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01民特757号申请人：姚文妍，女，汉族，1966年8月12日出生，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旗元，上海浩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平辉，上海浩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昆明普尔顿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西路西苑立交桥旁山灞大厦第十层。法定代表人：张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未鹏，云南东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云南普尔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海源中路1666号汇金城市商业广场B栋商务公寓第7层707号。法定代表人：李峻行。申请人姚文妍与被申请人昆明普尔顿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尔顿环保公司）、云南普尔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尔顿集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姚文妍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3402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1、仲裁委超期受理仲裁案件。根据《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十条规定，仲裁委应在确认申请人预缴仲裁费后的七日内予以受理，并向申请人发送仲裁受理通知书等。2018年11月20日，仲裁委收到了申请人的仲裁申请并开具了仲裁费预缴通知书。申请人于2018年1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缴纳了仲裁费，但仲裁委直到11天后（2018年12月3日）才受理本仲裁案件，次日才将受理通知书等材料寄给申请人。2、仲裁委违法延长仲裁期限。根据《仲裁规则》第六十三条规定，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仲裁期限的，由仲裁庭报经主任批准。仲裁委发送的“仲裁庭组成通知书”显示仲裁庭于2019年3月11日组成，而仲裁委主任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的时间为2019年3月8日，此时仲裁案件尚未进行审理且仲裁庭尚未组成，上述做法有违《仲裁规则》的规定。3、仲裁庭超仲裁期限审理案件。本仲裁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应在仲裁庭组成之日起二个月内作出裁决。但本仲裁案件直至2019年6月21日才作出裁决，严重超出了仲裁期限。二、被申请人普尔顿环保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在仲裁审理中，仲裁庭曾向普尔顿环保公司发问：“合同第四条的增发对应的公开转让说明书中的哪一次增发”，普尔顿环保公司当时回答：“说不清楚，需要庭后落实”。但事后，普尔顿环保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增资扩股协议书》（即系争协议）所涉增资方案的实际内容，其隐瞒了公开转让说明书中哪一次增发是针对申请人的事实，严重影响了仲裁裁决的公正性。三、仲裁委审理的（2017）沪仲案字第2304号案件与本仲裁案件的案情极为类似，在该案中仲裁委裁决普尔顿环保公司和普尔顿集团共同承担责任，但本案裁决却未完全支持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明显属于同案不同判。仲裁庭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所作裁决违反公平原则，严重影响了法律的权威性，有损社会公共利益。据此，姚文妍依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仲裁委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3402号裁决。被申请人普尔顿环保公司称，仲裁庭严格按照仲裁程序审理案件，仲裁程序合法有效；申请人提出被申请人隐瞒事实的主张并非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被申请人既未隐瞒事实也未隐瞒证据；申请人关于同案不同判的理由并非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且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不适用类推。被申请人普尔顿集团未陈述意见。经审查查明：2015年11月26日，姚文妍与普尔顿环保公司、普尔顿集团签订系争协议，约定姚文妍以350,000元认购普尔顿环保公司定向增发的股份5万股，认购款划入普尔顿集团的账户内，所认购股份暂登记在普尔顿集团名下，所有权和持有期内股份所产生的孳息归姚文妍。2018年11月20日，姚文妍以普尔顿环保公司、普尔顿集团收到其支付的认购款后未依约履行义务为由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普尔顿环保公司、普尔顿集团返还其股权认购款350,000元；2、普尔顿集团支付其补偿款88,044.44元（从2015年11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以350,000元为基数，以年化率8%计算）；3、普尔顿环保公司支付其罚息104,552.78元（从2015年11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以35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的两倍计算）；4、普尔顿环保公司、普尔顿集团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5、仲裁费由普尔顿环保公司、普尔顿集团承担。