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迪光，男，197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锡泉，男，由诸暨市浣东街道火烧吴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新雷，男，196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巧玲，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杨苗余，男，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陈迪光因与被上诉人翁新雷、原审原告杨苗余提供你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8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迪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翁新雷承担9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陈迪光与杨苗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否认翁新雷与杨苗余之间的雇佣关系是错误的。首先，杨苗余及其他被雇佣的人员都认为他们和陈迪光都是按点工结算的，并不是陈迪光承包的。杨苗余的陈述和其他受雇人员的录音可以证明这一切。出庭作证的徐海光，姚俊伟的证人证言也都证明参与施工的人员包括陈迪光都是按照点工结算的。其次，陈迪光制作的考勤表，也可以证明本案中陈迪光与其他参与施工的人都是按点工结算。到2017年年底，按点工计算共计工资款为25万余元，翁新雷在庭审中否认该考勤表的真实性，但翁新雷在年底是按该考勤表的结算总共汇给陈迪光25万元用于发放工资。说明翁新雷对该考勤表是认可的。其三，在陈迪光与翁新雷2018年1月31日的微信聊天中，陈迪光要求翁新雷支付的“45工×300元每工=13500元”，也证明是按点工结算的事实。翁新雷在电话录音中也承认该13500元是应付的工资。其四，翁新雷用于证明陈迪光是雇主的唯一凭证是其提供的录音。该录音是翁新雷在一审杨苗余起诉后为了逃避责任诱使陈迪光由原来按点工结算改为按面积的方法结算工程款。录音时间是2019年1月份，实际上按面积承包的工程款要大大高于点工工资，翁新雷至今也不肯按承包结算工程款。双方最终也没谈成，也不能证明陈迪光是承包人。综上，一审认定陈迪光与杨苗余之间系雇佣关系是错误的，对陈迪光而言也显失公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杨苗余系在做木工的过程中被店铺安装的落地玻璃倾倒砸伤，主要原因是安装玻璃的人没有把玻璃安装牢固所致。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翁新雷是该落地玻璃的所有人，管理人。依法应当承担该被玻璃倾倒砸伤人的全部责任。雇佣关系和建筑物脱落致人损害是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雇主和建筑物的所有人不是同一人，雇主在承担责任后是可以向建筑物的所有人追偿的，而建筑物的所有人是最终的赔偿责任人。一审混淆了二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而让翁新雷作为建筑物的所有人承担30%的责任，陈迪光作为雇主承担60%的责任，显然属于本末倒置。 翁新雷答辩称，杨苗余受陈迪光雇佣是客观事实，陈迪光理应为雇员受伤承担雇主责任。杨苗余受陈迪光管理，翁新雷与杨苗余不认识，其他工人按点工结算，不代表陈迪光也按点工结算，不表明其他工人知晓陈迪光与翁新雷之间的结算方式。加固木条就是在木工施工范围，杨苗余在施工过程中被倾倒的玻璃砸伤，陈迪光未尽到管理责任。玻璃虽为翁新雷购买，但不同于建筑物自然脱落的情形。翁新雷不存在过错，翁新雷尊重一审判决才未提起上诉。 杨苗余述称，我给谁做活，工资就向谁要。陈迪光来叫我的时候说是给翁新雷做的，钱向翁新雷要，做点工。 杨苗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杨苗余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21484.99元，扣除已支付的1万元，尚应支付赔偿款111484.99元。审理中，杨苗余对误工、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要求按照新的标准，故赔偿总金额增加至128423.93元，并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后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赔偿其因第二次鉴定所致的误工交通费用5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2月始，陈迪光为翁新雷装修位于诸暨商贸城的店铺。2018年3月13日，陈迪光叫杨苗余到上述店铺处做木工工作，工资每天250元，由陈迪光按点工结算给杨苗余。2018年3月17日下午16时许，杨苗余在用汽钉枪为橱窗玻璃钉木条基层时，玻璃倒下，砸中杨苗余腰部，导致杨苗余受伤。杨苗余受伤后被陈迪光送至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腰2腰椎骨折，头皮裂伤，住院7天；后又到诸暨市中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住院75天；此后，有多次门诊治疗，共计花去医疗费32184.93元。2018年6月19日，杨苗余之伤后遗症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评定，构成十级伤残，并建议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60天，营养补偿期限60天，杨苗余为此花去鉴定费3350元。审理中，翁新雷对杨苗余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该院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评定，杨苗余之伤后遗症仍构成十级伤残。另查明，翁新雷已支付杨苗余医疗费1万元，陈迪光已支付杨苗余医疗费5000元。审理中，对杨苗余与翁新雷、陈迪光之间的法律关系，杨苗余同意以法院认定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杨苗余与何人存在雇佣法律关系。该院认为，杨苗余由陈迪光喊来做木工，并由陈迪光管理支配及安排工作，工资也由陈迪光按每天250元支付给杨苗余，故杨苗余和陈迪光之间完全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杨苗余为陈迪光提供劳务，受陈迪光雇佣。陈迪光抗辩其受翁新雷委托代为管理现场，并与翁新雷按点工结算，故杨苗余应系翁新雷雇佣。