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18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炜艺，男，198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练育梅，上海诺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风蕾，上海诺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睿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889号2幢B238室。法定代表人：程士贵。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雷，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疏子蔚，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盛剑，男，198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财伦，男，198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龙川县，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上诉人王炜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睿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选公司）、王盛剑、原审第三人吴财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炜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睿选公司的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车辆交易合同》的买方为于某，车款支付方为甘某，车辆所有权人为吕某，睿选公司并未出现在车辆交易中的任一环节，故睿选公司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当事人之地位。睿选公司与于某之间的劳动合同系虚假，与本案发生时间不吻合。（2）王盛剑与王炜艺之间也不存在委托关系，这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明显看出，一审法院通过排除的方式，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即是存在委托关系，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403条规定，亦属适用法律错误。（3）《车辆交易合同》签署当时，根本没有在补充条款中约定过“甲方保证此车无泡水，无经济纠纷，无大事故”，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构成根本违约，存在错误。（4）于某购车过程中对于车况已经过合理检查，本案中出售方亦不存在违约行为，且根据合同法之规定，损失赔偿亦应当在相对方可预见的数额内，故睿选公司在另案中赔偿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80万元，即便认定为是损失，也不应由出售方全部承担。（5）关于判决主文，一是未判决解除双方合同；二是即便要归还购车款，也是113万元而非114万元；三是一审判决第二项超出诉请，涉案车辆王炜艺也不清楚在何处，无法自行取回，应当是睿选公司存在返还义务。（6）一审法院对王炜艺提交的证据未予认定，违反法定程序。睿选公司辩称：（1）本案中，于某系睿选公司员工，其签署《车辆交易合同》系职务行为，购车款也是睿选公司法定代表人甘某支付，且另案中，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中也已认定睿选公司为相关法律关系的主体，故睿选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2）一审根据王盛剑与王炜艺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记录等情况，认定王盛剑与王炜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存在依据。（3）根据一审中的证人陈述，“无泡水，无经济纠纷，无大事故”之补充条款，系签约当时记载于合同中，一审认定车辆出售方存在根本违约，实属无误。（4）另案中，睿选公司因涉案车辆为事故车辆而赔偿案外人80万元，足以说明睿选公司因此遭受了损失。而该损失正是因为涉案车辆出售过程中存在隐瞒车况而导致，且出售方亦应预见到购买方会后续出售，故该80万元损失并不属于无法预见之范围。（5）现涉案车辆停放于睿选公司的展厅中，车辆的交付和过户均不存在问题。因此，睿选公司不同意王炜艺的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王盛剑辩称：（1）本案中，相关证据已经明确显示其与王炜艺之间是委托关系，车辆是王炜艺本人所卖，卖车后的款项也已交付王炜艺。王炜艺主张本案中双方是借款关系，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即便此前双方有过借款，也与本案无关。（2）王盛剑平时系从事二手车买卖，对于涉案车辆存在的问题，其亦不知情。王盛剑一方购入该车辆时，也是基于卖家的承诺，其一方并不具备查验的条件。（3）本案中，王盛剑代表王炜艺与于某进行了涉案车辆的交易，但王盛剑并未签署过《车辆交易合同》。因此，王盛剑不同意王炜艺的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吴财伦于二审中未发表意见。睿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睿选公司与王盛剑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2.判令王盛剑及王炜艺共同向睿选公司返还购车款114万元；3.判令王盛剑及王炜艺共同支付违约金80万元；4.判令王盛剑及王炜艺共同向睿选公司支付睿选公司因诉案外人（陈某）所产生的律师费3万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10万元由王盛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4日，甘某（睿选公司原法人）向吴财伦转账35,000元，附言玛莎拉蒂GTC车款070699。