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9民终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县顶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县食品厂商业楼104国道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27761786159。法定代表人：孙万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龙安，河北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岩，男，汉族，1969年11月18日出生，住天津市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北区铁东路街爱贤里2-10-405-4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05741350024T。法定代表人：曹云生，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长江，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万江，男，汉族，1966年1月17日出生，住青县。原审被告：孙博，男，汉族，1993年4月6日出生，住青县。二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龙安，河北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县顶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成公司）、赵小岩、孙万江、孙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县顶新广告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单立柱广告牌出售协议》；2、请求贵院依法判令三被告返还广告牌出售款56万元”。从此诉讼请求分析，二被上诉人的第二项诉求是基于第一项诉求，即在解除双方协议的基础上要求广告牌款的返还，但是，双方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条件，另外，一审判决认定的是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可见，二被上诉人的第一项诉求不成立，第二项诉求的基础根本不存在，二被上诉人的第二项诉求依法不能支持。因此，一审判决结果应当为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不能根据其所查清的“事实”进行判决。一审判决的这种做法与法律规定相悖。2、一审判决认定广告牌为违法、违规建筑物不当。一审判决认为出售协议中六个单立柱广告牌因违法违规被相关部门拆除，则双方当事人就不合法的标的物所订立的合同应认定无效。二被上诉人一审虽然提交《青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但是在其未提供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其他有效法律文书的前提下不能认定出售的广告牌为违法违规标的物；该通知只是青县人民政府对于广告设施清理的方案，并未限制广告牌的交易。3、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一审判决仅以标的物为违法建筑物而认定合同无效于法不符。客观讲，买卖标的物为违法建筑物的，不影响其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从法律上讲，应当区分非法建筑行为和买卖行为，建筑行为违法属于行政法规的范畴，其应受到行政法的制裁；买卖行为是不同于建筑行为的独立民事行为，其效力不受建筑行为的影响，故买卖标的物为非法建筑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买卖合同应为有效。综观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仅对违法建筑的行为做了禁止性的规定，而并未对已经建成的违法建筑的使用做出禁止性规定，故违法建筑为标的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在无其他影响买卖合同效力因素的情况下，该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4、假设确定合同无效应当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一审判决确认的残值及使用费金额缺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六个广告牌的拆除后是二被上诉人决定的残值，此残值的确定并未征取上诉人的意见，对于该六个广告牌的残值到底应该是多少，不能以二被上诉人同意卖了多少钱就认定多少，如果二被上诉人只卖了一元钱或未卖而弃怎么办？这样对于上诉人来讲是非常不公平的，也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折价赔偿应当对应实物由鉴定机构进行评估，如果由二被上诉人自己保管实物不善致无法评估，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酌定扣除的使用费3万元没有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对于广告牌的租赁曾签订过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约定每个立柱广告牌的租赁费每年为2-2.5万元，被上诉购买后至被拆除的使用期限为7个月，按此计算使用费应为（2.25万元/12/月X7个月X6=7.875元）7.875元。二被上诉人购买广告牌时对于广告牌的情况是明知的，上诉人出售的广告牌只有土地租用协议，没有其他手续，是其自己坚持购买。对于拆除造成的损失，二被上诉人是有过错的，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一审判决中对此没有任何说法，将责任完全归咎于上诉人，显然不公平。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赵小岩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孙万江、孙博交易事实清楚，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该事实存在，本案事实清楚，主体明确，证据充分。2、上诉人出售的广告塔私自占用耕地，建设违法违章设施，上诉人未按照我国行政许可法、土地管理法及基本农田相关政策的法律规定，办理的相应的许可和规划手续，且该情形上诉人并未在签订出售协议时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而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却声称被上诉人明知，与事实相违背，原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做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理应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3、由于上诉人所售广告塔属于违法违章设施，鉴于此原审酌定扣除使用费30,000元，合情合法合理，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上诉人及一审被告人孙万江、孙博是共同经营家族企业的证据，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资料，请求二审法院认定其二人连带清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赵小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单立柱广告牌出售协议》；2、请求贵院依法判令顶新公司、孙万江、孙博返还广告牌出售款560,000元；3、诉讼费由顶新公司、孙万江、孙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至2015年2月28日，顶新公司分别自他人处承租了六块土地用于搭建本案涉及的广告塔，租赁期限15年至20年不等，并签订了《广告塔用地租用合同》。