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学广，男，1960年4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东风，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婷，女，1989年6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芳，上海开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妮莎，上海开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国芳，男，1963年8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上诉人管学广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婷、原审第三人陈国芳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5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管学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陈玉婷支付上诉人管学广人民币（币种下同）699,750元，并与原审第三人陈国芳共同承担律师费损失1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在对管学广诉讼请求变更与否的认定以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原审法院以管学广要求陈玉婷承担699,750元系变更诉讼请求，且在法庭辩论后提出超过法定期限为由，判决不予支持，属于认识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管学广起诉时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陈玉婷支付1,399,500元，庭审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对陈玉婷的收款用途有了重新认识，在此基础上代理人发表了代理意见，此原则上不构成诉讼请求的实质变更。由于认识错误，管学广最初以借款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法院在查明实际用途后，应主动履行释明义务，而原审法院并未尽到此职责。二、原审法院对本案的核心事实未能正确适用法律作出认定。陈玉婷和陈国芳因购房而共同向银行借款，故应承担连带责任，陈玉婷应当偿还陈国芳代其垫付的银行贷款699,750元，一审判决认定此“系共同债务，陈玉婷无需偿还”，既无法律依据，又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陈玉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管学广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关于程序问题。管学广一直是以陈玉婷向陈国芳借款为由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其在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才提出陈国芳是代为偿还银行贷款的意见，此属于变更诉讼请求，超过了申请变更的法定时限。二、陈国芳对陈玉婷不享有到期债权。1.陈玉婷与陈国芳共同购买昆山曹新路房屋，139万余元的用途是偿还共同购房的银行贷款，陈国芳不存在代为偿还的追偿权。2.陈国芳与陈玉婷系父女关系，其间不存在代为偿还的合意和行为，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不适用于本案。连带责任是基于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而产生，陈玉婷与陈国芳只是共同向银行借款，法律并未规定共同借款就承担连带责任。3.2010年3月购买昆山曹新路房屋时陈玉婷21周岁，读大学二年级，所购房屋登记上陈玉婷的名字，应认定为父母对子女的房产赠与。陈国芳在2015年2月11日转账139万余元时并未注明是代为偿还，而2017年5月9日的XX协议已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陈国芳获得200万元补偿款和安亭路房屋，由此也表明昆山曹新路房屋是父母对女儿的赠与。4.追偿权的行使有诉讼时效限制，2015年2月11日转账，2019年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国芳述称：同意上诉人管学广的上诉请求。管学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玉婷支付管学广1,399,500元；2.陈玉婷和陈国芳承担管学广律师费损失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玉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管学广与陈国芳之间的债权情况：2018年5月9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就管学广与陈国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8）沪0114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国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管学广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二、被告陈国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管学广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6月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被告陈国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管学广律师代理费4万元；四、驳回原告管学广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3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1,320元，由被告陈国芳负担。（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后因陈国芳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管学广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沪0114执4931号。因双方于2018年8月22日达成的和解协议尚未履行完毕，故该院于2018年10月12日依法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在（2018）沪0114民初1859号案件中陈国芳陈述，其向管学广借款之用途并非用于女儿购房，是因为公司经营困难而借款。二、管学广主张的陈国芳与陈玉婷之间的债权情况：2015年2月11日，陈国芳向陈玉婷转账1,399,500元。同日，陈玉婷将上述钱款转汇至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并由该行从中收回贷款本息1,407,991.3元。后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结清证明一份，告知借款人陈玉婷在该行的个人贷款150万元已于2015年2月11日结清。2019年4月22日，陈国芳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5年2月11日，本人女儿陈玉婷因购房向本人借款1,399,500元，本人多次要求女儿归还该笔借款，但女儿至今未归还，导致本人拖欠管学广借款，无力偿还。另女儿陈玉婷购车也向本人借款30万元，至今也未归还。特此说明”。现管学广依据债权人代位权起诉，要求陈玉婷支付其向陈国芳借贷用于购买浦东兰谷路房屋的购房款1,399,500元。本案一审中，陈国芳先于法庭调查阶段自述其借款给陈玉婷用于购买浦东兰谷路房屋，后在庭审辩论阶段又变更其陈述为该笔钱款就是借给陈玉婷让其用于还贷的，用于归还昆山的房屋贷款。三、本案涉讼房屋情况：浦东兰谷路房屋产权于2016年4月26日核准登记至高飞与陈玉婷名下，共有方式为共同共有。