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麦积区支公司。负责人：郭学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华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缑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系甘肃华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原审第三人：张某2，住天水市。原审第三人：吕某，住天水市。原审第三人：胡某，住甘肃省和政县。原审第三人：张某3，住甘肃省和政县。法定代理人：胡某（系张某3母亲），住甘肃省和政县。以上二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麦积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麦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华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某2、吕某、胡某、张某3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华财险麦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赵某，被上诉人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张某1，原审第三人张某3的法定代理人胡某，原审第三人胡某及张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3民初2314号判决，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不具备主张张凯峰人身保险赔偿金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1）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是专属权利，属于不能转让之债。此案涉及的债权为侵权之债，而非合同之债，相关的法律只规定了合同之债可以转让，而未规定侵权之债可以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也就是说只有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才有权利向保险公司要求损害赔偿，法律并未赋予其他主体在各种债权中的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根据合同性质是不能转让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抚养关系、扶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由此可见，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是专属权利，属于不能转让之债。（2）被上诉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受益人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上述法律明确规定只有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才是具备人身保险受益人的合法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主张人身保险的赔偿金，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关于人身保险合同的规定中，不存在代位赔偿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章第二节关于人身保险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与代位赔偿有关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并不能因履行工伤保险赔偿责任而取得主张人身保险赔偿金的住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关于代位求偿权的法律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章第三节财产保险合同中的规定，并不适用于人身保险合同。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万元的人身保险金，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向受害人张凯峰家属支付的赔偿金为102万元，被上诉人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了张凯峰的丧葬补助金32863元，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共计760783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50万元，如此判决明显导致被上诉人在支付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款之外，额外收益259217元，明显构成不当得利，损害了受害人张凯峰受益人的合法权益。华建公司辩称，1.本案涉及的是合同之债，不是侵权之债。（1）本案形成的依据是办理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而产生的，案由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这是非常明确的案件性质，故不属于侵权之债。（2）本案涉及投保人张凯锋的死亡是由于自身违规所形成，无人故意或过失行为侵犯其健康权，造成他的死亡。本案中不存在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不正确。2.张凯峰的继承人可以转让其债权，符合法律规定。（1）张凯峰的继承人转让本案请求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七十九条限制的三种情形。2018年4月张凯峰发生意外死亡后，华建公司于当日赔付102万元，但上诉人就该保险事故至今将近2年分文未付，已违反了180日内赔付的义务（保险合同第五条身故保险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金请求权可以转让。“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该法是特别法，其效力优于一般法，该特别法明确转让请求权的合法性。该保险赔付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专门针对债权人的代位权，不适用本案。华建公司不是行使债权人的代位权，本案也不存在“债务人怠于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故该法律规定与本案无关。3.本案不存在损害第三人利益问题，华建公司没有不当得利的情形，也不符合不当得利性质。该起保险事故华建公司已给第三人共计赔付102万元，至今21个月，这是华建公司用自有资金赔付的，华建公司的资金也是有财务成本的，按照华建公司资金月息1％的财务成本，已经损失22万元，作为保险公司，不履行50万元赔付义务已经逾期18个月，将应赔付受益人的50万元至今拒付，由此对自己产生的收益至少8万元。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某、张某3辩称，1.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意外伤害保险金作为遗产由被保险人近亲属继承。这一权利有专属性，不得转让，华建公司作为被保险人的用人单位没有法律依据领取，也没有法律依据代被保险人近亲属领取，所以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保险金由被保险人近亲属领取。2.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对受益人、被保险人死亡保险金给付有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华建公司没有依据来领取该笔保险金。3.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民初2377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张凯峰的其他保险赔偿款由华建公司在不违背其他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领取。