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德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开发区民营经济园区。 诉讼代表人：顾迎斌，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锋，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堃，男，1984年7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金荣，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施嘉，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通德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堃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破产法的立法宗旨是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如持有生效法律文书的债权人可以获得加倍迟延利息，而未持有生效法律文书的债权人不能获得加倍迟延利息，对后者显失公平，违反了民法公平原则；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为法定的、带有惩罚性质的、为促使债务人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的制裁措施，具有特定的实施对象，若确定为破产债权，实际上受罚的是全体债权人，有违该措施的本意和破产法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精神。2.徐堃对我公司的抵押不动产不再享有优先权。本案中，徐堃就主债权提起诉讼并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其主债权已通过诉讼方式得到司法保护，诉讼时效的目的得以实现，诉讼时效应当归于消灭。而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徐堃并未在主张主债权的诉讼阶段一并主张抵押权，亦未另行通过诉讼方式实现其抵押权，且徐堃申请强制执行并非意味着诉讼时效中断，故徐堃对案涉抵押不动产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 徐堃辩称，1.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案件受理前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属于破产债权符合法律规定。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因具备惩罚性质不属于破产债权并无依据，现行法律并未将具有惩罚性质的债权排除在破产债权之外；认定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属破产债权也并未违反民法公平原则，债权人有自主选择主张债权方式的权利，如债权人在承担诉讼成本和诉讼风险后通过司法程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债权，因债务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享有加倍利息的债权，不能因为部分债权人未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债权的事实而排除通过诉讼方式行使债权的债权人权利。2.一审法院认定我方对德尔公司的抵押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正确。抵押权的行使期间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相同，本案中我方的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至今未届满，且我方提起的申请强制执行行为应当认定为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行为。案涉执行程序自2015年1月27日申请之日起至今尚未结束，且我方于2018年9月25日向德尔公司的管理人申报债权，并要求行使抵押权。此外，在案涉主债权的诉讼阶段内未一并主张抵押权，不能视为对抵押权的彻底放弃，我方在德尔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申报债权时一并主张抵押权合法合理，因此我方在法律规定的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了抵押权，应对德尔公司的抵押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徐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德尔公司管理人未予确认的其对德尔公司的债权予以确认，包括2014年5月1日至2018年6月27日以123669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5%的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11584281.35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2951388.11元，并确认徐堃享有在1300万元范围内对德尔公司名下位于南通市通富南路59号内4幢2062、2065、2068、2069、2080、2099-2101、2105-2107、2109、2111、2117、2122、2126、4002-4006、4008-4012室房屋、4幢2001、2002、2007-2009、2011-2015、2023-2026、2028-2038、2057-2061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2.诉讼费用由德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徐堃（抵押权人）与德尔公司（借款人、抵押人）共签订《借款抵押合同》5份，约定德尔公司向徐堃分别借款700万元、600万元、600万元、600万元、500万元，以上合计300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周转，借款期限为60日，从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3月28日。如实际放款日与该日期不符，以实际借款日期为准。德尔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如未按合同规定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金及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德尔公司如不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徐堃有权随时收回该借款，并要求德尔公司承担借款总金额3%的违约责任。 当日，徐堃与德尔公司另行签订《借款抵押合同》1份，载明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周转，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5%，按月收息，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60日，从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3月28日。如实际放款日与该日期不符，以实际借款日期为准。其余约定与上述借款抵押合同一致。此外，还另行约定：此合同为2014年1月27日递交给南通经济开发区房管局的借款抵押合同的补充合同，以此补充合同和咨询服务协议为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前5份共计3000万元的借款抵押合同系用于办理抵押登记。上述借款出借后，德尔公司偿还了部分借款。 2014年1月27日，徐堃取得德尔公司名下位于南通市产的他项权证5份。2014年4月30日，徐堃与德尔公司办理了他项权证号为南开房他证字第14000363、14000364、14000365号的抵押涤除手续。另外，他项权证号为南开房他证字第14000360、14000361号的抵押权目前还未涤除。 2014年4月28日，徐堃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起诉德尔公司，要求法院判令：1.德尔公司偿还徐堃借款本金1300万元及利息（以13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85%计付）；2.德尔公司承担律师费150万元。2014年10月13日，南京中院作出判决：一、德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堃借款本金12366900元及利息7626.26元，并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23669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德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堃律师费40万元；三、驳回徐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129元，由德尔公司负担105478元、徐堃负担7651元。此外，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徐堃明确表示就抵押房产在该案中不主张行使优先受偿权。 2015年1月27日，徐堃向南京中院申请执行（2014）宁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2月28日，南京中院委托本院对该执行案件进行执行。2016年7月4日，本院作出（2015）通中执字第010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南京中院（2014）宁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月22日，徐堃向本院提出续封申请，要求对德尔公司名下的位于南通市通富南路59号全部房产（通富南路59号9幢、10-14幢，产权证号：14003159、14003160）进行续封。 2018年6月27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了德尔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2018年9月25日，徐堃向德尔公司申报债权，具体为：1.借款本金12366900元；2.判决书确定的利息7626.26元以及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1584281.35元；3.律师费40万元、案件受理费105478元、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3009477.50元；4.有财产担保的债权数额：南通市通富南路59号全部房产（通富南路59号9幢、10-14幢，产权证号：14003159、14003160)，担保物价值1500万元。