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占，男，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虹，山东惠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赵长花，女，195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英，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秀健，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六路渤海十八路669号。负责人：朱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挺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张新占因与被上诉人赵长花、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滨州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2民初4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新占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驳回一审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是受杨海永雇佣进行钢筋吊装作业的，杨海永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依据雇工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人损害的法律责任应由雇主承担的法律规定，对杨海永的死亡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对于事故发生过程的认定有误。杨海永是雇佣张新占的车辆进行吊装作业，张新占只是吊车司机，钢筋钩挂是杨海永操作，何时起吊张新占要听从杨海永的指挥。杨海永先将吊钩挂在钢筋一头捆好的铁丝绳上，然后指示张新占起吊穿游丝绳，就在起吊时铁丝绳扣松开，堆放的钢筋一起掉落，杨海永躲闪不及被砸到。原审判决认定“杨海永为其协助钩挂钢筋后，张新占未到达安全地带即行起吊，造成钢筋脱落”，完全与事实不符。3.在杨海永死亡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了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被上诉人所获赔偿标准、赔偿项目、赔偿数额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4.原审法院对于事故责任划分不当。如上所述，事故发生时捆扎及吊挂钢筋是由杨海永实施的，张新占是吊车司机，何时起吊是由杨海永来下达指令。因钢筋捆扎不紧致捆绳松开钢筋散落的责任应由杨海永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赵长花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事故责任划分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亲属杨海永并未雇佣上诉人张新占到事故现场进行钢筋吊装作业，充其量只是因为杨海永知道上诉人有吊车，出于好意才联系上诉人张新占到事故现场吊装钢筋。上诉人诉称的雇佣关系不能成立，更不存在，且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2.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原审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提交的上诉人报案电话录音均可证实，杨海永系因上诉人张新占驾驶自有起重机在起吊钢筋时，没有尽到安全审慎的驾驶及注意义务，操作不当导致钢筋脱落，造成将杨海永砸死的后果。因此，张新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赔偿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3.即便是被上诉人与中建八局之间存在补偿事实，该补偿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系工亡补偿。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生命权纠纷并不冲突，并不因此减轻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安华保险滨州公司述称，我公司已根据一审判决在2019年10月28日、29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共计31万元，并支付诉讼费4675元，一审判决我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若上诉人有证据证实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同上诉人意见。赵长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新占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和损失共计74768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张新占承担；3.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先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长花及其丈夫杨玉森（2009年12月20日因各种疾病死亡注销户口）育有一女杨海霞、一子杨海永。原告赵长花之子杨海永，男，1989年4月2日出生，身份号码，汉族，生前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富国街道办事处富国村603号。2018年10月2日凌晨，在滨州市滨城区与东海一路路口向西一千米路北工地，被告张新占驾驶鲁Ｍ×××××号起重车操作起重机装载钢筋，杨海永等人将钢筋系在挂钩上，在张新占用吊车挂钩吊钢筋起吊后，捆钢筋的铁绳脱扣，钢筋将杨海永砸倒在地，杨海永呼吸心跳停止，当场死亡。事件发生后，在场人季建和拨打110电话报警，受（出）警单位为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市中派出所。该公安机关出具的出具证明内容为：“2018年10月02日01时47分许，季建和(身份号码)报警称：滨城区东海一路以西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钢筋砸着人了。接到滨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指令后，市中派出所迅速赶到现场，现场位于滨河新苑小区工地。经了解被砸的人系报警人季建和的朋友杨海永(户籍地：沾化富源街道办事处)，到警前杨海永已被医院救护车拉走。现场询问吊车司机张新占，张新占称当晚杨海永电话联系他到上述位置吊钢筋准备运往其他工地，张新占操作吊车在用吊车挂钩吊钢筋起吊后，捆钢筋的铁绳脱扣，将杨海永砸倒在地，后杨海永被救出后送至医院。”被告张新占驾驶的鲁Ｍ×××××号欧铃ZB5100JQZP汽车起重机，车辆行驶证登记人为张新占，车辆类型为起重车，注册日期为2012年4月5日，事故发生时在检验有效期内。鲁Ｍ×××××号汽车起重机在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4月26日0时起、2019年4月25日24时止，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已投保不计免赔险。《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条内容为：“本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是指在中人民共和国境内行驶，用于清障、清扫、起重、装卸、升降、搅拌、挖掘、推土、压路等的各种轮式或履带式专用机动车，或车内装有固定专用仪器设备，从事专业工作的监测、消防、清洁、医疗、电视转播、雷达、x光检查等机动车，或油罐车、汽罐车、液罐车、冷藏车、集装箱拖头以及约定的其他机动车。”