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4民终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市妇婴医院，住所地辽源市。法定代表人：张学民，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志鹏，该医院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霞，住辽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猛，住辽源市。上诉人辽源市妇婴医院（以下简称妇婴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秋霞、侯猛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9）吉040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妇婴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9）吉040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由张秋霞、侯猛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妇婴医院的医疗过错（产前检查未充分告知)与张秋霞、侯猛之女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对其死亡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即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的赔偿后果689,147.36元的15%即103,372.10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秋霞于2018年11月25日在妇婴医院处生产一女,该新生儿出生后，患有右侧可见部分耳廓，双侧无外耳道，左侧无耳，右侧嘴角往右侧歪斜，先天性心脏病。新生儿早产保温箱存活12天后天折。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只能说明院方在孕妇产前检查中，在告知这一方面存在轻微过错，由于未充分告知，导致孕妇生产后，新生儿出现残疾等症状，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说明新生儿的死亡是何原因，并与此过错是否有因果关系；也未说明不利后果是指何后果，是新生儿死亡的后果还是新生儿出生残疾的后果,但通过鉴定分析说明应是新生儿残疾的后果。而一审法院却将新生儿死亡的后果认定为与医院的过错有因果关系，并判决赔偿，显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新生儿的死亡没有进行尸检，无法确定死因，但是通过出生后病历中的诊断可以看出，新生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等,应是其自身疾病所导致。妇婴医院即使赔偿，也不应承担其新生儿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而应对没有及时充分的告知，导致新生儿出生是残疾的损害后果进行承担。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之二，同时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涉及张秋霞原发病(孕妇生产)产生的医疗费及相关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26,741.93元的15%即4,011.00元不应由妇婴医院承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医疗事故赔偿的规定，即使妇婴医院存在医疗过错，造成了损害后果，但损害后果是新生儿出生是残疾,张秋霞和侯猛可以在充分告知的情况下选择不生产,而张秋霞的生产行为属于正常原发病之列，其住院产生的费用与妇婴医院的医疗过错未尽到充分告知无关,孕妇住院及生孩子产生的费用是必须发生的。妇婴医院即使承担赔偿，也仅应对医疗过错发生因果关系的损害后果进行赔偿,所以国务院颁布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明确了原发病的医疗费应由其自身承担，更不存在原发病治疗期间发生的误工费、护理费等等费用，一审法院不予以区分，错误适用法律，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公正审理，支持妇婴医院的上诉请求。张秋霞、侯猛辩称，张秋霞的产前检查都做了，检查结果没有说孩子有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秋霞、侯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张秋霞、侯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律师代理费共计20万元;二、案件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妇婴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秋霞2018年5月21日在妇婴医院孕检建档，其后定期在该院行相关产前检查。2018年11月21日张秋霞入妇婴医院办理住院手续，住院待产。同年11月25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新生儿张秋霞之女娩出。张秋霞共住院12天，2018年12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载明：加强营养。张秋霞支付医疗费6,291.22元、检查费3,206.61元。张秋霞之女出生后在被告医院住院15天，12月10日出院，于2018年12月12日在家中死亡。出院诊断载明：“主要诊断：早产儿，其他诊断：小于胎龄儿、低出生体重儿、无耳畸形、歪嘴哭综合症、先天性心脏病、空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卵圆孔未闭或小房缺不出外、心肌损伤、咽部发育异常、低钙血症、鲜红斑痣。”张秋霞之女住院费为21,733.64元，张秋霞支付10,000.00元，妇婴医院要求在赔偿款中扣除尚欠的11,733.64元。张秋霞与侯猛系夫妻，新生儿系张秋霞与侯猛的婚生女。辽源市龙山区福阳社区社会服务管理中心出具介绍信证明，侯猛、张秋霞于2013年在星河万源蓝湾小区居住至今。张秋霞、侯猛向辽源市龙山区南康法律服务所本案代理费8,000.00元、向鉴定单位支付本案鉴定费7,3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张秋霞、侯猛申请对1.妇婴医院是否存在过错；2.妇婴医院的过错是否与张秋霞之女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书载明:“分析说明:按现有医疗技术水平，虽然产前检查对胎儿室间隔缺损、房间隔缺损、耳畸形等疾病检出率极低、但也需进行完善的产前检查尽可能的增加胎儿畸形的检出率。依据目前送鉴材料，被鉴定人张秋霞系高龄产妇,产前多次彩超检查提示羊水过多等，此类孕妇属高危人群，与普通孕妇相比，院方更应高度重视，对其进行完善的产前检查,如院方没有开展相关检查项目及仪器等，也应对患者进行充分的告知，建议其进行产前诊断，阅目前送检材料，院方虽有一定告知，但告知不十分充分，存在过错。被鉴定人张秋霞之女不利出生主要系母体自身因素及现有医疗技术水平局限性因素，院方医疗过错亦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胎儿畸形的检出率，因此建议院方过错在被鉴定人张秋霞之女不利出生中起轻微作用。”