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01民终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西村委会发来村。负责人：张德海，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7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某1，男，201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证件编号：460108201707204211。法定代理人：陈某，系蒙某1母亲。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财，海口市琼山区红旗法律事务所主任。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发来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陈某、蒙某1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8民初6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发来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陈某、蒙某1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陈某、蒙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陈某已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20多年、不以发来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而不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08民初67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某、蒙某1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而迳行判决发来村民小组向陈某、蒙某1支付征地补偿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发来村民小组的证据两张《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明细单》证明，1996年1月至2019年6月期间，陈某一直在椰树集团海口罐头厂有限公司工作并缴纳个人养老保险金。依照《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条第3款“3、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的规定，陈某已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20多年，不以发来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陈某不具有发来村民小组成员资格。综上，陈某不具有发来村民小组成员资格且蒙某1作为陈某的子女不享有发来村民小组成员资格，一审判决认定陈某、蒙某1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而迳行判决发来村民小组向陈某、蒙某1支付征地补偿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陈某、蒙某1答辩称，第一，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原审认定陈某、蒙某1具备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具有法律依据，所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陈某、蒙某1自出生就依法原始取得发来村民小组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发来村民小组没有证据证明陈某已经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某、蒙某1已经丧失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二，陈某虽有社保缴纳的登记记录，但是陈某的工作性质是打工获取待遇，并不是领取国家财政发放的工资和缴纳社保，在广大人多地少的农村，并不需要人人守着耕作承包地，陈某在农忙过后外出打工获得收入是增加家庭收入，提高生活水平，是国家所鼓励的，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第三，发来村民小组作出的方案是对外嫁女只同意发放70%土地款项，是对外嫁女及其子女的不公平待遇，发来村民小组所作的不给外嫁女及其子女全额分配款项的方案，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不符。因此不全额发放该款项及不发放给子女该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况且陈某、蒙某1从来没有放弃过主张的权利。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发来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陈某、蒙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发来村民小组向陈某支付征地补偿款9000元，向蒙某1支付征地补偿款30000元，两人共计39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发来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在发来村民小组处出生、长大，户口随其父亲陈义明依法落户于发来村民小组处，户籍未显示有外迁的记录。陈某于2017年1月25日与案外人蒙某2登记结婚，双方于2017年7月20日生育蒙某1。蒙某1于2017年9月19日申报出生落户于发来村民小组处，随其母亲陈某共同生活。2014年11月30日，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向作为承包方代表的陈某的父亲陈义明发放美兰区农地承包权(2014)第00038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2014年11月30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陈某系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墨桥村委会回龙三村民小组于2019年1月1日出具一份《证明书》，内容载明该村村民蒙某2与陈某登记结婚，生育儿子蒙某1，陈某母子在该村未分配到承包土地，未获得土地征地补偿款，未获得其他任何待遇。海南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及海口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明细单》均显示，陈某从1996年至2019年缴纳有23年6个月的社会保险。2018年9月30日，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人民政府与发来村民小组签订一份《土地权属调解书》，双方就演丰镇博度片区退塘还林项目涉征的土地权属争议达成协议。因临空产业园项目，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与发来村民小组签订了《征收土地协议书》及《征收土地补充协议书》，就征收土地位置及面积、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帮扶款等问题达成了协议。2018年12月20日，发来村民小组作出两份《关于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资金分配公示》，将临空产业园项目征地款2346217.94元，按农业户口14000元/人、外嫁女按农业人员的70%、外嫁女的子女按农业人员20%的标准进行分配；将退塘还林项目征地款2799929.3元，按农业户口16000元/人、外嫁女按农业人员的70%、外嫁女的子女按农业人员20%的标准进行分配。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30000元/人（农业人员）已向村民发放，陈某已获得21000元，蒙某1未获得涉案款项的分配。陈某、蒙某1认为发来村民小组拒绝向其足额分配涉案款项的行为侵犯了陈某、蒙某1应享有的合法权益，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陈某、蒙某1是否具备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其能否参加分配并获得征地补偿款的依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原始取得，二是加入取得。