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3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郗金峰，男，197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东，男，197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秀梅，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范镇范西村。 法定代表人：赵永胜，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合福，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奎乾，男，197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原审被告：付维爱，女，198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郗金峰、赵建东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润泽合作社），原审被告赵奎乾、付维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11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郗金峰、赵建东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润泽合作社对郗金峰、赵建东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润泽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1月8日，润泽合作社未向赵奎乾支付107640元。赵奎乾、付维爱在提交的书面答辩中也称没有收到过2015年1月18日合同中的借款。润泽合作社出具给赵奎乾的2015年1月18日借款凭证和借款收回凭证足以证实润泽合作社系为赵奎乾办理的“借新还旧”的手续，而不是新发生的借款。另外，润泽合作社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如现金记账、现金收到条等)证实其以现金方式向赵奎乾交付了107640元，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证据不足，无客观依据。一审法院认定13000元的股金单是润泽合作社于2015年1月8日交付给赵奎乾的，这一点明显错误。股金单上的时间分明写着2014年1月8日。二、赵奎乾、付维爱虽未出庭，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未按股金金额25000元扣除本金，也未计算股金单中注明的利息用于抵销润泽合作社的请求数额是错误的。润泽合作社向赵奎乾出具的25000元的股金单是真实、有效的，润泽合作社应按股金单中载明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向借款人偿还本金并支付利息。润泽合作社诉状中主张的本金数额是130000元，并没有直接单方扣除本金13000元，一审法院以“赵奎乾、付维爱的涉案股金已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为由，对赵奎乾、付维爱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却判决当事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从《合同法》中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中可以看出，借款合同无效的是无需支付利息的。即使一方有损失，那也是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首先，润泽合作社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的损失。其次，润泽合作社已认可借款人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2月18日，即便是从2015年1月8日起计算，借款人已向润泽合作社支付了38000元左右的利息。再次，假设存在损失的话，对产生的损失，润泽合作社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不能由借款人承担全部损失。五、一审法院认定郗金峰、赵建东明知润泽合作社上不具备经营人民币业务资质是无证据证明，明显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主观臆断。六、郗金峰、赵建东的担保期间已超过法定担保期限。一审法院以借款合同无效为由，认为诉讼时效未届满，不采信上诉人担保期限届满的抗辩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驳回润泽合作社对郗金峰、赵建东的诉讼请求。 润泽合作社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润泽合作社起诉依据的证据是2015年1月8日担保人郗金峰、赵建东和借款人赵奎乾同润泽合作社签订的《借款合同书》以及2015年1月8日郗金峰、赵建东签订的《保证担保承诺书》。郗金峰、赵建东称借款发生在2014年1月8日无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的借款有借款合同、借款收款凭证，均有借款人赵奎乾签字认可，借款已经实际发生。并且润泽合作社的经营人员在2016年8月30日向借款人赵奎乾发出催收逾期借款通知单时，赵奎乾在催收逾期借款通知单回执上签名，并作出承诺予以还款。从以上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及催收逾期借款通知单回执，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润泽合作社交付借款事实。二、润泽合作社在一审时向郗金峰、赵建东等人主张权利时已经扣除了借款金额10%的股金单数额和预扣除的借款期间的利息，也就是从借款数额130000元中扣除了13000元股金单数额、9360元，实际主张的数额为107640元，就不存在润泽合作社支付股金单利息问题。关于一审法院只认定股金单中的13000元而对另12000元没存认定的问题。借款人赵奎乾在润泽合作社处借款不仅仅是本案一笔借款，还有另外一笔借款（另案处理）。润泽合作社对外借款时均按照借款数额的扣除股金单，本案的借款数额为130000元，在本案中予以扣除13000元正确，而12000元在另外一笔借款中扣除，与本案无关。三、合同无效是对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不予支持，但并不代表借款人不支付资金占用费。借款合同无效，法律规定借款本金要返还，约定利息无效，但借款人应支付借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用，该费用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无不当。四、郗金峰、赵建东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润泽合作社不是金融机构，不是银行，无吸取和发放贷款的经营范围，对借款人赵奎乾的借款进行担保具有过错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五、郗金峰、赵建东称担保期限已经超过法定的担保期限是错误的。无效合同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担保时效同样适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郗金峰、赵建东的上诉请求。 赵奎乾、付维爱述称，我们认可郗金峰、赵建东的上诉意见。赵奎乾共向润泽合作社共借款两次，2013年1月借款12万元，2014年1月借款13万元。两次借款，润泽合作社都没有给我全款，而是扣了10%的股金和半年的利息，每次借款的期限都是半年。半年到期后，我也没有还过本金，每次都是换一下借据，再交上半年的利息。润泽合作社这次起诉的借款用途是“购材料”，这是润泽合作社工作人员自行填写的，事实上是借新还旧。 润泽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赵奎乾、付维爱、郗金峰、赵建东偿还润泽合作社借款130000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利息18720元（剩余利息按合同约定月利率12‰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奎乾、付维爱系夫妻关系。2015年1月8日，赵奎乾、付维爱作为借款人，郗金峰、赵建东作为担保人，与润泽合作社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赵奎乾、付维爱因购材料向润泽合作社借款13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5年1月8日起至2015年7月8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2‰；关于保证责任，双方约定该借款的担保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间为借款到期至此笔借款偿清为止。赵奎乾、付维爱在借款方处签字捺印，郗金峰、赵建东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同日，郗金峰、赵建东分别向润泽合作社出具保证担保承诺书，载明：“我愿为借款人赵奎乾向润泽合作社借款(人民币)大写：壹拾叁万元正，130000元担保，作为担保人向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郑重承诺：对借款人的借款愿意承担连带责任，愿和借款人共同履行借款合同，若借款到期借款人不能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本人愿意代为偿还”。上述借款合同书及保证担保承诺书签订后，润泽合作社在扣除赵奎乾、付维爱以上借款的10%（即13000元）作为股金单，并按月息12‰预先扣除6个月的利息9360元后，向赵奎乾以现金的形式支付人民币107640元，向赵奎乾交付金额为13000元的股金单一份，赵奎乾在润泽合作社出具的130000元借款凭证领款人处签字捺印。