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库卡柔性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文翔路4399号。法定代表人：王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阳，上海世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运鸿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日月星城国际商务中心1号楼602室。法定代表人：蔡友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言超，上海朱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上海朱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库卡柔性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运鸿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鸿公司）公路货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库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运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运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第一，运鸿公司要求的运费并未满足付款条件。一是运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货物签收回单正本交给库卡公司，这一行为令库卡公司有很大风险，二是运鸿公司安排的司机给库卡公司造成了损失，运鸿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运鸿公司未赔偿损失前，无权要求库卡公司支付运费。第二，一审判令库卡公司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1月的运费无事实依据。该两个月双方并无对账，库卡公司无法确认其主张的金额，未能对账的原因则在于运鸿公司未将货物签收回单正本交给库卡公司。一审判决也提到该两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故一审确认运费金额没有计算依据。另外，后两笔运费因无合同约定，不存在逾期付款问题，不应判令库卡公司支付利息。第三，一审适用法律有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运鸿公司应对其运费的计算方式、过程、明细、依据等进行举证和说明，一审在其不能举证的情况下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确定由库卡公司承担，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运鸿公司辩称，不同意库卡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库卡公司认为不满足付款条件，运鸿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不需要提供货物签收回单正本。2018年8月运费及9月运费，双方之间对账签完合同后库卡公司即付款，库卡公司从未要求提供货物签收回单正本。对于2018年10、11月运费双方完成对账后，库卡公司也未要求提供货物签收回单正本，由此可证明双方之间已形成的交易习惯。库卡公司安排的司机受伤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库卡公司拒不付款的理由。第二，一审认定的2018年12月运费及2019年1月份运费金额正确。双方就2018年12月运费已通过邮件进行了明确具体的沟通，库卡公司后未再提出异议。运鸿公司还向库卡公司开具了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邮寄给库卡公司，之后库卡公司仍未提出任何异议或退回发票。库卡公司提供的2019年1月15日及2019年3月19日的邮件显示，运鸿公司已经将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提货单通过邮件方式发送给了库卡公司。一审庭审中库卡公司也明确表示，其没有接到任何一家客户投诉或说明，可证明库卡公司交运鸿公司运输的货物存在未送达情况。运鸿公司完成运输义务，即使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运鸿公司也有主张运费的权利。第三，运鸿公司提供了提货单、对账邮件、相应发票，已完成举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运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库卡公司支付运费238,845元；2.库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8,84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运鸿公司、库卡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间，库卡公司委托运鸿公司为其运输货物并向运鸿公司下达订单要求运鸿公司提货，运鸿公司按约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2018年5月16日，库卡公司员工向运鸿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运鸿公司提供一份松江至宁波北仑区、芜湖经济开发区、北京大兴区、长春绿园等地的物流需求报价，发运时间以2018年5月至同年9月为准，运鸿公司随后向库卡公司发送了报价清单。2018年11月19日，运鸿公司员工将2018年10月对账单通过邮件发给库卡公司员工，该对账单载明2018年10月运费金额26,025元，并称“10月份账单确认拉，9月份的账单、回单还有合同都已经回传了，你看一下，你那边还缺9月份的资料没”。