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7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德盛泰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天安社区深南大道与泰然九路交界东南金润大厦405Q，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729929035。法定代表人：黄德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斌，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岗，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凌歌品牌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宾虹路718号百盛大厦A座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MA2DD58H75。法定代表人：陈彦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婺初，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德盛泰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凌歌品牌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凌歌公司）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盛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凌歌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由凌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基于《特许联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形成的法律关系为联营合同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本案不应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首先，《特许联营合同》的名称包含“联营”无“特许经营”，且该合同第3、7、9、10、11条等约定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有关“联营合同”应具备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四大法律特征。“共同投资”指德盛泰公司转让店铺经营管理权，并向店铺提供服装和商标授权许可，凌歌公司支付货品保证金、承担店铺运营成本。“共同经营”指德盛泰公司负责供货，了解店铺日常销售运作、人事、价格和服务等状况，凌歌公司负责店铺日常运营管理。该合同第7.1条“双方对店铺的实际销售额按48%：52%分成”；第11.1条“单店月度新款货品铺场数量、金额不能低于盈利平衡点数量、金额（由双方确认）的130%，如未达到标准而造成店铺亏损由德盛泰公司承担，并赔偿凌歌公司月度销售额的6%作为补偿”；第11.2条“德盛泰公司按照订货期间提供的货品上货波段，齐色齐码按时间节点上货，超出10天产生亏损的运营费用由德盛泰公司承担”；上述内容体现双方“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按约定比例分配店铺实际销售额，盛泰公司不只享受收益不承担风险。当店铺出现亏损时，德盛泰公司先承担亏损，并补偿凌歌公司，故《特许联营合同》明显不符合“特许经营”中特许人无须与被特许人共担亏损风险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经营风险均由凌歌公司自行承担，经营利润归凌歌公司享有”是对涉案合同内容的错误解读，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凌歌公司为了绑定与德盛泰公司的合作关系，在《特许联营合同》第3.1、4.1、5.1条约定限制德盛泰公司对外新增店铺、品牌授权、许可销售等措施，而德盛泰公司没有要求凌歌公司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商铺经营活动及支付特许经营费用，也没有禁止凌歌公司与同类商家合作开展同业竞争。故凌歌公司实际上享有类似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权利与地位，并非一审法院所称的“处于弱势地位的被特许人”，且德盛泰公司不享有类似特许人对经营资源拥有强大的调控权。双方合作模式明显不符合特许经营中特许人须通过多次复制其经营模式，许可多家被特许人使用其经营资源，以收取多份特许经营费用获利的商业惯例。二、凌歌公司发出的《关于解除“麦卡思”品牌联营合作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解约通知函》），不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一审法院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认定凌歌公司享有合同任意解除权，并确认《特许联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2018年12月26日解除，属适用法律错误。因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产生讼争、失去互信，《特许联营合同》难以继续履行，解除时间应为2019年10月18日。首先，凌歌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发出《解约通知函》，德盛泰公司已积极履行配合交接店铺、为店铺备货等合同义务，收取的货品保证金200.5万元已用于店铺备货。自双方签订《特许联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后，德盛泰公司即与凌歌公司授权代表沟通店铺交接、2019年计划新增联营店铺等事宜，双方于2018年11月初进一步明确2019年春夏计划新增5家联营店铺，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与微信聊天记录均可证明上述履约事实。德盛泰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收取第一笔货品保证金110.5万元，于11月23日收取5家新增店铺的90万元货品保证金，在此期间其按约定为新增店铺进行2019年季度备货，委托普宁市占陇芬雪漫香制衣厂生产不同款式的服装产品，先后签署五份《委托生产合同书》，并按约定先后支付定金合计105.2955万元；在产品生产完成后，于2019年3月下旬按实际提货数量支付提货款合计100万元。德盛泰公司在联营合作过程中按照合同的约定积极履行配合交接店铺、为店铺备货的合同义务，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的情形，一审法院也确认德盛泰公司不存在凌歌公司主张的违约情形。