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分行和上海市公积金管理中心分别在浦东兰谷路房屋上设定170万元商业贷款和80万元公积金贷款的抵押权。昆山曹新路房屋于2010年4月20日登记在陈国芳、陈玉婷名下。2010年5月13日，陈玉婷与陈国芳作为共同借款人、共同抵押人与贷款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50万元用于购买昆山曹新路房屋。2017年5月9日，陈国芳与苏某1协议XX，并签订《自愿XX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女儿陈玉婷已成年，无需父母抚养；2.位于上海市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住房（私房），XX后女方苏某1名下份额归男方陈国芳所有；3.昆山曹新路房屋，XX后男方陈国芳名下份额归女方苏某1所有；4.双方在两房手续办清后，补偿男方陈国芳贰佰万元整，壹年内付清，现在现付肆拾万元整；5.财产已自行分割完毕，男方暂住昆山曹新路房屋内；6.无共同债权债务。2017年6月2日，昆山曹新路房屋变更登记所有人为陈玉婷、苏某1名下。苏某1根据XX协议已支付陈国芳200万元。上海市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于2017年8月17日核准登记至陈国芳、陈玉婷、陈某、苏某2名下，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其中陈国芳占2/5产权份额。管学广于原审庭审中自述其已查封了上海市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中陈国芳的按份共有的2/5产权份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据此，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是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前提条件。本案中，结合查明事实和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国芳与陈玉婷之间是否成立借贷法律关系。对于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根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管学广、陈国芳仅提供了中国民生银行的转账凭证以及陈国芳自行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陈玉婷与陈国芳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但并未提供其他足以证明双方存有借贷合意的证据,庭审中陈玉婷明确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了转账凭证、贷款合同、贷款结清证明等证据，抗辩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系争款项系用于偿还原登记于双方名下的昆山曹新路房屋住房贷款。原审法院认为，系争款项于2015年2月11日转账给陈玉婷后，确由其转入建设银行贷款账户内用于偿还昆山曹新路房屋的住房贷款，陈国芳在法庭调查阶段自述该笔款项是用于购买浦东兰谷路房屋，后又在庭审辩论中予以更改，认可了陈玉婷所述的该节事实，故依法认定陈玉婷主张的系争款项系用于归还昆山曹新路房屋之住房贷款,据此，陈玉婷与陈国芳作为昆山曹新路房屋的共有产权人，不存在由陈玉婷借款购房之事实。陈国芳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陈玉婷系为购房而借款，此与其在（2018）沪0114民初1859号案件中以及本案中的庭审陈述相矛盾，而且与事实亦不相符，故依法不予采信该份证据。综上，鉴于管学广以及陈国芳均未能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的证据，现仅依据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陈玉婷与陈国芳之间成立借贷法律关系，由此，不予认定管学广主张的陈国芳对陈玉婷享有到期债权之事实，并据此驳回其要求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之诉讼请求。关于管学广在庭后质证意见中提出的考虑钱款用途，应当认定为系由陈国芳代陈玉婷偿还其个人部分债务，至少应当认定归还借款699,750元之诉请意见，亦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管学广以及陈国芳在本案立案、法庭调查、法庭辩论阶段多次变更陈玉婷向陈国芳借款之事实理由，现又在庭审辩论结束后通过发表质证意见方式将其主张债权的请求权基础由借贷变更为代为偿还，此属于对诉讼请求的实质性变更。根据法律规定，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现管学广在法庭辩论后提出至少应归还陈国芳借款699,750元之诉请，属于超过法定期限。其次，转账事实发生时陈玉婷与陈国芳是昆山曹新路房屋住房贷款的共同借款人，理应对该笔贷款负有共同清偿责任，故管学广主张陈国芳系代为偿还陈玉婷个人债务亦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管学广要求陈玉婷向其支付1,399,500元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管学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85元（管学广已预交），由管学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管学广提起的是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管学广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陈国芳拥有合法债权当无争议，争议焦点在于陈国芳对陈玉婷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具体涉及对2015年2月11日陈国芳转账至陈玉婷账户的1,399,500元的认定。管学广起诉时主张该1,399,500元款项系陈玉婷向陈国芳的借款，原审庭审辩论结束后根据陈国芳的陈述变更诉请理由，认为该款项之一半系陈国芳替陈玉婷向银行代为偿还的房贷，此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变更诉讼请求，法院仍应对实体问题即陈国芳对陈玉婷是否享有到期债权进行审查，事实上原审法院亦对此进行了审查并作出了实体认定及处理。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此1,399,500元款项被用于偿还昆山曹新路房屋的银行贷款，该房屋是陈玉婷的父母陈国芳、苏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房屋产权登记为陈国芳、陈玉婷共有，其中陈国芳的产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玉婷尚在校就读，其产权系父母对子女的赠与。购买该房屋时曾向银行申请贷款，陈国芳和陈玉婷为共同借款人，2015年2月11日陈国芳将1,399,500元转账至陈玉婷账户后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属于对其个人名下债务的偿还，管学广与陈国芳认为其中一半是陈国芳替陈玉婷代为偿还缺乏依据。更何况，在2017年5月9日的XX协议中，陈国芳与苏某1已对包括昆山曹新路房屋在内的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分割，该XX协议已将1,399,500元款项所对应的房产权利纳入财产分割范围，陈国芳获得了房屋补偿款200万元和安亭路房屋。陈国芳于2019年4月22日出具情况说明，称1,399,500元是其给女儿陈玉婷的借款，原审诉讼中又改称是代为偿还的银行贷款，上述说法均属陈国芳的单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陈玉婷不具有任何效力，管学广据此主张陈国芳对陈玉婷享有到期债权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管学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97元，由上诉人管学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