2017年1月17日，王盛剑（卖方）与于某（买方）签订《车辆交易合同》，约定出售玛莎拉蒂二手车一辆,车辆识别代码为ZAMMM45EXD0070690,发动机号为XXXXXXXXXXX,车辆转让价款为114万。其中补充条款约定“甲方保证此车无泡水,无经济纠纷,无大事故。”2017年1月17日，甘某向王盛剑付款1,105,000元，附言玛莎车款070690。同日，王盛剑向案外人王某（王炜艺姑姑）转账113万元。2016年6月17日，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王盛剑名下。2017年1月17日，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吕某名下。2017年6月15日，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陈某名下。2018年8月14日，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张先伟名下。2017年6月，睿选公司将涉案车辆出售给案外人陈某，后因涉案车辆曾发生重大事故，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睿选公司与陈某订立的销售合同，返还购车款1,233,998元并赔偿3,701,994元。后睿选公司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案因未按规定缴纳上诉费按撤回上诉处理。睿选公司申请再审后又以达成和解为由撤回再审申请。2018年7月18日，甘某转账陈某800,000元，附言玛莎赔偿款。2018年8月13日，甘某转账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1,233,998元，附言陈某执行和解。一审审理中，王盛剑申请对《车辆交易合同》中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撤回了该鉴定申请。一审审理中，王炜艺申请对《车辆交易合同》上“于某”、“王盛剑”签名的形成时间、补充条款“甲方保证此车无泡水,无经济纠纷,无大事故”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与“王盛剑”签字落款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19年5月5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无法判断检材《车辆交易合同》上“于某”、“王盛剑”签名的形成时间。（二）无法判断检材《车辆交易合同》上第五条补充条款“甲方保证此车无泡水,无经济纠纷,无大事故”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与“王盛剑”签字落款时间是否同一时间。王盛剑和王炜艺微信摘录如下：2016年6月4日，王盛剑：“14年玛莎GTC，我们拿不拿”，王炜艺：“可以，就是公里数高”，王盛剑：“哥，广州要求过户新车主到场，不然要开委托书，你有空去嘛”，王炜艺：“可以啊，到时安排一下”。2016年6月7日，王盛剑：“得分几笔啊，5万的没问题应该”，王炜艺：“转了，20万，请查收”，王盛剑：“我先把十万刷了，再刷十万”，王炜艺：“有收到吗”，王盛剑：“全部收到20万整”。2016年6月8日，王盛剑：“玛莎GC迁宁波，您预约了2016-06-1509:00-10:30在海珠分所办理粤AXXXXX号牌机动车转移迁出业务。忘了发你了，车是你的，产权实质归属也是你的”，王炜艺：“这个到时候去付全款的时候我们再写一份就好，到15号，是15号是吗”，王盛剑：“对，我们提前一天到广州”。2016年6月14日，王盛剑：“明天准备出发”，王炜艺：“我让我朋友过去广州和你汇合”2016年6月17日，王盛剑：“哥哥，我发个朋友圈绿本登记我名字，是为了宣传，没别的意思哦”，王炜艺：“这个我不会误会啊”，王盛剑：“跟你说一下嘛”，王炜艺：“嗯嗯”。2017年1月17日，王盛剑向案外人王某付款113万元的交易记录发送王炜艺，王炜艺回复：“收到”。2016年6月7日，王炜艺分4笔向王盛剑转账5万元，合计20万元。2016年6月16日，该卡显示在广州跨行消费104万元，摘要信息为李权霖（广骏二手车市场）。2017年1月17日，王盛剑向王某（王炜艺姑姑）转账涉案车辆车款113万元，摘要信息为玛莎车款。《机动车辆估损单》显示，涉案车辆（车架号ZAMMM45EXD0070690）估损日期为2015年3月10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睿选公司是否系本案合格的当事人;二、王盛剑与王炜艺之间就涉案车辆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对于争议焦点一，于某作为睿选公司员工为公司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系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睿选公司承担。2017年9月前，甘某作为睿选公司法人，为公司支付车款并无不当，睿选公司亦认可其转账行为为公司行为，故其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睿选公司享有和承担。故睿选公司系本案合格的当事人。对于争议焦点二，王盛剑认为其与王炜艺系委托关系，王炜艺认为其与王盛剑王盛剑之间系借贷关系。委托合同是指委托人与受托人约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接受委托人指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合同可以以口头的方式达成。根据王盛剑王盛剑与王炜艺之间的微信交流记录和银行转账，双方对涉案车辆归王炜艺所有并无异议，涉案车辆购车款由王炜艺支付，涉案车辆售车款亦支付给王炜艺姑姑并由王炜艺确认。就涉案车辆发生的转账中，并未体现王盛剑与王炜艺的借贷合意，购车款亦系王炜艺银行卡支付，售车款也明确备注为玛莎车款，王炜艺的相关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本案中，王盛剑作为王炜艺的代理人，与睿选公司签订《车辆交易合同》，涉案车辆过户后王盛剑已支付车款给王炜艺指定的案外人，故王盛剑已按王炜艺指示处理了委托事务并转交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王炜艺与王盛剑就涉案车辆存在委托关系。涉案车辆的购买价和出售价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委托合同的成立和合同的性质。受托人在授权范围内所实施的行为由委托人承担责任和费用，故本案中代理人王盛剑实施的行为应该由委托人王炜艺承担责任。