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延治，男，196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军，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举武，男，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绍云，陕西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延治因与被上诉人李举武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8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延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军，被上诉人李举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绍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延治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8民初95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李举武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举武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结算清单》上载明的930000元只是梁延治认可的李举武可分得的理论利润，并非双方真实结算的应分配利润。（1）2018年2月26日梁延治与李举武再次算账时，会计雷某仅是对二人账务进行汇总，确认了供沙的总方量、购沙成本、销售单价、销售总价，减去业务招待费及其他费用，理论利润为2124863元。因双方对出资、债权债务等未能协商一致，雷某遂离开。后双方再次协商，李举武认可其出资为1150000元，但要求梁延治就认可的理论利润按出资比例确认其应分配额，梁延治为避免双方今后为出资问题再次纠纷，便按照李举武出资1150000元、梁延治出资1450000元计算出李举武的占比为44％，取整数后为930000元，就此向李举武出具了930000元的可分配理论利润《结算清单》。（2）案涉电子表格结算清单不具有法律效力。经梁延治签字确认李举武在合伙事务中的出资为1150000元，雷某对双方形成的《结算清单》并不知情。2018年2月28日雷某将其整理的理论利润结算清单以电子表格的形式发给梁延治，梁延治同时发给李举武，表明理论利润总额与2018年2月26日现场计算的结果一致，但双方未对雷某发送的电子表格结算清单中李举武出资及占比提出意见，该清单在本案中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据此认定李举武出资1300000元缺乏依据。2.李举武隐瞒收入，导致双方一直未能就各自的收入总额进行确认并完成结算。中铁二十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局”）向李举武支付销售款1846865元，加上梁延治向李举武转款1105000元，李举武共计占有合伙资金2951865元。李举武在结算时隐瞒部分收入，导致双方清算发生矛盾，至今未能完成清算。在此情况下，可分配利润是无法计算出来的。梁延治可以认可李举武在合伙事务中可分配利润为930000元，但李举武应当将收取的销售款全部返还梁延治。3.李举武与梁延治尚未就合伙事务进行结算，李举武主张分配理论可得利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梁延治于2013年10月承揽了中铁二十局某某高速公路AP3合同段的沙石料供应事项。2014年2月，李举武主动要求后双方开始合伙事务，2016年6月，沙石料供应终止。之后双方开始结算合伙事务，由于双方对债权债务、费用支出、销售收入等事项存在分歧，故一直未能就结算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双方对合伙供沙事务的结算，一直持续到2019年5月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李举武辩称，1.案涉《结算清单》实质上属于合伙清算，而非理论利润。所谓理论利润是合伙人在投资前对合伙经营项目可能获取的利润进行的预先测算评估，而不是在合伙事务终结时对其利润进行的核算。案涉《结算清单》实际是双方对本次单一合伙事务的全面清理而得出的清算结论，而非理论数据，具有确定性、唯一性、终结性，属于事实上的合伙清算。案涉合伙关系是单一事务的合伙，具有临时性、周期性的特点，该事务的完成表明该合伙经营事务终结，其结算也是合伙事务终止后的清理结算，确定支付给李举武利润款930000元是基于合伙事务终结和合同终止而进行的全部结算，根本不存在解除合同和再次合伙清算问题。2.案涉《结算清单》载明的数据、结论是在双方确认后又经会计进行电子汇总，梁延治确认后再次发给李举武，系真实有效的结算。在双方合伙供沙的事务上，成本只涉及卖砂石料和零星招待开支，所有的开支核算均由梁延治经手，部分由李举武经手开支的票据在合伙结算前已全部交给梁延治，在梁延治确认后才进行最终结算。梁延治以其向李举武转款1105000元和李举武支付销售款1846865元认定李举武存在隐瞒收入的事实，其实是企图掩盖李举武已将经手票据交给梁延治，双方已经确认进行结算的事实。3.梁延治以给他人又支付砂石料款认为双方尚未完成清算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合伙经营的财务由梁延治具体负责管理，李举武经手开支的费用支出均在梁延治的授权下进行，最终由梁延治统一处理。且双方在结算单上对供应石料的成本已进行了扣减，李举武对外支付属于结算单上载明购买砂石料的成本范围，而不属于重复支付或额外支付的范围。