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枭杰，男，199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婵，广东普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兴庆路支行，地址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兴庆路61号。负责人：刘鑫，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银，陕西斯莱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陕西斯莱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凌枭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兴庆路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兴庆路支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枭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建行兴庆路支行向凌枭杰提交“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用于网上注册公司关联使用的凌枭杰电子签章银行开户现场所有视频语音文件资料”；2.建行兴庆路支行向凌枭杰赔偿律师费6万元，差旅费调查取证费2万元，合计8万元；3.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全部由建行兴庆路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等法律规定，否定了作为专业机构的银行存在对开户人人证合一等身份核验之义务，且错误肯定了“只要开户人持有效身份证，无论是否是本人，也无需查证，银行均可给其开户”之行为的合法性。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改进个人银行账户服务加强账户管理的通知》第一条和《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加强银行业金融机构内控管理有限防范柜面业务操作风险的通知》第十一条，建行兴庆路支行未尽核验人证合一等身份核验义务，且一直拒绝提供账户开户当天的视频语音照片等媒体照片，存在重大过错。二、一审法院将因“凌枭杰刑事报案进程尚在侦查中，就否定了他人冒用凌枭杰身份证在建行兴庆路支行处开户事实，故认为建行兴庆路支行无需承担责任”严重错误。1.凌枭杰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账户开户显示时间当日凌枭杰根本没去西安等证据，足以证实存在他人冒用凌枭杰身份证在建行兴庆路支行处开户一事。公安机关的侦查与建行兴庆路支行因自身未尽审慎义务违法为他人开户的法律后果承担，没有任何冲突。2.凌枭杰的报案，公安机关已经给予立案处理，证实公安机关已经调查确定存在犯罪事实即他人冒用身份证一事，否则没有犯罪事实，公安机关也不会贸然立案。建行兴庆路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凌枭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遭受了实际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银行与其损失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存在过错。1.凌枭杰所诉的39万元损失并非是其本人损失，而是骏靖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偷逃的税款，该责任为骏靖公司并非凌枭杰，且未缴纳，故该损失没有产生。2.凌枭杰被列入税务黑名单也是骏靖公司偷逃税款导致，与建行兴庆路支行没有任何关系。3.凌枭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建行兴庆路支行在开立“凌枭杰”个人账户时存在任何过错，凌枭杰主张的视频资料属于举证责任倒置且属无理要求。因“凌枭杰”在开立账户时是在柜台办理，银行档案材料没有专属的视频资料，且监控因时间太长而无法保留进而无法提供，这并不能成为银行过错证据，也不能因为录像因超过保存期限无法提供推定银行存在过错。4.凌枭杰也没有证据证明骏靖公司并非其本人开立，骏靖公司的偷税行为应由公司自行承担。因偷税所产生的所有责任均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与建行兴庆路支行无关。二、凌枭杰主张因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进而反证凌枭杰身份被冒用的犯罪事实存在，不能成立。1.凌枭杰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身份证丢失或存在挂失的情形，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建行兴庆路支行在开户时依据的身份证信息存在错误或者被他人冒用。建行兴庆路支行在开户时进行了核查，该身份信息是真实的，且建行兴庆路支行也不能预测开户申请人如何使用该账户。建行兴庆路支行开户是合法的，不存在任何过错。2.凌枭杰混淆了公安机关“收案”和“立案”的概念，收案仅能证明凌枭杰的举报符合收案条件。如果经调查发现有犯罪事实存在，才会给予刑事立案，送达立案通知书，而不是受理通知书。因此，凌枭杰主张因公安机关收案就表明有犯罪事实存在的理由不能成立。凌枭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行兴庆路支行提交“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用于网上注册公司关联使用的凌枭杰电子签章的一切银行账户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开户资料、网银U盾、电子签名及开户现场的所有实时视频语音文件等资料”予凌枭杰复制查阅；2.建行兴庆路支行向凌枭杰赔偿390000元（380000元罚金和10000元经济损害赔偿）；3.建行兴庆路支行向凌枭杰赔偿律师费60000元、差旅费、调查取证费20000元；4.建行兴庆路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以上暂合计4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个人开户与银行签约服务申请书》显示：凌枭杰于2016年9月22日向建行兴庆路支行属下分支机构洪庆路支行申请开立个人账户，账户类型为银行卡，账号（卡号）62×××10，该申请书客户签章栏、《个人存款交易回单》、《业务回执》均有凌枭杰签名。洪庆路支行在系统上核查凌枭杰身份证原件无误后，为凌枭杰开设了上述账户。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9日经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注册住所地在东莞市××江水村塘边路××号，凌枭杰是公司的唯一股东、法定代表人，登记材料中显示的签名均是数字签名。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设立登记中提交的住所申报表显示的住所进行检查，发现上述住所不存在，也无法和企业取得联系，当地村（居）委会确认住所不存在。2017年10月30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东工商常处字[2017]第149-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当事人提交虚假资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为由，作出吊销其营业执照的处罚。