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水良，男，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裕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王坛镇南溪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044968921。 法定代表人：孙乐禄，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炯，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马元，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水良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裕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10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朱水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裕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马元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水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裕众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丁关水与朱水良签订的《花岗岩楼梯安装协议》对裕众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一、裕众公司员工丁关水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民事责任应由裕众公司承担。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述法律明确规定法人工作人员履行职务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丁关水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由以下几方面可以证实：1.丁关水的身份为裕众公司员工，且工种是项目管理岗位，该事实已由(2014)绍柯民初字第354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因裕众公司承包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塘下赵新农村建设安置房工程，丁关水作为裕众公司该项目管理人员，以裕众公司名义与朱水良签订《花岗岩楼梯安装协议》，将花岗岩楼梯安装工程分包给朱水良施工，属于其履行职务的岗位职责范围；2.从签订的《花岗岩楼梯安装协议》内容来看，协议的内容1#、5#、6#、11#、12#、15#、16#、17#、20#、21#、22#、23#、24#楼共13幢住宅，28单元楼梯花岗岩安装工程系裕众公司承包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塘下赵新农村建设安置房工程的范围内；3.从获益的对象来看，协议签订后，朱水良已完成全部工程，整个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裕众公司因此而获得该工程承包款，直接获益人为裕众公司。丁关水的行为为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即工程款付款责任应当由裕众公司承担。二、丁关水在签订合同时披露裕众公司为合同相对人，裕众公司在事后也进行了追认，代理行为合法有效。丁关水与朱水良签订《花岗岩楼梯安装协议》时在甲方处明确披露签订单位是“浙江裕众建设集团”，即其是代表建设单位签订的，朱水良开始施工后，裕众公司也是知道朱水良是承包人，朱水良每次讨要工程款都是到裕众公司办理付款手续，已经支付的所有工程款330600元(裕众公司共分四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朱水良)均是裕众公司支付的，工程结束后裕众公司项目负责人郦吉峰向朱水良出具了《结算单》，对朱水良施工的工程量进行了测量确认，郦吉峰作为裕众公司项目经理，其行为代表裕众公司。以上事实足可以说明即使之前未授权，裕众公司对丁关水签订的《花岗岩楼梯安装协议》也进行了追认，该协议对裕众公司已发生法律效力。三、本案也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退一步讲，即使丁关水没有代理权，但是丁关水以裕众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因丁关水的身份是裕众公司有劳动关系的员工，岗位是项目管理岗位，名义上是项目技术负责人，经朱水良了解和施工现场掌握的情况，丁关水也是该项目实际项目负责人，种种现象朱水良均有理由相信丁关水是代表裕众公司，有权与朱水良签订合同。实际上裕众公司也参与合同的履行，并最终获益。四、朱水良的农民工利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朱水良为保质保量及时完成合同内容，组织大量农民工施工，现仍有部分工资未结清。针对我国普遍存在的不规范的建筑市场，无论是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和解释二，还是与农民工有关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对农民工的利益的保护均放在首位，这也是和谐社会发展的趋势。但一审法院完全站在建筑公司的角度考虑问题，没有从朱水良及广大农民工利益角度考虑问题，在朱水良讨要工程款难，裕众公司获利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有失法律公平公正。 裕众公司辩称，一、朱水良与裕众公司之间无法律关系，未签订任何工程施工相关协议。朱水良提供的《花岗石楼梯安装协议》，系其与案外人丁关水签订的协议，虽协议上甲方填写上了“浙江裕众建设集团”，但裕众公司从未见过该份协议，且协议上也没有裕众公司的盖章确认，因此该份协议与裕众公司无关。裕众公司有且仅与丁关水有关系。二、朱水良主张诉求的主体并非是裕众公司。案涉工程的相对人并非裕众公司，而朱水良与案外人丁关水签订的《花岗岩楼梯安装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需要法庭核实，即使真实，本案被告应当为丁关水，而不是裕众公司。本案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也不存在任何工程承包关系，因此本案主体错误。