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3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蕴县乔夏哈拉金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富蕴县富兴路。 法定代表人：陈杨，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新疆克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密西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天山北路十六号兰溪谷小区11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文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蕴县乔夏哈拉金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乔夏哈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密西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金矿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富蕴县人民法院（2019）新4322民初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乔夏哈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被上诉人西金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夏哈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金矿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西金矿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西金矿业公司出售的精选脱杂机为“三无”产品，无须乔夏哈拉公司举证。1．乔夏哈拉公司举证证明了西金矿业公司的营业执照中不存在“矿山机械设备”的经营范围，西金矿业公司庭审中自认其生产销售的精选脱杂机没有生产许可，不能提供明确的生产厂家，没有质量验收、没有合格证、“品牌”。以上自认事实，无须乔夏哈拉公司举证，因此一审以乔夏哈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精选脱杂机为“三无”产品，其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的理由和举证责任分配与法律规定相违背。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法院应主动审查合同效力的问题。二、《采购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七条，《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精选脱杂机没有生产产地、厂名、厂址、检验合格、名称、品牌等，属于禁止销售的产品，案涉《采购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综上，乔夏哈拉公司购买的精选脱杂机长期闲置，无法达到西金矿业公司承诺的质量要求，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公正判决。 西金矿业公司辩称，一、精选脱杂机设备并非三无产品。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西金矿业公司为乔夏哈拉公司制造一台具有矿山特性的机器设备，双方约定具体的参数、工艺流程，但没有设定质量标准，这是委托加工承揽关系。据此根据2016年国务院发布的671号令，案涉精选脱杂机不属于特许生产的范围，因此无须取得产品生产许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精选脱杂机不存在“三无”属性。二、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乔夏哈拉公司适用的法律依据与案件事实不相符，乔夏哈拉公司认为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损害国家或者第三方的利益，仅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有效，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不存在无效的事实。乔夏哈拉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主张产品质量责任或解除合同，其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应视为精选脱杂机产品质量合格。三、2014年西金矿业公司向乔夏哈拉公司交付调试精选脱杂机后，经过验收合格使用至今已5年时间，但乔夏哈拉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货款，按照合同约定，其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 西金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乔夏哈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保证金196,000元；2．乔夏哈拉公司支付拖欠货款98,000元资金占用利息110,840元，按照月利率4.875‰的四倍计算，期间自2014年9月至2019年6月；3．乔夏哈拉公司支付拖欠保证金98,000元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93,640元，按照月利率4.875‰的四倍计算，期间自2015年6月至2019年6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9日，西金矿业公司与乔夏哈拉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乔夏哈拉公司向西金矿业公司购买精选脱杂机1台，型号为XJ-720，单价为490,000元。验收方法为符合产品技术质量要求，交货时由出卖人提供产品合格证、质保书、交货清单等，西金矿业公司将产品运至交货地点按合同交货时，乔夏哈拉公司指定人员验收。异议期限为交货一年的质保期间内为异议期限，乔夏哈拉公司就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后，西金矿业公司在5日内免费解决。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金额的40%，货到现场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设备运转正常达到技术、质量要求3个月后支付合同20%，其余2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质保期满后如无质量问题并达到技术及质量要求后一次性无息支付质保金。售后服务为对质量有异议乔夏哈拉公司应在一个月内提出。乔夏哈拉公司已付29,4000元货款，剩余196,000元未支付。2017年12月18日，新疆兴宏泰股份有限公司向西金矿业公司发出公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效力问题；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西金矿业公司主张的货款、质保金及其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否支持。一、关于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效力问题。首先，乔夏哈拉公司辩称西金矿业公司出售的精选脱杂机为“三无”产品，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本案查证事实，双方在合同中第二条约定精选脱杂机的质量标准为“按需方矿石性质设计技术参数，巴拉尔斯选厂给入设备的铁精矿粒度≤1.0mm，设备筛孔1.5mm，精选后精矿TFe品味提高到65%或比给矿提高4个百分点，设备干矿处理量达≥30吨/小时台，球磨机处理量在原有基础上提高35%。如出卖人提供的产品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达不到技术要求，出卖人应根据买受人的要求在3日内进行退货，因此产生的费用由出卖人承担，并且不应收取买受人的产品使用费；如因产品质量问题给买受人造成经济损失的，出卖人负责赔偿”。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对产品质量有特别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故本案产品的质量按合同约定的标准履行。其次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了异议提出时间及处理。