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根，男，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龙发，男，195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原审被告：汪舵海，男，197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张成根因与被上诉人范龙发、原审被告汪舵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9）皖0881民初4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成根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的股权转让款减少3万元（暂计），或改判本案当事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具有履行可能性，合同各方当事人应继续履行该协议。由被上诉人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第6.1条的约定可以看出，在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上诉人己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股票暂时不能交割的事实，并与被上诉人约定了转让股份的交割时间为“白兔湖股权转让可以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的30日内”。由上诉人提交的相关公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公股权转让协议》时，白兔湖公司的股票交易处于停盘状态。2016年12月30日公司股票恢复转让，但本次转让方式为做市交易。2017年1月26日至2017年8月22日期间，白兔湖公司的股票交易再次处于停盘状态。2017年8月22日，该公司股票恢复转让，转让方式为协议转让，但本次开盘时间只有7个工作日。自2017年9月1日起，白兔湖公司的股票交易又一直停盘至2018年8月2日。自2018年8月3日起，白兔湖公司的股票再次恢复转让。2019年5月6白，白兔湖公司因2018年年报未按期披露股票被暂停转让，可在披露完成后申请恢复转让。2019年7月15日，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白兔湖公司破产重整申请。由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股份至今未能办理交割手续是因为白兔湖公司的股票交易长时间处于停盘状态、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股权转让的账户信息，而不是因为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汪舵海故意怠于办理相关手续所致。一审判决认定白兔湖公司已被裁定破产重整，涉案股权处于暂停转让状态，致使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片面的。根据《企业破产法》第77条的规定“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出资人不得请求投资收益分配。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向第三人转让其持有的债务人的股权。但是，经人民法院同意的除外”，证监会2018年发布的《关于完善上市公司股票停复牌制度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第（二）款“上市公司破产重整期间原则上股票不停牌”，可看出：重整期间并不禁止股权转让，即使是董监高，在经法院同意的情况下也可以转让股权给第三人，上诉人并非董监高，重整期间转让股权并无限制。新三板的相关规定参照上市公司规定，新三板公司股票被暂停转让和恢复转让十分常见，涉案股票暂停的原因是2018年年报未按期披露，该事项并非无法消除的事由，一审法院依此认定转让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显然过于片面。《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具有履行可能性，合同各方当事人应继续履行该协议。二、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一审法院未审查也未裁定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认为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与本案的诉讼具有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1、白兔湖公司是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实质当事人，申请人只是挂名。2、被上诉人范龙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白兔湖公司直接收取的，即使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需承担退款责任的也是白兔湖公司，而非上诉人。3、白兔湖公司给上诉人出具了《承诺函》和《情况说明》，表明了其借用上诉人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以及承诺实际承担股权转让协议纠纷责任等，直接体现了白兔湖公司在本案中核心地位。白兔湖公司出于融资需要开展的股权融资行为，要求小股东、员工全面配合，上诉人签字配合显然应属于职务行为或授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白兔湖公司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应依法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综上，《股权转让协议》具备履行可能性，应继续履行该协议。即使应予解除，因股权转让款的实际占有人为白兔湖公司，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至少应在原判决基础上核减3万元。白兔湖公司虽股票暂停转让，并被裁定破产重整，但导致暂停转让的事项完全可以消除，重整期间也不禁止股权转让，一审据此认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具有片面性。请求贵院依法进行二审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范龙发辩称，一、上诉人称签订协议时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股票暂时不能交割不是事实。《股权转让协议》第6.1条股权交割约定自本协议签订后白兔湖股份转让可以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的30日内甲方（张成根）应完成并转让股权至乙方（答辩人）名下。该协议是2016年11月23日签订，当时股票处于停盘状态，同年12月30日股票恢复转让，开盘18个工作日，但张成根、汪舵海没有兑现。其后该股权多次恢复转让，张成根、汪舵海仍未兑现。二、协议第8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未能在重新开盘60日内将股权转至乙方名下，则由汪舵海担保在7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转让或返还本次认购金额给乙方。此约定也未实现。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提供股权转让的账户信息，因该协议的履行必须双方互相配合，上诉人应主动联系被上诉人来完成股权转让事宜。四、汪舵海与答辩人签订的《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股份非公开协议转让回购协议》中汪舵海承诺若2019年12月31日前不能在主板、创业板上市或企业重组并购IPO，则按实际投资金额及年化利率8%在30个工作日内完成回购，逾期按本金及利息的10%补偿。五、张成根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答辩人，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张成根个人，而非白兔湖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支持答辩人的请求。 范龙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张成根签订的《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张成根向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126000元；3、判令被告张成根给付违约金37800元；4、判令被告汪舵海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3日，原告范龙发与被告张成根签订《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张成根将其名下的白兔湖公司3万股股权，以每股4.2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自本协议签订后白兔湖股权转让可以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的30日内，张成根将股权转让至原告名下。该协议由原、被告双方签名并加盖了白兔湖公司印章。该协议第八条（8.3）款中约定，“甲方（张成根）违反第五条陈述与保证，或本协议其他条款约定的义务及法律规定的义务，致使乙方（范龙发）无法获得本协议的股权，或者所获得的股权存在限制或者价值受到影响，或者无法完整地行驶股东权利的，乙方（范龙发）可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返还已付款。”