徐堃、德尔公司均确认申报上述债权之后徐堃向德尔公司补充了南开房他证字第14000360、14000361号他项权证，并陈述有财产担保的债权数额实际上为南开房他证字第14000360、14000361号他项权证上记载的房屋，担保物价值为1300万元。 2018年10月25日，德尔公司管理人向徐堃发出债权审核情况通知书一份，载明予以确认的债权为：1.本金12366900元；2.截至2014年4月30日的利息7626.26元；3.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月息1.85%从2014年5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共计11416503.74元；4.律师费40万元；5.案件受理费105478元；以上合计：24296508元。不予确认的债权为：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3009477.5元。关于债权顺位，徐堃与德尔公司的主债权发生在2014年1月27日，徐堃于2014年4月28日就主债权提起诉讼，南京中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宁商初字第99号生效判决。在案件审理期间，徐堃向人民法院明确表示就抵押房产在该案中不主张行使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判例，生效判决作出时间即为诉讼时效结束之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202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现由于徐堃并未在主债权诉讼期间行使抵押权，故管理人认为徐堃对德尔公司的抵押房产不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后徐堃就德尔公司管理人未审核确认的债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徐堃、德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致认可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12366900元从2014年5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按照月利率1.85%计算。此外，如法院支持南京中院判决书中判决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部分的债务利息，徐堃、德尔公司均认可以12766900元为本金按日利率0.0175%自2014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的计算方式来计算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部分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徐堃主张德尔公司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二、徐堃主张对已进行抵押的抵押物行使的抵押权有无消灭。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本案中，徐堃主张确认德尔公司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从自2014年11月15日计算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的2018年6月27日期间的迟延利息，但德尔公司管理人在审核该债权后，认为该迟延利息并不属于破产债权，即双方对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是否属于破产债权有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徐堃主张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应属于破产债权，理由如下： 1．从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性质看，其作为债务人未按照生效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生效判决依此要求债务人向债权人给付占用资金的损失，这种给付义务虽然具备督促、强制甚至惩罚的功能，但其在本质上不同于罚款，而是对债权人资金占用损失的一种补偿，而这种补偿本身依附于本金的给付，故该民事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清偿义务。 2．从破产程序的定位看，破产程序是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特殊程序，企业破产案件常常表现出法律关系多维化、利益指向广泛化、矛盾纠纷复杂化、法律适用与企业管理复合化等特点，这就决定了破产程序不仅是一个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单一过程，更是一项需要统筹兼顾、综合考量的系统工程。本案中，徐堃主张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是从判决确定的给付日的次日计算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之日，而并未主张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之后的迟延利息。从破产案件的受理前提来看，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应依法清理债务，即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之前，债务人全部资产是否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客观上是否具有主动清偿的能力是不确定的，而在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时，债务人主动清偿能力可能比较强，但其却不主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主观过错明显，这种情况下债务人理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这是对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和损失的补偿，也是社会诚信的必然要求。 3．从现行的司法解释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仅是将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排除在破产债权之外，对于在破产案件受理之前计算出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作为债务，事实上已经存在，其理应与其他债务同等对待，应被列入破产债权。 关于徐堃主张迟延利息以12766900元为本金按日利率0.0175%自2014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的计算方式来计算，徐堃、德尔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徐堃于2014年1月27日向德尔公司出借款项，并于当日就德尔公司名下的不动产进行抵押登记，依法设立了抵押权，后徐堃、德尔公司就部分不动产进行了抵押权涤除手续，但仍有他项权证为南开房他证字第××号、南开房他证字第××号所记载的不动产抵押权并未涤除，徐堃据此要求行使未涤除的抵押权，抵押的债权数额共计1300万元。后德尔公司被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徐堃申报破产债权后，德尔公司管理人主张徐堃申报的有财产担保的债权（即抵押权）因未在主债权诉讼的判决生效前行使，而主债权诉讼的判决生效导致主债权诉讼时效消灭，故抵押权也随之消灭。一审法院认为，徐堃主张的对已进行抵押的抵押物行使的抵押权并未消灭，理由如下： 1．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抵押权行使期间，是与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挂钩，这个期间即为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即主债权担保的抵押权的存续期间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相同。换言之，如果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一直没有届满，则抵押权一直存续而不消灭。本案中，徐堃主张的抵押权是否消灭需要审查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是否届满。 2．关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是否届满。本案中，徐堃于2014年1月27日向德尔公司出借款项，借款期限至2014年3月28日届满，2014年4月28日徐堃向南京中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德尔公司偿还借款。根据法律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从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4月28日开始重新计算。2015年1月27日，徐堃向南京中院申请执行（2014）宁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南京中院后委托本院进行执行，本院对该案执行后，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5）通中执字第010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南京中院（2014）宁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根据相关规定，申请强制执行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从执行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而徐堃申请执行的程序于2016年7月4日被裁定终结，故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于2016年7月4日开始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后在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188条中，诉讼时效变更为3年。