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瑞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湖南省汨罗循环经济产业园龙舟南路湖南五祥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内。法定代表人:刘志鹏，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怀林，男，196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上诉人湖南瑞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怀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1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由郑怀林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义务不能成为条件，涉案合同并非附条件生效的合同。《经销合同书》第九条虽约定了郑怀林交纳全部合作费用后本合同生效，但郑怀林交纳全部合作费用是郑怀林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条件的本质特征在于成就与否的不确定性，当事人不负有使条件成就的义务。而合同义务没有完成，当事人需承担违约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约束力和确定性，条件的作用是限制合同效力，如果合同义务可以作为条件，则合同效力完全取决于当事人的履行意愿，显然与附条件法律行为的不确定相违背。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瑞山公司并未认可更改定金协议，将定金8000元变更为货款。后来订立的《补充协议》约定投资款88000元为货款，变更的是《经销合同书》的内容，并未涉及《五祥饰界经销商履约定金申请协议》，由此《五祥饰界经销商履约定金申请协议》没有变更。8000元的性质存在两个阶段，在郑怀林未履行完合同义务即未交清全部款项之前，其性质为定金；在郑怀林履行完合同义务即交清全部款项后，其可充抵郑怀林的债务，从而变为货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瑞山公司变更了定金性质错误。此外，一审判决仅凭郑怀林陈述即认定郑怀林是因店面装修才与瑞山公司联系，郑怀林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径行作出此认定，存在瑕疵。郑怀林答辩称，瑞山公司利用合同诈骗郑怀林。瑞山公司以“五祥饰界”的名义对产品进行虚假宣传，并许诺购买产品优惠政策，诱使郑怀林支付8000元货款，并以留底备案为由，称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郑怀林疏于防范签署空白合同，该合同也未给郑怀林。事后，瑞山公司利用空白合同，将货款变为合作款，并在空白合同中填上8.8万元合作费，以此强迫郑怀林接受不合理条款，达到侵占郑怀林钱财的目的，因此涉案合同无效，瑞山公司应对郑怀林进行三倍赔偿。郑怀林发现情况不对后，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及时立案，由此导致案件进入民事诉讼。因此，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瑞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郑怀林继续履行合同，立即支付合作费用80，000元；2、判决郑怀林支付违约金35，200元；3、由郑怀林负担案件受理费。郑怀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宣告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书》无效；2、判令瑞山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6，000元，赔偿4，000元；3、反诉费用由瑞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怀林在河北省经营一家照明商店，因店面装修需要购买材料，其通过电视广告了解到了五祥饰界的产品，通过电视上留的电话号码联系到了瑞山公司，在瑞山公司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参观了五祥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样板间。2019年3月15日瑞山公司（甲方）与郑怀林（乙方）签订了一份《经销合同书》，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拥有“五祥饰界”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乙方自愿加入甲方的销售网络，乙方的经营区域为河北省唐山市。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应向甲方支付合作费用为人民币88，000元。此款作为乙方取得甲方特约经销商的必要条件。乙方支付合作费用后，甲方向乙方按品牌供货价赠送30，000元的产品，经营补贴（广告费、装修费、物流费）30，000元额度的产品，同时甲方免费向乙方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交纳全部合作费用后本合同生效，如乙方违约之前交纳的合同定金不予退还。双方确认，本合同签字生效后，甲乙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在本合同履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均视为违规，守约方对违约方已产生和正在产生的任何款项不退，并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金额40%的违约损失。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时还要向守约方赔偿损失，同时合同自行终止。合同第十三条13－6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自双方签署盖章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复印无效。但当日该两份正式合同均留在瑞山公司，并没有交付给郑怀林。同日郑怀林还向瑞山公司签订了一份《五祥饰界经销商履约定金申请协议》，该协议注明：投资项目为五祥饰界，定金金额捌仟元，申请人郑怀林，投资级别经销商，投资区域河北省唐山市，投资金额捌万捌仟元整，保留期限保留至2019年3月25日前补齐。申请人自愿缴纳定金后，公司给予申请人保留区域经营预留权利，申请人自愿缴纳的定金可以冲抵投资费用，申请人自愿缴纳的定金不予退还。郑怀林在签订《经销合同书》和《五祥饰界经销商履约定金申请协议》后向瑞山公司交纳了8，000元定金，瑞山公司向郑怀林出具了一张服务业专用票据，并加盖了湖南瑞山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郑怀林回河北后通过查看瑞山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及商标使用授权书、营业执照等，发现瑞山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为2017年瑞山公司自己公司生产的产品的检验报告，瑞山公司登记的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为木塑系列建材的销售而不包括生产，且瑞山公司提供的商标授权书也存在问题，故其认为瑞山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对其有欺骗行为，要求瑞山公司退回其交纳的定金8，000元。瑞山公司于是向郑怀林出具《补充协议》，载明：“乙方投资88，000元为货款，可一次性使用，没有时间限制。”