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元瑞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秦小枢，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泓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漕河泾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秦小枢，该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磊，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洪玉，男，196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寅，江苏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元瑞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瑞公司）、上海泓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时洪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2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瑞公司、泓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时洪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元瑞公司与时洪玉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1.一审认定元瑞公司不能以“11月油漆工时洪玉承包油漆喷涂费”清单这一唯一证据主张承揽关系存在误区。该清单所载明的工作模式、报酬领取模式等内容是对客观事实的展现，与时洪玉自述内容大部分相吻合，不是孤证。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构成劳务合同关系的理由错误。劳务关系中，劳务活动技术含量较低，雇员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不能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报酬成分比较单一，仅是劳动力的价值，工资支付有稳定周期及固定标准。本案中，时洪玉所从事的喷漆工作显然具有一定技术含量，属于对集装箱的一种加工或者修理，同时他也将部分工作交由其承包队中的另外2人完成，以喷漆完毕经验收合格的集装箱为劳动成果，550元/台计算报酬。若喷漆不合格、逾期或无集装箱可喷漆则无法获得报酬，5天内获得报酬6017元，时洪玉是否最终获益存在不确定性，工资的支付周期及标准均不固定，故时洪玉与元瑞公司之间应当构成承揽合同关系。3.一审法院认定时洪玉在其精神状况处于钝智的状态之下签署的“清单”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信度较大是错误的。司法鉴定报告上载明时洪玉的损害症状为记忆力减退、反应迟钝、头痛头晕，而不是意识、神志不清等严重影响判断力的症状，即时洪玉并不属于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其伤情不足以影响到正常判断及决定，其知晓行为的后果，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4.一审法院酌定的责任比例明显不当。时洪玉不仅是安全意识淡薄，其在明知气管被脚手架缠住的情况下仍然拉拽气管，导致脚手架倾倒、上面的工人摔下严重受伤，自身明显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自身承担30%责任明显不当。 时洪玉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其在事故中存在过错，但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时洪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元瑞公司赔偿其271860.51元；2.泓兆公司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元瑞公司、泓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下旬，时洪玉经其在元瑞公司工作的老乡介绍来到元瑞公司从事集装箱外表油漆喷涂工作。时洪玉进入元瑞公司工作不久，元瑞公司向其发放工作证一张，载明了工作单位、姓名、职务（油漆）。因时洪玉并非海安本地人，其在元瑞公司工作期间住宿在该公司的宿舍内。2016年11月5日上午7时许，时洪玉在公司负责人的安排下，对公司集装箱进行补漆喷漆处理，其喷漆需要用到喷枪，此时时洪玉手拿喷枪站地面上，其在拉动喷枪气管时，由于气管缠绕到负责为集装箱打胶工人所站的脚手架，为此时洪玉在拉拽气管时，致使脚手架失去平衡导致脚手架的工人崔恒建坠落。坠落过程中，崔恒建又砸到了时洪玉，当即造成崔恒建、时洪玉两人同时受伤，后元瑞公司随即组织人员将两人送至海安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时洪玉花费医疗费6160.22元，该费用由元瑞公司垫付。同年11月6日，因伤势治疗需要，时洪玉转至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侧肩胛骨骨折；右侧桡骨远端骨折；左侧颞叶挫伤性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部硬膜下少量积液；颅底骨折；右侧颧弓、颞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腹部软组织挫伤。于同年11月14日行右侧桡骨远端骨折复位固定术，于同年12月6日出院，花费医疗费29262.09元，其中时洪玉花费12元，元瑞公司垫付29250.09元。同年12月7日，元瑞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时洪玉支付护理费用3840元。2017年12月19日时洪玉再次前往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并于同年12月21日行右桡骨远端内固定取出术，于同年12月26日出院，共计花费医疗费9948.51元，该费用由时洪玉支付。