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3民初10692号 原告：诸城市佳伟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诸城市贾悦镇范家官庄中心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进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云瑶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时代广场C座401-C室。 法定代表人：冯芝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诸城市佳伟制衣有限公司与被告绍兴云瑶纺织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依照原告申请作出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并已执行。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籽苏独任审判，并于2019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到庭参加诉讼。因原告申请司法鉴定（未缴费故最终未执行）以及浙江省2019年1月23日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编号分别为DC201906013、DC201901XJ08货物买卖合同；2、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119600元，退还货款48000元，合计1676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编号为DC201906013货物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涤氨空气层双面布，价款为90045元。交货时间：收到定金且确认大货颜色后25天。付款方式：30%定金，50%带款提货，20%发货后一个月内结清。合同同时还对其它相关条款做了约定。同年的6月14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DC201901XJ08货物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涤氨四面弹印花复合超柔面料，价款为109500元。该份合同其它主要条款如交货时间、付款方式等与前一天签订的合同一致。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同年的6月18日向被告支付定金59800元，于8月8日预付货款48000元。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被告有通知原告验货，但原告经检验发现质量问题特别明显，导致无法提货。对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合同，被告至今既未通知原告验货提货，又未在原告多次催促交货之后发货，遂起诉。 被告辩称：解除合同的条件未成就，不同意原告解除合同，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且原告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合同可以履行，货物我方已经做出来了。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货物买卖合同二份，证明原、被告存在货物买卖关系的事实。 2、银行付款凭证二份，证明原告付款情况的事实。 3、原告工作人员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冯芝友的微信聊天记录一组，证明原告就第一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与被告协商的事实，以及就第二份合同原告催促被告交货被告却不履约的事实。 4、当庭提交原告自己工作群的聊天信息，第一份合同项下9月2日的当场验货的照片，货物状况，证明布匹存在色差的质量问题的事实。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性认可，但按两份合同的第三条第二款、第五条的规定，系原告未指定交货地点导致被告无法发货。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不能证明拟证事实，两份微信记录的聊天对象之一确实均是被告法定代表人冯芝友，但其中一份微信记录是被告法定代表人冯芝友与被告方曾经的业务员彭良兵之间的聊天，并非原告、被告之间的沟通信息，只是彭良兵现已在原告处工作。另一份原告方人员与冯芝友的微信聊天记录里的解除通知函，我方没有看到过。至于证据4，是原告内部聊天，被告对证据的三性不认可，即使存在质量问题，可以修复、弥补，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提交联系函、快递单一组，证明针对第一份合同被告通知原告提货的事实。 原告质证认为，确实收到过联系函。 针对双方以上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所举证据1、2真实性经对方质证无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经被告认可，原、被告对微信内容有不同的理解，本院以聊天记录客观表现所反映的情况为准。对证据4系原告内部聊天记录，故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告所举证据，经原告认可，故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以上认定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存在买卖面料的业务往来。具体事实情况分项如下： 1.合同情况。2019年6月13号，原、被告签订了合同编号为DC201906013的货物买卖合同，买卖的品名涤氨空气层双面布：黑色转移印3105米，单价14.5/米，金额45022.5元；宝蓝色转移印3105米，单价14.5/米，金额45022.5元，两项总金额90045元。