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北九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MA288K0B6R。 法定代表人：魏伯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峰，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沈斌，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齐贤街道陶里村岙则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829447347。 法定代表人：沈云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建尧，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帅，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天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峰、贤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建尧、俞帅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贤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天龙公司应按照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中确定的工程造价支付工程款4499933元，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一、针对植筋部分的造价以及信息价补差的问题，鉴定机构存在鉴定错误。一审法院以该鉴定意见作为判决依据，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植筋部分造价的问题。从设计图纸来看，涉案工程明确要求采用钢筋预埋，施工工艺并没有要求按植筋施工。事实上构造柱和圈梁施工，混凝土构件与砌体连接施工，设计要求预留钢筋，贤升公司为了施工方便未预埋钢筋，且未经设计单位同意而自行采用植筋的工艺进行事后补救，因此不得另行计算植筋费用。一审认为“贤升公司在施工期间已就二次结构需做植筋向天龙公司出具联系单，天龙公司在该联系单中同意贤升公司要求的植筋做法”，据此计取该项植筋费用823867元，与事实不符。该联系单系贤升公司事后提交天龙公司要求补签的，由于植筋已完成，天龙公司仅仅是对其采用植筋作为补救方式予以认可，但并未同意结算费用。植筋费用是由于贤升公司自身过错导致增加的费用，应由贤升公司自负。2.关于信息价的补差问题。鉴定单位对于合同工期的理解明显偏离双方的合意，应按合同工期确定该项信息价补差数额。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工期总日历天数200天(办公楼、宿舍楼工期为230天)，具体以竣工报告为准。”此处的“以竣工报告为准”是指实际工期的计算以竣工报告为准，用实际工期和合同工期相比较，来判断工期有没有延误。而不能理解为以竣工报告的时间作为约定的竣工时间，如果理解为以竣工报告的时间作为约定的竣工时间，那么变成了实际竣工时间就是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根本就没有工期延误的问题，贤升公司想什么时候竣工就可以什么时候竣工。补充协议第四条还约定“承包人未能按时竣工的，每延误一天，按每天五千元进行违约处罚……竣工时间以全部单位工程竣工之日起计算”，这种约定就没有意义。工期是施工合同的主要条款之一，当事人约定了总工期天数，又约定了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显然对于工期是有具体的要求的。鉴定单位将实际竣工时间当作约定竣工时间，完全不符合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据此将延误的工期作为确定信息价的依据，违约方反而得益，这种鉴定是完全错误的。 二、贤升公司施工的印染车间二工程主体结构不合格，一审应当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在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果前，天龙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贤升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且经过设计单位验算该工程主体工程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规定，属于不合格工程，天龙公司不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在天龙公司对贤升公司施工的厂房组织验收前，发现车间地面及楼面存在大面积开裂及起砂，经天龙公司委托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检测，得知贤升公司施工的车间工程结构砼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目前楼地面等处开裂情况更加严重，根据设计图纸的要求，车间工程的结构砼等级应为C30，但检测的结果混凝土强度无法达到C30，仅为C25左右，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2019年7月26日，原设计单位陕西华瑞勘察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对印染车间二砼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重新验算，结论为该车间主体结构质量不符合设计质量要求和国家规范，即不合格。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意见“七、发包人已经签字确认验收合格，能否再以质量问题提出抗辩，主张延期或不予支付工程价款?发包人已组织验收并在相关文件上签字确认验收合格，后又以工程质量存在瑕疵为由，拒绝支付或要求延期支付工程价款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但确因承包人施工导致地基基础工程、工程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的，发包人仍可以拒绝支付或要求延期支付工程价款。”