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碧莹，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云生，男，汉族，1945年10月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凤夯，女，汉族，1944年8月9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汉族，1980年9月2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贵州省正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1，男，汉族，2007年12月28日出生，户籍住址湖南省道县。法定代理人：刘某（谢某1母亲），身份情况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2，女，汉族，2007年12月28日出生，户籍住址湖南省道县。法定代理人：刘某（谢某2母亲），身份情况同上。上列五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宇，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进焜，男，汉族，1999年1月16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德民，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亭，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云杉智行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街大学城内环东路218号广州大学城体育中心综合楼三层功能房304。法定代表人：徐征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飞，男，该公司职员。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负责人：石合群，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谢云生、欧凤夯、谢某1、谢某2、苏进焜、广州云杉智行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某、谢云生、欧凤夯、谢某1、谢某211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某、谢云生、欧凤夯、谢某1、谢某2747852.49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刘某、谢云生、欧凤夯、谢某1、谢某2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21元，减半收取计6460元，由原告刘某、谢云生、欧凤夯、谢某1、谢某2共同负担384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77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5297元，应各自分别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本院缴交。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人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改判撤销金额为747852．4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故车辆（车牌号：粤ADl8762号，以下简称为“涉案车辆”）在事发时作为共享汽车使用，属于营运性质。共享汽车驾驶人付出租金使用车辆，共享汽车的运营主体提供车辆并根据用户实际使用情况收取相应费用，故“共享”的本质与一般的租赁行为无异，尽管共享汽车属于分时租赁形式，但不能改变其租赁关系的基本属性。根据国家有关对机动车使用性质划分的标准，专门租赁给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以租用时间或租用里程计费的机动车辆属于租赁类机动车，而租赁类机动车属于营运机动车。此外，人保公司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明确车辆使用性质为营运车辆，涉案车辆也是以营运车辆进行投保。机动车使用性质是本案的关键，而“机动车使用性质”一词最初为车辆登记管理中的术语，其定义和分类在《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GA802—2014)中有明确规定，是国家强制性标准。其中第6.1条规定机动车使用性质分为营运、非营运、运送学生，营运机动车是指个人或者单位以获取利润为目的而使用的机动车，非营运机动车是指个人或者单位不以获取利润为目的而使用的机动车。第6.2条为机动车使用性质细类表，其中营运机动车又细分为公路客运、公交客运、出租客运、旅游客运、租赁、教练、货运、危险品运输八类。关于租赁一栏的说明写明：租赁机动车为专门租赁给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以租用时间或者租用里程计费的机动车。可见，国家标准“营运机动车”包含租赁机动车。以该分类表及相应说明为基础，在法律视角下可以将营运机动车项下的八类车辆可以归为三类。第一类为运输类，包括各种客运与货运，此类机动车专门用于运输业，车辆所有人或实际经营人向相对人提供的是运输服务，双方缔结的是运输合同，旅客或托运人享受了运输服务同时需支付对价，承运人则通过提供服务来获取利润。第二类为租赁类，即专门用于出租的机动车，此类机动车的占有、使用、收益权在一定时间内由出租人转移给承租人，双方缔结的是租赁合同，承租人有权对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内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同时需要支付租赁费作为对价，出租人则是通过让渡一定占用时间内的占有、使用权来获取利润，不提供驾驶服务。第三类为教练用车，即专门用于驾驶技能培训的机动车，因本案不涉及该类车辆，故不赘言。具体到本案，被保险人将涉案车辆以分时租赁的方式出租给苏进焜使用的目的就是为了以获取利润为目的，符合了营运机动车的使用性质，且涉案车辆行驶证上的车辆性质也明确载明为租赁。分时租赁车辆已在行政管理层面属于租赁车辆，应属于营运车辆。二、根据商业险合同约定，驾驶人苏进焜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运营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本案中，苏进焜的驾驶证复印件显示“实习期至2019年10月18日”，即苏进焜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该情形违反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不得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另外，根据交通运输部、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含原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原国家计划委员会)、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同制定的《交通运输新业态用户资金管理办法（试行）》交运规【2019】5号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交通运输新业态是指以互联网等信息技术为依托构建服务平台，通过服务模式、技术、管理上的创新，整合供需信息，从事交通运输服务的经营活动，包括网络预约出租汽车、汽车分时租赁和互联网租赁自行车等”，汽车分时租赁业务属于从事交通运输服务的经营活动，共享汽车理应被划分为营运车辆。苏进焜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该情形也违反了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人保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再次，人保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有投保人广州云杉智行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云杉公司”）加盖公章书面确认，足以认定人保公司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综上所述，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营运客车。