一审判决以（2018）甘0503民初2377号民事调解书为由，支持华建公司诉讼请求错误。一审时，华建公司代理人张某1以胡某不在天水不方便为由，要求其出具委托书给华建公司，故胡某没有出席一审庭审。胡某虽然委托华建公司领取意外伤害保险金，但并没有同意该意外伤害保险金归华建公司所有，该委托是华建公司代理人欺骗胡某的情况下签署的，胡某在委托书上未盖手印。4.一审判决意外伤害保险金由中华财产保险公司支付华建公司，没有明确认定该保险金归第三人所有，侵犯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张凯峰死亡后，华建公司和张凯峰父母亲达成协议，一次性补偿102万元，胡某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多次去华建公司要求解决，但华建置之不理。胡某起诉到麦积区人民法院，麦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1474民初231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属于工伤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驳回起诉。后胡某向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天麦劳人仲字（2018）第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胡某申请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抚恤金由张凯峰遗属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按相关规定办理。华建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到麦积区人民法院，通过法院调解，胡某才得到40万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在庭审中，胡某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张凯峰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法院以和案件没有关联为由没有准许，胡某没有同意保险金归华建公司所有。5.一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华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职工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和工伤保险，目的是保证职工权益，不是为了获利。本案中张凯峰因公死亡以后，天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天人社工伤认字（2018)06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凯峰因工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死亡职工家属享受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补助金应为36852元（甘肃省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370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397元）；另外张凯峰的父母和女儿还各应享受工伤职工生前本人工资X30％的工亡抚恤金。华建公司垫付的102万元，张凯峰的父母和妻子女儿同意其从工伤保险基金中领取，甘肃华建公司的垫付款得到偿还。意外伤害保险金依法应该归本案第三人所有，故华建公司再领取意外伤害保险50万明显不当，其从职工伤亡获利的行为明显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张某2、吕某未到庭参加诉讼，未陈述意见。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由中华财险麦积公司给华建公司支付张凯峰的意外伤害保险金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9日，华建公司在中华财险麦积公司处为其职工办理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保险，投保人为华建公司，被保险人为华建公司63名职工，每人保额意外伤害50万、意外医疗5万，保险期间自2017年7月30日0时起至2018年7月29日24时止。中华财险麦积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规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单载明的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华建公司于当日全额交付保险费5.67元。后因人员变动，2017年10月30日，经华建公司申请，中华财险麦积公司同意，以张凯峰等三人替换了原被保险的职工三人。2018年4月6日凌晨，张凯峰在华建公司工作时发生意外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华建公司与张凯峰父母协商达成工伤赔偿协议，约定：一、甲方（华建公司）一次性支付乙方（张凯峰父母张某2、吕某）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鑫、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102万元，除上述费用外，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费用。二、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乙方收到甲方工伤赔偿款之日起，甲、乙双方确认终结张凯峰的工伤死亡赔偿纠纷，乙方及其近亲属自愿放弃主张赔偿的各项权利及所享有仲裁、诉讼的权利。乙方及其近亲属不得再就工伤赔偿事宜向甲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要求；三、甲方于2019年4月日之前一次性支付乙方全部赔偿金102万元；四、乙方自行负责赔偿款项在供养亲属间合法合理分配，如乙方内部由分配引发争议，概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也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五、甲方向乙方支付工伤赔偿款为垫付，甲方为张凯峰办理的工伤保险以及购买的商业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所得的理赔款全部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但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办理工伤理赔和商业保险理赔事宜，乙方出具书面委托书，共同委托华建公司和张凯峰之姐张芳霞办理；六、乙方保证在签署本协议时确认其为张凯峰的全部亲属，并已得到所有近亲属的授权及认可，已清楚了解自己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就协议中所涉及的法律问题及其它问题咨询相关专业人士，并清楚明白，甲、乙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本协议；七、其它。甲方华建公司签字盖章，乙方签字为张某2、吕某、张芳霞。协议签订后，华建公司当日即将100万元转入张某2帐户，给付2万元现金，张某2和吕某给原告出具102万元的收条。此后，张凯峰妻子胡某和女儿张某3向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由华建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63960元支付张某3抚恤金185391.89元。该院裁决由华建公司为包括胡某和张某3在内的张凯峰遗属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请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华建公司不服该仲裁，诉至麦积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定其不承担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请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义务。