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324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辉，男，197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职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璇，黑龙江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潘理强，男，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麻庆迟，男，1969年6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赵辉因与被申诉人潘理强、麻庆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再9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8]2300000040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亮怡、刘双双出庭。申诉人赵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璇，被申诉人麻庆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潘理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赵辉和潘理强均不能证明麻庆迟明知案涉的520万元借款系对前期借款的确认”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据此判令麻庆迟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其一，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麻庆迟知道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中520万元借款系对前期借款的确认。首先，麻庆迟签订了2012年4月1日的《还款协议书》。该《还款协议书》记载潘理强向麻庆迟借款610万元，向赵辉、肖天翔各借款500万元，借款月息均为1.5%，并约定潘理强将其妻子叶琴西名下别墅委托麻庆迟出售，所售房款用于偿还潘理强对麻庆迟、肖天翔、赵辉三人的债务。其次，麻庆迟于2013年12月24日就诉争债权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书》记载潘理强欠赵辉人民币500万元，由麻庆迟负责还清。同时，依据麻庆迟在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2月11日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可知，其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仅对关联性提出了异议。综上，前述《还款协议书》《承诺书》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麻庆迟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时，知悉潘理强与赵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借款合同》中诉争520万元借款系对赵辉、潘理强之间前期借款的确认。其二，原判决判令麻庆迟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依据该条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的当事人是保证人与债权人，保证人应按保证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具体结合本案，麻庆迟是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的保证人，亦知晓《借款合同》中诉争520万元借款系对赵辉、潘理强之间前期借款的确认，故当债务人潘理强未能履行还款义务时，麻庆迟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判决判令麻庆迟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依法再审。赵辉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麻庆迟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理强偿还赵辉借款本金520万元及截止于2015年9月30日违约金93.6万元，合计613.6万元，并应偿还赵辉按24%利率计算自2015年9月30日至履行之日的利息；2.麻庆迟对上述欠款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理强为经营需要向赵辉借款，2011年1月至9月，赵辉分四次向潘理强银行账户汇款共计890.9万元。2012年4月1日，赵辉、案外人肖天翔与潘理强、麻庆迟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潘理强将其妻子叶琴西名下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新区盛和天下C50的别墅全权委托给麻庆迟以不低于1500万的价格出卖，房屋销售后所得钱款用于归还赵辉、肖天翔各400万元。当日，叶琴西为麻庆迟出具售房的《授权委托书》，但该房屋始终未予售出。2014年6月19日，潘理强、麻庆迟与赵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潘理强向赵辉借款金额为5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2月31日；如逾期还款，潘理强应承担借款金额15%的违约金；麻庆迟的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金、相关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等条款。合同签订后，赵辉多次向潘理强、麻庆迟催要未还。一审法院判决：一、潘理强偿付赵辉借款本金520万元；二、潘理强偿付赵辉违约金78万元及上述借款本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5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麻庆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4,752元，由潘理强、麻庆迟负担。麻庆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赵辉对麻庆迟的诉讼请求；2.改判赵辉承担一审发生的鉴定费27，030元；3.改判赵辉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的52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履行，麻庆迟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赵辉举示转款凭证证明赵辉向潘理强支付了借款，赵辉与潘理强之间的借贷事实可以成立，该借贷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潘理强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麻庆迟上诉主张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中赵辉举示了转款凭证、《还款协议书》及委托麻庆迟处理房产清偿案涉债务委托书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实赵辉向潘理强转款与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系同一笔借款，赵辉已经实际履行了向潘理强支付借款的义务。案涉《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潘理强应按该合同约定向赵辉履行还款义务，其未履行，应承担法律责任。麻庆迟系案涉借款的连带保证人，依法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支持赵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麻庆迟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麻庆迟关于一审判决对鉴定费用未作处理的问题。鉴定费用属于诉讼中发生的费用，应当在案件受理费用分担部分进行处理，其不属于二审法院实体审理的范畴。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52元，由麻庆迟负担。潘理强、麻庆迟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黑民申1365号民事裁定，指令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1年1至9月，赵辉分四次向潘理强银行账户汇款890.9万元。2012年，赵辉、肖天翔与潘理强签订借款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借款合同》，约定潘理强向赵辉、肖天翔各借款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按月结息，月息1.5%；如逾期不还，需承担合同借款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该合同中另体现保证方为麻庆迟，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但麻庆迟的签名经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6]文鉴字第(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为不是麻庆迟本人所书写。潘理强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赵辉亦认可没有见到麻庆迟签字。