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按原被告双方共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验收。第三条：（1）交货的时间：收到定金且确认大货颜色后25天；（2）交货地点：原告指定地点；（3）运输及运输费用承担:被告承运。第五条货款及付款期限：30%定金，50%带款提货，20%发货后一个月内结清。第六条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原告方收到货物后如对货物有质量异议，需在柒天内书面形式通知被告，被告及时处理，如原告未经被告处理确认就染色裁剪货物视为货物合格，原告方染色裁剪后的所有损失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2019年6月14日，双方又签订了合同编号为DC201901XJ08的货物买卖合同，买卖的品名为涤氨四面弹印花复合超柔：数量3000KG，单价36.5/KG,总金额109500元。交货时间为收到定金且品质花型确认后20－25天交货。其余合同标准与第一份合同一致。 2.付款情况。2019年6月17日、8月8日，原告分别向被告转账59800元、48000元。DC201906013合同约定30%定金经折算应为27013.5元；DC201901XJ08合同约定30%定金经折算应为32850元。原告指认，6月17日支付的59800元系两份合同的定金，至于48000元系DC201906013合同的货款，是被告要求先支付货款再验货。依照原告所述DC201906013合同下原告已支付27013.5+48000＝75013.5元，尚有尾款15031.5元，DC201901XJ08合同原告支付了首付款32786.5元。 3.履行中沟通情况。2019年7月31日彭良兵发微信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冯芝友，告知“佳伟”的空气层印花确认最后一次的，大货抓紧安排，手感卡其底的有点硬，确认灰色的手感，同时要求复合印花也抓紧时间安排。2019年8月1日彭良兵告知空气层绿色的可以先做。2019年8月3日彭良兵发微信告知冯芝友空气层印花的客人要求周一出货，其安排客人付钱出货，复合的最晚周三要出货。2019年8月5日彭良兵又发微信告知冯芝友空气层浅灰色的先做今天安排发货，卡其色的手感不确认抓紧时间安排回修。2019年8月23日被告向原告寄送了一份联系函，被告在联系函中陈述对合同编号为DC201906013项下涤氨空气层双面布完成生产，原告方可派员于2019年8月中旬至被告公司仓库进行了查看验收，如原告需再次查看，请及时与被告方对接，如验收无误，则请指定收货地点及联系人。2019年8月24日原告人员通过微信也将两份联系函发给冯芝友，一份联系函载明DC201906013项下货物曾验视，但面临质量问题严重，要求重做或补修并注意加强品控。另一份联系函载明DC201901XJ08合同品质花型已于7月29日确认OK，应在8月24日之前交货，并催问验货时间。提交给法庭的微信记录中2019年8月24日当日除两份联系函外并无任何其他记录。2019年8月26日中午双方在微信中商量当日原告派员验收空气层印花面料，争取当日发货。该日下午1点多原告人员又催牛奶丝复合的发货，被告则微信向原告反映原告派出的验收人员与彭良兵同心，验货挑刺、过分。原告则指称彭良兵是被告业务员，被告前期故意不配合，利用原告逼迫彭良兵处理胶州事件，同时原告反映“你们避而不见，我们打了110你们才露面，最后让我们全款提货我们没办法也答应了，但你们得寸进尺又说牛奶丝复合丝的不做了”，双方对于之前被告是否避而不见进行解释和争执。该日下午4点多，被告反映“我就说这个人弄不好的，他一直帮彭良兵，他到了我就问他发不发货”。提交给法庭的微信记录中，当日之后无微信信息，直至2019年9月2日，原告发微信给冯芝友，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 4.DC201906013合同项下货品的质量情况。原告指认合同编号为DC201906013项下涤氨空气层双面布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前往被告仓库进行现场勘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原告员工杨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及被告法定代表人冯芝友到场。对第一份合同项下的货物数量经原告现场点算，目测数量几乎无差距。原告指认布匹间存在色差，据承办人现场勘验，布匹颜色在不同光线下存在差异，但目测无法得出色差明显的结论。原告提出要求对DC201906013项下货物之间是否存在坯差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后原告因未缴鉴定费，鉴定材料被退回。 5.DC201901XJ08合同项下货品当前情况。被告声称DC201901XJ08合同项下布匹已经磨毛，由于原告没有确认印花，又对第一批货质量标准有异议，故被告未能继续生产。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在勘验同日与双方共同前往被告指认的、DC201901XJ08合同项下备货存放的磨毛厂，询问磨毛厂负责人，知悉被告在该处确实存放了已磨毛的白坯布，当时存放时间已达3个多月（2019年11月18日勘验，3个多月前即2019年8月左右，也即本案双方争议合同的交期附近）。被告指认原告未确认印花花型是因被告与其原业务员彭良兵发生冲突，而原告系彭良兵所负责的客户。勘验以及赴磨毛厂全程，被告指认的彭良兵亦在现场，全程与原告同行。 现原告认为DC201906013合同项下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无法提货，DC201901XJ08合同项下的货物被告至今未通知原告验货提货，故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买卖关系有货物买卖合同、付款以及双方合意为证，可以认定。该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不得无故解除。现对于DC201906013合同，原告要求解除的理由是被告拟交货物验收时目测即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院现场勘验，发现被告拟交货物在目测情形下无法认定质量问题。为慎重起见，原告所做的对坯差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也予以准许。然原告经鉴定机构多次催缴却又拒付鉴定费，致使鉴定不能。