鉴定意见为：“妇婴医院对张秋霞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张秋霞之女不利出生相关不利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院方过错起轻微作用。”妇婴医院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告知其可以申请重新鉴定，妇婴医院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认定妇婴医院对张秋霞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张秋霞之女不利出生相关不利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建议院方过错起轻微作用。妇婴医院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告知其可以申请重新鉴定。因妇婴医院未申请重新鉴定，视为妇婴医院对鉴定意见予以认可，故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妇婴医院应对张秋霞剖腹产住院的经济损失及其女的死亡的按15％的轻微责任予以赔偿；二、赔偿项目和金额：1.张秋霞本人的损害赔偿共计26,741.93元。2.张秋霞之女的损害赔偿共计668,839.14元。3.本案代理费8,000.00元、鉴定费7,300.00元。以上三项共计7108,81.07元，按15％赔偿106,632.16元，张秋霞、侯猛尚欠妇婴医院张秋霞之女的医疗费11,733.64元，应在赔偿数额中扣减，扣减后赔偿94,898.5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妇婴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秋霞、侯猛94,898.52元；二、驳回张秋霞、侯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妇婴医院是否侵犯张秋霞、侯猛优生优育知情选择权以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和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七条规定：“经产前检查，医师发现或者怀疑胎儿异常的，应当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对一般孕妇实施产前筛查以及应予产前诊断技术坚持知情选择。开展产前筛查的医疗保健机构要与经过许可开展产前诊断技术的医疗保健机构建立工作联系，保证筛查病例能落实后续诊断。”、第十七条规定：“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主治医师应当建议进行产前诊断：（一）羊水过多或者过少的；……”结合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说明和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妇婴医院未尽到完全告知义务，其在对张秋霞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在张秋霞之女的不利出生中起轻微作用。张秋霞、侯猛明知张秋霞自身患有医学上不易结婚和生育的传染疾病，且系高龄产妇，在妇婴医院已告知其需要到上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生育，其主观上亦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关于赔偿范围问题。张秋霞之女的先天残疾不是妇婴医院的诊疗行为造成的，但妇婴医院的诊疗行为致使张秋霞、侯猛夫妇因抚养一个有残疾的孩子而增加了人力、财力负担并遭受精神上的痛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丧葬费等部分费用属于张秋霞、侯猛因选择出生并抚养先天残疾的孩子而增加的经济负担，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依据鉴定依据鉴定意见，酌定妇婴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适当，妇婴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妇婴医院对张秋霞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侵犯了张秋霞、侯猛的优生优育知情选择权，导致其生育一健康孩子的愿望落空，且孩子出生后十几天便夭折，给其精神上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妇婴医院应当予以补偿。精神损害不同于财产损害，不能适用等价赔偿原则来衡量，不应适用比例原则，本院酌定妇婴医院赔偿张秋霞、侯猛精神抚慰金3.5万元。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人的生命是无价的，即便残障其价值也无法衡量。张秋霞之女的残疾畸形是在怀胎受孕的过程中形成的，并不是妇婴医院的诊疗行为造成的，孩子的死亡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和妇婴医院的诊疗行为有因果关系，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因知情选择权被侵犯而增加的人力财力负担，故一审判决中张秋霞之女的损害赔偿范围中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部分不应予以赔偿，妇婴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综上所述，辽源市妇婴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妇婴医院对张秋霞之女的损害赔偿范围中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部分承担15%的赔偿责任错误，即（56,6380.00元+50,000.00元）×15%=92,457.00元应当从赔偿数额中扣除。妇婴医院因对张秋霞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与张秋霞之女不利出生的相关不利后果，给张秋霞、侯猛带来精神上的痛苦，赔偿精神抚慰金3.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9）吉040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二、辽源市妇婴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秋霞、侯猛各项经济损失37,441.52元（即94,898.52元-92,457.00元+35,000.00元=37,441.52元）。三、驳回张秋霞、侯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00元，由张秋霞、侯猛负担1,610.00元，辽源市妇婴医院负担5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0元，张秋霞、侯猛负担1,500.00元，辽源市妇婴医院负担5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俊审判员 王诣渊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隋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