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4民终2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祁今胜，男，汉族，1973年8月6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勇，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汝州市永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汝州市西环路赵庄社区10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482060026288K。法定代表人：何玉辉，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玉辉，男，汉族，1973年8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州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国，河南科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汝涛，男，汉族，1969年12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汝州市。上诉人祁今胜因与被上诉人汝州市永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鑫公司）、何玉辉，原审第三人吴汝涛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482民初4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祁今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勇，被上诉人永鑫公司、何玉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国，原审第三人吴汝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今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汝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482民初4499号民事判决,改判永鑫公司解散；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永鑫公司、何玉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能正确理解《公司法》的立法精神，特别是对该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立法精神和目的产生了曲解,造成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属于私法、规范法，其立法意义在于维护公司这一商主体的有序运营，治理、淘汰非良性主体，鼓励、保护投资人的投资热情和投资利益。《公司法》强调意思自治，其立法本意在于弥补公司治理的疏漏,化解公司治理缺陷和治理僵局,从而维护公司商事活动的效率。维护股东财产和身份权利是《公司法》的第一要务，其发展特别重视对中小股东、弱势股东的保护，避免公司形核化被他人控制。一审判决说理部分对祁今胜提出解散的事实理由不置可否，对永鑫公司形核化被一人控制的事实不提不问。永鑫公司为仅有三名股东的封闭性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却对占股60%的两名股东提出解散公司的诉求只字不提，对两名已被逐出公司两年有余股东的股东权、财产权被他人侵占的血泪史不理不问，仅以“公司尚在正常经营”一词就否定公司股东在极端无奈下终止合伙，退出公司的终极救济权利。但公司是否正常经营并非司法解散之诉所必需考量的因素，《公司法》之所以设置10%股东有权提起司法解散之诉，其意在对因人合性基础坍塌公司治理陷入僵局后,赋予股东通过解散之诉退出公司的救济程序。该制度设置的终极目的仍然是为了维护股东权益，保护股东投资利益，对已失去人合性基础甚至是侵害股东利益的问题公司,利用司法权力淘汰和摈弃此类商主体法律地位，归还股东投资资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是司法解散公司的适用标准，包含: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公司法解释二》是该条实际应用的细化，解释第一条细化了公司解散案件受理的四种情况，其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四种情况的结果要件，原因要件则各不相同，包括：1.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2.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3.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4.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可见，《公司法解释二》中把公司经营管理困难的原因一致归因于封闭性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发生的运转失灵和结构性瘫痪,所造成公司经营管理困难，并未把公司是否正常运营作为公司解散之诉的评价标准。因此，公司解散之诉的评价标准可以简述为:封闭性人合公司内部矛盾极端化，发生股东会、董事会运转失灵，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股东自我救济失效。二、一审法院对祁今胜的证据进行了选择性采纳,故意雪藏祁今胜为支持诉讼请求所提交的大量证据。虽然一审中祁今胜提交了四组13个证据支持诉讼请求，但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只提到了其中两个证据，故意隐藏能够证明祁今胜诉讼请求的关键性证据，刻意回避祁今胜证成性证据，选择性使用证据的证明作用。判决结果说理不充分、不直接,未达到使一般人信服的证明力和说服力。一审中，祁今胜提供大量证据证明永鑫公司目前已经形核化被何玉辉一人控制，公司股东会持续两年未召开，决策机构长期失灵，股东会无法形成公司决议，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祁今胜对公司经营管理权、股东财产权被长期侵占，股东利益已经遭受巨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永鑫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永鑫公司现在正常经营并且每年每月依法向税务部门缴纳各项税费，没有出现经营困难现象。近期公司仍在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在公司园区投资建设有房地产项目，祁今胜所谓的经营困难是不存在的。公司各个部门运营正常不存在第三人侵吞资产的情况，是因为祁今胜拖欠外债较多，所以提起本次诉讼，其个人原因不能作为解散公司的原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玉辉辩称，同永鑫公司的答辩意见。吴汝涛述称，吴汝涛自2017年3月20日左右至今没有在公司上班，公司有三个股东但只有何玉辉一个人在经营，吴汝涛的股东利益受到了侵害，公司现在盈利还是亏损吴汝涛不知情。房地产开发项目截至目前是否五证齐全，吴汝涛也不知道。吴汝涛作为股东利益受到损害，建议解散公司。股东会近两年来没有召开过一次，财务报表吴汝涛没有看到过一张，公司经营盈亏只有何玉辉一个人说了算。祁今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汝州市永鑫实业有限公司解散；2.诉讼费由汝州市永鑫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鑫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4日，营业期限至2023年1月3日，法定代表人姓名何玉辉，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何玉辉、祁今胜各占50％股权。主要经营范围为：建材、有色金属、焦炭、农业机械、汽车（不含轿车）及零配件批零等。