根据《补充协议一》的约定，凌歌公司自2018年11月1日起已享有店铺实际经营权及利润。在此情况下，凌歌公司一直怠于履行交接店铺、支付剩余保证金和承担联菅店铺的运营费用等合同义务，德盛泰公司被迫替凌歌公司承担了联营店铺所有运营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此时双方对于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尚未实际履行”明显错误。其次，根据《特许联营合同》第3.1、4.1、5至5.2、6.8、13.1条和《补充协议》第三条等条款约定可知，双方以联营合作五年为目的签订合同，为确保双方妥善履行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一方提前终止或解除合同的条件，没有约定凌歌公司享有一定期限内单方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特许联营合同》第5.2条明确约定若凌歌公司提前要求终止合同，应在终止前180日通知德盛泰公司，否则德盛泰公司有权要求其赔偿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对《特许联营合同》的性质认定错误，认定凌歌公司享有合同任意解除权亦错误。在德盛泰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特许联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解约通知函》发出之日解除并判令德盛泰公司退还保证金，显然违背合同目的，有违公平、诚信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特许联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性质和实际履行情况，合同解除后不能简单恢复原状，而应按照《特许联营合同》约定的原则和方式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对德盛泰公司提出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未依法予以受理，径直判令德盛泰公司退还保证金，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凌歌公司无故终止履行《特许联营合同》，已构成严重违约，致使德盛泰公司遭受较大财产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联营合同解答》第五条第（二）项等规定，凌歌公司不仅无权要求德盛泰公司退还保证金，而且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德盛泰公司已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其次，根据《特许联营合同》第6.2条的约定，德盛泰公司退还保证金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德盛泰公司要求（非凌歌公司要求）提前终止合同，二是双方办理完结算手续。凌歌公司无故要求提前终止合同，自收到德盛泰公司回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至今，双方没有办理结算手续，不符合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再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特许联营合同》解除后，其结算和清理条款仍然有效，需要履行。一审法院支持凌歌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求，实质是将凌歌公司置身于联营店铺盈亏之外，支持其单独收回投资本息，明显与联营活动应遵循“共同投资、共享受益、共担风险”的基本原则不符。四、德盛泰公司已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两次提出反诉请求凌歌公司赔偿损失，并已举证证明其财产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既没有受理德盛泰公司的反诉请求，也没有对证明财产损失的证据证明力予以确认，属程序违法。首先，德盛泰公司因客观原因当庭补交的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系对原证据的补充，用以共同证明德盛泰公司因凌歌公司违约所遭受的财产损失，符合《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关于法院应当采纳证据的规定。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述补充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属程序违法。其次，根据新法优先于旧法的原则，德盛泰公司提出反诉的时限，应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来确定，即为“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德盛泰公司已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两次提出反诉请求，符合上述时限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凌歌公司答辩称：一、在任何纠纷发生时，应尊重相关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不能曲解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二、德盛泰公司与凌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特许联营关系，并非一般联营关系。如果是一般的联营关系，逃不了风险共担的法则，在本案中，不存在风险共担的事实。《特许联营合同》第6.1.4条明确约定了相关事实，凌歌公司向德盛泰公司购买服装，保证金不是用于合同履行。根据《特许联营合同》第6.4.4条的约定，德盛泰公司不参与经营，利润和亏损由凌歌公司承担。根据第7.1条的相关约定，双方不是盈亏共享，也不是共同经营。凌歌公司支付给德盛泰公司服装销售金额的48%，德盛泰公司没有任何亏损，这是特许经营费用。德盛泰公司许可凌歌公司使用品牌，按照麦卡斯品牌的要求统一经营，不存在德盛泰公司所称的直营店所有的运营成本由德盛泰公司承担。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是行政法规，属于法律，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有权将其援引为裁判依据，且本案事实符合该行政法规的适用条件。四、《特许联营合同》明确约定凌歌公司特许经营使用麦卡斯品牌的限制性条件、授权性条件和实际经营条件，符合特许经营规定的条件。