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万金，男，195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新，湖南翰骏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宇，湖南翰骏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瑞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音西街道音西村福清市清荣汽车服务中心清莱大厦12层1203号。法定代表人：林文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伟，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万金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瑞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铿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万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瑞铿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瑞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瑞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确认之诉的本质要求，不具有可诉性，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驳回起诉。案涉《授权委托书》已经一审法院（2018）湘0202民初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无效，瑞铿公司若认为自己系受托人，只能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而非另行起诉。二、周万金与瑞铿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不成立。双方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并不一致，瑞铿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委托事务达成委托合意，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即使周万金与瑞铿公司的委托关系成立，也得到中国石油天燃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的同意，委托人应当认定为中石油。四、本案委托关系不能认定为“不可撤销委托”。双方并未签订委托合同，也未约定委托报酬，不能认定为商事委托。委托人的任意解除权系合同法赋与的法定权利，双方约定“不可撤销委托”应为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瑞铿公司辩称：一、从《授权委托书》的形式和内容、相关证人证言以及瑞铿公司向中石油交付不动产权证等相关证照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瑞铿公司自周万金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确认时即获得代理权。二、《授权委托书》载明，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委托权限至事务办理完毕为止。该约定为当事人明确表示放弃撤销权的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周万金于2017年10月21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对其公司的授权委托为不可撤销的授权委托；二、由被告周万金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11日，中石油湖南销售分公司与被告周万金签订一份《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合同约定由周万金代中石油湖南株洲分公司开发、建设四三零加油站，周万金按照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建设，所涉不动产交易、全部证照资料的办理、税费的缴付等工作事项全部由周万金代为完成。上述合同签订后，周万金因相关手续无法按时办理等原因一直未能将加油站交付给中石油湖南株洲分公司。瑞铿公司于2010年10月1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林文明，陈典兵任公司监事。2017年10月21日，周万金、陈典兵等人在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签署《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周万金，受托人：瑞铿公司陈典兵（身份证号码：3501271964××××××××），委托内容为，委托人周万金因事务繁忙，特全权委托福州市瑞铿公司陈典兵（身份证号码：3501271964××××××××）办理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一座加油站（加油站地址位于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宋家桥办事处的株洲市新四三0加油站，省成品油行业规划新建站点）的开发建设、合同签订、履行等所有事宜；受托人所代表我本人办理的事宜本人予以承认并承担法律责任。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委托期限至事务办理完毕为止。落款处，周万金于委托人处签名捺印，受托人处并列打印了瑞铿公司（盖章）、陈典兵，陈典兵现场签名捺印，瑞铿公司未当场盖章，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两位律师作为见证人签字。委托书一式四份，签字双方各持一份，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见证人存两份。签署上述《授权委托书》时，陈典兵携带了瑞铿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并交见证人留存。事后，陈典兵所持的《授权委托书》交瑞铿公司加盖了该公司公章。同日，陈典兵、周万金等人签订一份《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四三0加油站如果对外转让成功，转让款支付到瑞铿公司账户，承诺人保证周万金分配到该转让款。该加油站的股份分配为周万金占60%股份、陈典兵占40%股份，加油站转让款每期到账后按股份比例分配。之后，瑞铿公司、陈典兵又根据2017年10月21日签订的《授权委托书》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瑞铿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与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办理周万金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签订、履行、谈判等所有事宜，陈典兵配合；陈典兵占加油40%股份，由瑞铿公司返还其550万元；瑞铿公司收到中石油湖南销售分公司支付的加油站其他剩余60%的款项后与委托人周万金自行协商解决。