三、朱水良在诉状中所要求的18150元的工牌及运输费，无相关证据，不予认可。四、丁关水仅为该项目的技术人员，而非项目负责人，对外无权代表裕众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且裕众公司也对其签订的合同不予以追认。而裕众公司向朱水良的汇款系因为丁关水要求裕众公司支付给朱水良，而非对其协议的追认。朱水良应当与丁关水结算款项而非与裕众公司结算款项。五、裕众公司与总工程甲方单位还未进行结算，因甲方单位还未进行工程审计。裕众公司也未与丁关水进行结算。 朱水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裕众公司立即支付朱水良工程款人民币90900元，并赔偿自2015年8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1日为27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月9日，裕众公司为承包人、绍兴市越城区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为发包人，就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塘下赵新农村建设安置房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130078900元。承包方工程项目负责人为郦吉峰（亦表明系项目经理），项目技术负责人为裕众公司员工丁关水。2015年8月18日，该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会议纪要载明：根据实测实量、资料核查及观感情况，评定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塘下赵新农村建设安置房工程质量为合格，提出的问题全部落实整改后确认验收合格。2015年9月30日，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联合出具《整改回执》，确认该工程竣工验收中提出的问题已整改完毕。2014年9月至2017年1月，裕众公司陆续分四次向朱水良转账15万元、10万元、2万元、60600元，共计3306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朱水良向法庭提供2014年6月25日《花岗石楼梯安装协议》一份，协议正文甲方为“浙江裕众建设集团丁关水”，乙方为“朱水良”，签名处甲方签有“丁关水”，乙方签有“朱水良”；同时提供2015年1月23日《结算单》一份，施工员处有“郦吉峰、朱阿根”等五人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朱水良主张丁关水系裕众公司员工，在案涉工程中有权代理公司签订合同，其代理裕众公司与朱水良签订的花岗岩楼梯安装协议对裕众公司具有约束力，故要求裕众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根据朱水良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载明，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为郦吉峰，丁关水仅为该工程的项目技术负责人，即便其与朱水良签订了安装协议，但当时并无裕众公司授权，事后亦未经裕众公司追认，又不构成表见代理，其签约行为只能约束其本人，效力不及于裕众公司。另，合同相对性决定了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够享有合同所规定的权利，并承担该合同义务，除法律与合同另有约定外，第三人不对合同当事人承担合同上的义务与责任，故朱水良向没有合同关系的裕众公司主张工程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水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1329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人民币2449元，由朱水良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丁关水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丁关水系裕众公司的员工且系讼争工程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事实清楚。但是，从《花岗石楼梯安装协议》看，甲方抬头为“浙江裕众建设集团丁关水”，从语法看，“浙江裕众建设集团”“丁关水”要么是并列关系，要么是主宾关系，如果理解为是并列关系，在落款处仅有丁关水签字，而裕众公司并未签字、盖章，该协议对裕众公司没有约束力；如果理解为主宾关系，“浙江裕众建设集团”仅用于表明丁关水所属单位，主语仍是丁关水，则丁关水为签约主体，裕众公司也不是签约主体，也不能约束裕众公司。可见，丁关水并非以裕众公司的名义对外与朱水良签订《花岗石楼梯安装协议》，而是以自己的名义与丁关水签约。更何况，丁关水作为讼争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代表裕众公司对外签订楼梯安装协议并非其职务范围。故朱水良主张丁关水签署《花岗石楼梯安装协议》构成职务行为，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裕众公司有无追认丁关水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先朱水良并无证据证明裕众公司已经追认了丁关水的行为。更何况，根据上述分析，丁关水并未以裕众公司名义与朱水良签订协议，裕众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虽然由项目经理郦吉峰等在结算单上签字，但该结算单仅载明了施工面积，并未涉及安装协议内容及工程价款结算，不足以证明郦吉峰作为项目经理对丁关水的对外签约行为代表裕众公司进行了追认。裕众公司的付款行为本身也不足表明其对《花岗石楼梯安装协议》的追认，裕众公司已经解释系根据丁关水的指示进行付款。最后，关于丁关水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结合本案，根据上述分析，朱水良在与丁关水签订《花岗岩楼梯安装协议》时，丁关水并未出具裕众公司的委托书等证明文件，不存在客观表象足以使朱水良相信丁关水代表裕众公司签订合同，更何况，丁关水也并非以裕众公司名义与朱水良签订讼争安装协议。朱水良显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现主张丁关水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朱水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8元，由朱水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