该院认为，根据陈迪光提交的其自行制作的考勤表，可以看出装修工人受陈迪光管理和支配，并由陈迪光计工，其抗辩其受翁新雷委托代为管理现场工人，但并没有提交其接受翁新雷委托管理的证据证明，且根据两人之间的通话录音，翁新雷一直强调两人之间按面积包工结算，只是因双方无工程联系单，对部分面积不予认可，陈迪光虽提到按点工结算，但换算成每平方米包工的价格，明显过高，超出口头约定价格，翁新雷不同意，双方并因此产生争议,且在录音的最后，经对方的反复确认，陈迪光也认可双方系口头协议约定包工的事实，故对陈迪光的关于杨苗余受翁新雷雇佣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杨苗余在受陈迪光雇佣期间，在做木工工作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迪光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杨苗余在为玻璃钉木条时，其自己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失，故该院酌定杨苗余自行承担10%的过错比例。对翁新雷是否承担责任问题，该院认为，翁新雷虽非雇主，但考虑到杨苗余在给玻璃钉木条时，由玻璃倒掉砸伤，因该玻璃并非陈迪光安装，故翁新雷作为已安装玻璃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当然如陈迪光采取一定的安全措施，比如两人协作装钉木条（一人稳住玻璃，另一人钉木条固定）等，也可能避免事故的发生，故该院结合过错程度，酌定翁新雷对原告因伤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60%的赔偿比例由陈迪光承担。综上，杨苗余诉请要求翁新雷、陈迪光赔偿经济损失，合法有据，该院就其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结合杨苗余就诊时间、地点及杨苗余鉴定所需，杨苗余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超合理范围，该院予以照准。杨苗余诉请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2184.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30元/天×82天）、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16926元（182元/天×93天）、护理费10920元（182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54604元（27302元/年×20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350元、交通费1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128244.93元，对其余诉请，不予支持。对杨苗余上述经济损失，陈迪光依照其责任比例承担76946.96元（128244.93×60%），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5000元，尚应赔偿杨苗余71946.96元，翁新雷依照其过错责任比例承担38473.48元（128244.93×30%），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尚应赔偿杨苗余28473.48元。陈迪光抗辩杨苗余受伤是因为落地玻璃突然倾倒砸到杨苗余，属于建筑物脱落致人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应由建筑物管理人或所有人承担责任。该院认为，为玻璃装钉木条系杨苗余的工作内容，故本案并不适用物件损害责任，对其该项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迪光应赔偿杨苗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76946.9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医疗费5000元，余款71946.96元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翁新雷应赔偿杨苗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38473.4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余款28473.48元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杨苗余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陈迪光负担1700元，翁新雷负担830元。翁新雷已支付的第二次鉴定费1560元由其自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杨苗余是受陈迪光雇佣还是翁新雷，翁新雷作为橱窗玻璃的所有人应否由其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杨苗余雇主的认定。杨苗余由陈迪光叫来做木工并确定杨苗余按点工250元一天支付报酬，杨苗余并未与翁新雷直接协商报酬的金额，且杨苗余的报酬也已经由陈迪光支付；即使按陈迪光所称按点工计算报酬，陈迪光与杨苗余等工人按250元一天计酬，而陈迪光与翁新雷之间系按300元每天进行结算，存在差价；陈迪光制作考勤表对杨苗余等工人进行计工，而并非由翁新雷进行考核，同时陈迪光在庭审中也自认工人的施工工具均由其提供；陈迪光与翁新雷在事后协商结算时是按施工面积计价，在二审中陈迪光也表示可以按施工面积计价。据此，陈迪光主张杨苗余受翁新雷雇佣依据不足，相反，上述事实均表明杨苗余系受陈迪光雇佣。 关于翁新雷作为橱窗玻璃所有权人的赔偿责任。杨苗余给橱窗玻璃加固木条是其木工工作内容，在加固木条过程中因旁边玻璃倒下受伤，仍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物件损害责任纠纷，陈迪光主张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由翁新雷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根据翁新雷作为已安装玻璃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杨苗余受伤事故发生存在的过错程度，确定翁新雷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陈迪光作为杨苗余雇主据此应当承担剩余6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陈迪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陈迪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