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雅聪，女，198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巧燕，女，198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中山路2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27045294556。负责人：金李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煦，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旭辉，男，198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上诉人舒雅聪因与被上诉人陈巧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原审被告周旭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9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雅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公司赔偿陈巧燕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4242.48元，舒雅聪赔偿陈巧燕鉴定费损失14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舒雅聪为无证驾驶，支持保险公司交强险垫付责任、商业险免赔是错误的。理由是：一、舒雅聪不属于无证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参加学习并接受考试。考试合格的，记分予以清除，发还机动车驾驶证；考试不合格的，继续参加学习和考试。……”第二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记分达到12分，拒不参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的学习，也不接受考试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指驾驶员在一个记分周期内满12分并不意味着自动丧失有效驾驶证，只有当被计满12分的驾驶员，经公安交管部门通知，拒不参加学习或考试的，公安交管部门公告其驾驶证停止使用。舒雅聪的驾驶证虽然已经超分，但公安交管部门未公告停止使用，未被吊销或注销，故舒雅聪的驾驶证超分不能认定其为无证驾驶。二、驾驶证超分并不是商业险的免责情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第3点规定，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但该保险条款免责部分并未明确驾驶证超分仍驾车的情形保险人可以免责。三、人保公司未将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事项向被保险人进行提示告知，商业三者险的免赔事由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舒雅聪以及周旭辉从未签过保险条款的免责告知书等文件，一审中，人保公司仅提交了商业险保险条款，也未提交尽了提示告知义务的证据。保险公司二审辩称，一、舒雅聪的行为构成无证驾驶，且该行为与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1.舒雅聪事故发生时不具备驾驶资格。根据浙江省公安厅《关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认定的批复》（浙公复[2005]99号）的规定“无驾驶资格的情形应包括：未取得驾驶证、暂扣期间、吊销后、扣留期间、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准驾不符、扣计分满12分、驾驶证被公告停止使用、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机动车、持境外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等情形”。本案中，舒雅聪累计记分18分、超分日期为2015年1月16日。换言之，直至2015年6月19日事故发生日为止，舒雅聪仍处于超分阶段，且并未接受交警部门组织的相关培训和考试，不具备驾驶资格。2.舒雅聪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处于停用状态，不得驾驶机动车。舒雅聪计分周期为2014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5日。正常情况下，舒雅聪2014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的扣分应在2015年1月6日之后清零，但在2015年1月16日，舒雅聪已超分且累计计分为18分。根据公安部出具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一个记分周期内累计积分达到12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由此可见，在2015年1月16日之后，舒雅聪的驾驶证处于停用状态。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毁损、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舒雅聪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在驾驶证计分达到12分，根据法律规定不得驾驶机动车。3.舒雅聪无证驾驶的行为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舒雅聪存在违法记分达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并且该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二、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1.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情形的，保险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只承担垫付责任，垫付之后有权利向相关侵权人进行追偿。2.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种情形只需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后，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无证驾驶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此外，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提交的保险单中已明示告知被保险人应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且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已使用黑体加粗，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已尽提示义务。陈巧燕二审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周旭辉二审述称，对舒雅聪的上诉无异议。陈巧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舒雅聪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住宿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5326.98元（赔偿清单：医疗费15493.98元、误工费150天×400元/天＝60000元、护理费90天×150元/天＝1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天×30元/天+13天×50元/天＝860元、营养费90天×60元/天＝5400元、住宿费228元、后续治疗辅助器具1850元/年×20年＝37000元、交通费1445元、鉴定费1400元）。二、请求判令周旭辉对舒雅聪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请求判令人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舒雅聪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9日15时50分许，舒雅聪驾驶浙Ｇ×××××号车沿千锦路由南往北行驶途径千锦路58号地段时，撞上行人陈巧燕，造成车损及陈巧燕受伤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舒雅聪驾驶车辆将伤者陈巧燕送往医院救治。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舒雅聪违法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且未确保安全且未保护好现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当场收缴了驾驶证。事故后陈巧燕在永康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7天，在缙云县田氏伤科医院二次住院治疗共13天，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上海市同济医院同济大学附属同济医院、金华市中心医院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0577.04元。2019年8月8日，永康市第六人民医院开具诊断证明书，建议长期佩戴足弓垫。2019年1月23日，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2019]临鉴字第252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陈巧燕的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右足多发骨折术后，其后续治疗费参照医疗机构相关证明。陈巧燕为此支出鉴定费1400元。另查明，浙Ｇ×××××号车的所有人为周旭辉，与舒雅聪系夫妻关系，事故时车辆由舒雅聪在使用，舒雅聪驾驶证于2015年1月16日记分就已满12分，在发生事故时被交警依法收缴；该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后，舒雅聪已垫付费用5233.06元，人保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均无异议，对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予以认定。本案中，舒雅聪的驾驶证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已被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记满了12分，未及时去相关部门处理，且超分时期长达5个月之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累计记分达到规定分值的机动车驾驶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对其进行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教育，重新考试，考试合格的，发还其机动车驾驶证。”故对人保公司提出舒雅聪应认定无证驾驶资格商业险拒赔，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对人保公司提出鉴定费1400元不属于理赔范围的意见，予以采纳，由侵权人按责任承担。关于误工费，陈巧燕虽进城经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后实际减少收入，结合实际情况，确定按125.59元/天计算，结合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50日，计算为150天×125.59元/天＝18838.5元。陈巧燕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理，予以支持。对住宿费228元，无相关日期的就诊记录，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辅助器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实际已发生的残疾辅助器具费9500元，被告方未有异议，予以支持。陈巧燕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药费10577.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18838.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50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59475.54元；上述款项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巧燕各项损失共计52638.5元，扣除已垫付10000元，尚应赔偿42638.5元。超出交强险部分6837.04元、鉴定费1400元，二项合计8237.04元，由舒雅聪予以赔偿，扣除已垫付5233.06元，尚应赔偿3003.98元；周旭辉与舒雅聪系夫妻关系，依理应当知晓舒雅聪驾驶证已被扣满12分，其作为车主将车子交由不具有合法驾驶资格的舒雅聪使用，对舒雅聪造成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巧燕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2638.5元，扣除已垫付10000元，尚应赔偿42638.5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由舒雅聪赔偿陈巧燕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237.04元，扣除已垫付5233.06元，尚应赔偿3003.98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由周旭辉对舒雅聪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陈巧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元，由舒雅聪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故发生后，交警当场收缴了驾驶证”的事实不予认定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舒雅聪二审中自认其驾驶证在事故发生前的2015年1月16日已因驾驶证累计记分达18分被交警部门暂扣。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交强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包括未取得初始驾驶证和取得后被注销的情况，“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即驾驶人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本案中，舒雅聪已取得驾驶证，且实际驾驶车辆与驾驶证准驾车型相符，驾驶证亦未被公安交通管理机关注销，舒雅聪在驾驶证记分超过12分的情况下仍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与交强险追偿权法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不属于同一违法行为，故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垫付责任。二、关于商业险。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第四十条第（二）项第3条约定“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造成人身伤亡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中，舒雅聪自认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已因记满12分被交警部门暂扣，该情形符合该条约定的情况。该《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已送达给被保险人，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本身属于违法行为，且免责条款已用加黑字体做出提示，应认定人保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故根据该免责条款，人保公司无须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对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的认定不当，但鉴于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上诉人舒雅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钱 萍审 判 员 叶金龙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