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惜字宫南街5号。 负责人：姜勇，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边建辉起重吊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劳动乡金星村1组。 法定代表人：岳光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代贵，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嘉定北路149号。 负责人：黄建余，该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常博，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边建辉起重吊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辉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采取在线视频的方式，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涉案安全事故责任未明，建辉公司未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建辉公司投保的是责任保险，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以填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所受损失的保险。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承担责任保险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建辉公司应该且已经向第三者承担了侵权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系安全事故，事故发生过程中各方所起的作用及事故的前因后果应当一一查明，并据此认定建辉公司在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从而确定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本案中，一审判决在未明确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的情况下，要求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按建辉公司与受害方签订的赔偿协议承担保险责任，显然于法无据。二、即使建辉公司承担了侵权赔偿责任，但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以及如何承担保险责任，都应当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认。而本次事故是起重车在震动、移动和减弱支撑的情况下进行作业造成，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不应当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承担责任。 建辉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虽然没有在判决中明确载明建辉公司在拆卸塔吊致人死亡的事件中承担全部责任，但从判决的每一项可以明确的看出其判决已经确认建辉公司在本次事件中承担全部责任。二、建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直接证明其依法承担了侵权赔偿责任，并给付了所有赔偿款项及维修款项。三、保险事故发生时，建辉公司及时向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及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进行了报案。四、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及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派出工作人员到达了现场并进行了拍照。并对涉案人员及相关人员和单位司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建辉公司的起重车是在震动、移动和减弱支撑的情况下进行作业的。故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不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故对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不发表答辩意见。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建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与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向建辉公司给付杨太强死亡赔偿金、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直接损失和评估费、川Ｌ×起重机维修费、施救费和鉴定费等共计1498914.5元，其中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在交强险中给付杨太强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给付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直接损失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与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8月20日，建辉公司所有的川Ｌ×起重机，在马边彝族自治县红旗实验小学施工现场对乐山市五通桥区安和建筑机具租赁站所有的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塔架拆卸作业时，致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塔架倒塌造成杨太强受伤身亡、李代军和彭永祥轻伤，川Ｌ×起重机吊臂受损的事故。2019年8月21日，建辉公司与死者杨太强家属达成《意外死亡赔偿协议》，由建辉公司向死者杨太强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等138万元。2019年11月21日，经四川省久源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评估，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在本次事故中损失为138700元。建辉公司于2019年12月3日向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所有人赔付了138700元。另产生川Ｌ×起重机吊臂维修费253000元，施救费28000元，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评估费和川Ｌ×起重机静态检验鉴定费计9000元。嗣后，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与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未向建辉公司支付赔偿款，建辉公司遂于2019年12月11日诉至该院，请求判令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与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向建辉公司给付杨太强死亡赔偿金、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直接损失和评估费、川Ｌ×起重机维修费、施救费和鉴定费等共计1498914.5元，其中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杨太强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赔偿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直接损失2000元；并由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与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死者杨太强从事塔吊工作，生前育有长女杨敏萱5岁（2014年8月20日出生），次女杨敏妃3岁（2016年4月7日出生）。 又查明，川Ｌ×起重机分别在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结合有效证据，该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 （一）死者杨太强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根据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2018年度统筹地区调查统计数据，该院对死者杨太强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项目和金额依法确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该院认为，虽然死者杨太强系农村居民，但其生前在城镇务工（从事塔吊驾驶工作），故建辉公司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该院予以采纳。根据2018年度统筹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死亡赔偿金664320元=20年×33216元/年，该院予以确认。 2.被扶养人生活费328776元。该院认为，虽然被扶养人系农村居民，但死者杨太强在城镇务工，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当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结合死者杨太强的长女杨敏萱和次女杨敏妃的年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28776元=23484元/年×13年+23484元/年×2年÷2人，该院予以确认。 3.误工费968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造成误工损失亦是客观存在的，亦符合民间习俗，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3人3天即39249元/年÷365天×3天×3人=968元。 4.丧葬费32358.5元。根据2018年度统筹地区城镇单位年平均工资，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年×0.5（6个月），该院予以确认。 （二）根据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结合举证质证，案涉机械及其他财产损失，该院确认如下： 1.QTZ50型塔式起重机的损失138700元。