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黔江区八方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正阳街道办事处群力居委（城投大厦1号楼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781583260U。法定代表人：温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江山，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超，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松，男，1950年12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清，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八方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长松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4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6日对上诉人八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江山、庞俊超，被上诉人李长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清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八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长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虽然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集团）向李勇出具了140万元收条，并注明将该款转入八方公司岩柳湾采石场保证金，但并不能表明城投集团事实上收到了140万元。实际上，城投集团并没有扣减重庆黔江振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工程款140万元，现振兴公司在城投集团的工程余款仅有280536.33元。2.原审认定杨泽胜将140万元保证金债权转让给李长松，并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对此事实的认定仅有杨泽胜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杨泽胜与八方公司签订的《非煤矿山开采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内不得擅自转让，但杨泽胜擅自转让经营权并告知八方公司的行为于理不合。3.收据是出具给杨泽胜的，李长松以此收据主张权利，其原告主体不适格。李长松辩称，1.八方公司否认收到140万元的保证金不符合事实，这与其出具保证金收据的行为自相矛盾。八方公司称其母公司城投集团审计后的工程款不足抵扣保证金，可八方公司或城投集团在长达11年的时间既未对振兴公司进行追偿，也未要求李勇、杨泽胜、李长松补缴保证金，明显不合常理。本案所涉140万元的保证金来源于八方公司母公司城投集团所欠案外人振兴公司工程款进行的抵扣。据一审庭审证据显示，振兴公司于2008年8月7日出具授权委托书给城投集团，授权当时岩柳湾采石场的承包人李勇领取140万元的工程款，城投集团工作人员确认欠付振兴公司工程款远超140万元，时任法定代表人许中林于2008年8月8日签字同意以振兴公司工程款抵扣李勇应交保证金，城投集团财务凭证对此入账确认。也就是说，城投集团已从振兴公司工程款中扣划了140万元作为保证金，然后令八方公司于2008年8月8日开具收据。在李勇于2008年12月12日将所持岩柳湾采石场20%的股份转让给杨泽胜后，八方公司又于2009年8月5日重新向杨泽胜开具了保证金收据，后杨泽胜又将岩柳湾采石场承包人名字变更为李长松，李长松于2010年8月10日与八方公司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八方公司此时仍未向各承包人追缴保证金，而城投集团的审计日期应早就结束了，却直到2019年8月21日庭审中才否认从工程款中冲抵了保证金，这与生活常识严重不符。八方公司称案外人振兴公司早在2008年3月4日就只余于280536.33元的工程款，如果属实，则城投集团仍于2008年8月8日确认工程款为340万元而同意以工程款冲抵140万元的保证金不符常理。2.本案八方公司知晓并认可李长松承继前手杨泽胜保证金权利的事实，李长松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009年，杨泽胜将承包人变更为李长松，并告知了八方公司，虽然没有变更保证金收据缴款人，但在2010年8月承包合同到期后，八方公司与李长松签订了矿山经营权承包合同，八方公司也未叫承包人李长松再次缴纳保证金。即便在该承包合同到期后的2016年11月李长松请求返还140万元保证金，八方公司在回函中也从未否认该事实。也就是说，八方公司知道并认可矿山经营权承包主体已由杨泽胜变更为李长松后，李长松承继了杨泽胜所缴保证金的所有权，因此，李长松有权直接向八方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综上，本案八方公司收到保证金的证据充分，李长松诉讼主体适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八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李长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退还李长松保证金140万元；2.八方公司承担上述保证金自2015年8月10日起至退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截止2019年5月9日，该利息累计达315000元）；3.由八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1日，八方公司作为甲方与李长松作为乙方，签订《非煤矿山开采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黔江区正阳岩柳湾采石场的石灰石开采经营权发包给乙方，承包期为5年，即从2010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9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设备及场地承包使用费每年肆拾万元整人民币，小写（400000.00元），及按照国家安全生产要求缴纳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肆拾万元整人民币，小写（400000.00元），设备安全及正常使用保证金壹佰万元整人民币，小写（1000000.00元），（风险抵押金及保证金不计利息）；双方还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承包期满自然失效。