借款到期后，赵奎乾偿还利息至2017年2月17日，剩余借款本金或利息至今未偿还。另查明，润泽合作社业务范围为：蔬菜种植、销售；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农业生产资料，开展与蔬菜种植有关的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信息咨询服务；蔬菜初加工。再查明，润泽合作社于2015年1月8日向赵奎乾出具借款回收凭证一份，载明收回赵奎乾借款本金1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润泽合作社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情形，由此产生的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本案中，赵奎乾、付维爱系润泽合作社众多借贷对象之一，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赵奎乾、付维爱因该合同取得的借款，应予返还。故润泽合作社要求赵奎乾、付维爱返还本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润泽合作社在扣除13000元股金、6个月的利息9360元后，实际向赵奎乾、付维爱出借107640元，故涉案借款的本金应认定为107640元。赵奎乾、付维爱尚欠润泽合作社借款本金10764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损失，润泽合作社在庭审中主张以借款本金13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千分之十二自2017年2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因借款合同无效，不应按照合同中约定的利率计算，但应适当赔偿润泽合作社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法将利息损失酌定为以10764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涉案借款发生于赵奎乾、付维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系赵奎乾、付维爱共同借款，应由该二人共同偿还。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郗金峰、赵建东与润泽合作社签订的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应无效，但郗金峰、赵建东在明知润泽合作社不具备经营人民币业务资质的情况下，为赵奎乾、付维爱担保以上借款，应当认定二人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赵奎乾、付维爱不能清偿部分30%的责任，郗金峰、赵建东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被告以涉案借款为借新还旧，润泽合作社并未将借款本金实际交付赵奎乾为由，抗辩不应偿还润泽合作社涉案借款，但仅提交借款回收凭证予以证实，不能证实借款回收凭证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赵奎乾等人的此项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赵奎乾等人以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和担保时效均已届满为由，抗辩不应偿还润泽合作社涉案借款。但涉案借款合同书与担保合同均系无效合同，润泽合作社的诉讼时效应自合同确认无效之日，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故润泽合作社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赵奎乾等人的此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润泽合作社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担保费，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担保费数额，且担保费并非实现该债权的必要支出，故此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郗金峰、赵建东以赵奎乾、付维爱持有润泽合作社25000元股金单为由，抗辩应将股金的本金及利息折抵涉案债务，但赵奎乾、付维爱的涉案股金已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赵奎乾、付维爱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五）项、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赵奎乾、付维爱共同偿还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10764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10764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郗金峰、赵建东对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赵奎乾、付维爱不能清偿部分30%的责任。郗金峰、赵建东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赵奎乾、付维爱追偿；三、上述一至二项，限赵奎乾、付维爱、郗金峰、赵建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保全费1270元，以上合计2720元，由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负担420元，赵奎乾、付维爱负担2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润泽合作社与赵奎乾、付维爱之间签订的涉案借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润泽合作社所主张的借款本金，赵奎乾、付维爱理应返还，一审法院在扣除润泽合作社与赵奎乾、付维爱之间未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13000元股金和9360元利息后，认定本案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07640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因借款合同无效，涉案借款合同中关于月息12‰的约定亦应视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上述法律规定，对润泽合作社主张的月息12‰，不应予以支持，但赵奎乾、付维爱已经实际占有使用了涉案款项，应按照年利率6%向润泽合作社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用。郗金峰、赵建东在上诉中关于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显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故担保合同亦属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担保人郗金峰、赵建东是否应承担本案中的部分担保责任，取决于郗金峰、赵建东在本案担保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人与自然人之间进行资金通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依法应受保护。而担保人在上述借款合同中进行担保也并无不妥，应属合法有效行为。法院之所以认定润泽合作社与赵奎乾、付维爱之间签订的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是因在诉讼过程中发现润泽合作社存在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故而认定润泽合作社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并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对法院诉讼过程中查明的以上情况，无证据证明担保人郗金峰、赵建东在提供担保时明知或应知。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既无证据证明担保人郗金峰、赵建东在润泽合作社向不特定多数人出借款项中存在多次担保的行为，又无证据证明郗金峰、赵建东在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润泽合作社存在非法放贷的情况下仍予以担保，便推定郗金峰、赵建东存在过错未免不妥。综上，本院认为，郗金峰、赵建东在对涉案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过程中并无过错，因涉案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郗金峰、赵建东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 二、赵奎乾、付维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10764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以10764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6%利率计算）； 三、驳回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韩钰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