白兔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舵海在该份协议第八条（8.5）款中约定，“若甲方（张成根）未能在重新开盘60日内将股权转让至乙方（范龙发）名下，则由企业法定代表人汪舵海担保在7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转让或者返还本次认购金额给乙方”，汪舵海在此条文中签名并加盖白兔湖公司印章。当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将该12.6万元股权转让款汇至被告张成根银行账户。2017年1月13日，汪舵海与原告签订《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股份非公开协议转让回购协议》，约定甲方（汪舵海）应采取及时有效的行动，以推进本次协议转让的顺利完成，承诺如果在2019年12月31日前，不能够在主板、创业板上市，或者企业重组并购IPO，甲方（汪舵海）按照乙方（范龙发）实际投资金额及年化利率8%进行回购，支付利息时间按乙方实际投资时间计算。回购须在30个工作日之内完成，若超出时间未实现回购，则按照每日总回购本金及利息的10%给予逾期补偿。 另查，张成根系白兔湖公司股东，2013年11月份白兔湖公司章程载明其持有公司股权为11.2万股，2017年8月31日白兔湖公司证券持有人名册载明其持有公司股权为105万股。白兔湖公司股票代码为430738，该股票于2016年2月3日起由协议转让方式变更为做市转让方式，至2017年8月16日止。期间，2016年4月13日至2016年12月29日处于暂停转让状态，2016年12月30日恢复转让，2017年1月26日至2017年8月22日处于暂停转让状态，2017年8月23日恢复转让，转让方式变更为协议转让方式，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2日处于暂停转让状态。2018年8月3日恢复转让。2019年5月6日至今处于暂停转让状态。2019年7月15日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白兔湖公司破产重整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及被告汪舵海在本案中是否承担保证责任？被告张成根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焦点一、原告范龙发与被告张成根、汪舵海签订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经审理查明，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裁定受理白兔湖公司破产重整申请，现涉案股权处于暂停转让状态，致使原告与被告张成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条款明确约定汪舵海作为张成根的债务担保人，汪舵海本人签字确认，且于2017年1月13日就保证张成根股权转让义务与原告签订《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股份非公开协议转让回购协议》，现主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汪舵海应依据从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被告汪舵海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股权交割”项约定：“自本协议签订后白兔湖股权转让可以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的30日内，甲方应完成并向乙方转让2万股股权至乙方名下”。由此可以看出，原告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被转让股权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处于暂停交易状态是有清偿认知的，股权转让方未对交易股权的真实状态进行隐瞒。在2016年12月30日至2019年5月6日期间，也曾出现可以交易状态，由于股权变更的实现需要转让方与受让方的互相积极配合才能实现，原告未提供证据在可以交易状态股权未实现变更是因转让方没有依约履行配合义务导致。故原告要求被告张成根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范龙发与被告张成根于2016年11月23日签订的《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张成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原告范龙发股权转让款126000元，被告汪舵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范龙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6元，减半收取1788元，由原告范龙发负担413元，被告张成根、汪舵海共同负担1375元。 二审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范龙发主张解除《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参加本案诉讼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对法定解除的事由规定为五类，即不可抗力、预期违约、迟延履行、其他违约行为、其他情形。从该条规定来看，法定解除权行使的要求较为严格，即不可抗力或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必须是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才能解除合同；迟延履行，必须在“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时才能解除。 案涉《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股权交割”项下约定：“自本协议签订后白兔湖股权转让可以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的30日内，甲方应完成并向乙方转让10万股股权至乙方名下”，该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可以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的30日内”约定表明，范龙发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被转让股权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处于暂停交易状态是有清楚认知的，股权转让方未对交易股权的真实状态进行隐瞒。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协议签订之时，处于暂停转让状态，2016年12月30日恢复转让，2017年1月26日至2017年8月22日处于暂停转让状态，2017年8月23日恢复转让，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2日又处于暂停转让状态，2018年8月3日恢复转让。由于该公司股权处于阶段性暂停转让状态，客观上不完全具备及时履行条件，范龙发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催告的事实，故不能因此认定迟延履行。再者，股权变更的实现，需要转让方与受让方的互相积极配合，现涉案股权自2018年8月3日起已经具备交割条件，范龙发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股权未实现变更是因转让方没有依约履行配合义务所导致。范龙发作为参与股票转让的投资人，在协议中约定购买暂时无法变更权利状态的股票，应当具有相应的风险识别能力，对于股票将来的价值变化及履行风险，亦应有理性的预期。至于安徽白兔湖动力股份有限公司已被本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是否是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从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到破产重整，期间，公司股票交易呈阶段性恢复交易状态，并非完全不能交割，故破产重整不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张成根与范龙发，股权转让的标的是白兔湖公司股权，白兔湖公司并非合同权利义务主体，故一审法院未予追加该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亦未发生支持受让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定理由。范龙发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等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张成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9）皖0881民初44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范龙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76元，减半收取1788元，由范龙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上诉人范龙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华敏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