双方签订的《特许联营合同》，开头就写明是特许合同，特许联营是特许经营的一种表现形式，《特许联营合同》的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表现形式。五、德盛泰公司本身是经营服装生产和销售的企业，并不是和凌歌公司签订联营合同以后就休业停止经营。德盛泰公司所称的备货不能区分是自己备货还是给凌歌公司备货，且双方是买卖关系，不存在为凌歌公司提前备货。六、关于反诉，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程序合法。首先，反诉应提交反诉状，德盛泰公司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交反诉状，只是在抗辩时提出了反诉请求，不符合受理反诉的条件。其次，一审承办法官已经行使释明权，明确告知德盛泰公司如果凌歌公司在本起纠纷中损害了其合法利益，有权另行主张。司法实践中法院做出的裁定分为口头和书面，一审承办法官已口头作出裁决并记录在案，同时该口头裁决不损害德盛泰公司的合法权益，也不剥夺其合法权利，因此原审程序合法。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合同法》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凌歌公司解除经营权符合法律规定，只要合同当事人主观上想要行使该权利就可以，不需要受到其他条件的制约。此外，尽管《特许联营合同》约定应当提前180天通知解除，该约定是建立在双方履行合同已经超过180天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才需要受到该条件的制约。本案双方尚未进行到实质性履行，只是部分履行。凌歌公司发现德盛泰公司之前的陈述和介绍与实际店铺交接过程中的数据有巨大的差异，凌歌公司根据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向德盛泰公司提出解除本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八、关于张霞签订的交接表。德盛泰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交接表可以证明其没有完成交接任务，也没有全面履行店铺交接任务。这些店铺不是德盛泰公司的直营店，都是委托经营的店铺。该交接表项目栏内很多实质性权利都空白，品牌权利栏也都空白。德盛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交接表是书证，且形成时间在微信通话记录之后，足以证明微信聊天记录都是诱饵，引诱凌歌公司作出错误判断。凌歌公司在实质履行后才发现交接表的上述问题，才提出解除协议，并非如德盛泰公司所称的凌歌公司因投资方向错误而解除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凌歌公司虽对部分法律事实认定有异议，但因判决解除双方的联营合同，所以没有上诉。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凌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终止）凌歌公司、德盛泰公司之间签订的《特许联营合同》。2、判令德盛泰公司退还保证金200.5万元整。3、判令德盛泰公司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8年11月17日起至退还全部保证金时止的利息。4、判令德盛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律师费76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7日，凌歌公司、德盛泰公司签订《特许联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即德盛泰公司）授权许可乙方（即凌歌公司）在本合同指定的店铺内特许联营经销由甲方供货的“麦卡思Marcuss”男装品牌系列产品。甲方应保证对前述商标享有合法有效的商标专有使用权。许可方式为独家销售许可，即甲方不得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区域内许可任何第三方销售“麦卡思Marcuss”男装品牌系列产品，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其实际损失并解除合同。合作经营期限为5年，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23年10月31日止。原甲方直属5家直营专卖店自本合同生效之时起自动转变成甲乙双方联营专卖店事项，甲方应当立即安排相应交接手续。前述5家原甲方直属直营专卖店的货品保证金共计225万元，该笔保证金由乙方按照以下方式支付：本合同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笔货品保证金，即110.5万元；甲方应在乙方支付完第一笔货品保证金后三个工作日内将5家专卖店经营权转让函（或按商场要求的销售主体变更函）发给各百货商场或购物中心，并向乙方提供本合同约定的书面授权经营书，甲方有义务和责任协助乙方办理各百货商场或购物中心等店铺经营的转让。甲方向5家直营专卖店提供转让手续或变更函件，即合同主体变更为乙方与商场签订，乙方应在5家商场中至少4家与乙方签订销售合同后的七个工作日支付甲方第二笔货品保证金即90万元给甲方。根据甲乙双方移交的店铺数量和移交清单，乙方在甲方全部移交完所有事项后七个工作日支付甲方货品保证金余款22.5万元。鉴于合同实际变更时间不统一，上述5家直营专卖店，当乙方开始支付货品保证金后，则该5家店铺的实际经营权归乙方所有，所产生的利润归乙方所有。甲乙双方按实际销售额的48%：52%分成。甲方负责店铺设计、基础装修、道具、模特、衣架、装饰品等所有物料，乙方负责商场对接、施工监理。装修完毕乙方必须拍摄各个角度的店铺照片交给甲方存档。甲方同意在不影响店铺整体形象的情况下，在乙方店铺开票台或者门楣、柱子上设置乙方LOGO（如凌歌商业）。甲方将不定期为乙方提供广告图片、宣传资料、吊旗、形象画册、装修方案，配合乙方做好促销活动，甲方提供广告电子档文件，乙方自行到附近广告公司制作，或者甲方制作好后以成本价提供给乙方，甲方免费提供相应数量专用购物袋，不再收取费用。乙方一年四季橱窗必须按照甲方要求布置，甲方免费提供橱窗设计方案及提供参考橱窗道具等需物料。乙方店铺营业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所涉店铺的员工劳动关系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承担为经营的店铺办理营业执照及申报国税、地税，所造成的相关税费等费用由乙方承担。为了对专卖店进行专业有效的管理，确保经营体系的统一性和商品、服务质量的一致性，维护甲方企业的形象和声誉，甲方有权对乙方经营活动进行监督，有权进入乙方的经营场地，对店铺日常销售运作、人事、价格和服务等进行了解及指导……甲方有产品的销售定价权能，所有销售价格必须按照甲方所定的折扣销售，乙方有权提出特殊情况时的降价申请，经甲方书面确认方可执行。单店月度新款货品铺场数量、金额不能低于盈利平衡数量、金额（盈利平衡数量、金额由双方确认）的130%，如未达到标准而造成店铺亏损由甲方承担，并赔偿乙方月度销售额的6%作为补偿。若专卖店出现亏损，乙方有权提出该专卖店实际经营情况双方协商是否关闭该专卖店不再继续经营。