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6民终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地方水电有限公司靖宇分公司，住所：靖宇县靖宇镇。 法定代表人：赵鑫，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德亮，男，1957年5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靖宇县。 上诉人吉林省地方水电有限公司靖宇分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德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德亮对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德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相关《补充协议》因违反禁止性法规而属无效，张德亮不应就违法行为获得民事救济，且协议已明确约定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即已表明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对协议的不认可，一审法院直接认为系真实意思表示而未依法审查合同效力应属不当。二、评估报告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1.评估公司并不具有涉案的全项评估资质。本次评估涉及红松、五味子等森林资源，同时也包括人参、党参、参土、看护房、耕地等非森林资源，而白山市林博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博公司）的资质仅为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林权评估），根据《财政部、国家林业局关于印发的通知》（财企529号）（以下简称森林评估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指森林资源资产，包括森林、林木、林地、森林景观资产以及与森林资源相关的其他资产”，故林博公司无权评估全项单类，不具备案涉作物的价格评估资质。2.评估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森林评估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资产评估机构出具的森林资源资产评估报告，须经2名注册资产评估师与2名森林资源资产评估专家共同签字方能有效”，《评估报告》中列明孙良发为高级农艺师，宫晓明为调查员，二人均不具有森林资源资产评估资质，故该份报告不具备资格要件。 张德亮辩称，请求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张德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赔偿张德亮财产损失637881元、鉴定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1984年，张德亮开始耕种靖宇县景山镇景山村册外地48亩（位置在靖宇至景山的电力线路范围内），种植人参、五味子、党参等中草药和栽种黄柏、红松、桦树等树苗，并设置看护房3处。2009年，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进行66千伏线路改造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对张德亮种植的作物造成破坏。2013年，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对造成张德亮的财产损失进行了实地勘验统计，明确了损失项目、面积和数量，但是没有给予张德亮赔偿。2017年9月18日，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再次对张德亮承包的土地进行电力改造时，双方达成补偿协议，再次明确了张德亮的损失，未约定赔偿数额，约定赔偿数额由法院判决后给付。被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破坏的黄柏树（1.5米-2米高）、红松（2米-4米高）、桦树（30公分-50公分高），破坏的五味子苗（8年生）3300棵，每棵28.25元，损失价值93225元；黄柏树（8年生）770棵，每棵40元，损失价值30800元；红松（12年生）225棵，每棵50元，损失价值11250元；人参（15年生）112.2平方米，每平方米1062.5元，损失价值119210元；人参（11年生）56.1平方米，每平方米792.5元，损失价值44460元；人参（5年生）20.4平方米，每平方米432.5元，损失价值8820元；人参（3年生）142.8平方米，每平方米450元，损失价值64260元；人参（2年生）382.5平方米，每平方米325元，损失价值124610元；人参（1年生）113.2平方米，每平方米300元，损失价值33960元；党参（1年生）136平方米，每平方米6元，损失价值816元；桦树苗92820棵，每棵0.5元，损失价值46410元；看护房12平方米，每平方米500元，损失价值6000元；成品参土70丈，每丈650元，损失价值45500元。耕地2.48亩，每亩750-600元，种五年，三年玉米加两年大豆，共计损失价值8560元。2017年9月18日，张德亮与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达成《补偿协议》。2018年3月9日，双方又达成了《占地补偿协议》。张德亮要求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履行补偿协议，赔偿张德亮人参、五味子、党参、黄柏、红松、桦树、看护房、耕地、参土的损失共计637881元。对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请求张德亮赔偿其因延期施工造成的损失张德亮不认可。理由是据张德亮了解，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在原来线路上另架设高压线路，因没取得林业部门批准，同时与张德亮没有达成赔偿协议而造成的。张德亮没有过错。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称购买水泥杆损失但没有提供购买发票，因此仅凭合同要求张德亮赔偿损失没有依据。对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要求张德亮迁出高压线路底下种植的各种作物认为危害安全，张德亮不认可，理由是张德亮在景山村册外地种植各种作物达30年，没有造成任何危害，在此期间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也没有向张德亮提出迁出各种作物，并且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在新建设线路时与张德亮达成三份赔偿协议书，更进一步说明张德亮在高压线路下种植各种作物，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表示默认，双方达成的补偿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因此三份协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相关性，具有证明力，故请求法院驳回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的反诉请求。 