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化昌，男，195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凤，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永平，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文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文礼，山东吕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化昌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李庄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化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驳回小李庄村委会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三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小李庄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依法审查小李庄村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李化昌在一审中曾请求一审法院审查小李庄村委会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程序违法。本案所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发包人为济南市槐荫区玉清湖街道办事处小李庄村民委员会，而小李庄村委会所有法律文书均加盖名称为“济南市民委员会十一届”印章。该印章并非小李庄村民委员会公章，且印章与起诉状上的小李庄村委会名称相比，缺少“办事处”三字。另外小李庄村委于2017年选举产生第十二届村委，第十一届村委已不再行使职权。故“济南市民委员会十一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二、小李庄村委会第一项诉讼请求系重复起诉，在未申请撤回原生效判决执行申请的前提下再次起诉返还涉案土地，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或受理后应依法驳回起诉。现一审法院支持小李庄村委会第一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小李庄村委会曾于2011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李化昌返还案涉8.3亩土地。一审法院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1)槐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化昌返还小李庄村委会案涉8.3亩土地。现该判决书已生效，且小李庄村委会已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3)槐执字第500号。该标的物正在执行中，小李庄村委会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返还同一标的物，于法无据，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7条的规定，违背了民事法律制度中“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且小李庄村委会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该案生效判决的执行申请，一审法院再次支持小李庄村委会该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载明的权利义务目前仍在履行中，李化昌与小李庄村委会双方并未解除或终止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李化昌无权占有系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涉案8.3亩土地，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就由李化昌承包，至今已有三十余年。无论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合同，均已形成稳定的承包关系，这在小李庄村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刚开始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在1996年5月25日，小李庄村委会与李化昌就涉案土地签订第一份《小李村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5年，于2010年12月31日到期。2012年11月1日，小李庄村委会与李化昌就涉案土地签订第二份《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约定李化昌继续承包涉案8.3亩土地。约定到期日为2015年11月1日。合同到期后因村委换届，对包括李化昌在内的所有承包地的村民均未续签新的土地承包合同。但依据村集体多年形成的习惯，只要原承包户愿意继续承包，在同等条件下由原承包户继续承包。类似于合同法规定的“承租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的优先购买权”。该项权利体现在《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第九条，合同到期后，李化昌享受本村集体土地的承包权利。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直在履行中。关于2015年11月2日至今的土地承包费，李化昌在庭审中已向一审法院澄清，在村委换届后领导班子变更，一直未通知缴纳。李化昌同其他承包地的村民一样，不知道该交给谁。同时，李化昌在原审中已提交村委张贴的《承包集体土地缴纳承包费通知单》，证实未缴纳承包费的原因，同时证实承包关系未解除。证人亦能证实该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书第8页第13行载明李化昌“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庭审事实不符，系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四、一审判决第三项无法律依据，亦无事实依据，应予改判。1.该项判决在判决书主文中并未载明依据的法律条文。2.前已陈述，涉案土地在《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到期后，李化昌享有继续承租的权利。退一步讲，即便小李庄村委会不将案涉土地继续承包给李化昌，也未将涉案土地收回，并非李化昌拒绝交出。因此小李庄村委会赔偿案外人刘振河经济损失并非李化昌所造成，故该项判决李化昌赔偿小李庄村委会给案外人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李化昌不是过错方，也非侵权方。3.再退一步讲，除小李庄村委会未主动收回土地外，李化昌占有涉案土地是因一审法院尚未重新作出裁定，具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认定，二审法院作出(2016)鲁01执复7号执行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5)槐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发回一审法院对李化昌的执行异议重新审查。即在一审法院重新审查作出新的裁定前，李化昌占有案涉土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如法院裁定李化昌的执行异议不成立，要求李化昌交回涉案土地，而李化昌拒不交回则是李化昌的过错，可依法赔偿未交回土地给小李庄村委会造成的损失。恰恰相反，一审法院至今未重新作出裁定，将小李庄村委会赔偿案外人刘振河的损失算给李化昌是极其不公平的。