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路1023号519室。诉讼代表人：周明山，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江平路230号。法定代表人：蔡永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学芬，女，197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建国，江苏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建荣，江苏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宇苏州分公司）、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学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学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关于借款本金，吴学芬主张为100万元，3212对转账交付的35万元，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吴学芬陈述现金交付的其余65万元，因被告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具欠条对现金交付的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及借款时间予以认可，故本院支持吴学芬该主张，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表述广宇苏州分公司认可现金交付不是事实，一审法院审查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借贷事实已经发生。1、本案所涉金额较大，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对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吴学芬仅凭一张欠条，没有提供借款资金交付凭证，不能证明借贷行为已经实际发生。2、欠条的出具人为吴学良，其与广宇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吴学良自负盈亏。目前吴学良与广宇公司的承包合同诉讼正在诉讼过程中，而本案是在承包合同诉讼至法院后发生的，吴学芬是吴学良的姐姐。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非本案借贷关系的亲历者，且从未获知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故提出本案的借贷关系系虚假的抗辩意见合理。3、根据吴学芬陈述，在2012年7月20日借款时曾出具过借条，并进行过利息约定，对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基于2012年7月20日的借款关系形成的欠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未对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提出的欠条中不合理的约定，以及欠条不真实的事实进行审理。1、吴学芬与吴学良之间为亲姐弟关系，吴学芬在2016年7月出具5年之前的借款手续，且约定高利率，显然不符合常理，显然是恶意转嫁债务的行为。2、根据吴学芬的陈述，2012年借款时即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利息，2016年的欠条是以后转手续的。一审法院对于如何结转欠条手续，一审法院对于如何结转欠条手续，并未审理。3、在审判实践中，对没有资金交易凭证且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可的民间借贷纠纷，应结合相关根据做出谨慎裁判。况且本案不合理交易的理由众多，一审法院更应对上诉人提出的合理怀疑进行审理，并一一做出判断，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要求对欠条进行鉴定，以判断欠条真实性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与本案类似的有包含吴学芬在内的六位债权人，诉讼时间接近，出具的债权凭证落款时间接近，载明的不合理利息约定以及利息计算载明方式接近，且债权人均吴学良的至亲。六位债权人明知吴学良与广宇公司有其他诉讼纠纷案件在法院审理。广宇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吴学芬与吴学良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的手段实施侵犯广宇公司的财产权利。四、退一步讲，即使欠条真实，一审法院也应考虑本案事实，作出由吴学良承担责任的认定。根据吴学良在另案诉讼中的陈述，吴学良不再担任广宇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后，吴学芬仍向吴学良主张归还借款，其认可的债务人是吴学良，而非广宇苏州分公司。且吴学芬在一审中陈述其与吴学良联系且所有的借款行为均发生在吴学良与吴学芬之间，广宇苏州分公司未参与，所以吴学芬的真实表示是向吴学良提供借款。吴学芬对吴学良自2017年4月不再担任广宇苏州分公司负责人的事实也已明知，其从未向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告知该借款事实，故对其怠于主张借款的利息属于扩大的损失，应由吴学芬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吴学芬辩称：一、关于借款本金100万，有广宇苏州分公司书写的欠条为证。本案吴学良向吴学芬借款的理由，就是因为广宇苏州分公司在河南焦作的项目上缺少资金，所以向吴学芬提出借款。吴学芬因为考虑到是亲戚关系，所以将钱借给了吴学良用作河南焦作的项目。二、关于利息的约定，欠条上写的是双方约定月利息为20%。根据吴学芬的理解，这应该是一种笔误。当时吴学芬认为应该是月利息2%，但是后经法院询问，本人表示同意将利息按照年息20%计算。三、吴学良在借钱的时候，其是以广宇苏州分公司在河南项目焦作项目的工程需要用钱才向吴学芬借款，而且其所出的欠条也有广宇苏州分公司盖的章。所以，本案借款应由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负责归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吴学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借款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1月20日为1384333.33元，暂计算本息为2384333.33元，之后利息按约定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吴学芬明确利息按约定年利率20%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20日，广宇苏州分公司作为债务人出具欠条一份，主要内容：广宇苏州分公司向吴学芬借款175万元，用于广宇公司承建的河南建业焦作壹号城邦工程，借期3个月，月利率20%（吴学芬陈述系笔误，应为年利率20%），截止目前欠款及利息共计175万元。欠条下方手写有“2011.9.7，借款38万，2012.4.18，借款15万，2012.5.20，借款7万，2014.8.5，借款20万，2016.7.12，借款20万，吴学良”等内容。2012年4月18日，吴学芬通过其母亲殷金妹账户向吴学良交付15万元。2016年7月12日，吴学芬通过案外人褚学琴向吴学良转账20万元。吴学芬陈述，其与吴学良是姐弟，2011年吴学良作为广宇苏州分公司负责人，以承建河南焦作壹号城邦工程，资金短缺为由向其借款，吴学芬分别于2011年9月6日向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借38万元、于2012年5月20日向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借7万元、于2014年8月5日向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借20万元，均是现金交付给吴学良。当时均约定年利率为20%，并将当年利息计入下一年本金继续计算利息。到期后，吴学良以资金未到位为由向吴学芬重新出具借条，以此反复，直至形成2016年7月20日的欠条。其他借条在出具新的欠条后，被广宇苏州分公司收回，本案欠条确系吴学良于2016年7月20日交给吴学芬。一审另查明，广宇苏州分公司系广宇公司设立的领有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广宇苏州分公司向吴学芬出具欠条时的负责人为吴学良。广宇苏州分公司负责人在2017年7月份变更登记为周明山。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苏0508民初244号案中，吴学良作为第三人述称，我和广宇公司大概2008年开始合作，开始苏州分公司工商登记的负责人不是我，但承包协议都是我签的。