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张德亮与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2、要求张德亮赔偿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额外采购水泥杆的费用132070元，二次施工时的劳务派遣费19万元。3、要求张德亮立即从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迁出，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事实与理由：张德亮在起诉中已明确所种植的范围均在电力线路范围内，已承认其在用合法电力设施保护区的行为，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不认可张德亮现在所种植的土地为景山镇景山村的土地。靖天线66千伏在1977年已经过吉林省林业局批复建设，此次建设是改扩建，并非新建。2013年，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改扩建靖天线66千伏高压线路工程时，对张德亮种植的作物造成了损坏。2017年9月18日，张德亮、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达成《补偿协议》，协议中约定破坏张德亮五味子（8年生）1400棵，黄柏（8年生）770棵，红松（12年生）225棵，人参（15年生）112.2平方米，人参（11年生）56.1平方米，人参（5年生）20.4平方米，人参（3年生）142.8平方米，人参（2年生）382.5平方米，人参（1年生）113.2平方米，党参（1年生）136平方米，桦树苗2.2亩，看护房一座12平方米。破坏的作物均在靖天线66千伏高压线路工程保护区内。根据国家电网出台的《电力安全工作规程》，在森林等交通困难地区66千伏的导线与地面间的最小垂直距离为5米，同时66千伏的安全距离为1.5米，故高度超过3.5米的任何树木均不得种植，且人参等经济作物因需要经常人工进行犁地，长久破坏地表而使得水泥杆不稳，故人参、党参等经济植物也不该种植。张德亮、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并未达成同意赔偿的协议，只是约定赔偿需经过司法程序，张德亮无权基于一份尚不明确是否赔偿的协议要求赔偿。张德亮主张赔偿的区域为景山村册外地，且张德亮户口至今仍不在靖宇县范围内，既不是村民，也不是补偿区域的林地补偿权人，无权要求补偿。2013年-2017年期间，张德亮存在阻挠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施工的行为。二次施工时的劳务派遣服务费19万元。因在2013年时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已实际进场进行了施工，组装了部分水泥杆及塔基，因张德亮阻碍施工，造成水泥杆歪折、腐朽，已不能再次使用，故在2017年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再次采买相应水泥杆并聘用工人进行组装水泥杆工作及线路的建设工作。根据电力法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10条规定，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区域，案涉高压线为66千伏，按照该规定应向外延伸10米，故高压线两侧向外各10米范围内为电力设施保护区。法律规定的是不得在区域内种植危害电力安全的植物，该类危害安全即包括因种植一般作物而发生的需要反复犁地而使得土表不稳，进而危害水泥杆的植物，也包括高度超过标准而危害高压线的植物。目前无法明确在靖天线66千伏项目张德亮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具体植物的品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改扩建靖天线66千伏高压线路工程时，对张德亮种植的作物造成了损坏并进行了统计。该电力线路是经吉林省林业局批复的三岔子林业局所属林地。2017年9月18日，张德亮、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达成《补偿协议》，协议中约定，破坏张德亮五味子（8年生）1400棵，黄柏（8年生）770棵，红松（12年生）225棵，人参（15年生）112.2平方米，人参（11年生）56.1平方米，人参（5年生）20.4平方米，人参（3年生）142.8平方米，人参（2年生）382.5平方米，人参（1年生）113.2平方米，党参（1年生）136平方米，桦树苗2.2亩，看护房一座12平方米。破坏的作物均在靖天线66千伏高压线路工程保护区内。经鉴定，五味子（8年生）每株价值28.25元，黄柏（8年生）每株40元，红松（12年生）每株60元，人参（15年生）每平方米1062.5元，人参（11年生）每平方米792.5元，人参（5年生）每平方米432.5元，人参（3年生）每平方米450元，人参（2年生）每平方米325元，人参（1年生）每平方米300元，党参（1年生）每平方米6元，桦树苗每株0.5元。鉴定费5000元。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已给付张德亮补偿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财产损害赔偿、消除危险纠纷。2017年9月18日，张德亮、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达成的补偿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该补偿协议真实有效。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对张德亮造成的损害进行赔偿，因此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应赔偿张德亮（参照鉴定评估意见）五味子（8年生）1400棵39550元（双方当事人协议已确认），黄柏（8年生）770棵30800元，红松（12年生）225棵11250元，人参（15年生）112.2平方米119210元，人参（11年生）56.1平方米44460元，人参（5年生）20.4平方米8820元，人参（3年生）142.8平方米64260元，人参（2年生）382.5平方米124610元，人参（1年生）113.2平方米33960元，党参（1年生）136平方米816元，合计477736元。张德亮请求评估的桦树苗与达成协议中的亩数不一致，张德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每平方米的桦树苗的数量；对评估的看护房，张德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损坏的看护房是同一座；张德亮未提供证据证明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对张德亮的耕地进行了破坏。因此，对张德亮主张的桦树苗、看护房、耕地和另外1900棵五味子的损失不予支持。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主张张德亮对其施工进行了阻挠，但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张德亮存在持续阻挠施工的情形，因此对于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反诉主张请求张德亮赔偿的损失不予支持。