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界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陈某自出生户口便随其父亲落户于发来村民小组处，在发来村民小组处出生、长大，与其家人共同承包有发来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依法自出生时就原始取得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某虽与案外人蒙某2登记结婚，但婚后并未将户口迁出发来村民小组，双方于2017年7月20日生育蒙某1。蒙某1于2017年9月19日申报出生落户于发来村民小组处，随其母亲陈某共同生活，亦依法自出生时就原始取得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海口市琼山区红旗镇墨桥村委会回龙三村民小组亦出具《证明书》，载明陈某母子在该村未分配到承包土地，未获得征地补偿款，未获得其他任何待遇。考虑到我国农村地区存在人多地少的因素，农村家庭成员并非都以土地耕作收入作为家庭的唯一经济来源，外出务工提高家庭收入亦是普遍存在的一种社会现象，所以陈某在外工作创收也实属正常。本案并无证据显示陈某已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在陈某未获得长期稳定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障的情况下，其在发来村民小组处所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益仍是其不可替代的基本保障。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的确认，应当遵循以人为本的原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之前，一般不宜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现无证据表明陈某、蒙某1已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或已丧失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合以上各方面因素，应认定陈某、蒙某1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二，陈某、蒙某1是否应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样均等获得相应征地补偿款。征地补偿款系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经征收而消灭的货币补偿，惠及全体集体成员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权系基于成员身份而来，故征地补偿款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时，各成员享有均等的分配权。本案中，陈某、蒙某1作为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发来村民小组拒绝向陈某、蒙某1足额分配征地补偿款的行为，侵害了陈某、蒙某1的合法权益。故陈某要求发来村民小组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9000元、蒙某1要求发来村民小组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30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发来村民小组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9000元，向蒙某1支付征地补偿款人民币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5元（陈某、蒙某1已预交），由发来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期间，陈某、蒙某1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发来村民小组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退塘还林征地项目款土地分配表（外嫁女人员），拟证明陈某签字并提供银行账号收款，同意发来村民小组的征地分配方案。陈某质证意见为：不是陈某本人签名，但卡号是农村的社保卡，部分征地补偿款是直接打进去的。本院认定如下：暂且不论陈某的签名是否为真，该份证据制作时的目的是公示外嫁女人员的银行账户及领款数额，与陈某是否具有发来村民小组的成员资格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补充查明：陈某与用人单位签订两年期限的临时工合同。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某、蒙某1是否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否分得与其他组织成员同等的征地补偿款。首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获收益的分配对象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的前提。本案中，陈某在发来村民小组出生、长大，户口自出生即登记在发来村民小组，与家人共同承包集体土地，婚后并未将户口迁出，也未在其丈夫处获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权益。虽然陈某在进城务工期间存在缴纳企业基本养老保险的情况，但农民工因到城务工由用人单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承担的基本社会义务，并不代表其已被完整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且陈某与用人单位签订两年期限的临时工合同，其工作前景仍然缺乏稳定性，不能有效抵御失业风险，若不幸失业后，能够从社会获得的救济途径又相对有限，故不足以否定陈某仍以发来村民小组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蒙某1经申报出生落户在发来村民小组，尚未成年，根据《海南省妇女权益保障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四款“妇女与其配偶户籍所在地不一致的，其未成年子女可以随父或者随母户籍所在地落户。在农村落户的未成年子女享有与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的规定，蒙某1自出生即相应享有发来村民小组成员的平等权益。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某、蒙某1具有发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征地补偿款系国家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经征收而给予被征地农民的各项补偿、补助费用，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获收益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故在征地补偿款的分配过程中，凡是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妇女、儿童，均享有与男子平等的分配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结婚为由加以限制。本案中，陈某、蒙某1作为发来村民小组的成员，发来村民小组却对陈某、蒙某1应得补偿款进行截留、拖欠，严重侵害了陈某、蒙某1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发来村民小组向陈某支付剩余征地补偿款9000元，向蒙某1支付征地补偿款30000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发来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发来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西村委会发来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姿玲审 判 员 陈淑良审 判 员 谭晓梅 二Ｏ二Ｏ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汪园圆书 记 员 陆 云速录员李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风险提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如果权利人怠于申请执行，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就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权利人在诉前或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应在查封或冻结的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继续查封或冻结，以避免保全财产自行解封或解冻，给权利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