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怡世翔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陈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君霞，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琪桥，男，1985年8月2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香微，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澳粤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张东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娜。原审第三人：张东风，男，1975年4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上诉人上海怡世翔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世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琪桥及第三人上海澳粤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粤公司)、张东风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怡世翔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梁琪桥一审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第一，梁琪桥未与怡世翔公司建立运输合同关系，怡世翔公司从未向梁琪桥支付过运费、预支过油卡，从未委托澳粤公司向梁琪桥支付过运费，反而梁琪桥自认2018年3月的运费系澳粤公司支付，并多次从澳粤公司处领取油卡。王建华仅作为怡世翔公司调度，无权代表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建立运输合同关系，梁琪桥与澳粤公司均知晓该事实。第二，王建华签字的对账单内容不真实，该对账单并未载明系梁琪桥的对账单，该对账单形成时王建华并没有签署对账单的权利，签署对账单系王建华与梁琪桥恶意串通损害怡世翔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故该对账单难以证明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之间存在真实的、直接的运输业务。第三，假使梁琪桥诉请的业务真实存在，怡世翔公司系以澳粵公司名义与怡世翔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怡世翔公司已经付清了澳粤公司所有运费，怡世翔公司不是梁琪桥主张运费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梁琪桥辩称，怡世翔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一，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存在实际的运输合同关系，本案证人王建华就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发生实际运输合同关系的始末进行详细说明，其作为怡世翔公司的调度员，与梁琪桥沟通联系运输货物的具体事宜，属于其职权范围之内，因此，怡世翔公司员工作为经办人签名确认的对账单能够证明怡世翔公司和梁琪桥之间存在实际的运输合同关系。第二，怡世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建华与梁琪桥恶意串通，且王建华经手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真实有效。怡世翔公司一审中认为其自行运输十几笔货物，但与一审当庭演示查询的信息无法对应。第三，怡世翔公司认为本案运费已经支付给澳粤公司，这与怡世翔公司一审中最初的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怡世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上海澳粤实业有限公司述称，梁琪桥在本案中主张的运费，澳粤公司仅开具了发票，具体业务运费与澳粤公司无关。澳粤公司与怡世翔公司之间2018年3月至8月的运费已结清，但双方2018年8月后仍有业务往来。第三人张东风未到庭答辩。被上诉人梁琪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怡世翔公司向梁琪桥支付运费546,650元；二、怡世翔公司向梁琪桥赔偿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以546,65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案件受理费由怡世翔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梁琪桥变更第二项诉请为：怡世翔公司向梁琪桥赔偿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以546,65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琪桥系从事货物运输的个人从业者。怡世翔公司系经营国际货物运输代理等业务的公司。澳粤公司系经营货物运输代理等业务的公司。怡世翔公司与澳粤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2007年至2018年9月期间，王建华在怡世翔公司处工作，2018年3月至8月期间，其任调度员，负责怡世翔公司运输业务调度。关于2018年4月至8月梁琪桥为怡世翔公司承运货物产生运费，王建华向梁琪桥出具对账单，金额合计546,650元。