综上，原告所称的验收目测即不合格的主张不符合客观实际，本院给予原告进行专业检测的举证机会原告亦自行放弃，原告所持的解除合同的理由，至此显无据可依，无法支持。 对于DC201901XJ08合同，原告要求解除的理由是被告未在原告催促交货后发货。经查，合同约定的交货期是收到定金、品质花型确认后20－25天交货，且50%带款提货。交期确定前提之一即品质花型确认，而品质花型的确认非被告单方行为，需原告核认。现被告否认原告已确认过花型，系主张交期未定。对此，本院认为，消极行为无法举证，被告无法证明原告未曾确认花型，而原告为主张方，原告应举证证明其曾为确认。查当前证据，双方履行中沟通情况在该问题上留存的痕迹有二。其一是2019年7月31日彭良兵发微信催告冯芝友安排复合印花，2019年8月3日彭良兵发微信给冯芝友还称“复合的最晚周三要出货”。设若双方未曾指定过花型，当时不会有最晚周三出货的设想、安排,而且，如未指定花型即安排出货，被告一般也应提出花型尚未确定的异议。其二是2019年8月24日原告人员通过微信发送给冯芝友的一份联系函载明DC201901XJ08合同品质花型已于7月29日确认OK，以及其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原告也在催牛奶丝复合的发货，而被告未曾正面回复牛奶丝复合发货问题。根据微信上述记录，综合被告微信中对原告所称未否定、未澄清的态度，根据高度盖然性，宜认定原告曾指定过花型，被告所做的原告未曾指定过印花花型故其未能完成生产的主张，不宜采信。 然交期确定除花型确认外，还有品质确认。本案双方纠葛发生关键之一恰恰在于双方对品质合格的认识不一致。DC201906013合同的履行足可反映。该合同履行中，原告在收货时对货物品质的严苛程度超过了普通人标准，并且以验货不通过、拒收为处置方法。DC201906013合同虽然与DC201901XJ08合同法律上独立，但签订时间仅间隔一天，签订合同的双方主体相同、几乎同期履行，DC201906013合同履行中原告的态度，必然影响被告的判断。被告在履行中应当已对DC201901XJ08合同出货后能否通过原告验收持有疑虑。而且，双方合同虽约定了品质确认，但又无封样，品质确认完全依赖于个体经验认识。即便原告确认过品质，而履行中被告发现双方个体经验认识不一致，被告又需按照原告主观认识中的品质生产，被告确实存在生产障碍。查备货情况，被告为DC201901XJ08合同已备货，且在交期附近搁置于磨毛厂，也反映出被告一度有履行意愿，而后停滞的事实。因此，被告未履行，概有原告原因。只是，事出此因并不能免除被告的履行责任，无论原告在品质确认后对品质的认识如何超出了被告的经验范畴，被告都应按照客观合格的产品标准投入生产并通知原告验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现DC201901XJ08合同的履行，原告曾明确催告，而负有履行责任的被告以花型未确认此种较不符合客观实际的理由至今未交货，已可认定被告构成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请有法律依据。且查履行过程中双方聊天记录，原告方信息中也透露出当时被告曾做出“牛奶丝复合丝不做了”的声称，被告停滞履行的行为亦是其自身无意再履行的反映之一，被告本案中不同意解除该合同，恐有诉讼技巧的考虑或原料损益的顾及，而非其曾经的本意。再考虑到双方对品质认识差异较大，纠葛已深，强制继续履行合同恐履行过程中更多摩擦，加深双方矛盾乃至诉累。综上种种，无论是法律上的考虑，还是事实上的考虑，抑或是平息纷争的考虑，都宜支持原告解除DC201901XJ08合同的主张。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本案发生已付款返还的效果。原告还主张已付款系定金，要求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对此，本院则未予支持。理由如下：1.本院对花型确认这一有利于原告的事实已使用了推定，且未采用“双方对品质认识不一故品质未能一致确认”这一思路，仍旧认定品质确认、交期可定，适才成就合同解除条件。显然，本院认定合同解除，已是对被告较严厉。2.品质认识不一虽然不影响交期确定，但确实造成了被告生产时的认识障碍，影响了被告履行的顺畅度。而且该认识不一致非被告责任，系因原告品质确认过于严苛。原告对被告停滞履行的行为负有一定责任。定金罚则中的全然没收或双方返还仅适用于一方无过错，另一方过错情况下，如双方均有责任，应予平衡性考量。3.平衡性考量中，本案被告存在已为本案履行做出准备并已投入生产，且亦因生产准备而有损失的事实，亦应据以做出对被告责任调低的衡定。综上，本院既推定花型确认，亦应用同等的客观事实推定尺度去推断履行中的其他情况，现根据推断的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各项情况，如直接适用定金罚则，系对原告之因未予平衡，对被告则显苛刻，故不宜支持原告双方返还定金的主张。由于定金不再照准双方返还，原告该合同的已付款中亦无需再区分预付款及定金部分。至于原告针对该合同的付款，原告指认是32786.5元，以DC201901XJ08合同约定的定金比例折算并综合付款时间评定，原告所做的指认与客观实际吻合，准许按照该金额确认DC201901XJ08的已付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诸城市佳伟制衣有限公司与被告绍兴云瑶纺织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DC201901XJ08的货物买卖合同； 二、被告绍兴云瑶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DC201901XJ08合同的已付款32786.5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652元，减半收取182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70元，合计3196元，由原告诸城市佳伟制衣有限公司负担2571元，被告绍兴云瑶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625元，被告负担部分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3652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李籽苏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朱月飞 书记员  胡仲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