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1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召英，女，生于1951年1月12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牟菊红，女，生于1973年3月10日，汉族，户籍地洋县，现住汉中市汉台区，系张召英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成，汉中市汉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如涛，男，生于1970年11月3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荣，洋县磨子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召英因与被上诉人牟如涛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召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位于洋县某某村三组三间三层半房屋牟峰享有份额，该份额为遗产，该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该房屋系上诉人夫妇修建，所有权全部归上诉人夫妇。牟峰虽为上诉人子女，但其有独立申请建房的权利和资格，并不因其没有住房而导致父母修建房屋必有其份额；二、一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证据不足。现债务人亡故，被上诉人仅凭时间久远的借条主张权利明显证据不足，且不能证明该债务是否已经清结；三、一审认定借款本金5000元错误。按照法律规定，提前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以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本金，即本金4100元。一审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四、被上诉人起诉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一审认为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又以上诉人在调解时做出的妥协视为对诉讼时效的放弃，前后矛盾，且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牟如涛答辩称，一、牟峰生前因建房资金困难向答辩人借款，债务客观存在。且牟峰修房时，其父已属老年痴呆，房屋实为牟峰修建，所有债务也系牟峰一人所借，此事实村民人人皆知，一审就此事实认定清楚；二、答辩人出于好心给牟峰借款，帮助了他，也曾于2017年腊月2018年正月间向牟峰索要借款；三、牟峰借款是为建房，现牟峰去世谁继承房屋谁就应当偿还债务。上诉人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负有偿还债务的义务，一审判令其承担还款责任公平公正；四、上诉人违背道义不讲诚信，上诉请求毫无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牟如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张召英偿还其子牟峰生前向原告借款5000元人民币及利息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系同村村民，2014年12月28日，被告张召英之子牟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牟如涛人民币伍仟元整（5000.00元），为期一年，息以（已）清。借款人：牟峰。2014年12月28日”。2018年8月6日，牟峰在外务工期间意外亡故，经牟峰之母张召英、大姐牟淑红、二姐牟菊红与陕西国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协商，由国坤公司一次性赔偿给甲方（张召英、牟淑红、牟菊红）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家庭困难补助金等合计人民币壹佰零陆万元，其中不含乙方（国坤公司）支出的运尸费、尸体寄存费。后双方对于牟峰生前所欠债务清偿问题协商未果，2019年4月30日，原告牟如涛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中，原告坚持要求被告按借条约定偿还本息，被告仅同意按借条约定的本金予以清偿，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另查，2013年，牟峰与其父亲牟全均、母亲张召英、姐姐牟菊红共同在洋县某某村三组修建了三间三层半楼房。牟峰死亡时未婚娶，其父亲牟全均已经先于牟峰死亡，牟峰与被告张召英系母子关系。在审理中，被告方曾要求对牟峰生前出具的借条进行笔迹鉴定，确定借条真伪，但未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预交鉴定费用。原告牟如涛在庭审中陈述，其曾在借款到期后，多次向牟峰进行口头催要，牟峰承诺会还本付息，但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牟如涛与牟峰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有借条为证，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故牟峰的遗产范围应为其和家庭成员共同修建的，位于洋县某某村的三间三层半房屋中的应归其所有的相应份额。陕西国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牟峰死亡后赔付给张召英、牟淑红、牟菊红的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家庭困难补助金等合计人民币壹佰零陆万元，依法不属于牟峰遗产的范围。被告张召英作为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没有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为其接受继承。故其应当对牟峰生前所负债务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但原告牟如涛与牟峰约定的借款借期为一年，牟峰对该笔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5年12月28日，故在该日牟峰不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的，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从该日起计算二年。在其起诉时，该笔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张召英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被告张召英愿意按照约定的借款本金承担债务清偿义务，应当视为其对该部分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予以确认。原告牟如涛主张在借款到期后，多次向牟峰及张召英进行索要，对方承诺偿还本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其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原告牟如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如其有新的证据，可另寻合法途径予以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张召英在其继承牟峰的遗产范围之内，对牟峰所负5000元债务向原告牟如涛承担清偿义务；若被告张召英全部或部分放弃继承遗产，则直接以被继承人牟峰的遗产或者放弃部分的遗产为限清偿债务；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张召英承担。二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牟全玺出庭作证，欲证实其借钱给牟峰后，曾经于2018年正月一起向牟峰主张过还款，牟峰请求给予一定宽限。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不予认可，认为并非新证据，且证人与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及一审中所提交其他证据，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对其曾经向牟峰主张过债权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现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二、诉讼时效是否已过；三、上诉人是否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债务清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中，债权人为支持其主张，提交牟峰生前书写借条原件一份，上诉人虽对借条真伪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又未在限定的时间内预交鉴定费用，视为放弃其鉴定申请。一审采信借条并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称该债务可能已经清结，则其应承担借款已经偿还的举证责任，现举证不能，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本案借条中明确载明“息以（已）清”，被上诉人一审中当庭也认可借款时给付2014年利息9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借款本金应当为4100元，一审认定为5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中债权人曾主张借款利息3000元，一审未予支持，但一审判决之后债权人就此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对其利息请求的放弃，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依据查明事实，债务到期后，被上诉人曾向牟峰主张权利，牟峰口头请求给予一定的宽限，牟峰的承诺构成“同意履行义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诉讼时效已过的观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一审以上诉人在调解时愿意偿还借款本金的意见视为其对诉讼时效的放弃，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位于洋县某某村三组三间三层半房屋中牟峰是否享有份额的问题。虽建房仅以牟峰父亲牟全均一人名义申请，但修建房屋时牟峰与父母共同居住生活并未分家，且其所借款项均用于房屋修建，牟峰作为家庭成员且对建房出资，应当认定该房屋为家庭成员共有房屋，牟峰在其中享有份额。且即便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该房屋为其夫妻共同财产，但牟全均已经先于牟峰死亡，在牟全均死亡后牟峰作为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依照法定继承规定其也应对该房屋享有一定份额。综上，上诉人认为牟峰对房屋不享有份额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召英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由张召英在其继承牟峰遗产范围内向牟如涛偿还债务4100元。以上义务，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张召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召英负担25元，由牟如涛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稷藜                     审  判  员  李小艳                     审  判  员  陈耀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