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再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二龙，男，汉族，1963年9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茶陵县平水镇龙洲村水垅洲00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湖南天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明照乡茶园村。法定代表人：李昌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铁军，湖南莱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言利娟，湖南莱茵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二龙因与被申请人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2民终2035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湘民申250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二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被申请人昌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言利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二龙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改判昌盛公司向陈二龙支付砂石款401852.7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7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砂石款还清止）。事实与理由：1、二审将新旧两份《买卖合同》欠下的货款分开处理错误，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50万元垫资款实际上是新签合同前的未付货款，二审对50万元垫资款的认定和处理不符合客观事实。2、二审将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为违约金并降低为年利率12%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双方的意思表示和合同约定。3、二审文书上出现了三处明显错误。昌盛公司辩称：1、从两份合同的签订及约定内容来看，新旧合同及两笔债权各自独立，应当按照各自的约定分别处理。2、原审将违约金调低为年利率12%，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二龙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高于12%/年。3、二审判决书出现的笔误仅为微小瑕疵，不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判结果。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陈二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昌盛公司给付砂石款401852.7元；2、判令昌盛公司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自2017年11月17日至砂石款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算至2018年3月22日利息是33487.7元）。一审法院查明，陈二龙经营砂石生意，向昌盛公司供应砂石。双方签订一份《砂石买卖合同》（有效期限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0月30日），约定陈二龙须向昌盛公司垫资壹拾万元，垫资外双方采用月结方式结算，账期45天，如陈二龙提出停供或昌盛公司解除合同，昌盛公司最迟在双方办理结算之日起60天内付清货款。合同届满，昌盛公司尚有货款598933元未付。后双方又签订了《砂石买卖合同》（有效期限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0日），约定陈二龙须向昌盛公司垫资伍拾万元，垫资满伍拾万元以上部分按月结清，如按合同达到两个月未付款，则每月计息贰分；如陈二龙提出停供或昌盛公司解除合同，昌盛公司最迟在双方办理结算之日起90天内付清货款。合同签订后，陈二龙于2015年11月供应的砂石货值46645元，2015年12月供应的砂石货值369704元，2016年1月供应的砂石货值786211元。因昌盛公司未能足额支付货款，陈二龙遂拒绝供应砂石，双方未再发生业务往来。昌盛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2日、11月25日、12月31日向陈二龙支付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于2016年2月5日、2月7日、4月30日、7月14日、8月2日、8月11日、9月14日、9月22日、9月27日、10月27日、10月31日支付100000元、30000元、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100000元、5000元、50000元、50000元、30000元。2016年11月1日昌盛公司以混泥土冲抵所欠货款42650元。另昌盛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15日、12月8日、12月21日、12月29日支付货款50000元、60000元、100000元、50000元。于2017年1月3日、1月18日、5月4日、5月27日、8月4日、8月18日、9月1日、9月30日、10月27日、11月16日支付货款50000元、20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83843元，此后未再支付。一审法院判决：一、昌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陈二龙支付货款210659.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未给付款项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给付完毕日止）；二、驳回陈二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28元，由昌盛公司承担。陈二龙、昌盛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陈二龙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昌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昌盛公司仅需支付陈二龙利息42577.6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该案系买卖合同纠纷。1、本案中，新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为旧合同的延续，故应当按照新旧两个合同各自的合同约定内容来处理各自涉及所欠的砂石货款，一审判决对旧合同中结算剩余未偿还的598933元货款及利息的处理正确。2、陈二龙并无证据证明除利息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息2分计算，明显过高，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仍然高于逾期付款损失的30%，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以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本案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在年利率6%的基础上上浮50%，而逾期付款违约金可在逾期付款损失基础上再上浮30%，即本案新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月息两分应调整为年息12%。3、2015年11月1日后双方发生货款往来总金额为1202560元（垫资款50万元，应计月息两分的部分为货款702560元），因双方的新合同中对超出垫资款50万元部分的未支付货款有月息两分的约定，故昌盛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按照法律规定应优先还702560元货款，剩余的还款金额才能偿还50万元垫资款部分。一审认定昌盛公司应偿还的利息是正确的，但其计算的偿还顺序错误，加上一审对昌盛公司以混凝土冲抵所欠42650元货款存在漏算，应予以纠正。另，因新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为结算之日90日内付清，故本案利息起算的时间一审认定正确。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昌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陈二龙支付货款88715.7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未给付款项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给付完毕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7328元，由昌盛公司负担6595.2元，陈二龙负担7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95元，由昌盛公司负担2872元，陈二龙负担5123元。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原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如何理解合同中对50万元垫资款的相关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如何确定。分析如下：一、50万元垫资款应认定为昌盛公司之前欠款。所谓垫资，实际是一种关于赊销的约定，陈二龙先供货，超过垫资（赊销）上限后昌盛公司再付款。双方第一份合同约定垫资10万，第二份合同约定垫资50万元，对该50万元垫资款，双方有争议。陈二龙主张系之前昌盛公司所欠货款，昌盛公司则主张所欠货款外，陈二龙另垫资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在一段时间内的供货关系是连续的，并形成了按月结算支付货款的习惯。虽然前后签订有两份合同，但不顾双方买卖关系的延续性，完全割裂两份合同不符合双方交易实际。其次，第二份合同签订时，昌盛公司欠款达598933元，在签订第二份合同的次日，昌盛公司即支付货款10万元，将欠款金额减少到498933元，该金额与约定的垫资额50万元接近，在此基础上陈二龙继续供货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如按昌盛公司主张，在昌盛公司欠款59万余元，已严重违约的情况下，陈二龙再垫资50万元，则陈二龙的实际垫资就达100余万元，这与双方交易习惯相悖，也与合同约定不符。据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和履行情况，该50万元垫资款应理解为昌盛公司之前所欠货款，对陈二龙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原判决割裂两份合同的关联性，将昌盛公司之前所欠货款与在后的垫资款分开计算不当，应予纠正。二、昌盛公司应依约偿还所欠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昌盛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对货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以及尚欠货款余额有争议。本院认为，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合同约定为年利率24%，昌盛公司主张约定过高，请求予以降低。原判决将利率标准降低至12%有法律依据，并已充分说明理由，依法应予维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合同约定，应作分段处理：至2015年12月31日止，昌盛公司所欠货款为815282元，超过垫资款50万元部分，按合同约定，达到两个月未付款则开始计息，即自2016年2月29日起，超过垫资款部分开始按年利率12%计息。陈二龙2016年1月停止供应结算之日起90内后，即从2016年5月1日起，以所欠全部货款金额为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至最后一笔货款支付之日止。另外，昌盛公司所还款项不足以偿还全部欠款的，应先核减利息，超出部分再冲抵本金。据此，根据上述计算方法，结合双方履行合同情况，截止2017年11月16日，核算得出昌盛公司尚欠陈二龙货款金额为164204.69元。原判决计算有误，应予纠正。综上，陈二龙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湘02民终2035号民事判决和荷塘区人民法院（2018）湘0202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二、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陈二龙支付货款164204.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64204.6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7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陈二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28元，由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328元，陈二龙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95元，由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872元，陈二龙负担41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刘卫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邹梅元书 记 员 沈兆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