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宜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吕山乡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郁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聪，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赟，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班尔奇家具（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北翟路1444弄222号。法定代表人：顾江生，执行董事。上诉人浙江宜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班尔奇家具（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班尔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宜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宜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宜佳公司起诉原因是班尔奇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伙伴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要求解除合同，并由违约方班尔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宜佳公司相关损失。但一审仅确认了协议的解除，对于解除的原因以及解除后相关法律责任均未作出正确认定。一审认为宜佳公司未就班尔奇公司向其他第三方采购饰面板提供有效证据，但对于宜佳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审仅对其中损失明细未予认定，其余证据已作认定。故班尔奇公司的该行为已经违反了《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的排他性规定，致使本案系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解除协议的责任在于班尔奇公司，班尔奇公司应为此承担责任。宜佳公司为履行系争《战略合作伙伴协议》必须进行前期投入，而此前期投入由于班尔奇公司的违约行为而必然成为宜佳公司的损失。一审仅以大部分支出为案外人支出为由不予支持，却对宜佳公司与该案外人之间系关联企业的解释置之不理。一审应追加案外人参与诉讼以便查明事实。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宜佳公司认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对于解除的后果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现一审仅判决解除双方《战略合作伙伴协议》，使双方协议解除后的权利义务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违反合同法规定。被上诉人班尔奇公司辩称，不同意宜佳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宜佳公司行使解除权的理由为班尔奇公司向其他第三方采购饰面板，违反协议关于双方的合作具备排他性的约定，但宜佳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宜佳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证据不足。且造成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宜佳公司的违约行为，故宜佳公司要求班尔奇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依据。宜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损失明细的证据系案外人的结算凭证，与本案并无关联，一审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宜佳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协议，班尔奇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关于协商解除协议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故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宜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宜佳公司、班尔奇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伙伴协议》；2.班尔奇公司赔偿宜佳公司损失1,255,883.27元。诉讼中，宜佳公司将第2项诉请金额调整为1,103,360.87元。班尔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宜佳公司支付班尔奇公司设备款6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10日，班尔奇公司（甲方）和宜佳公司（乙方）共同签订一份《战略合伙伴协议》，对合作内容约定：1.甲方因环保要求现将饰面板压贴设备及配套设备（见附表一：设备清单）作价600,000元整转入乙方。甲、乙双方共同协作完成饰面板的研发、加工及生产工作，合作期限暂定三年，设备款600,000元分四期付清，第一期于2018年12月30日付100,000元，在当月货款中扣除；第二期于2019年12月30日付100,000元，在当月货款中扣除；第三期于2020年12月30日付200,000元，在当月货款中扣除；第四期于2021年12月30日付200,000元，在当月货款中扣除；2.甲、乙双方利用各自的优势共同研发新的花色饰面材料，优先抢占市场；3.双方的合作具有排他性，甲方确定乙方为饰面材料及相关产品的优先合作商；4.乙方为甲方提供制造及技术服务，乙方的所有产品均以优惠合作价格向甲方提供，提升甲方的市场竞争力；5.甲、乙双方合作的具体流程见甲、乙双方的购销合同；6.现场施工进度：因乙方现场场地还是荒地，不具备设备进场及压贴条件，经双方协商将各种施工进度确定如下。2018年8月18日地面整理完成（完成环氧地坪管道等基础设施）。2018年8月20日两台小压贴设备进场（设备搬迁拆卸安装等工作由乙方自己负责，甲方拆卸现场协调配合）。2018年8月25日两台小机正常压贴。2018年9月5日搬迁大机自动线，2018年9月15日大机正常生产。合作期限为三年，从2018年8月8日到2021年12月30日截止。附表一：设备清单列明：1.单面热压机，型号YX1200，功率40，数量1套，生产厂家无锡A有限公司，购买时间2007年7月；2.单面热压机，型号YX1600，功率40，数量1套，生产厂家无锡A有限公司，购买时间2008年1月；3.双面热压机，型号WDT4'×9'-15000JQF(S)，功率65，数量1套，生产厂家苏州B有限公司，购买时间2013年5月。落款处班尔奇公司和宜佳公司分别加盖印章。2018年8月10日，班尔奇公司（甲方）和宜佳公司（乙方）共同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甲方根据需要向乙方订购饰面成品板材，对原纸单价（外购原纸参见附件一）、木纹纸价格、浸胶价格、压贴价格分别作了约定。交货期限约定：每月25日甲方下达次月总需求计划到乙方，每周周五下达次周需求计划到乙方；甲方根据采购计划下达提货计划后乙方应在3个工作日内送货（注：本周提货计划应是上周生产计划的产品，板材为已养生可以生产使用）。合作方式约定：前期2-3月时间为双方磨合期，由甲方提供板材及三聚氰胺纸由乙方压贴，后期所有花色由乙方自行购买或生产浸胶；乙方应根据甲方的需求量主动添加设备保证供应正常，后期甲方如需增加钢板品种或者乙方钢板使用损坏重雕刻钢板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付款周期月结（次月10日付款）。