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01民终23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口世纪海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民声东路9号龙华区机关办公大楼后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676061639T。法定代表人：张朝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海南久隆酒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万华路“大天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562409510N。法定代表人：毛天姿，总经理。上诉人海口世纪海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久隆酒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4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世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判令世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5940.005元的判项内容，改判驳回久隆公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久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判令世纪公司向久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背合同约定。世纪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根据《采购合同》第三条第4款之约定，世纪公司每次付款前，久隆公司需要按照付款金额先行开具有效发票，世纪公司收到发票后才进行付款。由此可见，双方对付款有明确先行开票的前置条件，但截止一审判决作出之日，久隆公司仍未向世纪公司开具发票。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在久隆公司未开具发票之前，世纪公司不具备付款义务，当然更不存在逾期付款。故一审判决判令世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背了双方的合同约定。二、一审判决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以此作为实际损失没有依据。退一步讲，即便世纪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也不应当以月利率2%作为计算实际损失的标准。一审判决已经认定（P12）“考虑到被告（世纪公司）拖欠原告（久隆公司）的货款，造成的是原告的利息损失”，结合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故此处的“利息损失”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35%计算，即实际利息损失为346833.35元×(4.35%÷360)×582天=24391.06元，久隆公司主张105940.005元与该实际利息损失24391.06元相比，高出4倍以上，故存在违约金明显偏高的情形，应当予以调整。而一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2%/月）计算出实际利息损失约为145670元，明显不妥，基于此得出久隆公司主张的105940.005元并未超出实际损失的结论当然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判令世纪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违背合同约定，也明显高于造成的损失。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支持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久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久隆公司对一审判决的查明事实和处理意见均无异议。二、开具发票仅是附随义务，久隆公司随时可以开具并交付发票，但是需要世纪公司提供目前的开票信息。现在久隆公司按照世纪公司之前提供的开票信息也已开具发票，如果世纪公司开票信息有变动，请及时予以告知。三、久隆公司曾多次催讨货款，世纪公司收货后这么多年不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合同金额为1178000元，实际变更到789516.69元，是由于世纪公司没有开业的原因，世纪公司不需要剩余未发货的物品，久隆公司已经采购了合同项下的所有物品。久隆公司自2014年4月30日交付货物后，一直在催讨货款，世纪公司至今没有付清货款。四、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1.世纪公司违约事实清楚，没有在接收货物后支付货款的90%,也没有在收货后一年内付清货款。2.2014年4月30日交付货物价款为789516.69元，2014年1月23日交付货款235600元，经催讨在2016年2月3日支付117083.34元、2018年2月12日支付90000元，尚结欠346833.35元。没有在接受货物后的次日2014年5月1日支付货物价款的90%,即789516.69元×90%=710565.21元，没有在接受货物一年后7日内付清，即在2015年5月7日前付清货款789516.69元。3.如果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则违约金是（789516.69×90%-235600）×24%/360天×371天（自交付货物后的2014年5月1日到2015年5月7日）+（789516.69-235600）×24%/360天×271天（自2014年5月8日到2016年2月3日）+（789516.69-235600-117083.34）×24%/360天×739天（自2016年2月4日到2018年2月12日）+（789516.69-235600-117083.34-90000）×24%/360天×676天（自2018年2月13日到2019年12月21日）=474965.02×24%/360天×371天+553916.69×24%/360天×271天+436833.35×24%/360天×739天+346833.35×24%/360天×676天=117474+100074+215213+156306=589067元。即如果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世纪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589067元，现在久隆公司主张105940元，相当于是按照105940×24%/589067=4.31%，即相当于按照年利率4.31%主张违约金，远远低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每天0.5%。一审判决违约金105940元，相当于就世纪公司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1%计算的利息损失，不存在偏高，世纪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接受货物至今已经第7年，就逾期付款支付105940元也难以补充久隆公司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以346833.35元为基数，自2018年到债务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是综合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久隆公司认为是合理的，毕竟是由于世纪公司开业，导致定购物品减少金额，自2014年4月30日接受货物到现在已经是第7年。按照该方式计算：[789516.69-235600-117083.34-90000）]×24%/360天×676天（自2018年2月13日到2019年12月21日）=156306元。一审判决支持105940.005元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世纪公司需要发票，久隆公司随时可以开具并交付，要求世纪公司尽早支付货款本金；久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105940.005元，已经远远低于双方的约定，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久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纪公司向久隆公司支付合同货款353133.35元；2.判令世纪公司向久隆公司支付违约金105940.00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世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5日久隆公司与世纪公司签订《海口威斯汀酒店西厨房用具采购合同》一份，主要内容约定：就久隆公司（卖方）向世纪公司（买方）提供西厨房用具的制作、包装、运输、税金、保险、验收、技术服务、售后服务等相关的服务工作，达成具体协议如下：第一条“合同产品的名称、数量和合同价（见附件一）”：合同总价为1178000元（包括并不限于如下费用：产品制作、包装、运输、税金等）；第二条“交货”：1、交货时间：卖方应按买方出具的附件采购合同产品清单，在本合同签订并在收到预付款后80日内完成交货（具体交货时间以海口威斯汀酒店采购部书面通知为准），卖方应在发货前一周书面告知买方发货到现场的货物装箱清单，以便买方安排库房；如因买方工程周期须延迟交货时间，买方须提前十天以书面通知形式告知卖方准确交货时间；2、交货地点：海口威斯汀酒店指定收货地点；等；第三条“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并封样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预付款，计￥235600元；如逾期支付预付款，则交货期顺延；2、货物到交货地点经验收合格，世纪公司（买方）收到海口威斯汀酒店开具的收货记录十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付至实际到货总价的90%货款；3、余款在货物验收合格满一年后的7日内一次无息付清；4、买方每次付款前，卖方需按每次付款金额开具有效发票，买方收到发票后支付货款。……第六条“延期交货及延期付款”：除不可抗力外，如发生卖方不能按期交货或提供服务及买方中途退货等情况，应及时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买卖双方应本着友好的态度进行协商，妥善解决。