在本案中，虽然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但工程印染车间二的主体结构质量实际不合格，且天龙公司已提出初步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确实存在质量不合格情形的，一审法院应当启动鉴定程序。然而，一审法院未鉴定的情形下，径行认定涉案工程质量合格，判令天龙公司支付工程款，于事实不符，更于法律无据。 三、退一步讲，即使一审认定天龙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的，天龙公司支付该工程款的期限应当在确定争议部分工程款后的合理期间内确定，且贤升公司应当先付清审计效益费，一审将2019年9月9日作为付款期限无法律依据。根据双方于2019年2月27日盖章确认的《工程造价审定单》约定，“有争议部分双方暂未协商，待年后再商议”，同时约定先支付审计效益费，后支付工程款。一方面，本案涉及的是有争议部分，双方对于该部分工程款的意见是协商确定，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而迟迟不能确定有争议部分的工程价款的责任在于贤升公司，从一审的庭审过程来看，贤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前的有争议部分的起诉金额为1025.5万元，而当前鉴定机构鉴定的金额为4499933元，该两个金额之间的差距巨大，这说明贤升公司主张有争议部分的工程款金额过高，致使双方之间无法确定应付工程款，该责任不应归责于天龙公司。因此，即使认定天龙公司应当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的，该工程款的支付期限应当自确定工程款后在合理期间内确定。因天龙公司与贤升公司无法就有争议部分的工程价款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兴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有争议部分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0月才出具鉴定报告书，一审法院也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民事判决，确定天龙公司应付的确定工程款金额。简而言之，若将一审法院确定的4274936元作为天龙公司应付的有争议部分的工程款，那么双方之间真正确定应付工程款的期限应是天龙公司收到一审民事判决书之日，即2019年12月17日。而一审法院在未明确天龙公司具体付款金额的情况下，就确定天龙公司的付款期限为2019年9月9日，与事实不符。在不确定天龙公司应付款的情况下，天龙公司无可供履行的内容，也就谈不上付款的期限，即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另一方面，根据《工程造价审定单》约定内容确定的原则，是先付清审计效益费，后支付工程款。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贤升公司仅于2019年9月9日向审计单位支付效益费45万元，而根据《工程造价审定单》的约定“有争议部分工程款等确定后再支付审计费”，故贤升公司付清的45万元仅是无争议部分的审计效益费，有争议部分的审计效益费尚未支付。因此，即使在有争议部分工程款确定的情况下，天龙公司的付款期限也是在贤升公司付清该部分审计效益费后确定。 贤升公司辩称，一、关于植筋，是正常的施工工艺，不是天龙公司所谓的事后补救，贤升公司并无任何过错。当时是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一致要求的，事前先做过植筋拉拔试验报告，才开始正式铺开施工，完全符合施工规范和行业惯例，天龙公司已经出具了书面的签证单，鉴定机构按照该签证单计算植筋费用，既是合情合理的，也是合法合规的。因此，一审认定是正确的。二、关于信息价补差问题，合同明确约定开竣工日期以开工报告和竣工报告为准。因此，依据开竣报告的日期来进行补差，既是公平合理的，也完全符合双方当时的合同本意。补差的只是实际施工成本，贤升公司并没有得到额外的收益，这是符合市场法则的。三、关于印染车间二主体结构不合格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的检验报告明确载明“由于芯样高度与直径不满足核准要求，故抗压强度值仅供参考，不作为最终结果”，即使按照该检测数据，案涉工程也完全符合国家规范[《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15》附录D第D.0.7条，对同一强度等级的混凝土，当符合下列规定时，结构实体混凝土强度可判为合格：1.三个芯样的抗压强度算术平均值不小于设计要求的混凝土强度等级值的88%；2.三个芯样抗压强度的最小值不小于设计要求的混凝土强度等级值的80%]。本案中，车间二虽然在2层2-4轴交J-H轴、2层3-4轴交J-H轴的数据上略有瑕疵，但从车间二的三个芯样的抗压强度值来看，其最小值24.7已大于设计要求的混凝土强度等级值的80%(30*80%=24)，其算术平均值(24.7+26.3+36.2)/3=29.07也已大于设计要求的混凝土强度等级值的88%(30*88%=26.4)，因此，车间二的混凝土强度是合格的，该报告不足以证明砼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和质量规范。至于陕西华瑞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无单位负责人及经办人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且系以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的检验报告作为依据，该报告不足以否定其之前参加五方验收时验收合格的结论。故天龙公司的证据不具有任何证明力，一审法院不同意启动质量鉴定程序是完全正确的。同样的问题，绍兴中院(2019)浙06民终2771、4473号民事判决书均已作出认定，应当具有既判力的法律后果，天龙公司就同一内容多次重复抗辩和上诉，其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逃避其应尽的付款义务，这是有违诉讼诚信的。