第三条内容为：“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二条内容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内容为：“保险人依据被告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新占持有的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B2E；张新占持有的职业资格证书显示张新占的职业（工种）及等级为起重工，发证日期为2011年3月23日。案涉事故发生后，张新占于2018年10月2日1时16分向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案，称张新占本人驾驶鲁Ｍ×××××号欧铃起重机在工地吊东西、干活，吊钢筋的时候钢筋滚了，砸到下面挂钢筋的人了。张新占主张其系受杨海永雇佣进行钢筋吊装作业，但张新占就该项主张未进行举证。另查明，滨州市沾化区富国街道办事处辖区内的富国村属于城中村。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的生命权等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权等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新占驾驶鲁Ｍ×××××号起重车操作起重机装载钢筋时，因起吊后捆钢筋的铁绳脱扣，钢筋将杨海永砸倒在地，造成了杨海永死亡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特种设备是指对人身和财产安全有较大危险性的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等，案涉起重机属于特种设备，事故发生在被告张新占操作起重机装货过程中，被告张新占作为起重机的驾驶人和操作人，应遵守相应的安全操作规范，在作业区域，起重臂下吊钩和被吊物下面严禁任何人站立、工作或通行。张新占操作起重机起吊钢筋，在杨海永为其协助钩挂钢筋后，张新占未到达安全地带即行起吊，造成钢筋脱落，被告张新占实属操作起吊时机不当，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对该损害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对杨海永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主要（60%）的民事赔偿责任。张新占的车辆在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可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张新占为被保险人，张新占的操作行为给第三者造成的伤害损失，应当由安华保险滨州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将保险金直接赔偿给原告。杨海永在钩挂钢筋起吊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该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40%）的民事责任，相应减轻致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张新占、安华保险滨州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提出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用于起重作业的特种机动车辆不属于一般机动车辆，其在道路上通行发生交通事故是非常态现象，在作业时发生责任事故是常态现象，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对投保的车辆性质、类型和用途应是明知的，若仅以特种车辆在道路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作为交强险理赔范围，有悖于交强险的制度价值。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亦指出：“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考交强险条例”。故本案应当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对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的该项答辩主张不予采纳。依据原告主张，经被告质证，并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原告合理损失及费用如下：1.死亡赔偿金790980元（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39549元×20年）,被抚养人抚养费210783元（2018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4798元×17年÷2人）；2.丧葬费37562.5元；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定5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1049825.5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张新占主张其系受杨海永雇佣进行钢筋吊装作业，但张新占就该项主张未进行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被告张新占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赵长花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万元；二、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赵长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20万元；三、被告张新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长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363895.3元；四、驳回原告赵长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76.8元，由原告赵长花负担3021.8元，由被告张新占负担3580元，由被告安华保险滨州公司负担4675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两张照片，拟证明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被上诉人对该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照片不能证明拍摄的时间、地点。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两张照片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及案件的基本事实，对该两张照片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张新占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张新占作为起重机的驾驶人和操作人，应遵守相应的安全操作规范，在作业区域，起重臂下吊钩和被吊物下面严禁任何人站立、工作或通行。张新占操作起重机起吊钢筋，在杨海永未到达安全地带时即行起吊，是造成杨海永死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该损害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新占主张其系受杨海永雇佣进行钢筋吊装作业，但张新占就该项主张未进行举证。即使张新占受雇于杨海永，张新占作为侵害方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本院对张新占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新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8.43元，由上诉人张新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琦审判员 高国强审判员 邵佳宁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