同年11月29日，库卡公司员工通过邮件向运鸿公司发送了《采购合同》的附件，并表示“合同请盖章回传”，该《采购合同》明确约定运鸿公司作为库卡公司的货物承运单位，接受库卡公司委托办理的国内货运业务，运鸿公司确保依法具备从事合同项下货物运输及相关服务的运营资格；付款条件为60天；运鸿公司接受库卡公司委托，及时安排好车辆及驾驶人员，必须车况完好，驾驶人员必须证件完整有效；运鸿公司保证承运过程中的行为皆为本协议规定的代理范围，并保证自觉维护库卡公司利益，不得以不正当理由损害库卡公司利益；运费计算单价按照双方协商制定的价格执行，运鸿公司应及时将发生之费用清单经库卡公司确认，并在次月6日前将运输发票、本月清单、加盖收货单位章及签名之“货物签收回单”正本交给库卡公司，以便库卡公司及时结清费用；等等，该份合同金额与2018年10月的运费金额相符。同年12月3日，运鸿公司将2018年10月对应的签收单发给库卡公司。2018年12月27日，运鸿公司将11月对账单和回单通过邮件发送给库卡公司，该对账单载明运费金额21,130元。库卡公司随后将《采购合同》发给运鸿公司并表示“合同请盖章回传”，该份《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条款与之前的《采购合同》均为一致，金额与2018年11月的运费金额相符。另查明：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库卡公司方多次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要求运鸿公司提货，针对其中部分订单，运鸿公司亦通过邮件方式进行了报价，就上述报价库卡公司均未予回复。2019年1月15日，运鸿公司发送标题为“昆山运鸿对账单-月结-库卡-12月份对账单”给库卡公司，表示“附件是账单，你先核对，送货单在整理，会跟你到时候发合同的时候一起发给你的”。库卡公司收到该邮件后随即回复称对账单中有几个价格和之前的报价不一致，包括了2018年12月7日的O555（金额16,000元）、2018年12月21日的O583（金额22,200元）、2018年12月27日的O587（金额19,500元）、2018年12月28日的O592（金额19,500元）。运鸿公司回复表示账单有修改并附上价格表，即O555金额为21,000元、O583金额为22,200元、O587金额为22,200元、O592金额为19,500元。次日，库卡公司再次发邮件给运鸿公司称2018年12月7日的O556价格应当为10,200元。随后，运鸿公司数次发邮件要求库卡公司核对12月账单。2019年2月14日，运鸿公司将18-12月回单发送给库卡公司，并称“附件是回单，麻烦请尽快帮忙确认一下12月份的账单”。同年2月22日，运鸿公司向库卡公司发送邮件，称“附件是未开票的12月份账单，因我司多次催促，未有回复，现我司财务默认按照附件账单直接开票，还请知悉！”，该邮件附件即2018年12月账单中载明运费金额为133,500元，其中O555金额为21,000元、O583金额为22,200元、O587金额为22,200元、O592为金额19,500元，O556价格为10,200元。同年2月26日，运鸿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并随后邮寄给库卡公司。2019年3月19日，运鸿公司向库卡公司发送邮件，附件为2019年1月对账单和回单，称“附件是未开票的1月份账单，因一直未收到回复，现我司财务默认按照附件账单直接开票，还请知悉！”，2019年1月账单中载明运费金额为58,190元。同年3月21日，运鸿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并随后邮寄给库卡公司。再查明：2019年1月16日，运鸿公司委托的驾驶员王某在为库卡公司货物卸货过程中发生事故。庭审中，双方确认其运输的货物已经送到目的地。一审法院认为，运鸿公司、库卡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库卡公司是否有权拒绝支付2018年10月-11月的运费，以及运鸿公司要求库卡公司支付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运费是否合法合理？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库卡公司对于运鸿公司主张的2018年10月-11月的运费金额本身并无异议，但认为运鸿公司存在转委托的情况，没有按约交付相应单据原件，且运鸿公司在2019年1月转委托他人运输时司机在卸货过程中受伤导致库卡公司产生了损失，故不同意支付相应运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8年10月-11月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运鸿公司不可以转委托，且运鸿公司事实上也已经履行了作为承运人的相应义务，将货物送至了指定点，库卡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运费。其次，2019年1月运鸿公司委托司机确实在卸货过程中发生了事故，但上述纠纷与本案诉争的运费事宜无涉，库卡公司如认为运鸿公司需承担相应损失赔偿责任，可以另案向运鸿公司主张，退一步说，即使运鸿公司需要承担相应损失，也系另外的法律关系，不能构成库卡公司拒绝支付运费的理由，故对库卡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合同中确实约定了运鸿公司应当向库卡公司交付相应单据原件，但结合运鸿公司已经通过邮件向库卡公司发送了提货单的扫描件，库卡公司也据此对于运鸿公司的对账单金额进行了核实并签订了合同，故事实上库卡公司对于运鸿公司发送提货单扫描件的行为已经予以了认可，运鸿公司未能交付提货单原件并不影响库卡公司核对运费金额及其他的权利，库卡公司无权以运鸿公司未交付提货单原件为由拒付2018年10月-11月运费，故库卡公司理应偿付运鸿公司2018年10月-11月的运费。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库卡公司以运鸿公司转委托及运鸿公司司机卸货过程中发生事故为由拒绝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1月运费的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在上文中已经阐述，在此不再重复。