大概2013年工商登记才改成我的名字。2011年广宇公司有一个河南的项目，广宇公司协调让苏州分公司去做，我要求其给我一个承诺，获利的话与其对半，亏损由其全部负责。该承诺广宇公司盖章确认。后来项目亏损，我要求广宇公司按承诺赔偿，其一直拖着不给，所以我到河南起诉该公司1800多万。我起诉时，答应如胜诉，就将吴学芬﹝（2019）苏0508民初244号案件原告﹞及另外五人（含本案被上诉人吴学芬）的欠款全部归还，结果广宇公司依据我们之间的承包协议，在靖江法院起诉我5000多万。吴学芬等六人（含本案被上诉人吴学芬）看到广宇公司起诉的金额超过了我起诉的金额，担心从我这里拿不到钱，可能因此都到法院起诉广宇公司。本案及另五起案件借条上的印章和手写部分均在借条载明时间同时形成。我与广宇公司的所有往来全都是打到我个人账号，广宇公司绝不会向分公司账户打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具的欠条及吴学芬与广宇苏州分公司当时负责人吴学良之间的转账凭证，应认定吴学芬与广宇苏州分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受法律保护。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抗辩本案所涉借款系吴学良个人借款，同时申请对印章与欠条上手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及印章与手写字迹形成的时间与借条上落款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但因缺乏相应比对鉴材，故无法进行鉴定，而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吴学良个人借款，亦未提供证据排除印章与欠条内容同时形成和在落款时形成具有合理性，且吴学芬向吴学良出借前三笔款项时，吴学良虽非广宇苏州分公司登记的负责人，但之后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具欠条对该三笔债务予以认可，故对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吴学芬主张为100万元，对转账交付的35万元，该院予以认定，对于吴学芬陈述现金交付的其余65万元，因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具欠条对现金交付的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及借款时间予以认可，故该院支持吴学芬该主张，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关于利息，吴学芬主张自每笔借款发生时，以该笔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约定的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广宇公司系广宇苏州分公司所隶属的企业法人，对其分支机构的经营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广宇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吴学芬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6日起，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18日起，以7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20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5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2日起，以上均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如广宇苏州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由广宇公司对其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75元，减半收取1293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38元，由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6日，吴学良担任广宇苏州分公司负责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7月广宇苏州分公司负责人变更登记为周明山。另查明，2016年7月20日，吴学良作为经办人，以广宇苏州分公司的名义向吴学芬出具《欠条》一份，内容载明：“债务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债权人：吴学芬（手写）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向吴学芬（手写）借款壹佰柒拾伍万元整（1750000）（手写），用于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河南建业焦作壹号城邦工程。双方约定月（手写）利息20%，借期为叁个月（手写），截至目前欠款及利息共计：壹佰柒拾伍万元整（手写）。”借条中另手写：“2011.9.6，借款38万，2012.4.18，借款15万元，2012.5.20，借款7万元，2014.8.5，借款20万元，2016.7.12，借款20万元。吴学良”。以上事实，由工商登记信息、《欠条》予以证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7月20日，广宇苏州分公司作为债务人出具欠条一份”的事实外，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吴学芬与广宇苏州分公司是否成立借贷法律关系，进而广宇苏州分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是当事人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以及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吴学芬主张广宇苏州分公司与其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为此举证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20日《欠条》。但是在该《欠条》项下，吴学芬实际并未向广宇苏州分公司交付175万元款项。从《欠条》中手写内容及吴学芬举证的款项交付凭证来看，《欠条》所载明的借款175万元，实系吴学芬与吴学良从2011年9月6日开始的五笔合计10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滚动结算所得，且本案吴学芬仅举证35万元的转账凭证。而在2011年9月，吴学良并非广宇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广宇苏州分公司亦未授权其对外以公司名义借款，相应的借款应属吴学良个人借款。由此，吴学良在2016年7月将此前个人借款以公司名义出具欠条予以对账确认，属于利用公司负责人身份转移个人债务的行为，不能认定广宇苏州分公司具有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吴学芬作为吴学良的亲戚，亦不构成善意相对方。综上，吴学芬本案主张广宇苏州分公司及广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充分审查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真实性，支持吴学芬的诉讼请求，处理有所不当，应予纠正。另，由于本案吴学芬基于《欠条》主张广宇苏州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故《欠条》中的公章真实性并无鉴定的必要，广宇苏州分公司就此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致使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5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学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93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38元，由吴学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875元，由吴学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小刚审 判 员 水天庆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沈可尧书 记 员 徐思盈附录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