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2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友凡，男，汉族，1951年7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委托代理人张波，女，汉族，1982年6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系上诉人女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云龙示范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住所地株洲云龙示范区云龙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田亮，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美建，系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微利，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张友凡因与被上诉人株洲云龙示范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云龙城管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张友凡系株洲云龙示范区龙头铺兴隆山社区兴隆组村民。2017年11月15日，原株洲市规划局以原告张友凡未经规划部门批准，于2008年擅自在龙头铺兴隆山社区兴隆组建设1#房屋一栋一层，砖木结构，建筑面积66.56平方米；2#房屋一栋一层，砖木结构，建筑面积126.36平方米；3#简易棚一处一层，建筑面积39.68平方米；4#牛栏屋一栋一层，砖木结构，建筑面积9.3平方米，对原告张友凡作出了株规限拆字[2017]第771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被告云龙城管局依据株规限拆字[2017]第771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于2017年12月4日对原告张友凡作出了株云行综强拆决字[2017]91号《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并于2017年12月20日对原告张友凡的上述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张友凡不服被告云龙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向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8月28日，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202行初46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张友凡的诉讼请求”。原告张友凡不服一审判决，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2月19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2行终241号行政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8）湘0202行初46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株洲云龙示范区行政管理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上诉人张友凡的房屋的行为违法”。现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7月18日，原告张友凡向被告云龙城管局提出赔偿申请。2019年9月18日，被告云龙城管局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张友凡不服，故提起了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2018年9月4日，株洲市人民政府发布株土征〔2018〕云龙015号《株洲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因株洲市兴龙路（田心大道—长龙路）项目需要，决定征收株洲云龙示范区龙头铺街道办事处蛟龙社区、兴隆山社区部分土地，补偿标准按照《株洲市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株政发〔2017〕5号）和《株洲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株政发〔2018〕9号）执行。原告张友凡的涉案房屋位于该项目征收范围之内。 又查明，原告张友凡原位于兴隆山社区的另一处房屋已于2009年修建迎宾大道项目时被征收，安置房安置，安置人口（6人）包括原告张友凡、妻子唐平、大女儿张波、外孙女向思窈、二女儿张浪、外孙女陈玉林。2015年，张波之子张卓宁（430203201408300113）的户口迁至株洲市石峰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强制拆除行政赔偿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如何确定被告云龙城管局应当向原告张友凡赔偿强制拆除房屋的金额。现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2行终241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云龙城管局强制拆除原告张友凡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因此,被告云龙城管局对强制拆除原告张友凡的房屋造成的损害,依法应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云龙城管局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涉案房屋及物品损失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导致目前无法准确认定原告张友凡损失的具体数额，被告云龙城管局应当负有相应的责任。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不能让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数额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利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结合本案中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原告张友凡的各项损失如下： 1.房屋价值118201元。因涉案房屋无房屋权属证书，且已经原株洲市规划局认定为违法建筑物，结合涉案房屋实际情况及被告云龙城管局提出的计算依据，确定房屋价值为118201元【（66.56平方米+126.36平方米）×600元/平方米+（39.68平方米+9.3平方米）×50元/平方米】。 2、人口安置费（购房补贴）162000元。根据《株洲市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株政发〔2017〕5号）第三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在以往房屋拆迁中已进行补偿安置的人员及其家庭新增人员，不计入安置人员范围。”因原告张友凡、妻子唐平、大女儿张波、外孙女向思窈、二女儿张浪、外孙女陈玉林已在2009年修建迎宾大道项目中被安置，本次人口安置为一人（张卓宁），人口安置费（购房补贴）162000元。原告张友凡主张常住人口费和二胎证252000元，予以部分支持。 3、生产生活设施费35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原告张友凡主张的水泥地坪、水井等生产生活设施，酌情确定生产生活设施费35000元。 4、室内物品损失60000元。尽管原告张友凡不能证明其室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但对于合理的物品损失，被告云龙城管局应当赔偿。结合原告张友凡的主张及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的视频资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60000元。 5、室外物品损失20000元。尽管原告张友凡不能证明其室外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但对于合理的物品损失，被告云龙城管局应当赔偿。结合原告张友凡的主张及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的视频资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20000元。 