效，3000元定金是否应该退还。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刘灯香与雅思学校订立《湘西雅思实验学校2019年秋季新生就学协议》，双方约定：雅思学校同意张文耀报考并录取，刘灯香（张文耀）自愿按物价部门审核的标准交纳学费，刘灯香预缴定金3000元（入学时抵减学费）；学校违约不录取，退还学位定金并赔偿3000元，学生违约不按时入学就读，已交学位定金不予退还。双方签订的该《就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就学协议》签订后，雅思学校通知刘灯香领取张文耀的录取通知书，刘灯香没有领取，张文耀也没有进入雅思学校就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被上诉人不履行《就学协议》，到其它学校就读，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综上所述，上诉人雅思学校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9）湘3101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灯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由被上诉人刘灯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杨光福审 判 员 余 霞审 判 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安成书 记 员 闵 敏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