本案中，主债权的诉讼时效自2016年7月4日开始重新计算，当时由于《民法总则》尚未施行，故应按照2年计算诉讼时效，后在诉讼时效存续期间，《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而当时主债权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还未届满，故此时应按照《民法总则》的规定计算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即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7月4日开始计算3年，即至2019年7月3日。而徐堃在2018年9月25日向德尔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系其行使抵押权的体现，并且行使的时间也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故一审法院认为徐堃的抵押权并未消灭，徐堃对抵押房产仍然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关于徐堃要求确认的逾期付款利息，徐堃、德尔公司均认可以123669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85%从2014年5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止，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判决：一、确认徐堃对德尔公司享有逾期付款利息债权（以123669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5%从2014年5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止）；二、确认徐堃对德尔公司享有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加倍支付迟延利息的债权（以12766900元为本金按日利率0.0175%自2014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止）；三、确认徐堃对德尔公司名下他项权证为南开房他证字第××号、南开房他证字第××号所记载的不动产享有经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13000000元范围的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德尔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是否属于破产债权。二、徐堃对案涉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属于破产债权，但应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即待此次破产程序中所有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完全清偿后,仍有剩余破产财产可供清偿时,再予以清偿。具体理由分述如下：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根据其发生时间可分为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和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两个部分。上述迟延利息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应停止计算，不作为破产债权清偿；但属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部分，由于符合破产债权的成立条件，故应当按照破产债权申报。 第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系经司法程序确认的债权，占用了债权人的时间和金钱成本，是债权人享有的合法、有效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而不因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而对此种权利进行否定性评价。一方面，债权人通过诉讼方式积极主张权利，其债权的实现由于诉讼风险存在不确定性，而对于未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的债权人应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也应承担该行为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是必然产生的，实质上是债务人因延迟履行而承担的风险与责任。 第三，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体现的是债权人的私法债权。《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优先于财产性债权、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合理确定清偿顺序。……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参照此规定，若将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这一私法债权包含在破产债权按一定顺序清偿，将更有利于债权人的平等保护。 第四，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对当事人迟延履行行为和妨碍民事诉讼行为的制裁和惩罚，其债权性质属于民事惩罚性债权。而破产程序旨在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原则上同一性质债权应平等受偿。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同于普通债权性质，其作为一种惩罚性债权，目的在于督促债务人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如将该部分利息直接作为普通债权按比例清偿，易导致债权人之间利益失衡，也有违破产程序公平受偿原则。据此，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劣后普通债权清偿，居于普通债权之后参与分配，也有利于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和冲突的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二，《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据此，抵押权行使期间与其所担保的主债权相关联,如果主债权诉讼时效未届满,则抵押权一直存续而不消灭。故审查主债权诉讼时效是否届满系徐堃能否就相应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关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以及有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结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五条关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立法原意，生效法院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债权也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因为对于未由生效法院判决保护的债权尚可受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的保护，该期间还可以依法定事由中止、中断，实质上使期限延长；而有生效法院判决的债权反倒保护期短于未由生效法院判决保护的债权，显然有失公允。权利人在法律文书生效后申请强制执行、提出续封申请均与提起诉讼这一希望以司法裁判的方式确认和保护权利的行为类似，且上述行为均与起诉行为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仍是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的表现，亦应作为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 抵押权作为一种基于主债权的从权利，即便未在主债权诉讼期间内一并主张，但主债权一经人民法院司法裁判确认后，即获得债权执行依据。本案中,由于徐堃从2014年开始以提起诉讼、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强制执行、提出续封申请的方式就本案主债权的本息向德尔公司主张权利,可依法认定对案涉主债权诉讼时效产生中断的效果,从而导致抵押权行使期间顺延,即案涉主债权时效未届满,徐堃仍有权行使相应抵押权。关于德尔公司称徐堃就主债权提起诉讼并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其主债权已通过诉讼方式得到司法保护，诉讼时效应当归于消灭的上诉请求,本院碍难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徐堃对抵押房产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德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徐堃对南通德尔物流有限公司享有逾期付款利息债权（以123669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5%从2014年5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止）； 二、变更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确认徐堃对南通德尔物流有限公司享有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加倍支付迟延利息的债权（以12766900元为本金按日利率0.0175%自2014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8年6月27日止），但应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即待此次破产程序中所有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完全清偿后,仍有剩余破产财产可供清偿时,再予以清偿； 三、维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确认徐堃对南通德尔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他项权证为南开房他证字第××号、南开房他证字第××号所记载的不动产享有经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1300万元范围的优先受偿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南通德尔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牟森琳 书 记 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