因时洪玉在元瑞公司事故发生前的报酬未能领取，为此经追要后，元瑞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通知时洪玉领取报酬。当日，时洪玉一人前往元瑞公司，元瑞公司向时洪玉出具了“11月油漆工时洪玉承包油漆喷涂费”清单，载明：时洪玉工作了5天，完成了11台集装箱的喷漆，单价是550元/台，餐费补贴是150元，水电费是20元，代扣税是163元，实发6017元。备注载明：时洪玉从2016年11月1日开始承包车辆喷漆，此承包队（3人）自2016年11月1日至11月5日共做11台车，单价550元，11台车总价格为6050元，加上饭补扣去水电费、个人所得税合计工资金额为6017元。当日，时洪玉在上述清单上签名。同年4月7日，元瑞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时洪玉打款6017元。事故发生后，因双方就时洪玉主张的赔偿事宜产生分歧，时洪玉曾于2018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所受伤害所产生的误工、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等项目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上述项目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时洪玉因外伤致颅脑损伤，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肩胛骨骨折，后遗留脑外伤后智能损伤（钝智范畴），脑外伤后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右腕关节活动受限，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2人，其余时间为1人，营养期限为90日。在上述鉴定过程中，时洪玉还因鉴定需要前往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在该鉴定分析说明中载明：本次鉴定检查头颅CT示“右侧颞骨陈旧性骨折”脑电图为正常，表明被鉴定者有颅脑实质性损伤依据。另被鉴定者在伤后有记忆力减退、反应迟钝、觉头痛头晕等脑功能损害症状，同时有话多、易发脾气等精神损害表现，导致其社会功能轻度受损，结合目前鉴定检查也发现其有不适及智能受损表现。时洪玉花费鉴定费用3700元。上述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发现时洪玉系在元瑞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因可能存在劳动争议的情形，依据劳动争议相关规定及司法解释，经一审法院向时洪玉释明后，时洪玉于2018年8月28日申请撤回诉讼，并于同年11月22日向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认定工伤申请，同日该局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通知书”，载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法释”20149号第7条，从职工受伤之日至到我局申请工伤之日止，超过受理时效，且无正当理由证明不是由于其近亲属自身原因耽搁申请时间，故我局不予受理。2019年4月8日时洪玉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时洪玉户籍所在地为泰州市姜堰区，其全家户口在2002年12月25日在有关政策内由农村户口变更为非农村家庭户口。涉案事故中，另一名受伤者崔恒建在受伤后，因崔恒建与元瑞公司间存在用工协议（崔恒建于2016年10月18日到元瑞公司工作，为电焊工，同年11月2日签订用工协议，工资待遇为25元/小时），经申请后，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5月10日提出认定工伤，2017年10月12日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其构成工伤8级伤残。后经仲裁、一、二审人民法院审理，判令元瑞公司赔偿崔恒建各项损失（含工资）244557.07元。泓兆公司于2009年9月17日在上海松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金为108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小枢；元瑞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经海安县行政审批局批准设立，注册资金为2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小枢，该企业由泓兆公司独资投资设立，为法人独资企业。 一审审理中，双方就案件相关事实有如下陈述：时洪玉称：我是2016年10月中下旬去公司上班的，是10月20几号，具体哪天不记得了。当时是朋友介绍的。在这之前我会汽车修理，也会做汽车喷漆，这方面的我没有资质从业证书。公司跟我之间没有签订用工合同，公司没有帮我缴纳社保。这个单位是造集装箱的，约定我做集装箱喷漆，当时口头约定8000元一个月，8小时上班。我是先去的，后来厂里说集装箱比较高，一个人不太好弄，然后我跟我儿子一起跟公司谈工资报酬，后来我介绍了一个亲戚来，没有跟公司谈，参照我这个工资。我上班之后，工作证跟吃饭的碗筷一起发放的。我儿子有工作证，但是我亲戚不记得有无发放工作证。公司花名册上有我儿子的，还留了我儿子的银行卡信息，另外个亲戚有无花名册我不记得了。我们车间一共有4、5个喷漆的工人，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公司没有规定每天的工作量，只要我上班，听从他的安排，食堂管饭。车间主任负责考勤，如果让我加班，他们会来通知我，就会送方便面过来。我每天都上班，我住在厂里的宿舍里。事故发生后，我去申请工伤的，没有提交书面申请，只是去做咨询的，社保局只是告诉我需要提交一些书面材料，但是我不懂怎么弄就没有申请，需要厂里出具手续，但是厂里没有同意出。元瑞公司及泓兆公司称：时洪玉陈述的工作情况以及劳动报酬领取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我方提供的证据上面说的很清楚，时洪玉是从事什么样的劳动以及劳动报酬如何来计算，并且能够看出时洪玉是一个班组来完成任务，而并非他一人提供纯粹的劳力。时洪玉是三个人的班组，他们三人完成公司交给他们的工作任务。公司都是与时洪玉一个人谈的报酬，没有与其他两人谈，公司没有他们的花名册。