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刑终73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柏峰，女，汉族，1969年11月21日出生于山东省兰陵县，大学文化，兰陵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职工，户籍所在地兰陵县，住兰陵县平安苑小区2号楼2单元201室。2019年4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临沂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松涛、周静怡，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男，1981年11月26日出生，大学文化，律师，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诉讼代理人刘宇璇，黑龙江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审理兰陵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柏峰犯故意伤害罪，合并审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作出（2019）鲁1324刑初5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送达后，原公诉机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柏峰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单某、岳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柏峰及其辩护人胡松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诉讼代理人刘宇璇到庭参加诉讼。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4月11日10时许，被告人柏峰在兰陵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六楼会议室内，因牵扯其对象段接顺的后续治疗费用问题，与代理律师王某发生争执，被告人柏峰将王某打伤，经鉴定，王某右侧鼻骨粉碎性骨折、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另查明，王某受伤后，于2019年4月12日在兰陵县人民医院花费门诊费1703.55元，在临沂市人民医院花费门诊费696元，同年4月16日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花费门诊费202元，共计2601.55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人段某2、段某1、吕某、赵某、程某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户籍信息、发破案经过等书证，被告人柏峰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柏峰故意伤害公民身体致一人轻伤二级，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其合理合法的请求，应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应得赔偿为2601.55元。 本案系因牵扯被告人对象段接顺的后续治疗费用问题，被告人与段接顺代理律师王某发生争执，后将王某打伤，被害人是否正确处理与被告人的关系，并不是被告人殴打的理由，被害人亦不存在刑法意义的过错，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没有正确处理与被告人的关系，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虽系电话传唤到案，但在讯问时避重就轻，不成立自首，鉴于被告人能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且被告人无前科，系初犯，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结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予以综合考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柏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二、依法判令被告人柏峰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经济损失2601.55元。三、依法驳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送达后，原公诉机关以“原审判决未认定自首，系认定事实错误；未采纳人民检察院的量刑建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抗诉。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一审法院未认定原审被告人柏峰构成自首，未采纳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导致量刑不当”的支持抗诉意见。原审被告人柏峰亦不服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柏峰具有投案自首情节，本案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具有过错责任，上诉人柏峰已认罪认罚，愿意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柏峰的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的行为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应依法认定自首；受害人具有过错，段某2于2016年3月7日出具承诺书给上诉人柏峰，承诺段接顺的身份证、工资卡、社保卡由段某2保管，发生的有关段接顺的社会和经济方面的所有问题由段某2一人负全责，是受害人的过错行为，直接导致本案犯罪结果的发生；上诉人柏峰无犯罪前科，一贯表现好，无违法违纪行为；认罪认罚，愿意赔偿受害人损失；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起，社会危害性小”的辩护意见。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诉讼代理人当庭提出“对柏峰所犯故意伤害罪应予以严惩，维持一审判决；柏峰不构成自首、本案被害人不存在过错；柏峰犯罪行为性质恶劣，造成被害人各项损失、损害应予赔偿，并应赔礼道歉”的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段接顺与原配偶离婚后，于2000年3月11日与上诉人柏峰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段宪奇（七周岁）。2014年初，段接顺患严重疾病导致生活不能自理。2016年3月7日，段接顺和原配偶之子段某2与上诉人柏峰签订承诺书一份，内容为：自2016年3月7日起，段接顺身份证、社保卡、工资卡由段某2保管，今后发生的有关段接顺的社会和经济方面的所有问题，都由段某2一人负全责，柏峰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2019年4月11日10时许，上诉人柏峰丈夫段接顺的亲属段某2、段某1、吕某和律师王某，在兰陵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六楼会议室内，因段接顺的后续治疗费用问题，与上诉人柏峰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上诉人柏峰用右手将王某右侧脸部打伤。