其次，库卡公司称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库卡公司没有收到提货单原件故无法核对，但该两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10月-11月的合同也未约定可以适用于之后的月份，故库卡公司以之前合同的约定要求运鸿公司提供该两月的提货单原件缺乏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且根据双方2018年10月-11月的合同履行过程，运鸿公司均会将提货单扫描件发给库卡公司，库卡公司据此进行账目核对，故2018年12月、2019年1月的运费金额库卡公司也足以据此进行核对，库卡公司辩称对运鸿公司2018年12月、2019年1月的运费金额不予认可但又无法明确其认为的正确的金额，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库卡公司自行承担，对库卡公司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关于2018年12月的运费，库卡公司还两次回复运鸿公司最初提供的对账单且对于其中的几笔运费金额提出了异议，运鸿公司对此也予以了解释并对库卡公司提出异议的一笔在最终的对账单里也进行了采纳。故虽然库卡公司没有回复运鸿公司最终制作的对账单并发送合同给运鸿公司，但上述行为足以表示库卡公司在当时已经对2018年12月的运费金额进行了核对并对运鸿公司最终发送的对账单载明的金额予以了确认。2019年1月的运费对账单虽然同样库卡公司没有回复，但库卡公司收到了运鸿公司的提货单扫描件和对账单，其在有能力进行核对的前提下长时间未对运鸿公司的对账金额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有合理理由相信其对于2019年1月的运费金额事实上是确认的。故根据以上几点理由库卡公司理应偿付2018年12月、2019年1月的运费。综上，运鸿公司要求库卡公司偿付运费238,84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库卡公司逾期付款，运鸿公司亦有权主张相应的利息损失，但因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酌定运鸿公司有权自诉状副本送达之次日即2019年6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库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运鸿公司运费238,845元；二、库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运鸿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8,84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库卡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83元，减半收取2,441.50元，由库卡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系争运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第二，运费金额如何确定及库卡公司是否应承担利息。关于争点一，库卡公司认为运费付款条件未成就主要基于两点理由，一是运鸿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货物签收回单正本的义务，二是运鸿公司安排的司机给库卡公司造成了损失尚未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诚如库卡公司所称，双方订立的书面合同中有关于运鸿公司应当将货物签收回单正本交付库卡公司的条款。但是，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因此运输合同系以运送旅客或货物为目的，以运送行为为标的。本院认为，在双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互负对待给付义务，一方在对抗相对方的请求权时需遵循对价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就本案货运合同而言，按照托运人库卡公司的要求运输货物为承运人运鸿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而交付货物签收单正本仅仅是次要义务甚或附随义务。现双方均确认运输货物已送达目的地，则承运人运鸿公司已完成其主要合同义务。而单据的交付不影响库卡公司主要合同目的的实现，故尚不足以成为库卡公司拒绝支付运费的有效抗辩。且在已完成并进行对账的交易中，双方均采用电子邮件往来形式对相关运输费用进行核对结算，库卡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涉讼前曾向运鸿公司提出需以交付货物签收回单正本为结算前提，故现库卡公司于诉讼中以运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签收回单正本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该理由显然无法成立。其次，关于库卡公司主张运鸿公司安排的司机造成了损失，应进行赔偿后才满足库卡公司付款条件一节，因与本案争议非属同一法律关系，库卡公司以该理由拒付货款亦不能成立。关于争点二，对于运费金额的确定，争议运费部分已通过往来邮件体现了双方对账过程，另有部分在运鸿公司发送对账邮件后迟迟未能得到库卡公司确认致讼。一审判决基于对双方多次交易过程的查明确认了已形成的交易习惯，并在此基础上确定运费金额，所作阐释已相当充分，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就库卡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合同的运费之逾期利息，本院认为，双方虽无确定的付款期限，但仍应遵循通常市场交易一般惯例，而不应因未书面约定期限而使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且库卡公司长时间对运鸿公司的对账要求置之不理，事实上造成了运鸿公司的损失，现一审判决酌定利息起算时间为诉状副本送达之次日亦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库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3元，由上诉人库卡柔性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金 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