事故发生后，公司没有向劳动与社保局报案。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定，从而认定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时洪玉与元瑞公司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即是劳动关系（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在本案中，时洪玉于2016年10月中下旬到元瑞公司工作，与元瑞公司未签订书面用工合同，其发生事故后，由于元瑞公司及时洪玉未按相关规定申请工伤认定，超过了法定期限，致使时洪玉与元瑞公司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或是构成工伤未能进入审查程序，故本案不能适用《劳动法》调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本案查明时洪玉经其朋友介绍至元瑞公司工作，并从事油漆工作。时洪玉上班后，元瑞公司为加强管理而向时洪玉发放工作证。工作时，时洪玉的具体工作系听从元瑞公司的管理安排，操作过程中，时洪玉直接使用了元瑞公司提供的工具、原料（油漆、原材料、大型工具）对公司生产的集装箱进行喷漆作业。由此可见，时洪玉工作的目的性明确，即按照元瑞公司的管理和指示，使用元瑞公司提供的工具设备、技术及原材料，付出自己的劳动力而获取相应的劳务报酬，其所作业的内容亦属于元瑞公司的经营项目范围。依据认定雇佣合同法律所应当遵循的法律构成要件，结合本案查明的上述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元瑞公司与时洪玉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 元瑞公司作为一个依法设立的企业法人，在进每一名工作人员时，应当依照《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与劳动者或提供劳务人签订相应的用工合同等法律文件，但元瑞公司未能履行上述法律手续。现时洪玉在工作中受伤，元瑞公司则以时洪玉为领取报酬而签名“11月油漆工时洪玉承包油漆喷涂费”清单这一唯一证据主张与时洪玉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一方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某种形式的法律关系不能仅凭劳动者在发生事故后，在领取报酬时而签署的“报酬清单”而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即为承揽关系；另一方面，在当前企业用工尚不完全规范的社会背景下，劳动者在企业面前仍处于相对弱势的状态。企业在劳动者进入单位后，企业与劳动者不及时签订用工合同，造成劳动者维权存在障碍的现象普遍存在；再者，涉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11月5日，时洪玉所受伤害的重点在其脑部，直至2018年6月，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认定时洪玉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脑外伤后智能损伤（钝智范畴），脑外伤后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同时在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在鉴定分析说明中也明确载明被鉴定者时洪玉在伤后有记忆力减退、反应迟钝、觉头痛头晕等脑功能损害症状，同时有话多、易发脾气等精神损害表现，导致其社会功能轻度受损。由此可见，2017年3月14日，时洪玉一人前往元瑞公司签署“报酬清单”时，其精神状况仍处于智能损伤后引起钝智的状态之下，其签署“报酬清单”的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信度较大。综上，元瑞公司主张与时洪玉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时洪玉主张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即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中，元瑞公司系由法人独资企业泓兆公司独自投资设立，泓兆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其投资的元瑞公司，故时洪玉主张要求泓兆公司对元瑞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事故发生于2016年11月5日，此后其一直住院治疗，其中为取内固定手术治疗的终结时间为2017年12月26日，时洪玉第一次于2018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依法申请要求对其做伤残等级等项目进行鉴定，因未进行仲裁前置程序，时洪玉撤回诉讼后，依法向仲裁机构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因超过申请期限，仲裁机构未予受理，引起时洪玉再次提起诉讼。依据修改前后的《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元瑞公司、泓兆公司抗辩时洪玉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核定时洪玉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为：1.医疗费，法院核定为45370.82元。其中，元瑞公司垫付35410.31元，时洪玉支付9960.51元。2.营养费，根据鉴定报告核实为900元（90天×10元/天）。3.护理费，依据鉴定报告护理60天，住院40天期间为2人护理，计80天，其余20天1人护理，合计护理天数应按100天计算，时洪玉主张按每天98元计算并无不当，故护理费为100天×98元/天＝9800元。元瑞公司已支付护理费3840元。4.误工费，依据鉴定报误工期限为180天。参照江苏省2016年制造业职工年平均收入66468元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即66468元/年÷365天×182.10元/天＝32778元。时洪玉主张按每月8000元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缺乏依据，对此难以采纳。