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31行终1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太玉，女，1967年5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永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东彪，湖南茶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顺县公安局，住所地永顺县灵溪镇永顺大道93号。法定代表人田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永顺县公安局长官派出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湖南凌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太玉因与被上诉人永顺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3124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12月16日19时许，原告孙太玉与张小兰、胡祥左等人一起至永顺县小溪镇人民政府反映异地扶贫搬迁房屋指标问题。永顺县小溪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朱东告知孙太玉，其不属于扶贫政策规定的扶助人员，不能获得异地扶贫搬迁房屋指标，且他需要离开处理他项事务。后朱东准备离开，但孙太玉对朱东的回复不满，仍跟着朱东要求解决异地扶贫搬迁指标问题。在孙太玉与朱东等人理论过程中，孙太玉与同为永顺县小溪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彭建华双方发生言语冲突，在孙太玉准备去抓彭建华时，朱东为制止孙太玉，就抓着孙太玉的手往外拉，随后孙太玉抓着朱东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小溪镇人民政府其他工作人员为制止双方扭打上前拉开两人后，孙太玉又抱住朱东的脚在朱东腿上咬了一口，继而在办公室里乱踢。后孙太玉向永顺县公安局报警。永顺县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该案，分别于2018年12月20日传唤了孙太玉、朱东，2018年12月17日传唤了胡祥左，2018年12月18日传唤了彭杰、彭清、陈卫星，2019年1月5日传唤了张小兰，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9年3月18日，孙太玉被民警传唤至永顺县公安局执法办案中心。永顺县公安局向孙太玉作出了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其拟做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以及孙太玉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对该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孙太玉拒绝签字。后永顺县公安局向孙太玉作出并送达了永顺县公安局永公（长）决字[2019]第01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孙太玉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孙太玉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贰佰圆整的行政处罚。孙太玉被送到了永顺县拘留所执行了拘留。永顺县公安局以电话形式通知了孙太玉的丈夫代青林，对该通知行为，孙太玉拒绝签字。拘留期满后，孙太玉不服，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判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和第七条的规定，永顺县公安局是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机关，对本行政区域内违反治安管理尚不够刑事处罚的行为给予行政处罚是履行法定职责，应予支持。根据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永顺县公安局作出的永公（长）决字[2019]第01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被告永顺县公安局应否赔偿原告孙太玉损失共计2211.58元。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在朱东已经回复孙太玉关于异地扶贫搬迁指标问题后，孙太玉未采取正确、合法的方式反映诉求，与永顺县小溪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发生冲突并对朱东的身体造成伤害，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受到治安管理处罚。被告在作出拘留决定前，进行了调查，依法告知了原告拟做出治安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被告作出拘留决定后，依法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文书，并将处罚结果、执行情况及时通知了原告的亲属。故被告作出的该行政处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永顺县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至2019年3月18日才作出处理决定。虽因孙太玉、张小兰所在外打工且地址均为外省，可能存在无法联系或无法传唤的情况，但被告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该可能性，故被告确实存在超过法定办案期限作出处罚决定，属于行政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本案中，虽然被告永顺县公安局存在上述程序违法之处，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尚未对原告权利亦不产生实际影响，不足以产生撤销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故本院依法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该行政行为。关于第二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被告永顺县公安局作出的永公（长）决字[2019]第01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虽然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孙太玉的合法权益未造成实际损害，原告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孙太玉要求被告永顺县公安局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被告永顺县公安局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的永公（长）决字[2019]第01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轻微违法，但行政处理结论正确。为提高行政效率、减少各方当事人的诉累、节省司法资源，应确认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但不予撤销。原告孙太玉诉请被告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永顺县公安局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永公（长）决字[2019]第01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驳回原告孙太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孙太玉负担。上诉人孙太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孙太玉与同为永顺县小溪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彭建华双方发生语言冲突。该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该基本事实应当是：确实彭建华首先将本事件的矛盾激化，当时上诉人并未与彭建华交言理论，而是彭建华一上来就用手指着上诉人大声讲上诉人搞人身攻击，尔后才发生本案扭打的事实。如果没有彭建华的过激言行，就不会引起本案的扭打事件，因此，本事件的过错方在于政府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在当时处于弱势地位，为了摆脱政府正作人员的扭打行为而采取自救方式咬了朱东一口。然而原审法院却认定或者误导认定为是上诉人孙太玉首先与彭建华发生言语冲突，起因过错好像在于上诉人一方。因此，原审法院对这一基本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同理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所认定的事实也是错误的。以上事实均有音频、视频资料为据，足以证实。二、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存在严重违法的事实。