四、上诉状称“贤升公司付清的45万元仅是无争议部分的审计效益费，贤升公司尚应付清争议部分的审计效益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补充协议》第7.2.4条之规定，工程审计基本费由天龙公司承担，核减追加费按超过送审造价5%以外的核减额为基数，计取5%的费用，核减、核增追加费由贤升公司自行承担，贤升公司自行付给审计单位。本案送审价129085025元，原审计单位——浙江中兴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审定的无争议部分造价为110086803元，争议部分按照贤升公司自行测算为1025.50万元，但为了便于结算审计费用，当时中兴公司提议把争议部分暂时按照3500000元计算，初定核减造价：129085025元-110086803元-3500000元=15498222元；免费核减基数：129085025元×5%=6454251.25元；审计效益费：(15498222元-6454251.25元)x5%=452198.54元，四舍五入暂估为45万元。该款贤升公司已于2019年2月3日支付了20万元，2019年9月9日支付了25万元。据此，贤升公司已向中兴公司支付的审计效益费45万元，实际已经包含了争议部分的审计费(按照350万元暂估)，若按照一审认定的争议造价4499933元，审计效益费应为40万元[核减造价：129085025元-110086803元-4499933元=14498289元；审计效益费：(14498289元-6454251.25元)×5%=402201.89元]，贤升公司实际上已经超付了5万元审计费。另外，为了主张该争议造价，贤升公司还同时向司法鉴定机构——浙江兴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垫付了16万元的鉴定费，相当于重复支出了两笔审计费。至于《工程造价审定单》备注中括号内的“争议部分工程款等确定后再支付审计费”，指的是应由天龙公司自行承担的审计基本费，与贤升公司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贤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天龙公司立即支付争议部分的工程款449993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要求确认贤升公司对天龙公司印染集聚迁建项目工程(含办公楼、宿舍楼、印染车间一至五、门卫一至三、水泵房、污水泵房、高配房等)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案涉工程即天龙公司印染集聚迁建项目工程（含办公楼、宿舍楼、印染车间一至五、门卫一至三、水泵房、污水泵房、高配房等）。2017年2月28日，贤升公司、天龙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天龙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贤升公司施工，计划开工时间2017年4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5月30日，总日历天数420天；工程质量要求合格，签约合同价8000万元，采用可调价格合同；工程量按照施工图纸范围按实结算，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在各单体主体完成时，天龙公司付至各单体造价的50%，2017年底付至合同总造价的60%，2018年年底付至总造价95%，余5%作为保修金，满一年付2%，满二年付3%等。 2017年7月23日，贤升公司、天龙公司又签订一份《天龙公司印染集聚迁建项目补充协议》，约定案涉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土建及安装、消防等工程，不包括桩基，具体工程为办公楼、宿舍楼、印染车间一至五、门卫一至三、水泵房、污水泵房、高配房等，建筑面积124000平方米；工程价款采用可调计价合同，工程量按实结算，本工程总造价按工程竣工结算造价下浮20%，工程设计变更联系单按合同结算同比例下浮，签证价及定价材料不下浮；在合同实施期间，钢材、商品砼、砖、商品砂浆主体结构材料按合同工期(指开工至中间结构验收的工期)月份《绍兴市造价管理信息》中的信息价平均价计取。绍兴市信息价中没有的材料套用《浙江造价信息》平均信息价计取，其它材料及人工费按合同工期(指开工到竣工报告)前80%月份《绍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平均值计取，如绍兴市信息价中没有的材料套用《浙江造价信息》中相应信息执行；工程质量要求合格，计划开工日期2017年6月1日，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7年12月20日，总日历天数200天（办公楼、宿舍楼工期为230天），具体竣工报告为准；工程款支付：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实际完成工程量50%，2018年12月31日前工程审计完毕，除留结算造价5%作保修金外，其余款项全部付清，保修金于竣工日期之日起二年内付3%，满三年之日支付2%；发包方应当按照合同要求支付工程款，否则每逾期一天应当按当期应付未付工程款的千分之一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部分的，则按当期应付未付工程款的千分之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工期逾期时间相应顺延等。另认定，案涉工程嗣后已由贤升公司施工完成，并于2018年10月17日通过五方主体验收。施工期间，贤升公司于2018年7月发出一份工程签证单，载明车间一至五、宿舍楼、综合楼、高配房设计结构类型为框架结构，施工二次结构的拉墙筋、窗压顶梁、窗台梁、圈过梁主筋、门窗框柱筋、构造柱主筋按照设计配筋规格、数量采用植筋工艺施工，植筋植入砼内按规格不少10D，且最短距离不小于10CM，以上情况请核实，并进工程结算。监理单位、被告嗣后对上述联系单予以盖章确认。 2018年12月，贤升公司委托浙江中兴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的造价进行审计。在该次审计中，贤升公司、天龙公司对无争议部分造价达成共识，对争议部分造价存在争议。2019年1月15日，贤升公司、天龙公司签订一份《付款协议》，约定案涉工程经审计结算，双方于2019年1月10日确认无争议部分的工程款结算价为11000万元(有争议部分除外，争议部分内容详见附件)；天龙公司已支付57286000元，尚需支付无争议部分的结算造价52714000元(含5%质保金550万元，质保金的支付按《施工合同》约定履行)；原合同约定天龙公司在2018年12月底付贤升公司总工程款的95%，天龙公司同意按如下日期付款：1.2019年1月18日至20日支付1500万元；2.2019年3月30日前支付1500万元；3.