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再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马清，男，194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涛，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马福，男，194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民，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马清因与被申请人王马福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浙07民终3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9年9月30日，本院作出（2019）浙07民申4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马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涛、被申请人王马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马清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民终3324号民事判决和兰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1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马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王马福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马福不能提供交换菜地协议和其他任何证据，且已承认其小屋是后来搭建的，小屋没有土地使用证。王马清提供的卖契、房屋及宅基地转让协议均证明争议土地（道园）归属王马清。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一、二审不仅未驳回王马福所有诉请，还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王马清。王马清提交了足够证据，原一、二审均已认定争议土地属道园的事实，仍判决支持王马福的诉请，错误。3.王马福不享有依相邻关系或物权基础提起主张的任何权利。2012年左右，王马福移动了小屋门口，在小屋外夯实了宽度从1.5到1.8米的水泥通道、搭起了雨棚、还建起了1.4米到0.5米高的围墙，而王马福对这些占地都没有使用权，亦并非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不享有依相邻关系要求便利的权利。即便小屋原来的西门作为出入口是所谓的历史原因形成，也正是王马福不断侵占王马清的合法权利，才导致双方矛盾升级。4.王马清享有争议土地的通行权利。争议土地“道园”虽未列入王马清土地使用证的范围，但从原房主到王惠民、再到王马清，“道园”作为王马清房屋出入口，从未改变过，也在王马清受让王惠民的地块范围之内。争议土地归王马清进出使用，符合农村基本情况和民俗习惯。5.王马清推到围墙，填平通道，属于自助行为，没有超过合理限度，也没有损害王马福的人身或其他财产，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王马福对争议土地、围墙等均不享有合法权利，不享有“恢复原状”的合法权利基础。综上，王马福对争议土地没有使用权，私自夯路、建围墙不属于行使相邻关系的通行权便利，且这些行为侵犯了王马清的合法权益，理应得到纠正。王马清推到围墙、填平通道的行为属于自助行为，不构成侵权，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王马福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原一、二审法院都到现场勘查过，王马福的房屋于1985年建造，1991年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而王马清的房屋于1997年才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再审审查中王马清已自认1996年建房时王马福的小屋已经建好，只是认为是违章建筑。王马清房屋的东南角系王马福房屋的西北角，王马福的房屋向西平行，还有一二米的空隙属于王马福所有，当时王马清建房因无法通角，到王马福这里讲好话，王马福才同意王马清按现状建房。争议的土地是王马福换过来的空地，如果是王马清的，为何房屋会缺了一个角。王马福所砌围墙和王马清房屋缺角的地方是相对应的，在争议的空地砌墙、打水井都是从别人那里换来的范围。王马福的小屋是经过批准的，1991年就已经登记过，小屋西边的门也是一直在使用，是先有王马福的房屋后有王马清的房屋，王马福拥有通行的权利。本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是属于王马福的，虽然没有记载在其土地使用权证的范围内，不具有独占权，但围墙是王马福的劳动成果，是其家产，要拆除也应该有法律程序。王马清进行暴力拆除，违反了法律规定，侵犯了王马福的民事权利，也违反了公序良俗。相邻权有合法的需要也应受到相应的限制，王马清用堆放沙石料的方式侵犯王马福通行的权利，不合法。王马福、王马清房屋的南面是公路，系公用的公共空间，任何人不具有独占权。王马清拆除了王马福的围墙，砸了王马福家的水井，是一种违法的侵权行为。原一、二审判决王马清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王马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马清立即停止侵权，并恢复原样或赔偿损失3000元，排除妨碍；2.由王马清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马福、王马清屋均坐北朝南，两屋平行相向，王马福屋居前，王马清屋居后，紧挨王马福屋左后墙角，王马清屋宅基地略高于王马福屋宅基地，王马福大屋大门前为村大路，紧挨大屋左侧是一小屋，小屋门朝西，小屋门原位置靠近村大路，后朝北平移约一米，小屋门上有雨棚，在王马福小屋门口、王马清屋大门前有一空地，该空地先前为道园（又称晒谷场），该空地略高于王马福屋宅基地。王马福屋宅基地先前原为项信光家菜园，王马福用自家菜园换取，于1991年11月1日受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四至范围东至路，自墙外侧为界，南至大路，自墙外侧为界，西至空基，自墙外侧为界，北至空基，自墙外侧为界，面积为109.52平米。王马清屋宅基地取得经过为：王惠民于1989年1月10日与项信光之女项爱香签订卖契，约定将从项信光家油毛毡屋二间转让给王惠民，卖契上见证人包括张秀凤，房屋四至范围东靠空基，西靠弄堂，南至道园（从道园出入），北靠生产队道园。1993年5月6日，王惠民与王马清签订房屋及宅基地转让协议，约定王惠民将其所有的油毛毡屋两间，一间空基，以及屋前宅基地，以3000元价格转让给王马清，三间房屋朝南，从道园出入，王马清据此造房，于1997年9月5日受颁集体土地使用证，宅基地四至范围为东至宅基，西至弄堂，南至晒场，北至晒场，面积为95平米。根据现场勘查，王马福小屋西侧墙外为一路段（外宽约1.8米，里宽约1.4米），并用空心砖堆砌成坎，成现状已有数年，近几年来王马福家从小屋门延该路段出入至村大路。王马清屋一楼右墙角非直角，呈斜切状，与该路段相对应。