根据估价报价书、赔偿协议和银行交易明细，结合庭审举证质证意见，该院对QTZ50型塔式起重机的损失138700元予以确认； 2.川Ｌ×起重机维修费253000元。根据修理结算单、销售货物或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和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结合庭审举证质证意见，该院对川Ｌ×起重机维修费253000元予以确认。 3.川Ｌ×起重机施救费20000元。根据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结合庭审举证质证意见，该院对川Ｌ×起重机施救费28000元，建辉公司主张20000元，该院予以确认。 4.评估鉴定费9000元。根据估价报告、鉴定报告和评估鉴定费发票，结合庭审举证质证意见，评估鉴定费9000元该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和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应否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 （一）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应否承担赔付责任。该院认为，虽然案涉特种车在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但案涉特种车系特种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因此，建辉公司请求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责任，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该院不予支持。 （二）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应否承担赔付责任。该院认为，虽然案涉特种车系特种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非道路交通事故，但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该事故属于特种车商业保险责任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规定，本案中，案涉特种车在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等，并按约定给付了保险费，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付责任。因此，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建辉公司支付杨太强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和误工费计1026422.5元，赔偿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的损失费138700元；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范围内向建辉公司支付川Ｌ×起重机维修费253000元；在事故施救费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建辉公司支付川Ｌ×起重机施救费20000元。 该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之规定，本案中，对案涉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损失估价6000元和案涉川Ｌ×起重机的静态检验鉴定费3000元，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负担。 三、关于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规定，投保人仅投保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基础上附加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时，保险人才负责赔偿第三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建辉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时未投保附加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故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不应当赔付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额范围一次性向马边建辉起重吊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杨太强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及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损失费和评估费计1171122.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损失险额范围一次性向马边建辉起重吊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川Ｌ×起重机维修费、鉴定费计256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事故施救赔偿限额范围一次性向马边建辉起重吊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川Ｌ×起重机施救费20000元；四、驳回马边建辉起重吊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92元（减半收取计9146元），由马边建辉起重吊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负担8886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保险公司乐山分公司不承担交强险的责任，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建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二、死者杨太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的认定；三、案涉起重机损失估价6000元和鉴定费3000元是否应由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负担；四、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对本次事故是否应免赔。 关于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次事故是因建辉公司所有的川Ｌ×起重机在马边彝族自治县红旗实验小学施工现场对乐山市五通桥区安和建筑机具租赁站所有的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塔架拆卸作业时，致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塔架倒塌造成杨太强受伤身亡、川Ｌ×起重机吊臂受损而引起的。而且在事故发生第二天，建辉公司与死者杨太强家属达成《意外死亡赔偿协议》，由建辉公司向死者杨太强家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8万元，且该款项也已支付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建辉公司提交了《案涉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检验报告》、《机动车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询问笔录》、马边彝族自治县公安局民建镇派出所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及《马边彝族自治县教育局关于2019年8月20日红旗实验小学发生意外事故的证明》，前述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能证明案涉ＱＴＺ50型塔式起重机检验合格，事故发生与杨太强没有关系，本次事故是因建辉公司的吊车驾驶员操作不当造成，而杨太强本身没有过错，故建辉公司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建辉公司提交的杨太强的工资明细、工作证、操作证及杨太强生前的公司即乐山市五通桥区安和建筑机具租赁站出具的工作证明，已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杨太强虽系农村居民，但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杨太强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认为案涉起重机损失估价6000元和鉴定费3000元是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其负担。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两笔费用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规定，该两笔费用应由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负担。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规定，建辉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尽到及时通知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的义务，导致事故无法查明，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9年8月20日发生了案涉事故，事故当日建辉公司就及时通知了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而且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还立即派出了员工到达现场并制作了笔录，故建辉公司尽到了及时通知的义务，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还主张，案涉事故发生系由于建辉公司的起重机在移动、吊装过程中，所调取货物过重导致减弱支撑，吊臂断裂造成，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但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锦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9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