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辖终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升达林业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华正街42号。法定代表人：江昌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嘉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德路2号1幢综保区大厦100206室。法定代表人：陈汉康，董事长。上诉人四川升达林业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升达股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嘉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嘉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328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富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川升达股份公司向富嘉公司连带支付租金105850000元；2.判令四川升达股份公司向富嘉公司连带支付逾期利息1119356.2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具体数额计算至实际支付全部租金为止，利息计算方式为：利息=到期未支付租金×自逾期支付之日起至租金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实际天数/360×9%×150%）；3.四川升达股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费、公证费。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富嘉公司与四川升达林产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升达林业产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编号为“FJZL-2017-105”的《融资租赁合同（回租）》（以下简称《融资租赁合同》），上述合同明确约定，由富嘉公司通过售后回租的方式向四川升达林产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升达林业产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融资款项共计人民币2亿元。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已至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2017年，富嘉公司与四川升达股份公司签订了编号为“FJZL-2017-105-BZ-3”的《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四川升达股份公司为上述两份《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双方如协商不成，则应当按照主合同所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处理，根据主合同（即《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如合同发生争议且未能协商解决的，应当向本合同签订地（即北京市朝阳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解决。截至2018年11月26日，四川升达林产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升达林业产业有限责任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已构成根本违约。富嘉公司已经于2018年11月20日发送《关于宣布融资租赁合同提前到期的函》，且针对债务人拖欠债务，富嘉公司已经办理相应执行证书。现四川升达股份公司作为保证人，拒不履行保证义务。特向法院提起诉讼。四川升达股份公司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保证合同》约定的管辖条款属约定不明，主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如协商不能解决时，应当向本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融资租赁合同》是办理强制执行公证文书，故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实质是强制执行公证，富嘉公司也依据公证债权文书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被执行人四川升达林产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升达林业产业有限责任公司强制执行。如《保证合同》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处理，则也应采取公证债权文书的方式予以处理，但《保证合同》并未办理公证，因此，《保证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属约定不明，富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缺乏依据，本案应移送四川升达股份公司工商注册地及实际经营地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根据富嘉公司与四川升达股份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当事人均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则应按照主合同所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处理；第三款约定，债权人、保证人自愿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办理赋予本合同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第二款约定，有关本合同的一切争议，如协商不能解决，应当向本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合同签订地为北京市朝阳区。现富嘉公司以合同签订地作为管辖依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合同约定的管辖，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的相关标准。四川升达股份公司认为双方约定争议解决方式是公证债权文书，但《保证合同》并未办理公证，故《保证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属约定不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富嘉公司与四川升达股份公司未按照《保证合同》第十九条第三款约定办理公证，并不影响富嘉公司按照《保证合同》第十九条第二款之约定选择解决争议的路径。四川升达股份公司提起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四川升达股份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四川升达股份公司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案件移送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主要理由包括：一是《保证合同》协议管辖的条款因约定不明应为无效。《保证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按“主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处理，则也应采取公证债权文书的方式予以处理，但《保证合同》并未办理公证，其实质就是放弃了按主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处理纷争，故《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争议解决方式”项下第1款、第2款均不再当然适应《保证合同》解决争议方式，在《保证合同》当事人最终以诉讼方式解决争议时，并不能当然适用《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争议解决方式”项下第1款协议约定管辖法院。在此情形下，应当视为《保证合同》对管辖地约定不明，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一般管辖原则确定管辖法院。二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款“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合同发生纠纷，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应当由担保人住所地的法院管辖”之规定，债权人富嘉公司在本案中仅向保证人四川升达股份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因此本案应由四川升达股份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三是因案涉主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的债务人及其他保证人未履行债务，富嘉公司已根据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文书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从便于主合同和保证合同强制执行一致性、协调性的角度，避免债权人重复实现债权，本案也应移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富嘉公司单独对保证人四川升达股份公司提起的保证合同纠纷诉讼，在性质上仍属于合同纠纷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案涉《保证合同》当事人可约定管辖法院，且约定管辖优先法定管辖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款“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应当由担保人住所地的法院管辖”之规定，在性质上，属于法定管辖规定，故上诉人四川升达股份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该规定确定管辖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根据管辖协议，起诉时能够确定管辖法院的，从其约定；不能确定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案涉《保证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当事人均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则应按照主合同所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处理。主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第二款约定，有关本合同的一切争议，如协商不能解决，应当向本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融资租赁合同》载明签订地为北京市朝阳区。根据案涉《保证合同》争议解决条款，并结合《融资租赁合同》协议管辖条款，本案起诉时已能确定管辖法院，故本案应依据当事人约定，并结合北京市级别管辖标准确定管辖。鉴于北京市朝阳区属于一审法院辖区，本案属于一审法院地域管辖案件范围。上诉人四川升达股份公司主张，《保证合同》当事人最终以诉讼方式解决争议，本案不能当然适用《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项下协议约定管辖法院，《保证合同》协议管辖条款因约定不明应为无效。本院认为，案涉《保证合同》第十三条第三款约定，债权人、保证人自愿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办理赋予本合同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融资租赁合同》第十九条第三款约定，合同各方申请办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上述办理公证条款表明当事人有选择通过公证处理纠纷的意愿，涉及法院主管问题，案涉协议管辖条款则涉及诉讼管辖问题，因公证与诉讼并非绝对排斥关系，本案虽有办理公证条款，也不排除案涉协议管辖条款的适用。且鉴于《保证合同》实际并未办理公证，办理公证条款应视为已被《保证合同》当事人放弃适用。因此，相关办理公证条款不影响案涉协议管辖条款的效力，四川升达股份公司关于《保证合同》协议管辖条款因约定不明应为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的相关规定，北京市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1亿元以上、50亿元以下的，当事人住所地均在北京市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本案双方当事人住所地均不在北京市辖区内，应参照适用上述本地案件管辖标准确定级别管辖法院。因本案诉讼标的额超过1亿元，故属于一审法院级别管辖案件范围。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四川升达股份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四川升达林业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谷 升审判员 史晓亮审判员 张 爽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李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