据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2017年10月底，周万金、陈典兵和林文明等四人来到该公司，共同向该公司提交了有他们于2017年10月21日共同签名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表明周万金委托瑞铿公司办理与中石油湖南销售公司关于株洲市新四三零加油站的开发建设、合同签订、履行等所有事宜。根据该委托，该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瑞铿公司办理株洲市新四三零加油站的规划、国土相关手续事宜。瑞铿公司办理了四三0加油站相关手续后，于2018年8月28日向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交付了加油站不动产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株洲市规划局《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审批单（出让类）原件，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出具了收条。周万金获悉陈典兵与瑞铿公司签订《协议书》后，于2018年3月22日向中石油湖南销售有限公司并株洲分公司发出《终止授权委托》，解除其于2017年10月21日委托陈典兵代为办理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一座加油站（加油站地址位于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加油站，省成品油行业规划新建站点）的开发建设、履行等事宜，终止解除陈典兵同志的被代理权和所有事项。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收到《终止授权委托》后，中止委托瑞铿公司办理四三零加油站环评、安评、消防等其他审批手续及证照资料。2018年5月7日，周万金起诉陈道平、陈典兵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8）湘0202民初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第二条为“原告周万金与被告陈典兵、陈道平三方共同确认相关的原告周万金与被告陈典兵、陈道平以文字形式签订的本案所涉案的430加油站的所有文件均无效（含原告周万金给被告陈典兵、陈道平的授权委托书等），被告陈典兵及其他合伙人、被告陈道平今后再无权办理本案涉案430加油站的任何事项”。因周万金2018年3月22日发出《终止授权委托》，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中止委托瑞铿公司办理四三0加油站建设的其他事项。瑞铿公司认为周万金解除委托违背《授权委托书》中关于不可撤销的约定，周万金则不承认其委托了瑞铿公司办理四三零加油站的开发建设、合同签订、履行等所有事宜，双方各执一词，故产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是否成立委托合同；二、是否为不可撤销的委托。一、关于原、被告是否成立委托合同的问题。原告主张双方存在委托关系，被告辩称，被告仅委托了陈典兵，与原告缺乏人身信赖，没有委托原告代理的意思表示，对原告没有任何委托合同以及授权委托代理行为，即使有委托原告的意思，也欠缺代理事项，代理授权行为不成立，即使成立也属转委托性质，被告不需对原告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针对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结合本案，要确认原、被告是否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应当明确原告瑞铿公司是否具有案涉《授权委托书》的受托人地位。本案具有书面《授权委托书》，被告是否有委托原告的意思表示，应以书面委托书反映的内容来判断，《授权委托书》中开头部分受托人处列明了瑞铿公司及陈典兵，受托人签章处并列打印了原告瑞铿公司和陈典兵，并且在瑞铿公司后括号备注盖章，而瑞铿公司亦事后补盖了公章，如果打印瑞铿公司是为了表明陈典兵的工作单位，则受托人签章处无需并列打印，也不需加盖公司公章，因此，从《授权委托书》的形式上，受托人应当包含了瑞铿公司。如果对《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有歧义，那么则应根据其他相关证据来进一步判断《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意思。从作为《授权委托书》的当事人之一陈典兵的角度来看，其虽未在本案中出庭陈述，但从被告周万金提交的陈典兵与瑞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反映，二者在协议书中就办理受托事项的分工进行了约定，陈典兵认为的受托人是瑞铿公司、陈典兵。从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的角度来看，根据该公司工作人员证言及该公司出具的《证明》表明，在《授权委托书》签订后，周万金、陈典兵及瑞铿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文明等人共同向该公司提交了《授权委托书》，该公司根据该委托书才委托瑞铿公司办理四三0加油站的规划、国土相关手续事宜。《授权委托书》的委托代理事项为周万金委托受托人办理中石油湖南销售分公司四三0加油站的开发建设、合同签订、履行等所有事宜，而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则是该委托事项的直接对接方，其提交的书面《证明》可以证明周万金、陈典兵、林文明共同提交《授权委托书》时，各方至少对委托人、委托事项、受托人是没有分歧的。从瑞铿公司的行为来看，其向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交付四三0加油站不动产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证件的事实，可以反映瑞铿公司实际执行了部分受托事项。综上，原告瑞铿公司具有案涉《授权委托书》的受托人地位，其自周万金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确认时即获得了代理权，原、被告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因周万金的授权委托系代理周万金本人处理委托事项，故不属于转委托。二、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为不可撤销委托。根据以上分析，原、被告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原、被告的权利义务依据《授权委托书》而产生，该委托书中明确载明“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委托期限至事务办理完毕为止。”该条属当事人明确表示放弃撤销权的意思表示，也表明放弃解除委托的权利，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原、被告均应受此约束。