尽管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表述上存在“李举武在一审诉请中并未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的表述，但并未改变李举武基于合伙终止结算，梁延治应当承担支付利润款的法律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举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延治支付李举武合伙利润分配款9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梁延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李举武与梁延治口头约定，由梁延治出资1450000元、李举武出资1300000元，共同为中铁二十局某某高速公路AP3合同段项目部供沙，合伙事务由二人共同管理。李举武与梁延治合伙期间的工程款均由中铁二十局汇入李某某等十六人名下银行卡中。2018年2月26日，由会计人员及李举武、梁延治对合伙供沙期间的收支情况进行了统计。同日，梁延治向李举武出具《某某高速公路供沙子结算清单》一份，载明：“应付李举武余款玖拾叁万元整(930000元），如有费用二人供担（如有产生费用双协商），梁延治、李举武，2018.2.26，证明人：付某某”。2018年2月28日，梁延治通过微信再次向李举武发送2月26日结算清单电子版本一份。另查明，2018年4月，李举武、梁延治同中铁二十局就供沙事项进行了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举武与梁延治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二、李举武主张的930000元利润及利息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李举武与梁延治经口头协商，共同出资为中铁二十局某某高速公路AP3合同段项目部供沙，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亦无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二人有口头协议存在，但两人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共担风险，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李举武与梁延治合伙供沙所获收益应属双方共有，李举武有权要求梁延治按照其出资比例支付合伙经营的利润。虽双方并未对利润分配的相关事项进行书面约定，但在梁延治出具的结算清单上，双方均认可按照各自的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并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梁延治辩称双方并未就合伙事项进行实际意义上的结算，而是进行了汇总，其向李举武出具的结算清单并非正式结算，汇总时也并未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因此请求驳回李举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李举武提交的结算清单是在进一步核实双方出资及实际支出情况并确定李举武应分得的利润款后，梁延治自愿出具，并经过双方签字认可，且有梁延治申请出庭的证人付某某签字见证，李举武已就自己所主张的诉请提供证据。梁延治向李举武出具的结算清单并非合伙清算，且李举武的诉求并未要求解除合伙关系，仅是要求取得应在合伙份额中分得的利润款930000元。故梁延治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因此李举武主张梁延治支付930000元利润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对利润款的支付时间以及利息没有约定，现李举武要求梁延治自双方结算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应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自李举武起诉之日起按照6%的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意见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梁延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举武利润款9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5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李举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0元，保全费用5000元，均由梁延治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梁延治提交三组证据：1.2020年1月12日梁延治与付某某之间的谈话视频。拟证明：2018年2月26日，梁延治与李举武双方的算账内容仅统计了总沙量、总成本、销售总价款并计算出利润，按出资比例给李举武确认了可分配利润为930000元，并没有清算李举武实际占有的合伙财产。2.2020年1月12日与雷某的谈话视频。拟证明：2018年2月26日李举武、梁延治算账时，仅统计了总方量、总成本、总销售价款及总利润，雷某协助统计后制作了电子表格，并根据双方各自提供的出资额计算了可分配利润，让双方核实，将电子表格通过微信发给梁延治，由梁延治转给李举武，转发行为并不代表梁延治对李举武出资数额的认定。3.2020年1月17日梁延治与梁某某、李某某的谈话视频。拟证明：2018年2月26日李举武、梁延治双方算账的930000元仅是李举武可分配利润，并不包含李举武已经占有的合伙财产及合伙事务的部分共同债务。 经当庭质证，李举武对梁延治提交的三份视频资料均不予以认可。1.付某某与梁延治系亲戚关系，且梁延治一审中已经申请付某某出庭作证，其在一审结束后又找付某某录制视频，不排除二人存在相互串通；2.雷某是在梁延治在场的情况下录制视频，其陈述“有的数据没有算进去”是不符合事实的，其陈述“第二次算账和第一次算的是一样的”属实；3.