甲乙双方确定不再新增新店并双方结清账目后10日内甲方应将该店铺货品保证金退还至乙方指定账户。当天，凌歌公司、德盛泰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一》，约定：一、《特许联营合同》第6.5条、6.6条约定的交接日确定为2018年11月1日，《特许联营合同》中关于交接日的约定与本协议约定不同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二、无论《特许联营合同》第6.4.2条、第6.4.3条约定的经营主体变更手续是否完成，《特许联营合同》第6.4.4条约定的利润均于交接日转为乙方享有，且除本协议补充约定外，其他交接工作均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三、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接工作完成前，双方均不得为损害待交接资产的任何行为，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凌歌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向德盛泰公司交付合同约定货品保证金110.5万元。2018年11月22日，凌歌公司、德盛泰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鉴于甲方的深国投店由于深国投商场整体重新装修仍未完成，双方特作出如下补充约定：一、双方一致同意将联营合同第6.4条约定的“5家直营专卖店”变更为“4家直营专卖店”，且联营合同涉及的“5家”的相应条款自动调整为“4家”；二、双方一致同意将联营合同第6.4条约定的货品保证金共225万元变更为180万元（共4家直营专卖店，每家货品保证金45万元），乙方已支付第一笔保证金110.5万元，余款69.5万元则由乙方在4家直营专卖店所在商场全部与乙方签订销售合同后的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甲方；……六、甲乙双方约定开设新店铺的装修及道具（不包括模特及衣架）费用，如由第三方装修公司进行装修，装修费用由乙方自行支付给第三方装修公司，须支付第三方装修公司装修费用的新开店铺，甲方合作期间的分成比例由48%调整为43%……2018年11月24日，凌歌公司又向德盛泰公司交付货品保证金90万元。在之后进行的店铺交接过程中，因凌歌公司原因致交接未实际完成。2018年12月26日，凌歌公司发函给德盛泰公司，以在交接过程中发现店铺的实际业绩金额远远低于合同签署前德盛泰公司宣称的标的店铺于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业绩为由，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或者《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解除联营合作合同，并要求德盛泰公司在收到函件后7个工作日内退还保证金200.5万元。同年12月29日，德盛泰公司回函称，不认同凌歌公司的观点，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凌歌公司遂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在于，凌歌公司、德盛泰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还是联营合同。从合同主要特征来看，联营合同体现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和共担风险的特征；而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许可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商业活动。德盛泰公司拥有“麦卡思Marcuss”注册商标，特许凌歌公司在合同约定区域内独家销售其注册商标商品，按照德盛泰公司要求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资金投入、员工工资、经营风险均由凌歌公司自行承担，经营利润归凌歌公司享有。上述合同内容均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而与联营合同基本特征不符。合同约定按实际销售额的43%：57%分成，该内容实际上属于约定特许经营费用的确定方式。综上，涉案合同应认定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而非联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之所以作出该规定，主要是基于合同订立过程中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地位，出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被特许人的利益考虑。案涉合同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凌歌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即向德盛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此时双方对于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尚未实际履行，此后凌歌公司也未实际利用德盛泰公司的经营资源获取利益，凌歌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对凌歌公司的第一项诉请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凌歌公司向德盛泰公司交纳了货品保证金，德盛泰公司并未实际向凌歌公司提供货品，凌歌公司要求返还货品保证金，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诉请，凌歌公司要求自2018年12月17日起并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缺乏依据，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保全费及律师费的诉请，因导致合同解除的事由不可归责于德盛泰公司，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浙江凌歌品牌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深圳市德盛泰服装有限公司签订的《特许联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二、由深圳市德盛泰服装有限公司返还浙江凌歌品牌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货品保证金2005000元。