2012年4月1日，赵辉、肖天翔与潘理强、麻庆迟签订《还款协议书》，其中确认潘理强先后向麻庆迟借款610万元，向赵辉和肖天翔各借款500万元，借款月息均为1.5%，并约定潘理强将其妻子叶琴西名下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新区盛和天下C50的别墅全权委托给麻庆迟以不低于1500万的价格出卖，卖房所得款在一次性偿还银行贷款（约399万元）、支付相关费税后，用于归还所欠三方的债务，偿还比例为赵辉、肖天翔各400万元，剩余部分全部偿还给麻庆迟。同日，叶琴西为麻庆迟出具售房的《授权委托书》，因上述房产没有售出，《还款协议书》未履行。肖天翔和潘理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解决。2014年6月19日，赵辉与潘理强、麻庆迟签订借款期间为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20万元，逾期不还，潘理强承担合同借款金额的15%作为违约金，麻庆迟的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本金及赔偿金、相关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赵辉和潘理强对案涉520万元是否系独立的借款及潘理强已偿还的金额有争议。赵辉主张案涉520万元借款合同系在潘理强已偿还160万元利息后，对前一笔未偿还的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0万元的确认，潘理强应予偿还。潘理强主张已偿还赵辉本金180万元，案涉520万元借款合同与先前500万元借款无关。潘理强本人在原审诉讼及再审庭审时均未出庭。再审庭审后，潘理强本人在接受询问时认可520万元是赵辉算出来潘理强欠赵辉的钱，但欠款金额应为320万元。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为，关于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中520万元是前期借款的延续还是单独成立的债权问题。赵辉于2011年1至9月多次向潘理强银行账户内转账共计890.9万元，此后的2012年1月1日，赵辉、肖天翔、潘理强签订金额为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潘理强向赵辉、肖天翔各借款500万元。2012年4月1日，赵辉、肖天翔与潘理强、麻庆迟又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确认潘理强向赵辉和肖天翔各借款500万元，借款月息均为1.5%。现赵辉、肖天翔和潘理强对存在前述债权债务无争议，对赵辉转账的890.9万元系赵辉和肖天翔向潘理强的借款无争议。上述事实经过证明，赵辉、肖天翔、潘理强系通过2012年1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对此前已经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借款合同签订后，并未发生再交付1000万元借款的事实。因2012年4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未得到履行，且肖天翔对潘理强的债权已经解决，赵辉、潘理强及麻庆迟另行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金额为520万元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并未发生借款交付的事实，且潘理强再审中认可该520万元是赵辉算出来潘理强欠赵辉的钱。根据上述客观事实，应当认定2014年6月19日的《借款合同》，并不是单独成立的债权，债权人和债务人签订合同时，没有再出借520万元并予以交付的意思表示，而是通过该《借款合同》对双方前期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并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和后续违约责任。关于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约定的520万元是否有效问题。赵辉和潘理强于2012年1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潘理强向赵辉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按月结息，月息1.5%。根据上述约定，潘理强每年应支付利息90万元，截至2014年6月19日再次签订《借款合同》，潘理强应向赵辉支付的利息超过217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现虽然潘理强和赵辉对潘理强已经偿还的金额存在争议，但不论是潘理强主张的180万元还是赵辉主张的160万元，均没有达到潘理强按2012年1月1日《借款合同》约定应当偿还的利息数额，相差数额均高于20万元，因该《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未超过年率24%，故双方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将借款金额确定为520万元，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潘理强主张已经偿还180万元，且为本金，但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已偿还部分为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潘理强已经偿还的部分应为借款利息。故二审法院认为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20万元系有效。关于麻庆迟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麻庆迟是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中记载的保证人，但该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并未实际履行，且现有证据能够认定该合同是对赵辉与潘理强先前债权债务的确认，而先前2012年1月1日《借款合同》中的保证人麻庆迟签名，经司法鉴定确认并非麻庆迟本人书写，麻庆迟、潘理强和赵辉对此均无异议。现赵辉和潘理强均不能证明麻庆迟明知案涉的520万元借款系对前期借款的确认，据此，赵辉不能证明麻庆迟对其与潘理强的先期借款具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不能依据麻庆迟代替潘理强偿还过借款，就认定麻庆迟有为双方债务担保的意思表示，亦不能据此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在赵辉无需另行交付2014年6月19日《借款合同》约定的520万元借款情况下，赵辉无权要求麻庆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原审认定2014年6月19日的《借款合同》是对赵辉和潘理强前期借款行为的确认正确，其中520万元的约定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潘理强偿还正确，但原审判决麻庆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错误，予以纠正。该院再审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32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三商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三商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04元，由潘理强负担，鉴定费27,030元，由赵辉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麻庆迟是否应当对案涉520万元借款本金及违约金、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潘理强、麻庆迟与赵辉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潘理强向赵辉借款金额为5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2月31日；如逾期还款，潘理强应承担借款金额15%的违约金；麻庆迟的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各方当事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故潘理强应按该合同约定向赵辉履行还款义务，其未履行，应承担法律责任。原审中，赵辉举示了案涉借款合同、转款凭证、还款协议书和委托麻庆迟处理房产清偿案涉债务委托书，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链，不但能够充分证实案涉借款的金额、借款期限等事项，亦能证实麻庆迟明知赵辉与潘理强之间的借款事实，并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以2012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中麻庆迟签名非本人签字为由，判令麻庆迟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麻庆迟系案涉520万元借款的连带保证人，依法应对该笔债务、违约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赵辉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再9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326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04元，鉴定费27,030元，由潘理强、麻庆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宏宇审判员  李雪松审判员  冯 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