梁某某与李某某系夫妻，与梁延治系叔侄关系，梁某某与李某某的陈述属于猜测，且算账时二人没有在现场。 李举武提交四组证据：1.李举武投资成本明细表、陕西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储蓄明细账查询）银行流水两份。拟证明李举武合伙实际出资款为1306500元，梁延治认为李举武出资1150000元违背客观事实。2.李举武中铁二十局销售款汇款支付明细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银行流水3份、陕西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储蓄明细账查询）银行流水4份、康某某证明及情况说明、李举武成本回收计算单。拟证明：李举武用中铁二十局销售款回款1846865元支付成本费用1373300的余款473565元，以及梁延治给李举武转款为835000元，总计1308565元系梁延治给李举武退还的合伙投资款，双方在结算单上对合伙供应砂石料的费用成本已全部进行扣减，最后形成结算清单，而非理论数据。3.朱某某信合转款记录、刘某某出具的《证明》、刘某某微信发送的欠条。拟证明：李举武向某某沙场付款137700元，梁延治利用李举武给其移交的票据进行虚假陈述。牛某某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购沙款在2017年腊月28日前全部付清，最后一次付70000元，梁延治陈述其2018年3月14日付牛某某沙款现金700000元是虚假的。4.梁延治签字的差旅费条据，拟证明双方在算账时扣除了梁延治在合伙期间的差旅费。 梁延治对李举武提交证据质证如下：1.李举武投资成本明细表是单方统计数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银行流水载明的数据是李举武的合伙出资。2.汇款单中的总数1846865元是中铁二十局直接支付给李举武的销售款，属于合伙财产，对1846865元中的三笔支出不认可，曹某某、康某某支出没有银行转账流水，肖子新虽然有转账流水，但不能证明是因为合伙事务支出。对康某某的证明和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3.对转款记录没有异议，梁延治一审已经认可137700元是李举武付款；牛某某未出庭，对其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4.对梁延治签字的差旅费条据上“梁延治”的签字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梁延治签字时并没有“每月工资4000元”的内容。 本院经审查认为，梁延治二审提交的三份谈话视频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李举武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焦点不具有关联性，亦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梁延治的上诉请求以及李举武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延治应否向李举武支付合伙利润分配款930000元及利息。 梁延治上诉主张其与李举武并未对合伙供沙事务进行清算，案涉《某某高速公路供沙子结算清单》只是梁延治认可的李举武可分得的理论利润，并非双方真实结算的实际分配利润。经查，梁延治与李举武自2014年开始合伙为中铁二十局某某高速公路AP3合同段项目部供沙。2018年2月26日，在上述供沙事务结束后，梁延治向李举武出具《某某高速公路供沙子结算清单》。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2018年2月26日系梁延治带着会计与李举武进行算账后才出具的上述清单，会计将算账依据整理后于2018年2月28日通过微信发送给梁延治，梁延治又转发给李举武。且一审庭审中梁延治申请的证人付某某出庭亦证明上述清单产生过程，以及清单中载明的“余款”指利润，故梁延治认为《某某高速公路供沙子结算清单》上载明的930000元系理论分配利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案涉《某某高速公路供沙子结算清单》载明：“如有费用二人共担（如有产生费用双方协商）”，梁延治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某某高速公路供沙子结算清单》出具后至今还有费用产生，故梁延治应按照清单载明的内容向李举武支付930000元。关于梁延治与李举武是否合伙清算的问题，因本案中李举武并未请求解除合伙关系，亦未请求合伙清算，仅是请求梁延治支付《某某高速公路供沙子结算清单》中载明的930000元，故二人是否合伙清算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梁延治以合伙未清算拒绝支付利润款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二审庭审中，梁延治又主张李举武应分得的利润是930000元，但李举武实际取得的财产已经超过该数额，该主张与其上诉主张930000元是理论可分配利润的主张相互矛盾，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举武已经实际取得930000元的合伙利润款，故梁延治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延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上诉人梁延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佳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杜 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南亨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