税务部门也对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进行税务处罚并将其列入黑名单。凌枭杰称其于2018年5月9日因注册新公司需要到广州市黄埔区国税局进行税务报到时才获知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被处罚及列入黑名单、其身份信息被他人冒用成立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的情况。2018年5月10日，凌枭杰向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长洲派出所报案，于2018年11月28日又向东莞市公安局常平分局司马派出所报案，2018年12月19日，东莞市公安局常平分局司马派出所已受理，该案至今公安部门尚未侦查终结。在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受理的（2018）粤1971行初964号凌枭杰诉东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第三人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中，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2016年9月22日的《个人开户与银行签约服务申请书》上“凌枭杰”的签名进行鉴定，结论为该申请书上“客户签章”处“凌枭杰”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凌枭杰笔迹。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中国居民，应出具居民身份证或临时身份证。第二十八条规定，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上述规定并没有要求银行对申请人签名的真伪进行审查，银行也不具备对申请人签名的真伪进行审查的条件。本案中，建行兴庆路支行对凌枭杰身份证原件，利用身份证联网核查系统对凌枭杰的身份信息进行了核查，核查无误后为凌枭杰开设账户，尽到了应尽的核查义务，故建行兴庆路支行对开设凌枭杰个人账户没有过错。二、造成凌枭杰不能注册新公司的原因是其作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被列入黑名单，而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是否是他人冒用其个人身份信息、签名成立，公安机关尚在侦查之中，凌枭杰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是因建行兴庆路支行侵权或过错造成，故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凌枭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凌枭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凌枭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东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登记通知书》，拟证实2020年2月24日东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东莞市骏靖实业有限公司系他人冒用凌枭杰名义设立，构成欺诈，予以撤销。建行兴庆路支行未尽审慎义务违法为他人开户事实，侵害了凌枭杰合法权利造成了凌枭杰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2.东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官网截图，拟证明东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2月24日发布撤销公告。证据3.相关法律规定，拟证明建行兴庆路支行负有对开户人人证合一审查及实名制落实的法定义务，应保存录音录像资料，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可以且应当预见为他人开户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建行兴庆路支行对此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目的性不认可。1.该组证据只能证明骏靖公司设立违法，不能证明建行兴庆路支行存在任何过错，也证明凌枭杰主张的损失是由他人造成并非我方造成，凌枭杰主张的损失与我方没有因果关系。2.凌枭杰主张的损失是骏靖公司偷逃税的行为造成，现骏靖公司已经撤销，由此产生的后果凌枭杰完全可以依据骏靖公司的撤销通知书与相关机关联系，因主体不存在故产生的后果也不存在，凌枭杰主张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3.法律规定建行兴庆路支行对于开户申请的身份信息予以核实，建行兴庆路支行在开户时已经尽到相关义务，凌枭杰不能以建行兴庆路支行无法提供已经过期的视频资料而推定我方存在过错。建行兴庆路支行在二审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建行兴庆路支行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12月25日印发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改进个人银行账户服务加强账户管理的通知》中“一、落实个人银行账户实名制”要求，银行为开户申请人开立个人银行账户时，应核验其身份信息，对开户申请人提供身份证件的有效性、开户申请人与身份证件的一致性等进行核实，即建行兴庆路支行在为客户开设个人账户时，应审查开户申请人是否与其提供的身份证件一致。建行兴庆路支行于2016年9月22日给凌枭杰办理了银行开户，凌枭杰提供了在办证时不在当地的证据，且经过另案中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在2016年9月22日的《个人开户与银行签约服务申请书》上“客户签章”处“凌枭杰”的签名，并非凌枭杰本人签名。因此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在2016年9月22日开立个人银行账户时并非是凌枭杰本人。建行兴庆路支行在办证过程中未尽到审核人证合一的义务，存在过错。关于凌枭杰上诉请求的第一项，建行兴庆路支行确认现已无视频资料，凌枭杰也无证据证明建行兴庆路支行持有视频资料而拒不提供，故凌枭杰关于提交视频资料的请求不具有可执行内容，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凌枭杰请求的律师费用，本案属于侵权损害纠纷，在双方并没有约定律师费用具体负担情况下，本院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因为建行兴庆路支行的过错，导致凌枭杰为本案维权产生了必要的差旅调查等费用，本院酌情认定3000元。综上所述，凌枭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兴庆路支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凌枭杰损失3000元。三、驳回凌枭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凌枭杰负担8297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兴庆路支行负担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凌枭杰负担1732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兴庆路支行负担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小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