4.小李庄村委会与案外人刘振河于2011年1月18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而与李化昌是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该《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系小李庄村委会将案涉土地承包给案外人刘振河后，又将涉案土地再次承包给李化昌。显而易见，小李庄村委会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与刘振河签署的《土地承包合同》，即便小李庄村委会收回涉案土地或李化昌交回涉案土地，小李庄村委会是否继续履行与刘振河的合同均是未知数。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主观认定系李化昌的行为致使小李庄村委会违约从而判决李化昌赔偿小李庄村委会损失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但在本案中李化昌并非无权占有。李化昌系集体组织成员，在小李庄村委会未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其他成员前，有权占有。且一审法院尚未按照二审法院的裁定重新作出新的审查和裁定，李化昌占有涉案土地具有合法依据。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查本案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小李庄村委会辩称，第一，关于本案主体的问题，小李庄村委会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作出了相应的说明，所以本案并不存在小李庄村委会不是适格主体的问题。第二，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本案所诉问题系针对双方在执行过程中重新签订的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而一审法院(2011)槐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的相应内容已经不能约束双方后来达成的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虽然(2011)槐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书没有终止执行，但是双方争议的问题应该受到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本案并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第三，涉案土地已经发包给村民刘振河耕种，在李化昌的土地承包协议到期后，小李庄村委会已将涉案承包地发包给其他村民耕种，但李化昌一直拒绝交还土地导致小李庄村委会无法向刘振河交付土地，刘振河据此问题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已经进入执行程序，所以李化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化昌的上诉请求。小李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化昌赔偿小李庄村委会51300元，并自2018年11月1日起赔偿小李庄村委会利息损失（以513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自2019年1月1日李化昌赔偿小李庄村委会向刘振河支付的赔偿（自2019年1月1日直至李化昌返还小李庄村委会土地止）。3.案件受理等诉讼费由李化昌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判决李化昌返还承包土地。2.判决李化昌支付小李庄村委会自2015年11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按照每亩每年500元计算）。3.判决李化昌赔偿小李庄村委会向刘振河支付的违约损失（自2015年11月2日起至李化昌实际返还土地止，按照每亩每季900元计算）。4.诉讼费由李化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5月25日，小李庄村委会（甲方）与李化昌（乙方）签订《小李村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果园土地8.3亩（即涉案土地）承包给乙方（可自由种植），承包年限自一九九六年元月一日至二0一0年，计十五年（每五年按物价幅度一次），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小李庄村委会与李化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1）槐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终止小李庄村委会与李化昌于1996年5月25日签订的《小李村果园承包合同》。二、李化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承包的果园土地按双方签订的《小李村果园承包合同》中约定的面积退还给小李庄村委会。三、驳回小李庄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化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2011）槐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小李庄村委会于2013年3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26日立案执行，案号：（2013）槐执字第500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以李化昌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裁定如下：（2013）槐执字第500号案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执行过程中，李化昌提出书面异议，称该案在二审期间，应二审法官的要求调解的意见下，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所以不需要法院继续执行，请求法院终止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2015）槐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李化昌的异议。李化昌不服该裁定，申请复议，本院作出（2016）鲁01执复7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撤销一审法院（2015）槐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发回一审法院对李化昌的执行异议重新审查。另查明，小李庄村委会（甲方，出租方）与李化昌（乙方，承租方）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约定小李庄村委会将位于小李庄村西南角土地8.3亩即涉案土地承包给李化昌，承包年限3年，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1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刘振河与小李庄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槐民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小李庄村委会继续履行其与刘振河于2011年1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未交付的19亩承包土地交付给刘振河。二、小李庄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振河自2011年1月18起至2014年1月17日止的经济损失102600元。