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中路27号A座写字楼37层。法定代表人：马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华，男，1992年6月24日出生，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法务部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浦东新区书院镇人民政府内。法定代表人：瞿建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钧弢，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古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元华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5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盘古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华，被上诉人秋元华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钧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盘古氏公司上诉请求：1.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二项；请求将第三项的违约金标准改判为:“以八百五十七万三千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以一百五十六万一千元为限。”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内容。事实和理由：一、秋元华林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过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调整，且应以合同价款的百分之十为限。秋元华林公司要求盘古氏公司按照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八按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即便盘古氏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给秋元华林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也只有利息损失，因此，违约金标准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调整。并且，根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7.2.6条的约定，即便盘古氏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应当以合同总价款的10％为限。现一审法院判决盘古氏公司按照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承担违约金且未判决违约金上限，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秋元华林公司对涉案两项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于本案应付工程款的时间确定问题，盘古氏公司认为，根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5条的规定，双方办理结算手续的前提即是秋元华林公司完成了工程验收、资料移交等工作。因此，盘古氏公司出具涉案工程的结算函时，即是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根本无需额外提供证据证明。秋元华林公司就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从2015年12月10日起算六个月；就北京七星摩根广场公寓南连接体落客区及西侧通道装修工程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从2016年2月16日起算六个月。现秋元华林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起诉，要求确认对上述两项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不应得到支持。另，秋元华林公司曾在2016年6月将盘古氏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盘古氏公司支付本次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及利息，当时秋元华林公司并未主张优先受偿权。在2016年的诉讼中秋元华林公司主张盘古氏公司应支付工程款，意味着在2016年双方结算后就已经符合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情形，而根据司法解释（二）第22条的规定，秋元华林公司本次起诉要求享受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了6个月的行使期限，该部分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有误。秋元华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盘古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盘古氏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在双方合同约定的基础上已经进行了酌减。涉案合同在2018年9月11日解除，盘古氏公司应当在合同解除之日起支付工程价款。秋元华林公司一审提起的诉讼请求确认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没有超过六个月，一审法院支持秋元华林公司的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盘古氏公司所述起诉事实存在，但是由于客观上当时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一审认为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盘古氏公司在当时称工程尚未施工完毕，不能支持秋元华林公司付款情况，所以秋元华林公司于2019年2月撤诉之后重新起诉。秋元华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秋元华林公司、盘古氏公司之间签订的《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施工合同》和《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已于2018年9月10日解除；2.判令盘古氏公司支付秋元华林公司拖欠的工程合同款共计人民币8573000元；3.判令盘古氏公司以15610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自2018年9月10日起至盘古氏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判令盘古氏公司以8573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自2018年9月10日起至盘古氏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判令秋元华林公司在第二项诉请的工程款8573000元、第三项诉请的违约金和第四项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范围内对秋元华林公司承建的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以及北京七星摩根广场公寓南连接体落客区及西侧通道精装修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6.案件诉讼费用由盘古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秋元华林公司、盘古氏公司签订《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龙廊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14年09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31日前完工并通过发包人质量合格验收；工程地点为中国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中路27号，承包范围内项目固定总价款为3520000元，合同范围内为固定总价，除施工范围增减，设计变更及现场洽商外，不做任何调整；发包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支付承包人款项的，每延误一日，应承担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八的违约金；发包人因违反本合同约定应向承包人支付的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本合同总价款的10%。2014年11月11日，秋元华林公司、盘古氏公司签订《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秋元华林公司承接北京七星摩根广场公寓南连接体落客区及西侧通道精装修工程，开工日期为2014年11月16日，完工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竣工验收整改日期2015年5月15日，工程总价款暂估为人民币13430000元；本工程开工前7天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本协议总价款的30%，作为预付款；发包人每月支付承包人当月完成合格工程量报表审核后金额的50%，时间为工程量报表核实完成后的14天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所有资料审查合格（不含结算材料），移交完毕，结算审核完成后14个工作日支付结算价款的95%；结算总价的5%留作质保金。质保金两年后付清，待工程质保期满且承包人完全按本协议及保修书规定履行了其义务后30日内结清（但需扣除物业公司、监理工程师或发包人审核的已自行或委托他人进行保修所发生费用）；质保金支付不计利息。2015年11月20日，盘古氏公司工程指挥部向秋元华林公司出具关于确定“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结算价款的函，双方同意最终结算金额为4830000元。该函后附秋元华林公司与盘古氏公司工程指挥部盖章的结算审核书一份。2016年1月27日，盘古氏公司工程指挥部向秋元华林公司出具关于确定“北京七星摩根广场落客区及西侧通道精装修项目”已完工程的结算函，称截止2015年6月10日停工前的全部已完工程量，结算金额为10780000元；其中“自动折叠门”只有导轨到场，项目暂计为304225元，待秋元华林公司将剩余产品运至现场安装合格后，双方再按约定结算剩余款项。该函后附秋元华林公司与盘古氏公司工程指挥部盖章的结算审核书。双方均认可龙廊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所涉的工程款总计为15610000元，盘古氏公司已支付7037000元，剩余8573000元。