关于怡世翔公司与澳粤公司的交易情况，澳粤公司向怡世翔公司出具《2018.3月-8月运费汇总》、《澳粤车辆情况说明》，怡世翔公司与澳粤公司之间2018年3月至8月的运费合计205,100元，怡世翔公司已经向澳粤公司支付这部分运费，其中，不包含梁琪桥主张的业务。澳粤公司开具给怡世翔公司的2018年4月-8月运费发票723,000元。2018年8月21日，经王建华协调，澳粤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东风通过个人账户向梁琪桥账户转入41,775元。梁琪桥认为，该款项系怡世翔公司通过澳粤公司向梁琪桥支付2018年3月的运费。张东风一审中陈述，上述转账系张东风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2018年10月29日，王建华带梁琪桥到怡世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办公室催要运费。一审法院审理中，怡世翔公司提交《运输签收单》所显示的车牌号，与梁琪桥驾驶员的车辆并不对应。关于2018年6月19日、2018年6月25日、2018年7月6日、2018年7月10日、2018年8月24日《运输签收单》，梁琪桥提供自贸区货物配载平台核放单网页截图，显示《运输签收单》记载的车牌号与自贸区货物配载平台登记的车牌号不符，实际承运车辆系梁琪桥车辆。一审法院组织梁琪桥、怡世翔公司及澳粤公司、张东风当庭演示，由怡世翔公司员工操作，使用该公司账号、密码登录网站，各方当事人确认了梁琪桥自贸区货物配载平台核放单网页截图的真实性。关于2018年4月18日、2018年4月26日、2018年5月2日、2018年6月27日《运输签收单》，梁琪桥提供其与王建华微信对话截图，用以证明该笔业务实际由梁琪桥承运，怡世翔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理中，梁琪桥申请王建华作为证人于2019年4月17日、8月14日两次出庭作证，王建华述称：一、2007年至2018年9月底，证人在怡世翔公司处工作，因身体原因辞职；二、澳粤公司系怡世翔公司运输外包方；三、证人与梁琪桥系通过其他业务关系相识；四、因怡世翔公司业务较多，澳粤公司无法满足小件货物运输需求，在向怡世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后，法定代表人表示由证人“自己看着办”，后证人与澳粤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东风协调，由梁琪桥为怡世翔公司承运，从澳粤公司走账，但证人未将具体操作方式告知怡世翔公司法定代表人；五、梁琪桥实际为怡世翔公司承运2018年3-8月货物，由证人与梁琪桥次月对账；六、按照怡世翔公司财务流程，证人协调澳粤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张东风个人账户向梁琪桥支付了2018年3月份运费41,775元；七、在证人离职后，怡世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拒绝向梁琪桥支付剩余运费546,650元；八、怡世翔公司《运输签收单》制表人就是证人，制单流程是证人首先在怡世翔公司系统中点选与怡世翔公司有合作关系的澳粤公司车辆打印出签收单，然后证人将签收单、提货单等单据交给梁琪桥去拉货，所以签收单第一栏显示的是澳粤公司车辆，梁琪桥晚上拉货回来将货物放在证人办公室，证人次日安排怡世翔公司自有车辆和司机将货拉到仓库，所以签收单第四、五栏会有怡世翔公司司机手写的签名、时间和车牌号；九、梁琪桥证据中涉及证人的微信对话截图均(当庭操作手机展示相关文字及语音)。经一审当庭问询，怡世翔公司、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建华是否有权代表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建立运输合同关系；二、经王建华签字确认的对账单能否证明梁琪桥、怡世翔公司之间存在对应的真实运输业务；三、若梁琪桥、怡世翔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欠款金额均属实，则梁琪桥主张怡世翔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应否支持。对此，一审法院逐项分析如下。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王建华有权代表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理由：一、王建华本身系怡世翔公司正式员工，且从事调度运输的具体工作，其与怡世翔公司之外的运输主体沟通联络承运货物事宜属于其正常职权范围。二、梁琪桥提供的王建华微信对话及澳粤公司、张东风陈述，均能表明王建华在怡世翔公司任职期间，实际代表怡世翔公司与包括澳粤公司在内的运输主体进行业务对接，具有指示、协调运输主体的职权。三、怡世翔公司主张王建华与梁琪桥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梁琪桥提交的对账单能够证明梁琪桥、怡世翔公司之间存在对应的真实运输业务。理由：一、基于王建华作为怡世翔公司调度员的身份，其对对账结果的确认应认定为职务代表行为，相应后果应由怡世翔公司承担，怡世翔公司所作王建华未向法定代表人请示的抗辩意见，属于怡世翔公司内部管理范畴，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相对方。2.综合在案证据，梁琪桥提供的自贸区货物配载平台核放单网页截图及王建华微信截图、王建华证人证言、怡世翔公司员工当庭操作的自贸区货物配载平台情况，与梁琪桥提供对账单中载明的运输时间、货物重量等重要信息基本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可信度较高。三、反观怡世翔公司证据，在法庭给予充分举证期限的前提下，怡世翔公司始终辩称因业务量大而无法对梁琪桥提供对账单所列业务一一核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怡世翔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则该抗辩意见与怡世翔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国际货物代理公司的能力不符，二则其提交的《运输签收单》经当庭第三方货运登记平台演示，该证据所载信息与事实不符。