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4民初3704号 原告：覃根勋，男，汉族，1935年7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告：覃明勇，男，汉族，1966年11月27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告：覃明楷，男，汉族，1964年10月28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告：覃明燕，女，汉族，1969年2月3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梦琳，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马家镇锦城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刘杰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兴隆，四川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诉被告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29日、2020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未到庭，代理人余梦琳、杨浩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杰辉未到庭，委托代理人江兴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赔偿金共计235151.23元，其中医疗费7581.23元、护理费4540元、陪伴床费220元、人血白蛋白3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200元，死亡赔偿金217610元。二、请求判令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4日，覃明勇与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养老协议，协议约定覃明勇委托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照料其母亲王鲁琼，护理等级为特级。2017年10月24日，因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未尽到看护责任导致王鲁琼跌倒，当日被送往医院救治。2017年11月14日王鲁琼因伤势过重死亡。事后，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到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处向护理王鲁琼的护工赖某某了解事发当时的情况，并把双方对话进行录音，根据护工赖某某的介绍，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推测当时的真实情况是：2017年4月24日下午2时许，此时护工应当在王鲁琼身边照看，护工发现王鲁琼解开了轮椅约束带，护工及时系好，这种情形下护工应当判断轮椅约束带无法保证王鲁琼在独处的情况下不会脱离约束带的约束，但是出事前护工离开王鲁琼去食堂打饭，留下王鲁琼一人在房间里坐在轮椅上。护工打饭回来后发现王鲁琼自行解开了轮椅约束带摔倒在地。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认为，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未尽到双方约定的“特级护理”看护义务，导致王鲁琼摔倒受伤致死，应承担侵权责任。 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辩称，王鲁琼在接受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提供养老服务前即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原发性高血压、脑梗死等多种疾病。本案事发之前，王鲁琼受其自身疾病影响异常躁动，有打人、骂人、不吃东西等行为，三名工作人员将其按住方完成对其输液。输完液后，护理员又用6条约束带将其手、小腿、腰约束在轮椅上并推进其所住房间。在护理员在房间内为其倒水的十几秒时间内，王鲁琼解开约束带后从轮椅滑落地面，其右脸颊受伤淤青。经医院诊断，王鲁琼的死亡原因是蛛网膜下腔出血。本案诉讼期间，两家司法鉴定机构均因王鲁琼尸体已火化，无法对其摔倒造成的损害与其死亡是否有关联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认为，王鲁琼在极短时间内自行解开6条约束带致其滑落至地面，护理人员对其行为无法预见，不能认定护理人员有过错；司法鉴定机构亦因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将其尸体火化而未作出其摔倒受伤与其死亡有关联性的鉴定意见，故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本案侵权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举证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覃根勋系王鲁琼的配偶，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系王鲁琼的子女，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是王鲁琼的全部法定继承人。2017年8月4日，王鲁琼之子覃明勇向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提交入住申请表，并载明王鲁琼病史：1、原发性高血压；2、脑梗死；3、阿尔茨海默病；同时，双方签订《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委托养老协议》，约定覃明勇委托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为王鲁琼提供养老服务，护理等级为特级护理，护理内容：1、清扫内外卫生，洗涤床上用品及内外衣物，洗刷碗筷倾倒污物；2、帮助被委托人大小便、洗脸、洗脚、洗澡、穿脱衣服、修剪指甲、对全瘫、骨折卧床老人定时翻身、喂饭喂水、鼻饲；3、组织帮助老人运动和必要的按摩，定时定量喂药，进行健康状况观察，日常生活护理；4、心理辅导。收费标准：特级护理收费2600元/月；房间费1500元/月，合计4100元/月。协议签订后，王鲁琼入住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接受养老服务。2017年10月24日下午，王鲁琼在其入住房间内自行解开轮椅上的约束带后跌倒，头部与地面碰触致右脸颊淤青，随即由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将其送往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1月14日，王鲁琼经治疗无效死亡。病历载明：“死亡原因：蛛网膜下腔出血；最后诊断：1、蛛网膜下腔出血；2、脑室积血；3、呼吸衰竭；4、循环衰竭；5、脑梗塞；6、双侧额顶部硬膜下积液；7、脑萎缩；8、头面部软组织肿胀；9、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10、右侧额骨骨折；11、阿尔茨海默病；12、酸碱平衡失调；13、低蛋白血症；14、肺部感染。”王鲁琼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检查。 另查明，王鲁琼在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2天，发生医疗费8581.23元（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垫付1000元），另外购人血白蛋白3000元，雇护工花费4500元。王鲁琼生于1938年4月8日，系城镇居民。诉讼期间，本院先后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就“王鲁琼因摔倒造成的损害与其最终死亡之间的关联程度”进行司法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均因未对王鲁琼做尸体解剖无法作出司法鉴定意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入住申请表、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委托养老协议、住院病案、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律师函、EMS回执单、视听资料、王鲁琼出院证明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王鲁琼的亲属与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养老协议》，约定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为养老服务对象王鲁琼提供养老服务。