经鉴定，王某右侧鼻骨粉碎性骨折、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王某受伤后，于2019年4月12日在兰陵县人民医院花费门诊费1703.55元，在临沂市人民医院花费门诊费696元，同年4月16日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花费门诊费202元，以上共计2601.55元。 另查明，2019年4月16日，上诉人柏峰接兰陵县公安局办案民警电话通知，来到兰陵县公安局东关派出所，办案民警安排其补签了传唤证，并于当日将柏峰刑事拘留。上诉人柏峰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人段某2、段某1、吕某、赵某、程某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户籍信息、发破案经过、结婚证明、承诺书等书证，被告人柏峰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柏峰不能正确处理与被害人王某发生的纠纷，在争执中将王某打致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刑事及民事赔偿责任。 本案的焦点之一，上诉人柏峰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二审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首先，本案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柏峰在未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前提下，接电话通知后主动来到办案机关，民警安排补签了传唤证后将其刑事拘留，上诉人柏峰的行为应当视为自动投案，而不是被抓获归案。 其次，被害人王某证实，其右脸部的伤情系柏峰用拳头殴打所致，但该情节只有王某一人证实，系孤证，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在场目击证人段某2证实“柏峰用手扇了王某的左脸和左眼好几巴掌”；在场目击证人段某1证实“柏峰用右手扇了王律师脸部两巴掌”；在场目击证人吕某证实“柏峰用手扇了王某的脸好几下”。以上三人均证实该伤情系柏峰用手扇王某脸部耳光所形成。但常理情况下，从手掌的发力方向、落点和力度等方面分析，用右手扇他人脸部耳光难以形成右侧鼻骨粉碎性骨折、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的伤情，故证人段某2、段某1、吕某的证言，对于王某伤情的形成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上诉人柏峰供述其当时用右手拨打王某指向她的手时，接触到王某的脸，之后发现自己右手背发青的事实，综合分析其拨打的动作、部位、用力方向和力度，该行为形成王某右脸部的伤情更趋合理。尽管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对于被害人王某轻伤的形成过程不能相互吻合，但综合全案，本案现有的证据，能够认定上诉人柏峰在争执过程中，用右手将王某右侧脸部打致轻伤这一基本事实。而上诉人柏峰从案发当日起，对其用右手击打到王某脸部的主要犯罪事实的供述，始终稳定一致且符合常理，比较客观真实，属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综上，上诉人柏峰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未认定上诉人柏峰具有自首情节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抗诉机关、上诉人柏峰及其辩护人所提柏峰构成自首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诉讼代理人所提柏峰不构成自首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焦点之二，关于被害人王某对案件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责任，经审理认为，王某身为执业律师，在柏峰的工作时间到其工作单位处理其家庭纠纷，且在未出示授权委托书和律师函的情况下，参与柏峰的家庭纠纷并与柏峰发生争吵，该行为系导致柏峰在争执中情绪失控的因素，但程度上尚达不到刑法意义的过错责任。上诉人柏峰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具有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诉讼代理人所提本案被害人不存在过错的意见予以采纳。 本案的焦点之三，关于原审对上诉人柏峰的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 上诉人柏峰无犯罪前科和违法违纪行为记录，因他人介入其家庭纠纷，在争执中情绪失控致人轻伤，犯罪情节一般，案发后主动投案自首，且当庭认罪认罚，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检察院综合本案情节，提出判处柏峰有期徒刑8-12个月的量刑建议并无不当。况且本案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所规定的五种例外情形，故原审法院不采纳兰陵县人民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无法律依据，导致对上诉人柏峰量刑过重，二审依法应予改判。抗诉机关针对该问题所提的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柏峰所提“已认罪认罚，愿意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柏峰无犯罪前科，一贯表现好，无违法违纪行为；认罪认罚，愿意赔偿受害人损失；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起，社会危害性小”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诉讼代理人所提“对柏峰所犯故意伤害罪应予以严惩，维持一审判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民事部分处理适当。但刑事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三）项、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刑初5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柏峰的定罪部分及判决的第二、三项，即“被告人柏峰犯故意伤害罪；依法判令被告人柏峰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经济损失2601.55元；依法驳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刑初5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柏峰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柏峰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三、上诉人柏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9年4月16日起至2020年3月1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守江 审判员  邱 文 审判员  陈 刚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姜洁 书记员黄洁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