因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德亮在电力设施保护区种植作物的品种、数量、范围。因此，对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要求从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迁出，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的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吉林省地方水电有限公司靖宇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即赔偿原告张德亮477736元，扣除已给付的10万元，计377736元。二、驳回吉林省地方水电有限公司靖宇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114元（张德亮已预交），张德亮负担2046元，吉林省地方水电有限公司靖宇分公司负担3068元；鉴定费5000元（张德亮已预交）、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反诉费8180元（吉林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已预交）以上费用均由吉林省地方水电有限公司靖宇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为民事二审案件，本院依法只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该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吉林省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等相关规定。本院认为，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并没有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在将本案所涉土地划归为电力设施保护范围内时，曾与土地使用权人张德亮或景山村签订了土地永久征用并给付了相关土地补偿款。虽然张德亮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域范围内种植了作物，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发现后应当通知张德亮在规定的期限内自行迁出，否则其公司有权对作物进行砍伐或者拆除，但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既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曾在本案所涉林地区域范围内张贴过公告，向有关单位及个人公示该区域属电力设施保护区域，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此区域内种植作物，亦未向法庭提供其公司曾向张德亮下发限期将此林地内的作物迁出的通知书。且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在施工的过程中，已对张德亮的损失先期给付了10万元补偿，并于2017年9月18日其与张德亮签订补偿合同，合同中约定“前期甲方（指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下同）施工给乙方（指张德亮，下同）造成的种植物损失（见明细附件）由乙方作出评估，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如乙方胜诉，甲方服从判决，应扣除给付的拾万元）。乙方收到甲方本次补偿后，不得再阻碍（含塔基础）甲方施工。后续施工造成乙方损失按现场实际情况协调解决。前期造成的损失经司法判决后甲方败诉如服从判决，应按法院判决执行，甲方不服判决可以上诉。”即已表明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同意以补偿的方式给付张德亮经济损失，要求张德亮到法院起诉，由评估公司对被损毁的作物作出评估数额后再予以补偿给张德亮，故张德亮与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事由，不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书的内容予以履行。现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张德亮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偿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德亮的合理损失数额问题。白山市林博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接受法院的委托，对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在2013年施工时将张德亮林地内的作物毁坏的损失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据白山市林博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的白林博价评鉴字[2018]005号资产价格评估报告，扣除张德亮主张的桦树苗、看护房、耕地和另外1900棵五味子的损失，最终认定张德亮的合理损失为477736元。关于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称评估机构不具有涉案作物的全项评估资质及评估人员资质问题，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吉0622民初303号民事裁定书，已就此问题进行了详细论述，最终驳回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现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未提交反驳证据来证明评估机构或者评估人员不具备相关的评估资格、评估程序严重违法以及评估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因此，白山市林博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白林博价评鉴字[2018]005号资产价格评估报告应当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水电公司靖宇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9元，由吉林省地方水电有限公司靖宇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家通 审 判 员 朱济生 审 判 员 林 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韩 旭 书 记 员 刘思辰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