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终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丰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东丰镇向阳路73号。负责人：徐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琦，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金荣，住吉林省东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伟东，住吉林省东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卫霞，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伟杰，住吉林省东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丰县金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兴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军，吉林便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金荣、潘伟东、潘卫霞、潘伟杰、东丰县金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9）吉0421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重新改判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人保公司不承担责任；2.该起案件事故直接责任人发生刑事案件后本案件不应再行支付精神抚慰金；3.本案判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中全额支付没有法律依据，如给付，应按无责任给付，肇事司机违规，车主有管理责任，本案应当确定责任；4.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当支持；5.本案上诉费由尹金荣、潘伟东、潘卫霞、潘伟杰、金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金刚公司雇佣司机孙乐驾驶吉D45656号混凝土搅拌车运送材料时，见前方道路封闭不能通行，将车停放在运送材料的坡路上，车未熄火，便下车问路,搅拌车突然发生溜车，将在工地打更的潘兴国碾压致死。事故发生后，东丰公安交警部门出具证明本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没有事故责任认定，而且东丰县人民检察院已经起诉肇事司机孙乐过失致人死亡罪，因此本案不是交通事故,不应按道交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决，应当按民法及侵权责任法由侵权人及管理者承担责任。因本次事故肇事司机已构成刑事犯罪，说明刑事责任人已受到刑事处罚，不应当再行支付精神抚慰金。2.本案是民事侵权责任，应当按侵权责任给予判决，不应当不划分责任由人保公司承担全责。肇事司机孙乐是金刚公司雇佣司机，雇佣司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责任,而不是人保公司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3.尹金荣是死者潘兴国的妻子，现生活不能完全由潘兴国抚养，按法律规定只能给付子女和赡养老人的费用,而不能完全由其丈夫抚养,且在庭审中尹金荣没有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据,只凭村里一份证明就支持抚养费没有事实依据。尹金荣、潘伟东、潘卫霞、潘伟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刚公司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引发的损害赔偿，人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因“溜车”致受害人死亡的案件，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人保公司既应当赔偿交强险、也应当赔偿商业三者险。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2.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交强险中法定赔偿项目，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均规定了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交强险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以上两条法律规范并没有要求区分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民事诉讼。由此可见，承保交强险的人保公司应当优先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法律的明确规定。3.刑事诉讼法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了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故人保公司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这是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案件不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例外规定，而且本案是受害人近亲属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所以人保公司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人保公司在2019年12月26日提出上诉，是将2019年的赔偿金额拖延到下一年度，其行为不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金荣、潘伟东、潘卫霞、潘伟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公司、金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共赔偿尹金荣、潘伟东、潘卫霞、潘伟杰各项经济损失166,526.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3日7时许，金刚公司的雇佣司机孙乐，驾驶吉D45656号混凝土搅拌车运送材料时，见前方道路封闭不能通行，故将车辆停放在运送材料的坡路上，车辆未熄火，便下车问路。搅拌车突然发生溜车，将在工地打更的潘兴国碾压致死。该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一审法院认为，金刚公司、人保公司承认尹金荣、潘伟东、潘卫霞、潘伟杰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尹金荣等4人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该项权利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事故责任承担问题，东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立案后将案件移送刑警部门并经法院判决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肇事司机孙乐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尹金荣等4人主张请求赔偿义务人予以赔偿的民事权利。该事故是金刚公司雇佣的司机孙乐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驾驶雇主金刚公司的吉D45656号混凝土搅拌车车辆，因操作不当，发生溜车，造成更夫潘兴国死亡，根据案件事实及造成的损害后果，司机孙乐应承担全部责任，更夫潘兴国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人保公司以交警部门没有出具责任认定书不予以赔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案件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尹金荣等4人先行赔偿;超出部分应按司机孙乐所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100万元内进行赔偿，仍不足由司机孙乐的雇主金刚公司在其责任范围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金刚公司积极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其积极赔偿行为，系法律所鼓励和支持，并非法律所禁止，且在投保人和保险人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并没有对刑事被告人进行的精神损害不予赔偿进行约定，故人保公司理应按照约定予以理赔。根据损害后果和过错责任，以及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尹金荣等4人请求精神抚慰金5万元为合理限度应予以支持，对于尹金荣等4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因死者潘兴国年龄为74周岁，且生前为农村户口，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数额计算为82,488.00元（13,748.00元×6年）、丧葬费为34,266.50元等各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保护。对于尹金荣要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其年龄69周岁，且为农村居民，生育3名子女，其生活费为29,771.50元(10,826.00元×11年÷4人）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项规定被抚养人的生活费29,771.50元应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一并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及有关民事法律政策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死亡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尹金荣、潘伟东、潘卫霞、潘伟杰人民币11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先行赔付）、死亡赔偿金112,259.50元（其中计入尹金荣被扶养人生活费29,771.50元）、丧葬费34,266.50元】，其中应返还给金刚公司垫付的3万元。二、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尹金荣、潘伟东、潘卫霞、潘伟杰死亡赔偿金86,526.00元【死亡赔偿金112,259.50元(其中计入尹金荣被扶养人生活费29,771.5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34,266.50元等共计196,526.00元，扣除交强险在死亡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的11万元】。案件受理费1,815.00元，已减半收取，由金刚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审理的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一、关于人保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是因孙乐驾驶金刚公司的车辆在运送材料过程中，因前方道路封闭不能通行，遂将车辆停放运送材料的坡路上，未将车辆熄火下车问路，车辆突然发生溜车，将在工地打更的潘兴国辗轧至死的严重后果，事故发生后东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虽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且未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但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可以参照交通事故进行赔偿，人保公司仍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肇事司机孙乐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已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事故起因亦是因孙乐驾驶金刚公司车辆操作不当导致潘兴国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金刚公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三、人保公司应否承担尹金荣等4人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死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而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明确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包括“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见，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精神损害赔偿应属于人身伤亡的赔偿范围之列。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管机动车驾驶员是否构成犯罪，被侵权人均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尹金荣等4人请求了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正确。人保公司称本案已构成刑事案件，刑事责任人已受到刑事处罚，不应再行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观点不予支持。四、尹金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的问题。尹金荣居住地的东丰县拉拉河镇兴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称“尹金荣与潘兴国独立生活，由潘兴国常年打工维持二人生计，二人有一子二女，儿子潘伟东常年在外打工，一直不在家，长女潘卫霞远嫁河北省，很少回来，次女潘伟杰身患癌症，尹金荣的日常生活起居均是潘兴国照料，尹金荣常年吃药”，一审法院综合尹金荣已69周岁及生育3名子女的状况，判决人保公司承担尹金荣四分之一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且将该费用计算在死亡赔偿金中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芳松审判员  肖翠芳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