6、临时安置费（搬家费）8400元。临时安置费7200元（600元/月×12个月），搬家费1200元（600元/次×2次）。 7、装饰装修损失。因涉案房屋为违章建筑，装饰装修损失不予计算。原告张友凡主张的装饰装修损失中属于室内物品和生产生活设施的，已在室内物品和生产生活设施予以计算。 8、奖励。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奖励依法不应当赔偿。 9、人口长远生计费、律师费加差旅费、诉讼资料费加上诉费，依法不应当赔偿。 以上各项合计403601元。另外，原告张友凡之妻唐平在本次强制拆除的过程中受伤，目前正在治疗过程中，损失金额尚不能确定，待损失金额确定后，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株洲云龙示范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拆除原告张友凡房屋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03601元；二、驳回原告张友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依法不收取诉讼费。 宣判后，张友凡不服，上诉称：上诉人房屋并非未经批准擅自建设；无证房屋并不等同于违章建筑；被上诉人以拆除违建为名，行规避征收之实，执法目的非法，其应当按照征收对上诉人进行安置补偿；根据最高院判例，征收过程中的强拆赔偿案件，应当以不低于征收安置补偿标准予以赔偿。请求：撤销原判，要求对上诉人房屋是否是违章建筑重新作出认定，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强拆造成的损失4115644元。 被上诉人云龙城管局答辩称：一审已经充分考虑到上诉人张友凡的情况，作出的判决已对其进行了照顾。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证据予以采纳，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3份证据：1、（2016）行赔申46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对于已经纳入征收范围，政府部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被征收人获得的行政赔偿数额不应低于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标准；2、（2019）湘02行终26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征收过程中应当依法补偿被征收人，而不是以拆除违章建筑的形式规避征收；3、张友凡、张波户口本复印件各一页。证明张波没享受过征收待遇。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根据（2016）行赔申46号裁定书，对于违法建筑是不予补偿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判决书仅是说明在征收过程以拆违的方式征收违法，该文书并没有认定该房屋是合法建筑，征收过程中房屋是否合法是以自然资源局认定为准；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和4可以证明张波已经享受了征收的待遇。本院认证如下：该3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基于证1、2为生效法律文书可作为本案的参考，3份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一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云龙城管局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张友凡主张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四）、（八）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应当返还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原则上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在土地、房屋征收过程中，对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被征收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参照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确保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这一做法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直接损失”补偿的基本原则，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涉案房屋于2017年12月20日被拆除，2018年9月4日涉案房屋所在土地进入征收程序，虽然房屋在进入征收前已被拆除，但鉴于所涉土地最终纳入征收范围，一审参照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房屋价值认定。对于涉案建筑的合法性，基于上诉人针对认定涉案建筑为违法建筑的株规限拆字[2017]第771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未提起诉讼，该行政文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且上诉人亦无法提供涉案建筑合法的建房审批手续，上诉人陈述由于相关行政机关停止办理建房审批，没有建房审批手续并不能认定为违法建筑的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按违法建筑进行赔偿并无不当。《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违法违章建筑物以及征用土地方案公告发布后栽种的青苗和修建的建（构）筑物，不予补偿。《株洲市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株政发〔2017〕5号）第二十二条第（三）项规定被鉴定为违法违章建（构）筑物的情形，不予补偿。根据上述规定，在征收过程中对于违章建筑是不予补偿的，但基于当地征收工作实际，以自行拆除违章建筑予以补助原则来计算上诉人房屋的价值为118201元，依法维护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关于人员安置情况。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房屋征购协议》、《株洲市征地拆迁各项补偿总表》以及《涉拆户人口信息变更表》，可以证实2009年迎宾大道征收项目中对张友凡户是按6人户（张友凡、妻子唐平、大女儿张波、外孙女向思窈、二女儿张浪、外孙女陈玉林）进行的补偿安置，结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2009年征收中张友凡户分配了3套安置房，亦可证实在2009年征收中对上述6人已经通过安置房的形式给予了安置。根据《株洲市集体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株政发〔2017〕5号）第三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在以往房屋拆迁中已进行补偿安置的人员及其家庭新增人员，不计入安置人员范围。上述已安置的6人以及新增人员张卓宁均可不计入安置人员，但一审法院对张卓宁按新增人员计算人口安置费，符合当地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工作实际，也充分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关于临时安置费（搬家费）的确定符合（株政发〔2017〕5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关于生产生活设施费、室内、外物品损失，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和常识，酌情确定的各项赔偿数额合法合理，本院亦予以支持。关于装饰装修、奖励、人口长远生计费、律师费加差旅费、诉讼资料费加上诉费均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故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颖红 审 判 员 彭 华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怡 书 记 员 郭文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