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当事人享有陈诉和申辩的权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然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该项法定义务，从而剥夺了上诉人享有的权利；《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未经当事人发表意见的证据不能作为行政执法决定的依据，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未保证当事享有的听证、陈诉、申辩权利的属于重要程序，故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程序严重违法。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与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然而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该重要程序。三、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处理结果明显不当。本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完全由镇干部挑起，尔后又被镇干部扭打，原告最终报了案，但是被上诉人却将原告处于七日的行政拘留处罚。被上诉人没有分清相对人的情节及责任之分，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二）项规定：违法行为轻微，依法可以不予行政处罚的，不予行政处罚，同时根据第三十条规定：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与行政处罚。故被上诉人的处罚结果明显存在不公。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严重违法且处理结果明显不当。请求：1.依法撤销花垣县人民法院（2019）湘3124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依法支持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行政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永顺县公安局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在朱东已经回复孙太玉关于异地扶贫搬迁指标问题后,孙太玉未采取正确、合法的方式反映诉求,与永顺县小溪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发生冲突并对朱东的身体造成伤害,其行为符合《治安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受到治安管理处罚”、“被告在作出拘留决定前,进行了调查,依法告知了原告拟作出治安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作出拘留决定后,依法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文书,并将处罚结果、执行情况及时通知了原告的亲属”,与本案实际事实相符,且有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原审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被答辩人的陈述事实不能成立。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基于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正确,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当然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恳请贵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当事人一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另查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孙太玉紧跟着不放，要求镇长解决问题，政府书记彭建华看见之后指着孙太玉就叫孙太玉不要搞人身攻击，孙太玉就向书记彭建华扑过去抓书记，镇长朱东看见之后就将孙太玉拦住，孙太玉顺手将朱东的衣领抓住。……”孙太玉在询问笔录述称：“彭建华拿手指着我‘孙太玉，你是不是要搞人身攻击’，我看他伸出手指着我，我就讲‘你要打我是不是’，然后我就伸左手准备抓彭建华衣服，还没抓到彭建华，朱东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推，然后我也抓住朱东衣领，一边抓一边吵……”朱东在询问笔录中述称：“彭建华听见孙太玉和我讲的这些话后就指着孙太玉讲了一句话，大概他不能这样。孙太玉就伸手去抓彭建华。因为当时我到孙太玉后面，看见她要去抓彭建华我就把孙太玉后抓住往门口拉，拉到门口的时候孙太玉就将我的衣领抓住……”孙太玉在询问笔录自述左手手背扭伤肿痛，经湘西州医院检查为手背皮外伤。朱东在询问笔录自述脖子被抓伤和右大腿外侧孙太玉咬破皮，孙太玉左手背有一小处青紫。彭清在询问笔录中称，朱东右脚被孙太玉咬了一口，脖子那里被孙太玉抓了一爪，孙太玉左手背红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注明“孙太玉拒绝签字”，办案警察张永、李成龙在笔录上签名。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主要表现在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关于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被上诉人永顺县公安局给予上诉人孙太玉行政处罚的主要事实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上诉人主张冲突过错不在自己且咬人为自救行为。经查，上诉人在反映异地扶贫搬迁房屋指标问题过程中，因言语问题与永顺县小溪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并抓咬他人。对于该事件发生经过，双方并无异议，有音频、视频和当事人自述、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相互印证。上诉人在镇政府工作人员已对其诉求进行解答后，仍采取跟随方式并对其他工作人员的提醒和制止言行反应过激，抓扭对方衣物导致肢体冲突，抓、咬伤他人身体，其行为具有违法性。此外，无证据显示镇政府工作人员在解答中和肢体冲突时存在明显过错。故，被上诉人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主要证据充分。关于程序，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剥夺其陈述和申辩权，且处罚决定未经集体讨论决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询问笔录应当交被询问人核对，对没有阅读能力的，应当向其宣读。记录有误或者遗漏的，应当允许被询问人更正或者补充，并要求其在修改处捺指印。被询问人确认笔录无误后，应当在询问笔录上逐页签名或者捺指印。拒绝签名和捺指印的，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在询问笔录上签名，翻译人员应当在询问笔录的结尾处签名。”被上诉人处罚告知上诉人陈述和申辩权时，上诉人拒绝在笔录上签字，被上诉人予以注明并由两个办案民警签名，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行政拘留涉及人身自由的限制，较其他处罚会对行政相对人的权益产生较大影响，且本案中对上诉人拟给予的是情节较重的行政处罚，对此行政机关负责人在作出决定时应采取慎重态度，对自由裁量权加以限制和规范。本案中被上诉人永顺县公安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负责人对本案进行了集体讨论，亦没有证明公安机关负责人对本案进行审核和作出批示，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但是，鉴于本案上诉人行为具有违法性，撤销处罚行为没有现实意义，会徒增诉累且空耗行政和司法资源，属于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之情形，故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判决确认违法。综上，被上诉人永顺县公安局对上诉人孙太玉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但程序违法，应予确认违法。上诉人孙太玉的关于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诉请撤销处罚并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认违法，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太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学军审判员  张宇开审判员  李华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田玉莲书记员胡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