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17214000元。双方一致同意互不追究对方在本协议签订前发生事由引起的违约责任等。 2019年2月27日，贤升公司、天龙公司盖章确认一份由中兴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审定单》，其备注中载明，贤升公司、天龙公司确认无争议造价110086803元，有争议部分待年后再商议，贤升公司应付审计效益费45万元，在支付结算后工程款时先付清审计单位效益费，审计单位才出具审计报告，建设单位再支付工程款。嗣后，截至2019年9月9日，贤升公司才向上述审计单位付清效益费45万元。 本案审理期间，经贤升公司申请，该院委托浙江兴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争议部分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0月出具鉴定报告书并派员出庭接受质询，其鉴定意见为：1.案涉工程争议部分的造价4499933元，该造价包括按定额部分的工程造价3267904元，信息价补差的工程造价1232029元。贤升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无异议。天龙公司提出两方面意见：1.植筋造价问题：天龙公司没有要求二次结构需做植筋，虽天龙公司在联系单中同意按植筋做法，但未同意计取该项费用，故此项费用应由贤升公司自行承担，不同意计取该项费用823867元。鉴定机构意见：根据实际现场施工工艺，按实计算植筋工程量，定额套用按合同约定计价方式，核定植筋造价为823867元。2.信息价补差问题，贤升公司、天龙公司订立的补充协议已明确案涉工程的工期，贤升公司实际施工工期超过合同工期，天龙公司不同意按实际工期计取信息价。鉴定机构意见：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第3点、第四条，开工及竣工时间合同均约定按竣工报告为准，第三条第3点同时明确按合同工期(开工到竣工报告)前80%月份平均值计取。据此，合同工期已经按开工到竣工报告按实调整，信息价补差时间也应按实际调整。贤升公司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贤升公司、天龙公司间就案涉工程即天龙公司印染集聚迁建项目工程（含办公楼、宿舍楼、印染车间一至五、门卫一至三、水泵房、污水泵房、高配房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印染集聚迁建项目补充协议》《付款协议》等合同的事实清楚，上述合同均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据此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围绕贤升公司的诉求，该院作以下评判分析。 关于案涉工程争议部分结算造价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案涉工程在竣工验收合格之后已由天龙公司委托审计单位进行了工程价款的结算工作，双方明确无争议部分的造价为11000万元，并就该无争议部分的价款的支付时间、方式等达成了协议。对于争议部分造价的确定及支付，贤升公司、天龙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约定待年后再商议。此后，由于贤升公司、天龙公司对案涉工程争议造价发生分歧，进而引发本案纠纷，该院在审理期间根据贤升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兴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就该争议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次造价鉴定程序合法，其鉴定意见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该院据此予以采纳并以此意见作为认定该争议部分工程结算金额的依据。经审查，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中确定争议部分的工程造价为4499933元，该造价包括按定额部分的工程造价3267904元，信息价补差的工程造价1232029元。贤升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持异议，该院针对天龙公司所持的质证意见以及鉴定人员的质询意见，作逐一分析认定：1.针对植筋部分造价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贤升公司在施工期间已就二次结构需做植筋向天龙公司出具联系单，天龙公司在该联系单中同意贤升公司要求的植筋做法，鉴定机构据此根据实际现场施工工艺，按实计算植筋工程造价823867元符合联系单所载内容，该院予以采纳。天龙公司主张其未同意计取该项植筋费用，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2.针对信息价的补差问题，天龙公司主张应按合同工期确定该项信息价补差数额。鉴定机构认为合同工期已经按开工到竣工报告按实调整，信息价补差时间也应按实际调整。经该院查实，贤升公司、天龙公司约定施工期间，钢材、商品砼、砖、商品砂浆主体结构材料按合同工期(指开工至中间结构验收的工期)月份《绍兴市造价管理信息》中的信息价平均价计取。绍兴市信息价中没有的材料套用《浙江造价信息》平均信息价计取，其它材料及人工费按合同工期(指开工到竣工报告)前80%月份《绍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平均值计取，上述约定内容表明，对于信息价的计取，鉴定机构的算法符合上述约定，该院据此不采纳天龙公司针对信息价补差提出的异议。综上，该院认定案涉工程争议部分的结算造价为4499933元。 针对贤升公司要求支付争议部分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求，该院认为，根据贤升公司、天龙公司的约定，天龙公司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工程审计，除留结算造价5%作保修金外，其余款项全部付清，保修金于竣工日期之日起二年内付3%，满三年之日支付2%。