甲乙双方在合同期内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因合同期满而消失等。2008年8月7日，振兴公司向案外人李勇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黔江地产集团：你集团欠我公司正阳站前广场项目工程款200余万元，我公司欠李勇工程款140万元。经我公司研究决定：同意李勇前来贵集团领取正阳站前广场工程款其中的140万元（壹佰肆拾万元整），请予支持为谢”。同日，时任地产集团工程部工作人员王德念签字载明：经核实，振兴公司结算办理金额为767.93万元，已拨工程进度款420万元，目前尚欠347.93万元，该工程正在办理决算，接受审计。2008年8月8日，李勇向重庆市黔江区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产集团）申明：“黔江区地产集团：由于我承包八方公司岩柳湾采石场须交安全保证金和设备保证金共计壹佰肆拾万元整，我自愿将振兴公司通过贵公司支付的壹佰肆拾万元整工程款转为保证金。请予支持为谢。如振兴公司工程款不足支付壹佰肆拾万元整，差额部分由我补足”，公司时任董事长许中林签字同意。同日，城投集团向案外人李勇出具收据一份，载明：“集团欠振兴公司工程款140万元转入八方公司岩柳湾采石场保证金，其中设备保证金100万元，安全保证金40万元”。2008年8月29日，城投集团的财务记账凭证显示已将140万元站前广场振兴公司工程款转为李勇采石场承包保证金。2009年8月5日，八方公司向案外人杨泽胜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保证金140万元。证人李勇在庭审中陈述：2008年我们因承包采石场需要向城投集团缴纳保证金，但因城投集团欠振兴公司工程款，而振兴公司又欠我们工程款，所以振兴公司就出具委托书让地产集团委托支付这笔钱，然后我和振兴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证人杨泽胜在庭审中陈述：2008年我和李勇、李长松一起合伙经营采石场，同年底李勇不做了，就将他的股份转让给我，债权债务也转让给我。后在2009年8月6日，我们与八方公司的协议到期，我就以我的名义续签了承包协议，并把保证金的名字改成了我，最后效益不好，2009年我就把自己的股份都转让给李长松，李长松和八方公司续签合同时，我问八方公司是否在保证金收据上变更名字，八方公司说不需要。2006年4月9日，地产集团与振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白家河场平土石方工程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站前广场A标段承建单位振兴公司承建白家河场平土石方工程，单价20元每立方米，合同价款4484680元。2006年4月14日，地产集团与振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振兴公司承建黔江正阳火车站站前广场（A标段）工程，合同价款4484680元。2008年1月24日，重庆金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白家河场平土石方工程作出结算审核报告显示：该工程结算造价确定为4354026元。城投集团制作了工程款清理明细表一张载明：城投集团应付振兴公司工程款9410536.33元，实付9130000元，尚欠振兴公司280536.33元。2008年12月15日，重庆市黔江区审计局对正阳火车站站前广场工程竣工决算审计，作出审计报告显示：A标段审定金额为5557997.584元。庭审中，八方公司称不清楚城投集团与振兴公司是否最终结算、是否在制表时扣除本案诉争的140万元。另查明，2009年6月16日，重庆市黔江区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重庆市黔江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八方公司系城投集团子公司。案外人李勇、杨泽胜与李长松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长松及城投集团、振兴公司达成的140万元转让的约定是否成立；二、李长松主张退还保证金140万元及利息是否于法有据。现就此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李长松与八方公司签订的《非煤矿山开采经营权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对承包的内容、期限、方式以及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充分商议后签字确定，合同已经成立。因振兴公司尚欠案外人李勇材料款140万元，城投集团尚欠振兴公司部分工程款，振兴公司同意将自己应得工程款中的140万元转给李勇，由李勇至城投集团领取。而李勇与城投集团的子公司八方公司有合同关系，其应向八方公司缴纳岩柳湾采石场的安全保证金、设备保证金共计140万元，故三方约定以这140万元作为李勇向八方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三方达成合意后，城投集团向李勇出具了收据，并将该款项计入财务账。李勇、振兴公司、城投集团的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约定成立，应予尊重。关于焦点二。综合本案中证人李勇、杨泽胜的出庭证言，八方公司向李勇及杨泽胜出具的收据、城投集团的记账凭证，并结合李长松与八方公司签订的《非煤矿山开采经营权承包合同》可以看出，基于合伙关系李勇在与八方公司终止岩柳湾矿山承包合同后，将140万元保证金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杨泽胜，并履行了通知义务。