因此，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分析，梁琪桥的证据已经形成较为可信的证据链，怡世翔公司的证据难以证明其辩称的意见属实，一审法院认定梁琪桥提供的对账单能够实现证明运费金额及业务明细的证明目的。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梁琪桥有权主张因怡世翔公司拒绝支付运费导致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梁琪桥主张的利率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起算日，梁琪桥主张自最后一次对账次日即2018年9月16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梁琪桥、怡世翔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未就付款期限明确约定，亦未形成交易惯例，且梁琪桥未能提供证据在本案诉讼前曾向怡世翔公司明确索要运费的金额，故梁琪桥的利息损失起算点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起算点为2019年4月2日即立案之日。综上，梁琪桥与怡世翔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现怡世翔公司拒绝支付运费的行为显属违约，理应承担支付欠款、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怡世翔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琪桥支付运费546,65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之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梁琪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66元，由上海怡世翔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怡世翔公司与澳粤公司的业务账单明细如下：2018年3月15,600元，2018年4月是44,000元，2018年5月69,300元，2018年6月46,900元，2018年7月是23,000元，8月是6,300元，即2018年3月至8月的运费合计205,100元，2018年4月至8月的运费合计189,500元。澳粤公司开具给怡世翔公司的2018年4月-8月运费发票723,000元，其余部分533,500元系澳粤公司代梁琪桥开具。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二、如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怡世翔公司应支付梁琪桥的款项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首先，从王建华的代理行为来看，王建华在2018年3月至8月期间，任怡世翔公司调度员，负责运输业务调度，安排梁琪桥完成怡世翔公司的运输业务，并未超出其职权范围；即便怡世翔公司内部限制王建华行使该职权，本案中王建华为公司的利益而以公司名义，安排梁琪桥完成运输业务，并在系争对账单签字确认，梁琪桥因王建华调度身份而相信其有代理权，现无证据表明王建华与梁琪桥恶意串通损害怡世翔公司利益，因此，梁琪桥的代理行为应属有效。其次，从梁琪桥的实际履行来看，王建华证言、微信记录以及自贸区货物配载平台的登记车辆情况，与梁琪桥提供的对账单相互印证，均显示梁琪桥为实际承运人，而非怡世翔公司。再次从澳粤公司与怡世翔公司的交易往来分析，尽管系争对账单抬头部分显示为澳粤公司，但庭审中澳粤公司明确其与怡世翔公司之间的结算，不包括本案系争运费，澳粤公司仅仅代梁琪桥开具发票，即本案系争运费的权利人并非澳粤公司。最后，从付款情况来看，经王建华协调，张东风通过个人账户向梁琪桥账户转入2018年3月运费41,775元，这与王建华关于“澳粤公司走账”的陈述并不矛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焦点二，在怡世翔公司与梁琪桥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前提下，王建华在系争对账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4月至2018年8月的运费数额为546,650元，该数额与澳粤公司代开的533,500元发票数额差异较小，且对账单形成依赖于怡世翔公司的自身系统，缺少派车单号或业务流水号等信息，不影响对账单中所载546,650元运费的真实性，因此，系争对账单可作为认定双方运费数额的依据。二审审理中怡世翔公司认为其已向澳粤公司付清了本案系争运费，而一审中自认其与澳粤公司的结算不包含系争运费，怡世翔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怡世翔公司与澳粤公司在2018年8月以后仍存在交易往来，因此，怡世翔公司的前述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考虑到梁琪桥的证据已经形成较为可信的证据链、怡世翔公司未能对涉案业务进行一一核实，故认定怡世翔公司向梁琪桥支付运费546,65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怡世翔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66元，由上诉人上海怡世翔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柳洋审判长  张晓菁审判员  李非易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