据此，结合前述认定，扣除未到期的5%保修金，天龙公司在本案中应向贤升公司支付争议部分造价的95%计4274936元，贤升公司主张的支付金额有误，该院予以纠正。贤升公司同时主张支付上述应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认为，天龙公司如逾期支付工程款，应承担由此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包括由此给贤升公司造成的合理损失。经该院查实，贤升公司、天龙公司在《付款协议》中已约定互不追究对方在本协议签订前即2019年1月15日之前发生事由引起的违约责任，同时根据贤升公司、天龙公司盖章确认《工程造价审定单》中的备注约定，有争议部分待年后再商议，贤升公司应付审计效益费45万元，在支付结算后工程款时先付清审计单位效益费，审计单位才出具审计报告，建设单位再支付工程款。据此，在贤升公司付清效益费45万元之前，天龙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逾期之责任，结合贤升公司直至2019年9月9日才向上述审计单位付清效益费45万元的事实，因此该院确定天龙公司在支付本案争议造价的方面确实存在逾期付款违约事实，其逾期付款的起算日可为2019年9月10日。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贤升公司援引补充协议中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要求天龙公司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该项逾期付款违约金，天龙公司对此异议。该院认为，贤升公司主张的利率标准明显导致违约金数额过高，不符合违约金抑制违约的本意，违背了违约金填补损失的立法目的。综合考量天龙公司的违约程度、违约金的起讫期间及贤升公司遭受损失的情况，该院依据我国合同法以及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酌情将违约金确定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贤升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诉求，该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法律规定明确赋予承包人工程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结合本案中贤升公司、天龙公司关于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的约定，贤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优先受偿权，未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且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该院对于贤升公司的诉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天龙公司应支付给贤升公司工程款427493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均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利随本清；二、若天龙公司不向贤升公司履行上述工程款支付义务的，则贤升公司在可得工程款范围内有权以天龙公司印染集聚迁建项目工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工程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贤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50元，减半收取计227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725元，由贤升司负担3725元，天龙公司负担24000元。当事人应负担的以上费用，均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鉴定费160000元，由贤升公司和天龙数公司各半负担80000元，其中天龙公司应负担的80000元已由贤升公司垫付，该款限天龙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贤升公司。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天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争议部分的工程造价应如何认定，主要是植筋工程价款应否扣减，信息价补差应如何确定；二是应否启动鉴定程序以确定印染车间二主体结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天龙公司可否拒付工程款；三是如天龙公司应付工程款，则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如何确定。 关于工程造价问题。针对植筋部分的造价，天龙公司主张设计图纸明确要求采用钢筋预埋，贤升公司则认为植筋施工工艺是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一致要求且事前做过植筋拉拔试验。根据天龙公司确认的工程鉴证单，明确载明“墙拉筋按施工规范要求施工情况属实”，可见植筋并非贤升公司施工不当造成，本院对天龙公司关于扣除该部分造价的主张不予采纳，植筋部分造价据实计算为823867元应予以认定。针对信息价补差，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就信息价计取作出了约定，合同工期明确为开工到竣工报告期间，故鉴定机构据此按开工到竣工报告时间据实调整信息价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天龙公司主张如此确定信息价就不存在工期延误问题，但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对工期延误违约责任作了约定，天龙公司上述主张系自身对合同条款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质量鉴定问题。