苏进焜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既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同时也违反保险合同约定，故人保公司在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某、谢云生、欧凤夯、谢某1、谢某2（该五名被上诉人以下简称为“一审原告方”）辩称：不同意人保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所有上诉请求，理由：首先苏进焜在一审庭审时已明确其当时用车的途径以及用车的目的，苏进焜是基于其自身交通需求，而非用于营运，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仅仅为普通行驶，并不存在任何营运性质，因此人保公司将普通行驶行为混淆为运营行为，从而适用免责规则于法不合。被上诉人苏进焜辩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理由：一、云杉公司为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原告方因本起交通事故的损失除交强险赔偿外应当由人保公司赔偿。二、人保公司拒赔的理由不成立。（1）其合法承租涉案车辆用于自身交通需求，并非用于营运。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六条之规定，涉案车辆属于其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范围，而云杉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汽车租赁，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为出租、租赁，其从云杉公司租赁使用涉案车辆的行为合法。其次，其租赁涉案车辆用于自身交通需求，事故发生时，其正独自一人驾驶涉案车辆从学校至车辆归还点，拟归还涉案车辆，并未用于营运。(2)涉案车辆不属于营运客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六条以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客车与小型汽车分属于不同的机动车类型，而根据《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GA802-2014)中《机动车结构术语分类表》可知，轿车为车身结构两厢式且乘坐人数不超过5人，或车身结构为三厢式且乘坐人数小于等于9人的机动车，与小型汽车概念相吻合。而客车为乘坐9人以上(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一般具有方形车厢，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的商用车。根据《机动车登记证》可知，涉案车辆核载4人，且使用性质为租赁，并非载运乘客，因此涉案车辆属于轿车(或小型汽车)，其不属于客车，更不属于营运客车。虽然人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上，将涉案车辆种类列为客车，但该保单系由人保公司系统生成，不能作为认定车型依据，机动车车型应以《机动车登记证》及法律规定为准。人保上诉将轿车（或小型汽车）等同于客车，将运营机动车等同于运营客车是错误的，属于明显偷换概念。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免责事由与本案案情不符，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做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云杉公司辩称：涉案车辆不能认定为营运车辆，车辆性质是租赁性质的车辆。云杉公司与人保公司有长期的合作，人保公司知道其承保商业险的云杉公司车辆系用于共享机动车出租使用并按营业车辆承保的，且目前有很多保险公司对用于租赁的车辆都按非运营车辆承保。故人保公司的上诉是不成立的。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为“平保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以书面向本院提交《民事答辩状》的方式述称：涉案车辆由平保公司承保交强险，一审原告方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由平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不应由平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平保公司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诉讼费用不应由平保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无表示异议，且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一审原告方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涉案车辆注册登记的车辆类型为小型轿车，使用性质为租赁。由人保公司开具的涉案车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中“保险车辆情况”一栏中载明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为“出租、租赁”，机动车种类为“客车”。由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涉案车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保险车辆情况”一栏的“机动车种类”中共有“客车、货车、自卸车、客货两用车、挂车、低速货车和三轮车、特种车、摩托车、侧三轮、兼用型拖拉机、运输型拖拉机”选项，由投保人在各选项前面的方格上打√选定机动车种类，该栏显示在“客车”前面的方格上有√；“机动车使用性质”中共有“家庭自用、非营业用（不含家庭自用）、出租/租赁、城市公交、公路客运、营业性货运”选项，由投保人在各选项前面的方格上打√选定机动车使用性质，该栏显示在“出租/租赁”前面的方格上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发布并于2018年8月1日实施的《营运客车类型划分及等级评定》第3.1条规定，营运客车是指“用于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的汽车，包括客车和乘用车”。且从人保公司提交的涉案投保单的内容显示，投保单上“机动车类型”没有“小型轿车”选项可供投保人选定。因此，涉案车辆在道路行驶中用于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发生交通事故时，保险公司才得以根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以“营运客车”为由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本案中，涉案车辆登记的使用性质为“出租、租赁”，但在事故发生时，苏进焜驾驶涉案车辆只是为其自身交通的需要通过租赁的形式取得涉案车辆的使用权用于代步自行驾驶，其驾驶涉案车辆不是用于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故人保公司不能以苏进焜在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涉案车辆投保时投保人选定的机动车类型为“客车”、使用性质为“出租、租赁”，该涉案车辆为营运客车为事由，依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审查一审对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免除其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127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余军梅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