普尔顿环保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其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是被投资对象，在法律上仅与普尔顿集团产生法律关系，与姚文妍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故其不是适格的被申请人。2、姚文妍要求其与普尔顿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其所需要完成的工作仅仅是在收到普尔顿集团的投资款之后，按照法律规定确认普尔顿集团的股东身份，并配合股东完成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承受该义务完成与否法律后果的对象只能是普尔顿集团，但其自始至终未收到普尔顿集团的验资款，故其无法办理相关的变更手续，其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构成违约。4、因其不存在姚文妍所诉的违约行为，故姚文妍主张的律师费、仲裁费等均不应由其承担。普尔顿集团在仲裁中未到庭参加审理，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系争协议签订当日，姚文妍将股份认购款汇入协议指定的普尔顿集团的银行账户，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但在普尔顿集团收到上述认购款后，并无证据证明普尔顿集团按照协议约定从普尔顿环保公司第四次定向增发中认购过任何股份，或者参与之后普尔顿环保公司历次增发股份的认购，导致姚文妍的股权投资目的一直无法实现，普尔顿集团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此外，普尔顿集团还违反了系争协议第五条第5.3项的约定，在普尔顿环保公司的股票正式挂牌交易之前，即于2015年12月9日将其持有的普尔顿环保公司的股份30,670,333股转让给案外人，损害了姚文妍的利益，为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姚文妍在不具备新三板市场投资者法定身份而又意欲参与挂牌公司股票投资的情况下，只能通过订立合同的方式，通过名义股东普尔顿集团认购普尔顿环保公司的股票，并通过股权代持方式进行股票投资与交易，在这种股权投资模式下，普尔顿环保公司作为被投资人，只能与名义股东普尔顿集团发生直接法律关系，完成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义务。普尔顿环保公司在未收到普尔顿集团的股票认购款，且在姚文妍不具备新三板市场投资者身份的情况下，即向姚文妍签发股东持股证明，其行为有欠妥当，但在其未实际收到普尔顿集团应支付的股票认购款的情况下，无法向姚文妍履行退款义务。虽然系争协议第六条第6.3项约定，普尔顿环保公司在姚文妍签订协议并支付足额认购金额后，由于普尔顿环保公司的原因未能及时完成验资和股份认购登记手续，则应向姚文妍退还投资款，并额外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双倍支付罚息。但姚文妍未能举证证明是由于普尔顿环保公司的原因，造成其未能及时办理和完成验资与股份认购登记手续。相反，未能完成验资与股份认购登记手续主要是因为普尔顿集团未将姚文妍支付的投资款项汇入普尔顿环保公司的验资账户，且普尔顿集团自始至终未向普尔顿环保公司认购姚文妍意欲投资的股份，从而造成姚文妍无法实现合同约定的投资目的，故违约责任主要应由普尔顿集团承担，普尔顿集团应退回姚文妍全部投资款，并按照8%的年化利率向姚文妍进行补偿，律师费和仲裁费亦由普尔顿集团承担。仲裁委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3402号裁决：一、普尔顿集团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姚文妍返还股权认购款350,000元；二、普尔顿集团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姚文妍支付补偿款87,966.67元（从2015年11月26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以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化收益率8%计算）；三、普尔顿集团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姚文妍支付律师费10,000元；四、对姚文妍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五、仲裁费21,200元，由普尔顿集团承担，普尔顿集团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姚文妍支付仲裁费21,200元。本案审理中，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仲裁费预缴通知书、仲裁费转账记录、受理通知书，证明其于2018年11月22日缴纳了仲裁费，但仲裁委直至2018年12月3日才受理其仲裁申请，明显超出了《仲裁规则》规定的受理期限。2、延长审理期限通知、仲裁庭组成通知书，以证明仲裁委主任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时，仲裁庭尚未组成，违反了《仲裁规则》关于延长审理期限的报批规定。3、开庭记录，证明仲裁庭在审理中要求普尔顿环保公司明确系争合同第四条的增发对应公开转让说明书中的哪一次增发，普尔顿环保公司当时回复不清楚，需要庭后核实，但其庭后未进行举证，导致案件事实未查清。4、（2017）沪仲案字第2304号裁决书、（2019）沪01民特1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本仲裁案件与（2017）沪仲案字第2304号案件案情类似，但仲裁委却作出截然不同的裁决，有悖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一、关于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的问题。