此外，本案无证据证明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至一百五十一条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法定可撤销的情形，故原、被告的授权委托为不可撤销的委托，原告请求确认被告于2017年10月21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对原告的授权委托为不可撤销的授权委托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第四百一十一条，《中华人们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周万金于2017年10月21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对原告福州市瑞铿贸易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为不可撤销的授权委托。本案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周万金负担。二审中，周万金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周万金在一审法院（2018）湘0202民初947号案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拟证明周万金在该案中提交《授权委托书》未加盖瑞铿公司印章。2.该案法庭审理笔录、调解笔录、民事调解书，拟证明《授权委托书》的受托人为陈典兵，瑞铿公司不是受托人。本院经审查认为，除《授权委托书》双方在本案一审程序中已经提交且应予认定外，其他证据材料均与本案均无关，不予认定。瑞铿公司向本院提交周万金于2018年1月25日向瑞铿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文明转账2.5万元的转账凭证和林文明与周万金的通话记录。拟证明二人之间即有往来，并非周万金所称并不认识。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均与本案事实无关，不予认定。本院补充查明：瑞铿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瑞铿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人民法院能否驳回起诉；二、周万金与瑞铿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三、《授权委托书》中约定“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应当如何理解，该约定是否有效。现逐一分析如下：一、瑞铿公司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瑞铿公司请求确认周万金于2017年10月21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对瑞铿公司的授权委托为不可撤销的授权委托。该诉讼请求具体明确，双方争议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周万金主张瑞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确认之诉的本质特征，不具有可诉性，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与周万金诉陈典兵、陈道明合同纠纷一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瑞铿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周万金主张瑞铿公司仅能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不能另行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二、周万金与瑞铿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授权委托书》抬头中受托人一栏将瑞铿公司与陈典兵并列，落款中打印有瑞铿公司后括号备注盖章，瑞铿公司事后补盖了印章。另外，见证律师施佳雯出庭作证，证明双方签署《授权委托书》时，有关当事人向见证律师提供瑞铿公司营业执照的图片交付打印存档。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表明，在《授权委托书》签订后，周万金、陈典兵及瑞铿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文明等人共同向该公司提交《授权委托书》，该公司根据该委托书才委托瑞铿公司办理四三○加油站的规划、国土相关手续事宜。从上述证据综合分析，周万金于2017年10月21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中，受托人包括瑞铿公司和陈典兵，并非只有陈典兵一人。周万金主张其仅与陈典兵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周万金签署的《授权委托书》记载委托权限为四三○加油站的开发建设、合同签订、履行等所有事宜，委托期限至事务办理完毕为止。而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签署《授权委托书》，委托瑞铿公司办理四三○加油站的规划、国土相关手续事宜，授权期限：2018年3月22日-2018年4月21日。二者委托事项、授权期限均不相同，并非转委托。一审判决认定周万金为本案委托合同的委托人，并无不当。周万金主张即使其与瑞铿公司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亦系转委托，委托人应当确定为中石油湖南株洲销售分公司，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授权委托书》中约定“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该任意解除权的规定并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只要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放弃任意解除权。本案中，周万金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中约定，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委托期限至事务办理完毕为止。所谓不可撤销委托其实质为任意解除权的约定放弃，该约定并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应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确认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并无不当。周万金以合同约定的“不可撤销委托”违反法律规定为由，主张约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万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万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齐志龙书 记 员 盘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