如协商无效，约定如下：（1）卖方逾期交货，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交货部分总价的百分之零点五计算向买方赔偿违约金，逾期20天后，买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买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付款部分总价的百分之零点五计算向卖方赔偿违约金，逾期20天后，卖方有权要求买方赔偿全部损失。（2）卖方不能交货，应向买方偿付违约金，按不能交货部分货款总价的30%计取，同时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卖方返还已收货款并赔偿全部损失。等等。上述《采购合同》签订后，世纪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向久隆公司支付预付款235600元。2014年4月30日久隆公司依约、按海口威斯汀酒店采购部的书面通知，向世纪公司指定的“海口威斯汀酒店”交付了货值789516.69元的货物，“海口威斯汀酒店”向久隆公司出具了《收货记录》。世纪公司收到久隆公司的上述货物后，一直未支付剩余货款。直至2016年2月3日才支付货款117083.34元、2018年2月12日支付货款90000元，至今尚欠货款353133.35元未支付。另查，久隆公司多次向世纪公司催讨上述货款，世纪公司的酒店管理公司采购部的负责人“胡晓旭”曾与久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毛天姿”的丈夫发短信沟通，承认拖欠久隆公司货品尾款，且承诺在2018年期间支付余款，但至今世纪公司未兑现承诺。因“海口威斯汀酒店”至今未开业，该酒店采购部一直未通知久隆公司交付剩余货物，久隆公司已依约采购完价值一百多万元的全部货物，其中大部分为世纪公司定制货物。这些货物至今仍堆放在久隆公司的仓库。庭审中，久隆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放弃主张“世纪公司向久隆公司支付滞纳金510465.21元”。久隆公司因多次向世纪公司催收未果即向一审法院起诉，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久隆公司与世纪公司签订《海口威斯汀酒店西厨房用具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必须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系买卖合同，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买卖双方的交付物品和得到对价、支付价款和得到物品是相对应的，体现了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对久隆公司诉讼请求的处理意见：（一）世纪公司应向久隆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1.久隆公司向世纪公司供应合同约定的货物、货值为789516.69元，世纪公司仅向久隆公司支付了货款442683.34元（预付款235600元＋货款117083.34元＋货款90000元=442683.34元），世纪公司尚欠久隆公司货款346833.35元（789516.69元－442683.34元），世纪公司的行为已侵犯了久隆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久隆公司起诉要求世纪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货款，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定：世纪公司应向久隆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46833.35元；久隆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久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原因、久隆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由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海口威斯汀酒店”不能按照原定计划开业，因此，双方通过沟通，原来约定的货物世纪公司不再全部采购，久隆公司按海口威斯汀酒店采购部的书面通知供货，尽管与合同约定不符，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通过实际行为，将合同约定进行变更，因此，久隆公司不存在不履行义务的违约行为。（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该规定将违约金仅确定为补偿性违约金，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对违约金进行约定，但如果违约金低于或者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其明显违背了违约金的补偿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予以增加或者适当减少。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我国《合同法》对违约金的规定侧重违约金的补偿性，同时有限制地承认违约金的惩罚性，违约金的支付数额应当根据“违约情况”确定，即违约金的约定应当估计到一方违约可能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失，同时基于诚实信用、公平合理原则，综合考虑久隆公司的实际损失、世纪公司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涉案《海口威斯汀酒店西厨房用具采购合同》第六条“延期交货及延期付款”中第1项的约定：买方（即世纪公司）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付款部分总价的百分之零点五计算向卖方赔偿违约金，逾期20天后，卖方有权要求买方赔偿全部损失。因约定过高，久隆公司自动下调计算标准、按照世纪公司尚欠货款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主张违约金；考虑到世纪公司拖欠久隆公司的货款，造成的是久隆公司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及公平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故一审法院确定：世纪公司应向久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346833.3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2月13日世纪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货款的次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久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05940.005元未超出实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海口世纪海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南久隆酒店用品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46833.35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05940.005元；二、驳回海南久隆酒店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95.39元，由海南久隆酒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5403.39元，由海口世纪海港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09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后，久隆公司已开具有关货款发票，并在二审询问中表示因世纪公司不提供当前开票信息，久隆公司只能按照世纪公司之前提供的开票信息开具发票，发票可随时交付世纪公司。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世纪公司应否向久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一，世纪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久隆公司需先开具发票后世纪公司才支付货款，世纪公司在久隆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不付款系不构成逾期付款；久隆公司主张，久隆公司一直可以随时根据世纪公司的通知开具发票，是由于世纪公司不愿履行付款义务也不告知久隆公司当前开票信息，久隆公司才未开具货款发票。对此，本院认为，久隆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将货物交付世纪公司后多次向世纪公司催收货款，世纪公司多年来一直未付清，且一审判决后久隆公司在世纪公司未提供当前开票信息的情况下按之前开票信息也开具了有关货款发票，故本院认定久隆公司的主张符合常理，也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久隆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对世纪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其二，世纪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付标准为每日0.5%，相当于月利率15%，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酌情将违约金计付标准调低为月利率2%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基于依月利率2%计算所得的违约金数额已超过久隆公司诉请的违约金105940.005元，而以久隆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数额为限认定世纪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亦无不当，故世纪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80元，由上诉人海口世纪海港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海口世纪海港城置业有限公司已预缴13495.39元，多缴的11076.59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志勇审判员 杨 曦审判员 范 晨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晶速录员 黄 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