首先，针对申请人提出仲裁委超期受理申请人仲裁请求的理由，本院认为，《仲裁规则》第十条规定，仲裁委员会认为收到的仲裁申请符合受理条件的，应通知申请人预缴仲裁费。仲裁委员会应在确认申请人预缴仲裁费后的七日内予以受理，并向申请人发送仲裁受理通知书及附件、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根据上述规定，仲裁委受理仲裁申请的期限起算时间为仲裁委确认申请人已预缴仲裁费的时间，而非申请人缴纳仲裁费的时间，确认时间与缴纳时间存在一定的时间差亦属合理。且在仲裁审理中，针对仲裁庭询问申请人对仲裁案件的受理程序是否有异议，申请人当时明确表示无异议。更为关键的是，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的构成要件除具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这一行为要件外，还需具备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结果要件，故并非所有违反仲裁程序或仲裁规则的情形均会产生仲裁裁决被撤销的后果，本案即便存在仲裁委超期受理案件的情形，该种程序瑕疵对于仲裁案件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并不会产生影响，不属于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其次，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委违法延长仲裁期限的理由，本院认为，仲裁庭的确定时间与仲裁庭组成通知书的发出时间有所差异，申请人以仲裁庭组成通知书的发出时间晚于延长审理期限通知的发出时间为由，主张仲裁委违法延长仲裁期限，本院难以支持。第三，针对申请人提出仲裁庭超期审理仲裁案件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仲裁案件，应自仲裁庭组成之日起二个月内作出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仲裁期限的，由仲裁庭报经主任批准。经查，仲裁庭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已经报经仲裁委主任批准，将仲裁期限延长至2019年7月17日止，仲裁裁决系在上述期限内作出，并不存在超期审理的问题。综上，申请人主张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构成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公开转让说明书中哪一次增发是针对申请人的事实，但首先，隐瞒事实与隐瞒证据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隐瞒事实不等于隐瞒证据，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相关事实并不在本案撤销仲裁裁决审查的范围之内。其次，仲裁庭在审理中要求被申请人明确系争合同第四条的增发对应公开转让说明书中的哪一次增发，属于对事实的发问，而非要求被申请人对该事实进行举证，对该事实的答复亦不涉及证据问题，故该种情形不属于仲裁庭责令被申请人提交与该事实相关的证据，而被申请人未予提交的情形。第三，更为关键的是，系争合同第四条所涉的增发对应公开转让说明书中的哪一次增发并非仲裁庭作出仲裁裁决所依据的基本事实。本案中，仲裁庭系以普尔顿集团未将姚文妍的投资款汇入普尔顿环保公司的验资账户，且未依约认购姚文妍意欲投资的股份，违约责任主要在于普尔顿集团为由驳回了姚文妍对于普尔顿环保公司的仲裁请求，故姚文妍针对普尔顿环保公司的仲裁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关键在于普尔顿环保公司是否收到过普尔顿集团应支付的股票认购款、普尔顿集团是否认购过普尔顿环保公司的股份，而非系争合同所涉的增发对应公开转让说明书中的哪一次增发。因此，就该节事实的举证与否对仲裁裁决结果而言并不会产生实质影响。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主张不予采纳。三、关于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同案不同判，影响法律权威性，有损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本院认为，本仲裁案件与它案是否属于同案不同判，涉及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问题，该些问题均属于仲裁庭依职权审查和认定的范畴，并不在撤销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之内，本院无权作出评判。但如果仲裁裁决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可依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予以裁定撤销，故本院将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作出认定。本院认为，所谓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经审查，本案系争合同仅涉及特定主体即申请人、两被申请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各方在合同中所作的约定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合意，合意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仲裁裁决结果亦未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故申请人提出的仲裁裁决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姚文妍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姚文妍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