发包人已组织验收并在相关文件上签字确认验收合格，后又以工程质量存在瑕疵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的，该主张不能成立，除确因承包人施工导致地基基础工程、工程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的，发包人才可以拒绝支付或要求延期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中，案涉工程已经五方主体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天龙公司也在工程竣工验收记录中签字确认，应视为对工程质量合格的认可。现其虽提交了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的检验报告及陕西华瑞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印染车间二砼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重新验算的报告》，但天龙公司单方委托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作出的检测报告不足以证明讼争工程主体结构存在质量问题且已经影响安全使用，陕西华瑞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并无单位负责人及经办人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且系以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的检验报告作为依据，上述报告不足以否定五方验收时对于案涉工程验收合格的结论。鉴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天龙公司并未提交可以证明案涉工程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对于天龙公司要求对主体结构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贤升公司作为施工方，对讼争工程的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在合理使用年限内应承担质量责任，如天龙公司在本判决之后出现新的事实或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讼争工程主体结构存在质量问题，仍可另行提起诉讼，要求贤升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问题。工程造价审定单仅约定无争议部分的审计效益费为45万元应当由贤升公司先付清，并未约定争议部分的审计效益费也应当由贤升公司支付。根据补充协议第7.2.4条约定，工程审计费用中基本费用由天龙公司承担，故天龙公司主张争议部分的工程款审计效益费也应当由贤升公司支付本院不予采纳。工程造价审定单中虽注明“争议部分工程款等确定后再支付审计费”，但针对的是审计费，并非针对争议部分工程款的支付。在双方未就争议部分工程款支付作出新的约定情况下，一般仍应当按照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一审根据贤升公司付清效益审计费的时间将本案有争议部分的工程款付款时间也确定为2019年9月10日，并未加重天龙公司的责任，贤升公司又未提出异议，故违约金自2019年9月10日起计算本院予以维持。另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本院依法调整为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给付。 综上所述，天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 二、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给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27493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利随本清； 三、若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不向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履行上述工程款支付义务的，则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在可得工程款范围内有权以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印染集聚迁建项目工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工程的价款优先受偿； 四、驳回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50元，减半收取计227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725元，由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725元，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000元。当事人应负担的以上费用，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鉴定费160000元，由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和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各半负担80000元，其中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应负担的80000元已由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垫付，该款限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浙江贤升建设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0元，由天龙数码印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王 瑜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