5.残疾赔偿金，时洪玉系非农业户口，其构成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188800元（47200元/年*20年*20%）。6.时洪玉构成九级伤残，依照法律规定，应给予其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7.时洪玉受伤，根据其伤情，结合其往返治疗及前往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造成了一定的交通费损失，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8.时洪玉支付司法鉴定费3700元，有票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核的实际损失合计为287848.82元。 《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据时洪玉的陈述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时洪玉在事故当天，其在拉动喷枪气管时，明知气管被负责为集装箱打胶工人所站的脚手架缠住，但其仍然拉拽气管，导致脚手架失去平衡脚手架上的工人坠落，并最终导致自己和他人同时受伤，其安全意识淡薄，对事故的发生明显存在过错，应当对其损害行为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陈述，事故产生的原因，当事人主观过错程度及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事故造成另一名工人严重受伤等因素，酌定时洪玉与元瑞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为3︰7。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元瑞公司赔偿时洪玉医疗费（含二次手术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01494.17元，扣除事故发生后元瑞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计39258.31元，元瑞公司尚应赔付时洪玉162235.8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履行完毕。如元瑞公司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泓兆公司对元瑞公司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时洪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9元，由时洪玉负担352元，元瑞公司、泓兆公司负担1507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时洪玉与元瑞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二、一审法院酌定时洪玉与元瑞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务合同关系是指提供劳务者从事用工者指示或者授权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由用工者依约支付劳务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合同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时洪玉进入元瑞公司从事集装箱外表油漆喷涂工作，元瑞公司向其发放工作证，其住宿在该公司的宿舍内，具体工作内容由元瑞公司安排管理，原材料及大型工具也均由元瑞公司提供，可见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元瑞公司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时洪玉提供的劳动也是元瑞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时洪玉与元瑞公司之间符合劳务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元瑞公司为证明其与时洪玉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中提供由时洪玉签字的“11月油漆工时洪玉承包油漆喷涂费”清单，并认为时洪玉的伤情不足以影响其正常判断及决定，应对其行为负责。本院认为，该清单为事故发生后由元瑞公司交由时洪玉签字，目的在于结算和领取劳务报酬，时洪玉处于相对弱势地位，无从掌控所载内容，在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符合劳务合同法律特征的情况下，不能仅凭该清单、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况且，该清单所载内容本身也不明确，载明了“基本工资”、“应发工资”、“工作餐补贴”等明显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法律特征的内容，元瑞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时洪玉与元瑞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考虑到事发时的安全工作环境、安全防护措施、安全管理义务、安全教育及综合事故的成因及损害后果原因力大小等相关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时洪玉与元瑞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为3:7，此系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畴，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元瑞公司、泓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元，由上诉人南通元瑞汽车有限公司、上海泓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勇军 审判员  金 玮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