2018年5月29日，天顺成公司、赵小岩与顶新公司签订《单立柱广告牌出售协议》，约定顶新公司将京沪高速公路两侧高炮广告牌共6座出售给天顺成公司、赵小岩，出售价格为560,000元，价款付清之日起广告牌所有权移交购买方所有，其中位于京沪高速G2155+7青县服务区东侧高炮广告牌已租赁，租赁期限到2019年7月15日，租赁期满后产权移交购买方。由孙万江在甲方即出售方处签字并加盖青县顶新广告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由赵小岩在乙方即购买方处签字并加盖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的公章。2018年5月29日，孙万江为天顺成公司、赵小岩出具30万元收条一张，在收条上写明孙万江指定把广告塔转让款26万元打到孙博农行卡账户上视为孙万江收款，并由孙博及孙万江签字。后天顺成公司、赵小岩依约支付26万元，2018年5月31日孙万江为天顺成公司、赵小岩出具26万元收条一张，由孙万江签字并加盖顶新公司公章。因以上广告塔系违法违规设立，于2019年1月份左右被政府相关部门拆除。拆除后，顶新公司将广告牌残值6万元给付赵小岩。以上事实由天顺成公司、赵小岩提交的《单立柱广告牌出售协议》、收据二份、土地租赁合同六份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双方签订合同时，出售方为孙万江，但合同下方加盖了顶新公司的公章，顶新公司与孙万江均认可孙万江签订合同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故出售方的主体应认定为顶新公司。天顺成公司、赵小岩与顶新公司之间就单立柱广告牌订立出售协议，该六个单立柱广告牌因违法违规被相关政府部门拆除，则天顺成公司、赵小岩、顶新公司就不合法的标的物所订立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本案中六个广告牌被拆除后，残值6万元已由天顺成公司、赵小岩获得，且天顺成公司、赵小岩在购买广告牌后已实际使用了近半年，根据协议及所附土地租赁协议中的期限，酌定扣除使用费3万元。综上，顶新公司应将56万元扣除上述9万元后所余的47万元返还给天顺成公司、赵小岩。顶新公司辩称应由天顺成公司、赵小岩向其返还原物，因该原物已经灭失，不予支持。天顺成公司、赵小岩主张孙万江、孙博与顶新公司之间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仅提交二人收款的证据，明显效力不足，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顶新公司主张天顺成公司、赵小岩主体不明，因庭审中天顺成公司、赵小岩明确其双方为合作关系，同时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顶新公司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赵小岩、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与青县顶新广告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单立柱广告牌出售协议无效。二、青县顶新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返还赵小岩、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47万元。三、驳回赵小岩、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0元，由赵小岩、天津市天顺成广告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青县顶新广告有限公司承担2,7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先前双方订立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证明使用广告牌的计费方式。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要求按照上述广告发布合同约定的计费方式计算本案实际使用期间广告牌的使用费不予认可，本案中上诉人的广告牌是违法设施，不能按照正常的广告牌的使用价值计价。二审查明，在一审庭审中，孙万江称，盘古镇政府拆除广告牌后，赵小岩将收废品的电话发给我，让我联系收废品的人讲广告牌卖了，得款6万元均汇给了赵小岩。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中，涉案土地系农用地，并未依法转为建设用地，而上诉人租用涉案土地并在上面设立单立柱广告牌，又与二被上诉人2018年5月29日签订《单立柱广告牌出售协议》将涉案土地上的广告牌出售给二被上诉人，该立柱广告牌后被政府部门拆除。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设立单立柱广告牌的行为改变了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相关行政部门依法批准，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单立柱广告牌出售协议》也应属于无效协议。上诉人主张本案应以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基础并基于此做出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返还广告费用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认为，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系合同无效法律效果的规定，人民法院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主动援引该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而不需要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故原审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关于广告牌折价补偿涉及的残值问题，由孙万江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对于广告牌的残值处理是上诉人经办人负责处置，上诉人在处理该广告牌时并未提出异议，现上诉人主张该处理未经其同意，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广告牌期间应支付的费用问题，上诉人主张其曾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约定了每个立柱广告牌的租赁费为2至2.5万元，应参照该合同计算被上诉人使用广告牌期间的使用费，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单立柱广告牌出售协议》不是租赁协议，且本案争议协议为无效协议，已不能正常履行，被上诉人天顺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全部实现，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单立柱广告牌出售协议》及所附土地租赁协议中的期限，且被上诉人购买广告牌后已使用半年多的实际情况，酌定扣除使用费用3万元，并无不当；因广告牌残值款6万元现在被上诉人处，一审法院确定由被上诉人天顺公司返还给上诉人，并无不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二审答辩中提出的应由原审被告孙万江、孙博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因不具有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法权益的情形，故本院依法不予以审理。综上所述，青县顶新广告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青县顶新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灿志审判员  冷树青审判员  程晓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孙雅静书记员王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