秋元华林公司提交失信人名单、被执行人信息查询网页截屏，证明盘古氏公司已丧失了支付合同项下工程款的能力，故秋元华林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盘古氏公司不认可网页截屏的真实性，称目前查询的信息与秋元华林公司提交的不同，有些案件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情况不清楚。秋元华林公司提交催告函、解除合同通知、EMS详情单和部分快递信息查询，证明秋元华林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通知盘古氏公司纠正违约行为并证明其有继续履行的能力；秋元华林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通知盘古氏公司解除合同；邮寄的收件人分别为康某、马成、彭某，秋元华林公司提供了其中四份快递查询结果，均为拒收退回，其中一份邮寄文件为解除合同通知的快递收件人为马成。盘古氏公司不认可收到上述催告函和解除合同通知书。盘古氏公司提交施工许可证查询信息截屏一份，证明其已取得[2014]施[朝]装字第0063号施工许可证，工程名称为商业、南连接体、柱廊装修工程，发证时间为2014年4月1日，施工单位为北京城建长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许可证有效期为签发之日起三个月内应于施工，逾期应办理延期手续，不办理延期或延期次数、时间超过法定时间的，本证自行废止；证书状态为有效。盘古氏公司主张该施工许可证涵盖了本案施工的项目，不需要单独办理施工许可证。秋元华林公司对该施工许可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盘古氏公司应当提供施工许可证的原件，且该许可证的施工单位不是秋元华林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龙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补充协议系对龙廊施工合同中施工范围的变更，原施工合同中的通用条款仍应当适用于该补充协议，故补充协议不宜视为独立于龙廊施工合同。盘古氏公司主张两份合同应当分别审理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盘古氏公司认可两份合同尚欠工程款8573000元，秋元华林公司要求盘古氏公司支付，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龙廊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的解除问题。双方已于2015年11月20日以及2016年1月27日分别对两份合同进行了结算，但双方均未提供龙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所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材料，且根据2016年1月27日结算函的约定，盘古氏公司仍有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故龙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尚未履行完毕。盘古氏公司提交的施工许可证不能证明系为涉案工程办理的，故秋元华林公司主张盘古氏公司未办理施工许可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盘古氏公司至今尚未支付已经确认的工程款，且未履行协助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故秋元华林公司要求解除龙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秋元华林公司提交的快递详情单中，有一份邮寄内容是《解除合同通知书》的邮件，系邮寄到盘古氏公司的办公地址，收件人为盘古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邮件被拒收退回，一审法院认为应视为该解除通知已经送达了盘古氏公司。龙廊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的解除时间为解除通知书被拒收退回的时间即2018年9月11日。关于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有权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首先，就龙廊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所涉工程质量问题，盘古氏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已出具结算函，故一审法院确认相关工程质量合格。其次，秋元华林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盘古氏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盘古氏公司出具结算函后14个工作日；但根据龙廊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1（2）的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所有资料审查合格，移交完毕，计算审核完成后的14个工作日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盘古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满足合同约定的全部付款条件，且至今未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已结算部分的工程款，故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在秋元华林公司解除龙廊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情况下，盘古氏公司应当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即秋元华林公司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应以合同解除时开始起算。秋元华林公司本次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时限。再次，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不应予以支持。故秋元华林公司除工程款以外的优先受偿权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和利息，秋元华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故对其主张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违约金的标准过高，起算时间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综上，判决：一、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施工合同》、《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于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解除；二、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八百五十七万三千元；三、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八百五十七万三千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自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起至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上述第二项的范围内对其承建的北京七星摩根广场龙廊东侧石材铺装工程以及北京七星摩根广场公寓连接体落客区及西侧通道静装修工程部分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盘古氏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仍然过高以及未按合同约定设定违约金上限的理由能否成立；二、盘古氏公司上诉主张秋元华林公司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理由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问题，虽然合同中有关条款约定了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的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本合同总价款的10%，但在该条款中还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标准是每延误一日按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八计算，该条款就是为督促发包人及时向承包人支付工程价款而设定的，故条款的内容应是相辅相成的。换言之，如果违约金标准依据合同约定系每日万分之八，那么为了避免双方利益失衡，有必要对违约金总额作出限定。但是，一审法院已经将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调整为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如果再对违约金总额的上限按合同约定作出限定，则势必对承包人获得工程价款的期限利益造成损害，为督促发包人及时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未再对违约金上限作出限定，并无不当，且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问题，秋元华林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因涉案工程并非由秋元华林公司履行至完毕，涉及合同存在解除问题，因此在双方对合同是继续履行还是解除的状态并不明确的情况下，无法确定结算函为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盘古氏公司还上诉主张秋元华林公司曾于2016年6月就本案工程款提起诉讼，但该案是以秋元华林公司撤诉为结果，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终止仍处于不确定状态，故不能以秋元华林公司曾起诉主张过涉案工程款的时间作为应付款之日，进而也不能以该时点来认定行使优先受偿权期限的起算点。在上述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法院判决确定的双方合同解除之日作为发包人应付款之日，并无不当；自该合同解除之日作为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亦无不当。盘古氏公司上诉主张秋元华林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盘古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94元，由北京盘古氏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静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赵纳法官助理 李君书 记 员 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