合同第二条中“如出卖人提供的产品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达不到技术要求，出卖人应根据买受人的要求在3日内进行退货”及合同第七条中“合同交货后在质保期内为异议期限，买受人就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后，出卖人应当在5日内免费解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本案中乔夏哈拉公司应当在五日的约定检验期限内向西金矿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逾期不提出的视为货物质量合格。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精选脱杂机的技术标准，且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乔夏哈拉公司辩称西金矿业公司提供的精选脱杂机为“三无”产品，为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以此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次，乔夏哈拉公司辩称西金矿业公司出售精选脱杂机时无相关经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中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双方之间买卖的精选脱杂机属于矿山机械设备，根据《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中“矿山机械设备”并不在其目录中，故对乔夏哈拉公司辩称因西金矿业公司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金额的40%，货到现场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设备运转正常达到技术、质量要求3个月后支付合同20%，其余2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按实际使用时间计算），质保期满后如无质量问题并达到技术、质量要求后一次性无息支付质保金。”经庭审调查，精选脱杂机于2014年5月24日运到现场，2014年6月开始使用，质保期至2015年6月。2017年12月18日，乔夏哈拉公司的总公司向西金矿业公司发出公函。可见，双方进行过协商和函件往来，但按常理而言，在协商过程中，乔夏哈拉公司提出产品质量问题的同时，西金矿业公司必然也会主张货款。也正是由于乔夏哈拉公司认为西金矿业公司供应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才不支付货款，此点在乔夏哈拉公司的辩论意见中亦有所体现。结合案件事实，双方就货款支付问题和产品质量问题的协商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及连续性，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西金矿业公司主张的货款、质保金及其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否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金额的40%，货到现场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设备运转正常达到技术、质量要求3个月后支付合同20%，其余2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按实际使用时间计算），质保期满后如无质量问题并达到技术、质量要求后一次性无息支付质保金。”乔夏哈拉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乔夏哈拉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西金矿业公司诉请乔夏哈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西金矿业公司主张四倍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认定逾期付款损失按照西金矿业公司主张的月利率4.875‰计算。具体计算方法为：1.逾期未付货款98,000元，以此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875‰从2014年9月计算至2019年6月为27,709.5元；2.未支付质保金98,000元，以此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875‰从2015年6月计算至2019年6月为23，409.75元，以上欠付货款及质保金合计196,000元，欠付利息51,119.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富蕴县乔夏哈拉金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哈密西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98,000元，返还质保金98,000元，并支付以上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51,119.25元；二、驳回哈密西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4元，由富蕴县乔夏哈拉金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03.39元，由哈密西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50.61。 本院二审期间，乔夏哈拉公司、西金矿业公司对一审中的证据没有新的举证、质证意见，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二、乔夏哈拉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保证金196,000元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51,119.25元。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西金矿业公司未提供精选脱杂机的产品检验合格证明、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等材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协调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没有明文规定违反即无效的内容，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违反此规定的行为应由相关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处理，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双方继续履行《采购合同》不损害国家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乔夏哈拉公司认为西金矿业公司生产销售的精选脱杂机系“三无”产品，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采购合同》无效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双方约定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金额的40%，即应付190,000元；货到现场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应付98,000元；设备运转正常达到技术、质量要求3个月后支付合同20%、剩余2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质保期满后如无质量问题并达到技术、质量要求后一次性无息支付质保金。乔夏哈拉公司支付294,000元货款后，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继续支付剩余货款，也未在质保期满后，按期支付质保金，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认定乔夏哈拉公司逾期未付货款98,000元，以此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875‰从2014年9月计算至2019年6月为27,709.5元；未支付质保金98,000元，以此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875‰从2015年6月计算至2019年6月为23,409.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乔夏哈拉公司应支付西金矿业公司剩余货款及质保金196,000元，利息51,119.25元。 综上，乔夏哈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6.79元，由上诉人富蕴县乔夏哈拉金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蕾 审判员 胥  彩  霞 审判员 黄  清  明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加尔仙朱马胡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