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培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沣凌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旭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浩，广东博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冼柏林。上诉人丁培春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沣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沣凌公司）、原审被告冼柏林买卖合同暨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5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丁培春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丁培春无须承担货款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丁培春不应承担货款的按月利率有1.5％计算利息。首先，股东承担原公司的货款还款责任，但不应承担原公司的货款按月利率有1.5％利息。其次，即使要承担利息，也至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二）沣凌公司的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不应由丁培春来支付。虽然沣凌公司提供的代理合同和发票，但沣凌公司实际并未支付该律师费。此有虚假成份。因此，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不应由丁培春承担。如需承担，最多应按实际发生的费用承担，目前并未发生，现在不需支付。综上，丁培春不应承担货款的按1.5％月利率计算的利息，同时律师费并未实际发生，不应由丁培春承担。被上诉人沣凌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丁培春及冼柏林应当向沣凌公司支付货款252800元及相应利息。不论是货款本金还是利息均是原广州欧歌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歌公司）所负债务，均为丁培春及冼柏林应当清偿的债务范围。丁培春主张不应当承担月利率的利息或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律师费17000元属于沣凌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费用，也已经实际支出。丁培春以及冼柏林应当承担该费用。原审被告冼柏林未陈述。沣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培春、冼柏林向沣凌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52800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履行债务完毕之日止）；2.丁培春、冼柏林支付沣凌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用17000元；3.丁培春、冼柏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沣凌公司为一家从事化工原料批发的有限责任公司。欧歌公司向沣凌公司购买化工原料，双方于2018年12月22日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第一条乙方（欧歌公司，下同）因向甲方（沣凌公司，下同）购买化工原料，截止至2018年12月13日尚欠货款人民币312800元。第二条乙方承诺按如下方式向甲方偿还尚欠货款：1、2018年12月30日前付还80000元；2、2019年2月3日前付还80000元；3、2019年3月30日前付还80000元；4、2019年4月30日前付清余下所欠货款72800元；5、如果乙方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则视为上述所有欠款履行期限届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次性付清上述全部欠款。甲方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乙方承担。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未付清的欠款总额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2019年1月15日，欧歌公司向沣凌公司转账支付货款60000元，至今尚欠252800元货款未支付。以上事实，有沣凌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书》、广州银行业务凭证予以证实，欧歌公司及丁培春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2019年2月25日，沣凌公司与广东博尔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17000元。为证明该主张，沣凌公司提交了《诉讼代理合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证实。丁培春质证认为因律师费没有转账记录，律师费并没有实际支付，其不同意支付律师费。另查明，欧歌公司经工商核准登记成立于2016年9月2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丁培春，认缴注册资本8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45年12月30日。2019年3月11日，欧歌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将股东、法定代表人丁培春变更为冼柏林。同年6月17日，冼柏林作为清算组成员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注销欧歌公司，并提交股东会同意注销决议及清算报告，显示已书面通知债权人，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工商管理部门于同日准予欧歌公司注销登记。2019年9月12日，沣凌公司得知欧歌公司被注销后，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主体，撤回对欧歌公司的起诉，要求丁培春、冼柏林承担给付责任。庭审中，沣凌公司表示欧歌公司在清算、注销过程中，无人通知其申报债权。现沣凌公司以丁培春在本案起诉后，明知欧歌公司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为恶意逃避债务，将欧歌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冼柏林，要求丁培春承担支付责任。而冼柏林作为欧歌公司清算组负责人，违法注销公司同时没有书面通知沣凌公司，损害了沣凌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故沣凌公司同时要求冼柏林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沣凌公司于庭前撤回对欧歌公司的起诉，属于沣凌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沣凌公司与欧歌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欧歌公司拖欠沣凌公司货款252800元，依法应当清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欧歌公司注销后，本案的货款支付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丁培春的责任问题。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我国公司法的立法目的是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规定：“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应诚实守信，接受政府和社会公众的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公司及股东与债权人的权利和义务均应合理确定，平等保护，不能为了股东利益而忽视甚至损害债权人利益。股东虽然有转让股份的权利，但是其权利的行使应当受到公司及股东应承担的社会义务的约束。在公司股东内部利益与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发生冲突时，理应优先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丁培春作为一人独资公司欧歌公司的唯一股东，实际出资为0元，欧歌公司无力清偿债权人沣凌公司债务的情况下，既未提前缴纳原本认缴的出资，以承担股东应有的义务；又未征询沣凌公司意见，获得债权人豁免其义务，就在本案诉讼提起后，将股份转让给了他人，明显有逃避股东承诺认缴资本和承担经营风险等义务、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的嫌疑。现沣凌公司要求丁培春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并未超过其认缴注册资本的限额，故沣凌公司要求丁培春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欧歌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冼柏林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第一百八十四条：“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一）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五）清理债权、债务；……”第一百八十九条：“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冼柏林作为欧歌公司新股东及清算组负责人，未依法通知债权人有关公司清算、注销事宜即将公司注销，损害了沣凌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规定，沣凌公司要求冼柏林承担本案的货款的支付责任理据成立，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律师费的支付问题。沣凌公司与欧歌公司在《还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甲方（沣凌公司）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乙方（欧歌公司）承担。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未付清的欠款总额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且以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至于沣凌公司支付了律师费17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律师费17000元符合本案标的额相对应的律师收费标准，且沣凌公司提交了《诉讼代理合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证实，丁培春以沣凌公司未提交转账记录不同意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沣凌公司要求丁培春、冼柏林支付货款的利息（以本金2528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17000元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冼柏林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判决：一、丁培春、冼柏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向沣凌公司支付货款252800元及利息（以本金2528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二、丁培春、冼柏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州市沣凌贸易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0元、保全费1900元，均由丁培春、冼柏林承担。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丁培春是否应按月利率1.5%支付货款利息和律师费17000元。欧歌公司与沣凌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如果欧歌公司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支付，则视为上述所有欠款履行期限届满，沣凌公司有权要求欧歌公司—次性付清上述全部欠款。沣凌公司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欧歌公司承担。同时欧歌公司有权要求沣凌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未付清的欠款总额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书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月利率为1.5%，该标准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故丁培春称不应支付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协议书中也有明确约定，且沣凌公司提交了《诉讼代理合同》、发票予以证实，丁培春称其不应支付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丁培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元，由丁培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怡斐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