经法院调解，华建公司与胡某、张某3、张某2、吕某达成调解协议：一、华建公司垫付给张某2、吕某的赔偿金102万元中，由张某2、吕某给付张某3、胡某40万元；二、张某3应领取的抚恤金由张某3申请领取，张凯峰的其它保险赔偿款由华建公司在不违反其它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领取；三、对于张凯峰因工死亡发生的保险索赔事宜，华建公司、张某3、胡某、张某2、吕某各方之间配合办理；四、华建公司、张某3、胡某、张某2、吕某之间因张凯峰工亡发生的纠纷一次性解决，双方之间就此再无争议。此后，华建公司在天水市××区居民医疗保险中心通过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了张凯峰的丧葬补助金32863元、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共计760783元。在华建公司要求中华财险麦积公司赔偿张凯峰的保险金50万元时，中华财险麦积公司认为华建公司垫付的102万元扣除工伤保险赔偿金760783元后，实际只垫付259217元，其只能赔偿实际垫付部分之外的保险金240783元，遂引起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华建公司向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主张权利主体是否适格？二、如主体适格，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关于华建公司向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主张权利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张凯峰死亡后，其继承人与华建公司达成协议，将涉案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华建公司，且协议内容已经过诉讼为全部继承人和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所确认。意外伤害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而导致身故、残疾或者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其他事故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虽然具有人身依附性，在保险事故发生前受益人不得将其受益权转让给他人，但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责任已经确定，受益人的保险金请求权已转化为确定的财产性权利，不具有人身依附性，故张凯峰的继承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与华建公司达成的协议，不属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合同。因此，张凯峰的继承人将涉案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华建公司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华建公司依据合法取得的保险金请求权主张权利主体适格。中华财险麦积公司对主体问题的异议不成立。二、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将张凯峰替换为被保险人，系华建公司与中华财险麦积公司协商对原合同的变更，合法有效，张凯峰的死亡时间在保险期限内，死亡原因符合保险赔付条件，故保险人中华财险麦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即按保险单载明的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主张的张凯峰死亡后华建公司已申请将其从被保险人名单中移除，其不应赔偿之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虽然被告在人身保险业务批单打印了对自己免责的文字内容，但该部分文字内容不论字体、字号，与其他文字无明显区别，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而且其没有证据证明已就该部分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人身保险业务批单关于免除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保险责任的内容无效。保险事故发生后华建公司已向中华财险麦积公司请求支付张凯峰保险金，故中华财险麦积公司所持华建公司自动申请名单中移除已故张凯峰不符合常理。对于张凯峰死亡后通过工伤保险应获得的工亡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与华建公司购买的商业性意外伤害保险无关联性，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以已经获得工伤保险为由少赔保险金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华建公司合法取得涉案保险金请求权，故对华建公司要求中华财险麦积公司支付张凯峰全部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由中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麦积区支公司支付甘肃华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张凯峰的意外伤害保险金50万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中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麦积区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与被上诉人华建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第三人胡某、张某3提交五份证据：1.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民初147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胡某、张某3在张凯峰死亡后，起诉华建公司，麦积区人民法院以张凯峰属于工亡驳回起诉；2.华建公司答辩状一份，拟证明胡某、张某3在张凯峰死亡后申请劳动仲裁，华建公司答辩认为其一次性向张真祥、吕某垫付的工伤赔偿款1020000元与本案涉及的意外伤害保险没有关系；3.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的天麦劳人仲字（2018）第07号仲裁裁决书一份，拟证明天水市麦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裁决由张凯峰遗属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请；4.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民初2377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拟证明麦积区人民法院经调解确定张凯峰的其他保险赔偿款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由华建公司领取，本案原审判决违反保险法的规定，判决错误；5.复印件截图一份，拟证明胡某按华建公司的员工张某1的安排没有参加一审庭审。