2017年9月份，双方因空地权属产生争议发生纠纷，王马清用砂石泥土将王马福小门口出入路段填平。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从王马福、王马清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宅基地四至范围来看，该证未对双方宅基地界限及距离作出明确具体区分和王马清屋大门前地块归属作出明确规定，根据现场勘查，王马福从小屋门口出入至村大道路段，并未对王马清家造成妨碍以及其他影响，王马清用砂石泥土填平该路段，妨碍王马福通行，于法无据，故王马福要求王马清将该路段碎石泥土予以清理，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马福要求王马清赔偿损失，基于王马清用碎石填平空心砖堆砌路段，空心砖仍保留在原地，酌定赔偿损失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马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理王马福小屋西边墙（位于兰溪市路段砂石泥土（以现有空心砖堆砌成坎的范围内为限），恢复原状；二、王马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马福损失300元；三、驳回王马福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王马福负担5元，王马清负担45元。 王马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由王马清赔偿其经济损失3000元整；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马清承担。王马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马福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马福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王惠民于1989年1月10日与项信光之女项爱香签订卖契，约定将从项信光家油毛毡屋二间转让给王惠民”的事实有误，二审查明王惠民于1989年1月10日与邵彩香之女项爱春签订卖契，约定邵彩香家将油毛毡屋二间转让给王惠民。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双方提供的证据，王马福屋宅基地先前原为项信光家菜园，王马福用自家菜园换取，后王马福受颁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四至范围为：东至路，自墙外侧为界，南至大路，自墙外侧为界，西至空基，自墙外侧为界，北至空基，自墙外侧为界。王马清系从王惠民处取得涉案房屋的宅基地，而王惠民与项爱春签订契约取得的油毛毡屋二间的四至范围为：东靠空基，西靠弄堂，南至道园，北靠生产队道园。后王惠民将油毛毡屋两间，一间空基，以及屋前宅基地转让给王马清，该三间房屋朝南，从道园出入。道园即晒场。王马清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宅基地四至范围:东至宅基，西至弄堂，南至晒场，北至晒场，面积为95平米。从上述双方当事人宅基地的取得情况看，王马福取得的系项信光家的菜园，王马清从王惠民处取得房屋及宅基地时，契约载明从道园出入。王马福小屋门口、王马清屋大门前的空地先前为道园，而不是菜园。从双方受颁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四至范围来看，双方宅基地界限及距离未能明确具体区分。虽然王马福从其小屋门口出入至村大道路段的行为持续已久，该行为未对王马清家造成妨碍，王马清不应用砂石泥土填平该路段，妨碍王马福通行，但王马福也不能在道园上或双方界限不明的空地上从事砌墙等未经批准且有损邻里关系的行为，故王马福在本案纠纷中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马福、王马清各半负担。 再审审理中王马福提交兰溪市游埠乡人民政府盖章的房卡证一份，证明王马福房屋系在1985年经过合法审批建造，房卡证所载西靠宅基是指西靠“道园”，王马福大屋、小屋系一起批造。 王马清质证意见：对房卡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房卡证没有明确具体建房占地的面积是多少，当时审批的应该是两层大屋的范围，与王马福的房屋使用权证相对应，无法证明王马福后来建造的小屋有合法手续。如果当时同意可以建造在土地使用权中应该有体现。房卡证中注明西靠宅基指的是道园，这个道园是余麻村60号王马清家的进出口，而不是王马福家的进出口。 王马清对王马福提交的房卡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房卡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经审理，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马福家大屋为三间二层建筑，小屋为一间一层建筑，大屋先建，小屋后建，大屋与小屋相连，小屋坐落于大屋的西侧，四间房屋的屋基系同一时间所建的一个整体，呈四方形，东西长14.9米，南北宽7.35米，四间房屋的总占地面积109.52平方米，与其土地使用权证所载相符。王马清家房屋占地面积95平方米，其四至与土地使用权证所载相符。再审中，双方对王马福家小屋西侧用空心砖砌坎，建通道所占土地均不在双方土地使用权证所载范围内，且该通道及空心砖墙所占土地均为村集体所有的“道园”，王马福家用空心砖所砌墙的北端与王马清家一楼走廊相连等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王马福家正门在大屋南侧，其在小屋西侧所建围墙及通道系建在王马福家小屋西侧、王马清家南侧的“道园”上，所占土地均不在双方土地使用权证所载范围内，为村集体所有土地。该围墙及通道虽建成已久，但均系未经审批所建，且围墙北端与王马清家房屋南侧一楼走廊相连，对王马清家造成一定的妨碍，王马福对纠纷的产生存在过错。王马清在纠纷产生后，不依法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擅自采用推到围墙、砂石泥土填平通道等行为，妨碍王马福家的通行等并造成一定损害，致使双方纠纷激化，同样存在过错。根据本案纠纷的产生、双方的过错等具体情况，原一、二审酌情判决王马清赔偿王马福经济损失人民币300元，并无不当，但判决由王马清恢复原状，于法无据，应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浙07民终3324号民事判决和兰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1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维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1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王马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王马福、王马清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王马福、王马清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代书记员 张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