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梅，女，汉族，生于1968年3月18日，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益，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和清，男，汉族，生于1965年7月14日，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昌县德州镇西环路北段凉山州商业银行六楼。 法定代表人：祝艳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明德，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梅因与被上诉人胡和清、凉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凉山公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建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和清、凉山公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胡和清与凉山公路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陈建梅所供应的材料实际用于凉山公路公司承建的工程。凉山公路公司明知胡和清没有资质，借用其名义承揽工程并收取管理费，表明其自愿承担相关风险，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2.根据胡和清与凉山公路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内包承内部承包合同》，凉山公路公司主导并全程监督案涉工程的管理，对案涉工程实行统一的财务管理，工程款项的支付由凉山公路公司全程把控监督。因此，胡和清在案涉工程中的所有行为均是凉山公路公司监督管理的职责。一审判决凉山公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即出现了凉山公路公司只享受收取管理费的权利，而不承担承建工程风险的义务，与民事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相悖。3.纵观《购销合同》的签订与履行过程，《购销合同》明确载明甲方是凉山公路公司，胡和清仅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捺印。签订合同前及履行过程中，陈建梅从施工工程公告上知晓并确认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为凉山公路公司。结算材料款时，胡和清出具的欠条也写明了系凉山公路公司承建工程的材料款。事后，凉山公路公司对陈建梅有付款行为，也有其工作人员多次与陈建梅协商欠款的支付问题。陈建梅在《购销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已完全尽到了自己能尽的审慎义务。陈建梅完全有理由相信胡和清是凉山公路公司的员工，凉山公路公司才是是合同的相对方，凉山公路公司应当与胡和清一并承担付款责任。 凉山公路公司答辩称，本案的关键是胡和清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以签订合同时的认知为准，不应以合同的履行过程来判断。《购销合同》是胡和清所签订，凉山公路公司之后的付款行为是受胡和清委托，因此，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胡和清和凉山公路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只有一份，由凉山公路公司持有，因此，陈建梅在和胡和清签订合同时，不可能知晓双方的承包关系。即使陈建梅看到过内部承包合同，合同上也明确载明了胡和清不能以凉山公路公司名义对外买卖材料。胡和清没有向陈建梅出具过凉山公路公司的委托书，仅凭胡和清的口头陈述，不能证明其代理凉山公路公司，故陈建梅没有证据证明胡和清的行为是表见代理，凉山公路公司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胡和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建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凉山公路公司、胡和清立即支付陈建梅材料款71248元，并从2016年9月7日起至该材料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该材料款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凉山公路公司、胡和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26日，发包方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沐川县支行与承包方凉山公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凉山公路公司承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沐川县支行营业及办公用房工程。2015年11与20日，甲方凉山公路公司与乙方胡和清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胡和清以现场负责人的身份负责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沐川县支行营业及办公用房工程的实际施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2项载明“……工程盈亏由乙方承担，与工程有关的人工费、材料费、租赁费、设备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后陈建梅与胡和清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陈建梅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沐川县支行营业及办公用房项目提供水泥、配砖、空心砖、砂石，胡和清在该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陈建梅遂按《购销合同》约定向该项目分批次提供材料。2016年9月6日结算，胡和清向陈建梅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陈建梅送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沐川营业及办公用房项目工地材料款合计117278元。……注材料包括人工砂、青砂、水泥、配砖、大孔砖（此项目由凉山公路建设有限工程承建）”，胡和清在欠款人处签名。因该工程后期还用了部分材料，胡和清后再次在该欠条上载明“后期材料费3970元，共计121248元。”2017年1月24日，胡和清在《转账及现金支付委托书》委托人处签名，委托凉山公路公司将其所应领取的材料费50000元向陈建梅账户中转账。2017年1月26日，凉山公路公司工作人员朱敏从其账户中向陈建梅实际转账50000元，后凉山公路公司、胡和清均未再向陈建梅支付过其他款项。2017年8月22日，该项目施工单位、建设单位在《中国农业银行沐川县支行营业及办公用房竣工结算审核定案表》签字盖章。2017年9月1日，该项目审核单位在《中国农业银行沐川县支行营业及办公用房竣工结算审核定案表》签字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胡和清在陈建梅处购买建筑材料的行为是否系代表凉山公路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2.胡和清在陈建梅处购买建筑材料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凉山公路公司的表见代理。 关于焦点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部承包是指企业与其内部的生产职能部门、分支机构、职工之间为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将企业所有的生产资料或者承包的项目进行内部承包,双方在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权利义务,由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一种企业经营形式。在此情形下,内部承包人在对外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当然代表公司,由公司作为对外承担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本案中，凉山公路公司系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沐川县支行营业及办公用房工程的承包人。