王鲁琼在接受养老服务期间死亡，其法定继承人认为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有过错，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选择向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主张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其法律上的构成要件有三：一是行为人有过错，二是损害后果，三是前二者具有因果关系。本案损害后果明确，现就其余二要件对照分析如下： 关于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是否有过错行为。根据案涉养老服务协议的约定，护理等级为特级护理，但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并非医疗机构，故该特级护理不能理解为医疗机构标准的特级护理，需从协议具体约定判断护理服务标准。协议约定护理内容中与本案相关的是：组织帮助老人运动和必要的按摩，定时定量喂药，进行健康状况观察，日常生活护理；帮助被委托人大小便、洗脸、洗脚、洗澡、穿脱衣服、修剪指甲、对全瘫、骨折卧床老人定时翻身、喂饭喂水、鼻饲。根据该护理内容的约定并结合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明知王鲁琼自身有阿尔茨海默病、重度高血压、脑梗死等诸多严重基础性疾病的事实，可认定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至少负有让王鲁琼免于受到意外伤害的高标准看护、照顾义务，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应高标准认真履行。关于王鲁琼摔倒的经过，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推测系王鲁琼在房内无人看护的情形下自行解开轮椅上的约束带后摔倒，其推测的依据系其所举其与王鲁琼的护工之间的对话录音，但该录音并不能完整反映事实经过，且护工明确说王鲁琼摔倒时其在现场，本院对该证据不完全采信，认定不能证明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的推测成立。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主张当时护工在房间内，王鲁琼在护工转身为其倒水的10多秒时间内突然自行解开约束带摔倒，护工无法预见此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该辩解无有效证据证明；即使该辩解主张属实，如上所述，对于王鲁琼这一身患多种严重基础性疾病无生活自理能力的服务对象，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对该情形的出现并非不可预见。因此，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对王鲁琼摔倒负有照看不周的过错。 关于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过错与王鲁琼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本案系一般侵权，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王鲁琼医治无效死亡后，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未要求医院做尸体解剖，司法鉴定机构因此无法就因果关系要件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应由此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但司法鉴定意见并非不可或缺的判断依据。本院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对因果关系要件分析如下：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主张王鲁琼头部摔伤与其诊断死亡原因蛛网膜下腔出血无因果关系，其所举证据为王鲁琼死亡前治疗期间，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王鲁琼亲属、主治医生之间的一次对话录音，拟证明导致王鲁琼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是其基础性疾病，而非其因摔倒所受头部外伤。对此本院认为，该录音证据并非病历资料，且医生并未明确指出王鲁琼头部外伤与其蛛网膜下腔出血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所举病历资料载明王鲁琼死亡原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另有14项最后诊断意见多数为王鲁琼基础性疾病，其中第10项意见为右侧额骨骨折，由此可见，王鲁琼摔倒造成其额骨骨折损伤，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应对该损伤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但因无直接证据证明该损伤与死亡具有何种程度的关联性，本院根据具体案情，并考虑到当前养老服务产业尚未充分发展，对其服务水平尚需适度宽容利于培育的现实情况，酌情认定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对王鲁琼的死亡负轻微责任，责任比例为20%。 对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因王鲁琼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药费8581.23元，2、护理费3000元。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主张4540元过高，本院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主张按150元/天×住院22天计算（150元/天×22天=3300元），该标准与本地护理人员收入相符，本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50元/天×22天）。4、死亡赔偿金166080元。四川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5年（王鲁琼死亡时年满79周岁）。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主张60000元过高，本院根据王鲁琼年龄、死亡原因等因素酌情认定30000元。前述各项合计208761.23元，由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按20%比例赔偿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计41752.24元，扣除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元，尚应赔偿40752.24元。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主张的陪伴床费220元不属于损害赔偿范围，其主张的人血白蛋白费用3000元无医嘱证明，本院均不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于本判决产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因王鲁琼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0752.24元； 二、驳回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63元（已减半收取），由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承担2290.40元；由成都大爱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572.60元，此款覃根勋、覃明楷、覃明勇、覃明燕已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文旭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杨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