上述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浙江凌歌品牌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25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凌歌品牌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市德盛泰服装有限公司双方各半负担。二审期间，凌歌公司向本院提供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德盛泰公司在该案中的主张与凌歌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一致，请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盛泰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力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达到凌歌公司的证明目的。理由如下：首先，凌歌公司没有说明该证据的具体内容，仅概述为“其主张”与德盛泰公司的“诉请一致”，无法确认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其次，德盛泰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是“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凌歌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与民事起诉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无重复或矛盾之处。凌歌公司据此主张驳回上诉，无任何依据。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对德盛泰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凌歌公司赔偿其损失23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德盛泰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进一步查明：一、《特许联营合同》第5.2条约定：若凌歌公司在期满后不再续签合同或提前要求终止本合同，应在终止前提前180日通知德盛泰公司，否则德盛泰公司提前为凌歌公司店铺准备的下季度备货之未销售存货，德盛泰公司有权要求凌歌公司赔偿。二、德盛泰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凌歌公司赔偿其损失2300000元，该院已立案受理。本院认为，关于《特许联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性质问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构成商业特许经营法律关系应满足以下条件：商业特许人是公司法人；特许人要和被特许人约定，特许人将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综合性经营资源授予给被特许人；商业特许人拥有成熟统一的经营模式；被特许人须向特许人支付一定金额的特许费用。本案中，德盛泰公司保证对“麦卡思Marcuss”享有合法有效的商标专有使用权，并独家许可凌歌公司在指定区域内按照德盛泰公司要求的广告宣传、店铺设计、销售价格等统一经营模式开展经营。德盛泰公司负责商品供货，并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凌歌公司承担营业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员工工资、税费等经营成本和经营风险，并享有经营利润。上述约定符合商业特许经营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涉案《特许联营合同》约定德盛泰公司与凌歌公司按实际销售额的43%：57%分成，实际属于约定特许经营费用的支付方式；该合同第11.1、11.2条系对德盛泰公司未按约完成备货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约定，不能因为上述约定否认涉案《特许联营合同》的特许经营性质。德盛泰公司关于其与凌歌公司之间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特许联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否解除及解除原因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虽然涉案《特许联营合同》约定凌歌公司提前要求终止合同，应提前180日通知德盛泰公司，并未约定凌歌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但并不影响凌歌公司一定期限内享有法定单方除解权，且该法定解除权不能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排除。双方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特许联营合同》，凌歌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即向德盛泰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且凌歌公司未实际利用德盛泰公司的经营资源获取利益，符合“一定期限内”提出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德盛泰公司提出解除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德盛泰公司上诉主张凌歌公司无单方解除权，并主张涉案《特许联营合同》及补充协议自本案一审开庭之日解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德盛泰公司主张的损失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凌歌公司有权要求德盛泰公司返还货品保证金，德盛泰公司也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未对德盛泰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予以受理，存在不当。鉴于德盛泰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诉讼，该院也已经受理，本院二审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德盛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德盛泰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桦审 判 员  杜月婷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小青代书记员  罗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