中华财险麦积公司质证称：对第一、第四份证据意见同一审意见一致；对第三份证据认可，能证明本案的关键事实，本案第三人具有保险金请求权；对第二、第五份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华建公司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对第二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三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仲裁裁决针对的是工伤保险部分；对第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调解书确认华建公司有权行使意外伤害保险金请求权；对第五份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核认为，第一份证据系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裁定书，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拟查明案件事实没有关联；第二份证据系复印件，盖有华建公司公章，且华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答辩状未明确载明其所主张的案件事实；第三份证据系劳动仲裁机构作出的仲裁裁决书，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仲裁裁决由华建公司为包括胡某、张某3在内的张凯峰遗属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请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慰金，与胡某、张某3主张的证明目的不符；第四份证据系人民法院依法出具的民事调解书，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该调解书无法证明本案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第五份证据因胡某系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有权对其诉讼权利作出处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查明，胡某于2019年7月24日向华建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现委托甘肃华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全权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并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理赔款50万元全额打入甘肃华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中，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由我委托人承担，与贵公司无关”。其余事实二审查明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华建公司向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主张权利主体是否适格？依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华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为其职工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后经变更保险合同，华天公司职工张凯峰成为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之一。张凯峰在保险期内因工死亡，华建公司与张凯峰的父母签订了张凯峰工伤保险理赔处理协议，华建公司给张凯峰的父母支付了102万元的赔偿金。后张凯峰妻子胡某、女儿张某3因工伤理赔事宜，与华建公司发生纠纷，在纠纷处理过程中，经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调解，华建公司与张凯峰的父母张某2、吕某，张凯峰的妻子胡某、女儿张某3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一、华建公司垫付给张某2、吕某的赔偿金102万元中，由张某2、吕某给付张某3、胡某40万元；二、张某3应领取的抚恤金由张某3申请领取，张凯峰的其它保险赔偿款由华建公司在不违反其它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领取；三、对于张凯峰因工死亡发生的保险索赔事宜，华建公司、张某3、胡某、张某2、吕某各方之间配合办理；四、华建公司、张某3、胡某、张某2、吕某之间因张凯峰工亡发生的纠纷一次性解决，双方之间就此再无争议。胡某于2019年7月24日向华建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现委托甘肃华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全权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并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4版）理赔款50万元全额打入甘肃华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中，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由我委托人承担，与贵公司无关”。现华建公司按协议约定及胡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要求中华财险麦积公司支付张凯峰的意外伤害保险金，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以支付该保险金将致使华建公司在支付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款之外，额外收益259217元，构成不当得利，损害了本案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为由予以抗辩。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受害人张凯峰的用人单位华建公司为张凯峰缴纳了工伤保险，张凯峰因工死亡的赔偿金依法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总额计算为70余万元，华建公司为张凯峰的家属垫付了工伤赔偿金102万元，华建公司依据其与张凯峰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及胡某的授权委托，向中华财险麦积公司申请支付该赔偿金，主体并无不当。关于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是专属权利，属于不能转让之债的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依据该规定可知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时限为“保险事故发生后”，即事故发生后保险合同的保险金请求权才由期待权变成可实际行使的合同债权，成为确定的财产性权利，具备了可转让性，故对中华财险麦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主张如其向华建公司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50万元，会导致华建公司在支付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款之外额外收益259217元，构成不当得利，且损害了原审第三人利益的问题，以及原审第三人胡某、张某3主张胡某出具给华建公司《授权委托书》，系委托华建公司领取该意外伤害保险金，并非将该保险金归华建公司所有的意见。本院认为，华建公司在本案中是依据其与张凯峰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及胡某的授权委托，向中华财险麦积公司主张支付该保险金，华建公司与胡某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法律主体，有权委托他人主张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承担，并不能成为第三人据以拒绝履行其法律责任的抗辩理由。且胡某向华建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与前述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双方配合办理保险理赔的内容相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效力予以认定。基于该《授权委托书》确定的华建公司与胡某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该意外伤害保险金的分配，胡某与华建公司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中华财险麦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华财险麦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斌审 判 员  白 瑞审 判 员  曹小龙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独海霞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