本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落款处班尔奇公司和宜佳公司分别加盖印章。2019年4月18日，班尔奇公司和宜佳公司对库存原纸和浸胶纸进行盘点，双方确认原告（此处应为原纸）数量8,795张、浸胶纸数量12,909张。2019年4月26日，班尔奇公司向宜佳公司发出一份《联络函》，内容为：关于三聚氰胺纸调拨事宜，班尔奇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先安排两辆车子将库存的三聚氰胺纸调回，详见装车明细。后续的库存会再安排车子去，宜佳公司的三聚氰胺纸的运费由宜佳公司承担，后续从货款中扣除。一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5日受理宜佳公司诉班尔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宜佳公司基于上述《战略合伙伴协议》和《购销合同》约定向班尔奇公司主张货款1,132,786.80元及相应利息，立案号为（2019）沪0112民初16647号，该案尚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宜佳公司、班尔奇公司双方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战略合伙伴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该协议有效期为三年，尚未到期，宜佳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要求解除该协议，班尔奇公司表示同意解除，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解除。宜佳公司行使解除权的理由为班尔奇公司向其他第三方采购饰面板，违反协议关于双方的合作具备排他性的约定，但宜佳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主张，故宜佳公司据此要求班尔奇公司承担解约损失的诉讼请求不成立。需要指出的是，宜佳公司主张的损失1,255,883.27元费用构成中大部分为案外人支出，并不构成宜佳公司的损失，宜佳公司向班尔奇公司主张缺乏依据。对于班尔奇公司要求宜佳公司支付设备款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注意到双方在协议中对设备款支付方式约定为“在当月货款中扣除”，根据另案中宜佳公司向班尔奇公司提出的货款主张，班尔奇公司结欠宜佳公司货款金额超过了该设备款金额，故在双方货款未结算前，班尔奇公司无权单独要求宜佳公司支付该设备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宜佳公司、班尔奇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战略合伙伴协议》解除，对宜佳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及班尔奇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宜佳公司和班尔奇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战略合伙伴协议》解除；二、驳回宜佳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班尔奇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051.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宜佳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班尔奇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系争协议解除应适用的相应法律条款为何；第二，宜佳公司要求班尔奇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有合同及事实依据。鉴于该两争议焦点是关乎同一事实及其法律适用，本院对此一并予以阐述。本院注意到，宜佳公司要求解除系争《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的理由是基于班尔奇公司的违约行为，即班尔奇公司违反了该协议中排他性规定，相应条款内容为“双方的合作具备排他性，甲方确定乙方为饰面材料及相关产品的优先合作商”。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从该条款文字表述来看，“优先”指优于其他交易对手作为交易相对方，尚难以解释为绝对的排除。故即使班尔奇公司与案外人发生类似交易，亦难认定其构成违约；另一方面，退一步而言，即使班尔奇公司的行为着实构成对双方合同约定的违反，亦不当然推导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一结论。而宜佳公司亦未就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节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印证。而合同法定解除权的行使有明确的规定，故宜佳公司以班尔奇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认为本案合同的解除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条款，本院不予认可。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就合同解除达成的一致意见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并无不当。对于合同解除以后的处理，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确有明确规定，即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在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对合同进行解除后，作为双务合同当事人，守约方亦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但该权利主张需以能够证明对方违约及损失的实际存在为前提。然如前所述，宜佳公司关于班尔奇公司构成违约的主张并不成立，此其一。其二，就宜佳公司提出的损失一节，本院对宜佳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相关损失依据进行查阅后发现，如一审法院证据认证中所述，大量单据发票抬头为浙江C有限公司，宜佳公司虽述称该公司与宜佳公司系关联企业，但两者系独立的商事主体，显然不能在认定损失的主体时混为一谈，亦无必要将浙江C有限公司追加为本案诉讼当事人。本院还注意到，一审庭审中班尔奇公司问及宜佳公司，对后者于2018年11月左右向天津的一家巴赫曼工厂供货使用的是班尔奇公司的原材料浸渍纸是否确认，宜佳公司表示确认，并称宜佳公司之前也是生产板材的，并不排除可能向其他人供货但并没有使用班尔奇公司的材料。本院由此认为，宜佳公司在其公司日常运营中必然发生经营支出，现宜佳公司提供转账、支出等证据均难以确认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亦无法排他的认定为因履行本案系争合同而发生的损失，综合以上两方面的理由，本院对宜佳公司关于要求班尔奇公司进行赔偿的请求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宜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2.96元，由上诉人浙江宜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金 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