2016年9月20日，永鑫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以下决议：“一、同意变更公司股东、股权。股东何玉辉将在“汝州市永鑫实业有限公司”10％的股权100万元等额转让给新股东吴汝涛，其他股东放弃对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股东祁金胜将在“汝州市永鑫实业有限公司”10％的股权100万元等额转让给新股东吴汝涛，其他股东放弃对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二、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不变。股权转让后，自然人股东何玉辉将拥有公司股权4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自然人股东祁今胜将拥有公司股权4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自然人股东吴汝涛将拥有公司股权2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三、同意变更公司经营范围。公司原经营范围变更为：建材、有色金属、焦炭、农业机械、汽车（不含轿车）及零配件批零；谷物、薯类、中药材的种植；农副产品初加工；钢结构加工；汝瓷制造；房地产开发。”2016年11月20日，永鑫公司股东会决议：任命何玉辉为公司总经理，任命祁今胜为公司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等；确定进行房地产开发项目，项目名称为汝州市永鑫城等。2017年5月26日上午，祁今胜与何玉辉发生冲突，祁今胜因此事被判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等，祁今胜现在服刑中。祁今胜、永鑫公司、何玉辉、吴汝涛均认可永鑫公司现正常经营，祁今胜以公司经营人合性基础丧失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散永鑫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根据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公司解散的前提条件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此外，还必须同时具备其他两个条件：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本案中祁今胜、永鑫公司、何玉辉、吴汝涛均认可该公司目前正常经营，且祁今胜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出现了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祁今胜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祁今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祁今胜负担。二审另查明，自2017年5月26日祁今胜与何玉辉发生冲突之后，永鑫公司未再召开过股东会，目前永鑫公司只有何玉辉一人经营。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永鑫公司是否符合解散的法定条件。针对上述焦点，本院评议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又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该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一、关于永鑫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已经发生严重困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股东强制解散公司的必要条件，而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者执行董事、监事会或者监事的运行状况进行综合分析，侧重点在于公司内部管理方面是否存在严重障碍，而不应当片面地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永鑫公司有祁今胜、何玉辉、吴汝涛三位股东，分别占股40%、40%、20%，永鑫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会定期会议于每个月1日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或者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故永鑫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了召开公司股东会的相关事宜，但永鑫公司自2017年5月26日至今已未再召开过股东会，已经持续两年时间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也就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现永鑫公司只有何玉辉一人管理，祁今胜已经无法正常的行使监事职权，无法发挥监事作用。因此，由于永鑫公司内部的机制已无法正常运转，股东会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监事也无法发挥监事作用，可以认定永鑫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虽然永鑫公司、何玉辉称永鑫公司经营正常，但无论永鑫公司目前经营状况是否盈亏，均不能改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二、由于永鑫公司的内部机制早已失灵，祁今胜的股东权、监事权以及吴汝涛的股东权长期处于无法行使的状态，其二人投资永鑫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若永鑫公司继续存续，将使祁今胜、吴汝涛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目前的僵局。本院出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的考虑，组织各方当事人就公司存续、股东权利继续行使、股权收购等事项进行了调解，但祁今胜与何玉辉之间因刑事案件，双方积怨较深，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另，祁今胜持有永鑫公司40%的股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股东须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规定，祁今胜有权提起解散公司之诉。据上，虽然永鑫公司目前经营状况正常，但股东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使公司正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股东无法有效行使股东权利，自身利益不能得以有效维护。本院多次组织各方就公司股东股份转让等主要问题进行调解，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永鑫公司已经符合法定解散条件，应当予以解散。为保持永鑫公司正常有序的经营，永鑫公司解散后，公司股东可依法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并行使经营管理权。综上，祁今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9）豫0482民初4499号民事判决；二、解散汝州市永鑫实业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汝州市永鑫实业有限公司、何玉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汝州市永鑫实业有限公司、何玉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亚超审判员张新兰审判员 李   华   亮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朱斐斐书记员陈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