庭审中瑞山公司陈述，该《补充协议》中的88，000元包括郑怀林已经出的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反诉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经销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以及郑怀林交给瑞山公司的8000元的性质。关于《经销合同书》的效力问题，瑞山公司与郑怀林签订的《经销合同书》为格式合同，该合同第九条约定郑怀林交纳全部合作费用后合同生效，第十三条约定合同自双方签署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中对于合同的生效约定了两种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双方之间签订的《经销合同书》属于格式合同，该合同的生效方式应采用该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仅在郑怀林交纳全部合作费88，000元这个条件成就时该合同才生效。现郑怀林并未交纳全部合作费用，故双方间签订的《经销合同书》尚未生效，对湖南瑞山实业有限公司要求郑怀林继续履行合同，立即支付合作费用8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5，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怀林交给瑞山公司的8000元的性质，瑞山公司基于《经销合同书》取得的郑怀林的8000元虽经《补充协议》约定已变更为货款，但双方对于购买货物的种类、数量、价格等都没有约定，瑞山公司至今也未履行交货义务，现双方均无再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应当予以返还。郑怀林反诉要求瑞山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因《经销合同书》未生效，郑怀林预交的8，000元也已经由《补充协议》变更为货款，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对于定金的法律规定，故郑怀林反诉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郑怀林反诉要求瑞山公司赔偿损失4，000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郑怀林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怀林已经支付瑞山公司的8，000元应当返还。瑞山公司提出的要求郑怀林继续履行合同，立即支付合作费用8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5，200元的诉讼请求以及郑怀林反诉提出的要求瑞山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瑞山公司支付郑怀林人民币8，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瑞山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郑怀林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的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6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为150元，共计2，754元，由瑞山公司负担2，604元；由郑怀林负担1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五祥饰界经销商履约定金申请协议》中约定“保留期限保留至2019年3月25日前补齐”，瑞山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该条款解释为：“3月15日先签订定金协议，我们就保留这个经销资格，在这个期间内不再发展新的经销商，将88000元交齐的话，就保留经销资格，如果没有交齐就不再保留该资格。”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一、《经销合同书》是否因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双方是否应按约继续履行合同；二、已付款项8000元的性质应如何认定,瑞山公司应否向郑怀林返还8000元款项。关于焦点一，附条件生效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的是否成就决定合同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合同。即所附条件应当是将来不确定发生的事实，且不得与合同的主要内容相矛盾，其本质特征在于成就与否的不确定性。本案中，“乙方（郑怀林）交纳全部合作费用后本合同生效，如乙方违约之前交纳合同定金不予退还”这一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对付款义务作出的约定，该内容明确且确定，且与“本合同签字生效”及相关违约条款内容相矛盾。根据《经销合同书》的约定，交纳全部合作费用是郑怀林负有的合同义务，郑怀林是否交纳全部合作费用系合同履行的结果问题，合同履行结果的不确定并非条件的不确定，不应将上述约定视为限制合同生效的条件，故瑞山公司称《经销合同书》不构成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以条件未成就认定瑞山公司《经销合同书》尚未生效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销合同书》应为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事后郑怀林除交纳8000元定金未再支付款项，根据《五祥饰界经销商履约定金申请协议》中关于保留期限的约定，因郑怀林未按期交齐88000元，瑞山公司不再为郑怀林保留经销资格，且瑞山公司与郑怀林亦另行达成《补充协议》，约定郑怀林投资88000元为货款，即双方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对《经销合同书》主要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经销合同书》因双方之间成立新的买卖合同而被解除。故瑞山公司要求郑怀林继续履行《经销合同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投资款88000元变更为货款，其中包括瑞山公司因《经销合同书》取得的定金款项8000元，因《经销合同书》已被变更解除，该8000元款项性质已变更为货款，故瑞山公司称8000款项仍为定金性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瑞山公司未曾履行交货义务，新的买卖合同并未能实际履行，至今瑞山公司与郑怀林亦无履行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瑞山公司应向郑怀林返还该8000元款项并无不当。至于瑞山公司称一审判决仅凭郑怀林陈述径行认定郑怀林是因店面装修才与瑞山公司联系存在瑕疵，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作出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妥，瑞山公司亦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推翻，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瑞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南瑞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伏军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黄 昭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胡 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