后杨泽胜退出后将该债权转让给李长松，且履行了通知义务，故该债权转让对八方公司发生效力，现李长松与八方公司的承包合同期限已到，八方公司应当向李长松履行退还保证金的义务，故对李长松主张八方公司退还保证金140万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其主张利息的诉求，因合同明确约定了抵押金及保证金不计利息，应从其约定，对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八方公司辩称李长松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即使140万元成立也应由案外人杨泽胜向八方公司主张权利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杨泽胜与李长松达成了口头债权转让协议并通知了八方公司，其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李长松即享有债权人的相关权利，其主体适格，对八方公司的该辩称观点不予采信。关于八方公司提出通过城投集团与振兴公司之间结算，城投集团尚欠振兴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已不足140万元，故不应向李长松退还140万元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八方公司所出示的结算明细表并没有得到振兴公司的签字盖章确认，该结算金额是否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且庭审中八方公司称并不清楚城投集团与振兴公司是否最终结算、是否在结算中扣除了诉争款项，故对八方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八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李长松退还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设备安全及正常使用保证金共计140万元；二、驳回李长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35元，由李长松负担2835元，由八方公司负担174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八方公司与李长松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的《非煤矿山开采经营权承包合同》实质是采矿权承包合同，采矿权主体并未变更，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李长松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八方公司应否返还李长松保证金140万元。现评述如下：关于李长松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实质涉及李长松是否有权主张返还保证金。李长松于本案主张返还保证金系基于其与八方公司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的《非煤矿山开采经营权承包合同》以及八方公司于2009年8月5日向杨泽胜出具的保证金收据。一方面，从2010年7月20日的承包合同约定内容看，该合同明确约定了李长松向八方公司按照国家安全生产要求缴纳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40万元、设备安全及正常使用保证金100万元。且双方对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李长松有基于承包合同向八方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的权利。另一方面，八方公司于2009年8月5日向杨泽胜出具保证金收据是事实，该收据原件由李长松持有也是事实。同时，一审庭审中，杨泽胜出庭证实其已经将该保证金收据所记明的债权转让给李长松，并告知了八方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即可，即便在此之前杨泽胜未告知八方公司，但李长松以其受让债权提起本案诉讼，八方公司收到诉状即应当知道债权转让，且一审庭审中杨泽胜出庭证言明确表述其已将债权转让给李长松，至此，杨泽胜就债权转让通知了八方公司，该债权转让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则该债权转让对八方公司发生效力，李长松有权以其受让的债权向八方公司主张权利。由此，八方公司上诉称李长松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关于八方公司应否返还李长松保证金140万元问题。因双方均认可案涉140万元保证金源于案外人李勇与振兴公司之间、振兴公司与八方公司母公司城投集团之间的债权债务。其实质是振兴公司将其在城投集团的债权转让给李勇，李勇将此债权作为交给八方公司岩柳湾采石场的保证金。且在2008年8月29日，城投集团的财务记账凭证上显示已将140万元工程款转为李勇采石场承包保证金。后李勇将其采石场债权债务一并转让给杨泽胜，杨泽胜与八方公司继续签订岩柳湾采石场承包合同，并由八方公司在2009年8月5日向杨泽胜出具保证金收据。再后杨泽胜将其债权债务一并转让给李长松，李长松与八方公司继续签订岩柳湾采石场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从2010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9日，现承包期限已届满，八方公司应按约退还保证金。又如前所述，杨泽胜将140万元保证金债权转让给李长松对八方公司发生效力，则八方公司应向李长松履行退还140万元保证金的义务。对于八方公司上诉称城投集团与振兴公司之间经结算，城投集团欠付工程款不足140万元的理由，一是八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表明城投集团与振兴公司之间已就最终结算达成一致意见；二是李长松的诉请是基于受让杨泽胜债权，而八方公司向杨泽胜出具140万元保证金收据是事实，这表明八方公司已认可城投集团、振兴公司、李勇之间的债权、债务抵销约定，认可杨泽胜对其享有140万元保证金债权。因此，城投集团欠付振兴公司工程款是否足额140万元并不影响李长松受让债权并获清偿的权利。若经最终结算，城投集团欠付振兴公司的工程款不足140万元，也应由城投集团向振兴公司要求返还超付的工程款，而不是在本案中否定各方当事人已经达成并实际履行的债权、债务抵销约定。故八方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八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5元，由重庆市黔江区八方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王 宏审 判 员 万永福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鹏润书 记 员 简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