三、小李庄村委会自2014年1月18日起至其实际交付19亩土地之日止按照每年两季、每亩每季900元向刘振河赔偿经济损失。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判决所提及的19亩承包土地包含李化昌承包的8.3亩涉案土地。上述（2014）槐民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刘振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槐执字第659号。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已扣划小李庄村委会款项102600元，该案尚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小李庄村委会系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其与李化昌签订的《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约定承包期截止至2015年11月1日，承包期限已过，但李化昌至今未将涉案土地返还，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小李庄村委会主张李化昌返还承包土地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小李庄村委会主张李化昌支付2015年11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止的土地使用费（按照每亩每年500元计算），李化昌有异议，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九条约定了乙方享受本村集体土地的承包权利，因此双方的承包关系仍未解除，即使支付也应为承包费而不应为土地使用费。其认可2015年11月2日至今的费用未缴纳。一审法院认为，经审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已于2015年11月1日届满，第九条的约定仅为一项期待权，因此自2015年11月2日起李化昌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应支付占有使用费。李化昌虽有异议，且认为是村委会换届，导致无法缴纳费用，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小李庄村委会的该项诉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化昌应予支付。小李庄村委会主张李化昌赔偿小李庄村委会向刘振河支付的违约损失（自2015年11月2日起至李化昌实际返还土地止，按照每亩每季900元计算），李化昌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4）槐民初字第990号生效判决已确认刘振河与小李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合同》。同时，一审法院判令小李庄村委会自2014年1月18日起至实际交付19亩土地之日止按照每年两季、每亩每季900元向刘振河赔偿经济损失，该19亩土地包含涉案李化昌未返还的8.3亩土地，因李化昌未于2015年11月2日前将该8.3亩土地返还小李庄村委会，导致小李庄村委会无法向刘振河交付土地，从而向刘振河赔偿经济损失，故小李庄村委会的该项诉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化昌应予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化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所涉的小李村西南角8.3亩土地返还给济南市民委员会；二、李化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民委员会支付土地使用费（自2015年11月2日起，按照每亩每年500元，计算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三、李化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济南市民委员会向案外人刘振河支付的违约损失（自2015年11月2日起，按照每亩每季900元，计算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3元，减半收取591.5元，由李化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小李庄村委会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济南市槐荫区玉清湖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2月14日出具的证明，济南市民委员会与济南市槐荫区玉清湖街道办事处小李庄村民委员会是同一个集体组织，小李庄村民委员会公章有“十一届”字样是经2015年3月31日槐荫区公安分局批准延续使用。故李化昌上诉主张小李庄村委会不具备主体资格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小李庄村委会起诉李化昌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小李庄村委会与李化昌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1）槐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判决终止承包合同，李化昌退还给小李庄村委会承包的果园。后李化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在2012年11月1日，小李庄村委会与李化昌签订《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约定小李庄村委会将上述果园中的8.3亩土地即涉案土地继续承包给李化昌，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1日。该协议说明，小李庄村委会与李化昌已经就涉案土地达成新的租赁合意。本案中，李化昌在协议到期后仍拒绝返还涉案土地，小李庄村委会再次起诉返还土地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李化昌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土地的承包关系是否属于家庭联产承包。本院认为，从小李庄村委会与李化昌签订的《小李村果园承包合同》以及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调解协议书》中均无法看出双方之间存在家庭联产承包关系。李化昌需要按照合同交纳承包费，涉案土地也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李化昌承包涉案土地并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不属于法律及政策规定的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调整的范围。关于李化昌是否应当承担小李庄村委会支付给案外人刘振河的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李化昌违反其与小李庄村委会的约定，在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到期后拒不返还涉案土地，导致小李庄村委会不能向案外人刘振河交付涉案土地，经业已生效的（2014）槐民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认定，小李庄村委会应按照每年两季、每亩每季900元向刘振河赔偿经济损失。上述损失系小李庄村委会因李化昌违约而产生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损失由李化昌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元，由李化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