凉山公路公司与胡和清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该工程转包给胡和清，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的承包人项目经理为李虎，并非胡和清，凉山公路公司在庭审中否认胡和清系公司员工，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可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实为挂靠施工，是双方为规避胡和清无建筑施工资质，由无相关资质的胡和清挂靠凉山公路公司承包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沐川县支行营业及办公用房工程的协议，该协议因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2项载明“……工程盈亏由乙方承担，与工程有关的人工费、材料费、租赁费、设备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结合该工程实际由胡和清组织施工的情形，可知胡和清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对涉案工程享有事实上的权利和义务。因此，胡和清因施工而对外发生的合同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并不当然代表凉山公路公司。 关于焦点二：从陈建梅举证情况看，首先《购销合同》购方处为胡和清书写“凉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胡和清”，尾部也只有胡和清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无凉山公路公司或项目部的签章。其次，即使胡和清向陈建梅出具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用以证实其现场负责人的身份，陈建梅也应当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2项载明“工程盈亏由乙方承担，与工程有关的人工费、材料费、租赁费、设备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据此可推定陈建梅要么明知材料款由胡和清自行承担，要么未尽审慎注意义务。最后，再结合欠条内容来看，虽有胡和清书写“此项目由凉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但欠款人处仅有胡和清签名，无凉山公路公司或项目部的签章。事后凉山公路公司向陈建梅有过支付材料款行为，亦是胡和清书面委托凉山公路公司向陈建梅付款，不能认定为凉山公路公司履行《购销合同》的支付行为。综上，不能认定胡和清在陈建梅处购买建筑材料的行为构成对凉山公路公司的表见代理。 凉山公路公司出借资质给胡和清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建筑法等法律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依法对其进行处罚,但凉山公路公司不应因此承担本案材料款支付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确认《购销合同》合同相对方为陈建梅与胡和清，对陈建梅主张胡和清支付材料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主张凉山公路公司支付材料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陈建梅主张支付从2016年9月7日起至材料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实为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因欠条未载明清偿时间，陈建梅亦未举证证明催要材料款的时间，一审法院确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本案受理日，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和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建梅材料款71248元及利息（以712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9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建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2元，减半收取791元，由胡和清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除查明以下事实外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1.案涉《购销合同》中购方处“凉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胡和清”字样系手写添加，陈建梅述称系胡和清手写添加。合同末尾“甲方”签字处没有凉山公路公司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仅由胡和清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捺印，并注明其公民身份号码和住址。 2.案涉《欠条》末尾“欠款人”处只有胡和清的签字捺印，没有凉山公路公司的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 3.陈建梅认可在案涉相关发运单、收据、送（销）货单等单据上署名的“王德贵”系胡和清指定的收货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凉山公路公司是否为案涉《购销合同》相对方，应否承担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从陈建梅提供的证据来看，1.案涉《购销合同》正文购方处虽有“凉山公路建设有限公司”名称，但该名称系手写添加，合同末尾仅有胡和清的签名及捺印，并无凉山公路公司的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2.案涉《欠条》末尾的“欠款人”处也仅载明为胡和清，并未载明有凉山公路公司。《欠条》也未加盖有凉山公路公司的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3.案涉相关发运单、收据、送（销）货单等单据上均无凉山公路公司的印章，陈建梅亦认可在前述单据上署名的“王德贵”系胡和清指定收货人。4.在案《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虽表明胡和清与凉山公路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但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应秉承合同相对性原则。凉山公路公司与胡和清之间的挂靠关系并不能成为认定该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并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同时，上述承包合同系一审期间由凉山公路公司所提交，没有证据证明胡和清在与陈建梅签订案涉《购销合同》过程中曾向其出示过该合同，且该合同的内容也不能证明胡和清系凉山公路公司员工或是得到了该公司的委托或授权后与其签订《购销合同》。5.凉山公路公司虽于2017年1月26日向陈建梅支付了部分货款，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凉山公路公司是受胡和清书面委托而付款，该付款行为不能证明凉山公路公司是《购销合同》的相对方。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建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凉山公路公司系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其上诉要求凉山公路公司与胡和清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逾期付款利息的利率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7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陈建梅其他诉讼请求； 二、将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7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为：胡和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建梅材料款71248元及利息（以71248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2元，由上诉人陈建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春 审 判 员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符文曦 书 记 员  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