王盛剑和王炜艺之间就此产生的纠纷双方可另案处理。涉案车辆曾于2015年发生重大事故，违反了《车辆交易合同》的约定，不符合睿选公司对标的物的特别要求和交易目的，已构成根本违约，睿选公司主张解除该合同之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车辆交易合同》解除后，王炜艺应向睿选公司返还车款114万。对于睿选公司主张的80万元，系睿选公司实际损失，有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予以支持。对于睿选公司与案外人陈某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3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睿选公司要求将涉案车辆退还王炜艺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睿选公司未提供王炜艺与王盛剑之间授权不明之证据，其要求委托人和受托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第二款规定，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判决：一、王炜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海睿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114万元；二、王炜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取回涉案玛莎拉蒂车一辆（车辆识别代码为ZAMMM45EXD0070690,发动机号为XXXXXXXXXXX）；三、王炜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睿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80万元；四、驳回上海睿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600元，由上海睿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0元，王炜艺负担16,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有三：一是睿选公司是否为适格原告；二是王盛剑与王炜艺间是否构成委托关系；三是如上述均成立，一审法院关于赔偿之认定、金额之计算等是否妥当，依据是否充分。关于焦点问题一，虽《车辆交易合同》之签署双方为王盛剑与于某，但根据于某、睿选公司双方之陈述及劳动合同等证据显示，签约当时于某系睿选公司之员工；支付购车款之甘某，当时亦是睿选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根据在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之判决，睿选公司系涉案车辆后续交易之出卖方，并承担了相应之赔偿义务。综合上述情况，称于某当时系职务行为、睿选公司系本案《车辆交易合同》之实际购买方，依据已较充分。王炜艺上诉称睿选公司并非适格原告，本院难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二，涉案车辆于2016年6月17日转移登记至王盛剑名下，而根据王盛剑与王炜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6月4日至17日间，双方曾就购买涉案车辆进行了多次沟通，王盛剑还明确表示“车是你的，产权是指归属也是你的”，王炜艺对此亦未予以否认。而2017年1月17日王盛剑与于某签署《车辆交易合同》当天，王盛剑亦将113万元转账至王炜艺姑姑之账户，摘要信息为玛莎车款。故关于购买并出售涉案车辆，称王炜艺与王盛剑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亦存在较充分之依据。王盛剑因履行委托事项而产生之权利义务后果，应由王炜艺承受。王炜艺上诉称其与王盛剑之间系借款关系，然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退一步讲，即便双方此前确实存在过借款往来，亦不足以推翻本案中关于涉案车辆双方之间系委托关系之结论，故对王炜艺上述所称，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焦点问题三，双方在《车辆交易合同》中明确约定车辆“无泡水,无经济纠纷,无大事故”，而涉案车辆实际于2015年有过重大事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出售方构成根本违约，应解除双方合同、返还涉案车辆、赔偿8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王炜艺上诉提及购车款系113万元而非114万元，然甘某确实于2017年1月14日、1月17日向吴财伦、王盛剑共计支付114万元，该金额与《车辆交易合同》所载之车价款亦相符；还提及其不应当赔偿80万元，然睿选公司向案外人支付该钱款，确实系因王炜艺一方交付车辆不符合“无大事故”之约定、存在重大过错所导致，且系睿选公司实际发生之损失，一审判决由王炜艺赔偿，亦无不当。另，一审判决中认定双方合同应予解除，但在判决主文中未作处理，显系遗漏，本院予以更正。一审法院之审理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2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237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解除王盛剑与于某于2017年1月17日签署的《车辆交易合同》；四、驳回上海睿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1,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600元，由上海睿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0元，王炜艺负担1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260元，由王炜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单 珏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俞少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