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宾虹路二段1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712571063E。法定代表人：蔡吾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林茂、宋珩源，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天目山路398号6幢5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693621706X。法定代表人：周国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景荣、邓宏斌，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顺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九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顺通公司与九鼎公司之间已发生多起诉讼，从2014年9月4日九鼎公司起诉要求顺通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开始，2016年6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金婺民初字第2695号判决，二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浙07民终3353号判决，高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浙民申147号裁定。上述裁判文书均确认了讼争工程没有完成竣工验收的事实，待竣工验收合格后，九鼎公司可以另行主张工程款。因此，对于本案而言，只需看2017年5月份之后迄今，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即可。如果是合格，自然如此前判决所述，顺通公司需支付工程款；如果竣工验收不合格，则九鼎公司诉请无法得到支持。九鼎公司从2012年8月份左右撤场，至今没有回场返修。其仅于2018年10月和12月分别发函要求组织竣工验收而已。一审判决认定“顺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有义务在收到九鼎公司的验收通知后积极组织验收……根据《民法总则》第159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九鼎公司有权要求顺通公司结算支付工程款”，该认定的前提是工程已经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如果确实是顺通公司拖延验收，自然要承担法定责任，但本案的前提是讼争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根本无法通过验收。对此，九鼎公司心知肚明。2014年12月7日，顺通公司对九鼎公司提起了工程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赔偿之诉，案号为（2014）金婺民初字第3743号。在该案审理期间，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讼争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浙江三和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了鉴定报告，结论为“办公住宅综合楼2-5层工程质量不符合相关标准规范及设计要求，部分房间和区域的空气质量不符合标准的要求”。虽然该案最终以顺通公司申请撤诉结案，导致法院对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未做认定，但双方当事人应该都很清楚，在法院诉讼期间形成的鉴定结论一般都会予以采信。且该案主审法官、双方当事人都曾到讼争工程现场就地查看过质量问题，双方的诉讼都是发生在撤场之后，九鼎公司也未再进行修理，因此，对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九鼎公司属于明知。在明知讼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九鼎公司发函要求组织竣工验收，很清楚根本无法达到竣工验收合格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发函后顺通公司应当组织竣工验收，确实从程序角度出发，顺通公司应该组织竣工验收，但这种验收没有意义，双方都知道讼争工程迄今为止已经烂尾多年，根本不可能达到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竣工才能提交竣工验收报告，没有竣工提交报告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此次若非顺通公司在2018年下半年另案起诉九鼎公司支付违约金，九鼎公司都未必会提起本案诉讼。二、即使顺通公司不组织竣工，也不能导致验收合格的后果。双方2012年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5.6款约定：“工程竣工后，乙方（九鼎公司）应书面通过甲方验收，甲方（顺通公司）自接到通知15日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如甲方在规定时间内未能组织验收，应及时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但甲方应承认竣工日期，并承担乙方看管费用和相关费用。若验收不合格，施工单位必须无条件整改，直至重新验收合格为止，竣工日期按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计算”。可见，双方并没有约定顺通公司没有及时组织竣工验收导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后果，所以从约定上，即使顺通公司不组织竣工验收，也不产生验收合格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时没有考虑到讼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单纯以程序正义认定案件，总认为是九鼎公司付出了劳动和成本，认为这样处理利益更加平衡，但没有考虑到，顺通公司事实上没有享有过九鼎公司装修所带来的利益，还造成装修所覆盖的2-5层建筑面积的浪费，更不要谈顺通公司此前支付的工程款。二审庭审中，顺通公司当庭补充：即便认定已竣工验收，一审判决的依据存在问题。1、工程造价是以另案的司法鉴定结果为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当时法院已查明工程质量没有达到竣工验收的条件，故不需要认定该司法鉴定报告；到本案已事隔多年，工程会发生变化，质量问题也没有认定，一审法院不能简单采信该造价报告。2、一审判决从2016年10月19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如果认定2018年10月份可以验收了，利息也应从2018年12月份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九鼎公司辩称：一、工程验收和工程验收合格是两个概念，工程验收是合同履行的一个阶段，验收合格是工程验收的结果，如果不合格，合同约定由九鼎公司无条件进行整改。如顺通公司认为工程质量不合格，其完全可以在验收时向九鼎公司提出相应的整改要求，或者提出实际的赔偿修复费用，这两个方式都能满足顺通公司的目的，但顺通公司仍旧以沉默方式拒绝组织验收，属于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也违背了法定的义务和约定的义务。顺通公司未履行组织验收义务，应当视为验收合格，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的，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九鼎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程序，向顺通公司发送了验收的报告及要求验收的函件，但顺通公司始终未组织验收，则应当视为工程验收合格，九鼎公司有权要求顺通公司结算支付工程款项，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顺通公司自行承担。二、关于质量问题的鉴定结论，九鼎公司并不认可。鉴定时已距离完工三年多，鉴定报告中的质量问题不是九鼎公司造成的。且该报告中的质量问题属于轻微的瑕疵，而支付工程款是顺通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不能以轻微的违约行为来阻却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三、关于工程造价问题，同一个工程可能会因为不同鉴定机构有所区别，但应该差不多，且涉案工程造价报告已由前案法院予以认定，对该造价价格应没有任何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通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996267元。2.顺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2567998元（滞纳金以1996267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18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月29日按照每天万分之六，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每天千分之三另行计付）：以上2项合计4564265元。3.诉讼费由顺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2月10日，双方签订《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办公楼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暂定价为4785205元；工程以施工图纸、作法说明、设计变更和《建筑安装工程质量检验评定统一标准》等国家制订的施工及验收规范为质量评定验收标准；工程质量应达到国家质量和环保评定优良标准，空气质量检测合格；工程竣工后，九鼎公司应书面通知顺通公司验收，顺通公司自接到通知15日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如顺通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未能组织验收，需及时通知九鼎公司，另定验收日期，但顺通公司应承认竣工日期，并承担九鼎公司的看管费用和相关费用，若验收不合格，施工单位必须无条件整改，直至重新验收合格为止；合同总价下浮2%（顺通公司自供的材料不下浮）等等，并对工程内容、工程款支付、合同结算、合同工期、双方责任等方面做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九鼎公司组织进行施工，但双方未组织对该工程进行验收，经现场勘查及顺通公司确认，顺通公司在工程未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的第二层出租予浙江英特物流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并已使用。经法院委托金华正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九鼎公司承建的办公室综合楼装饰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载明：由九鼎公司承建的办公室综合楼装饰工程造价为4344225元，其中一层办公室装饰工程为578539元，三-四层办公室装饰工程为2225087元，五层办公室装饰工程1629257元，另合同总价下浮2%。并注明：因大多数材料没有签证品牌、型号、价格，经多次发函双方未有回复，现没有签证的材料按一般品牌进行鉴定；九鼎公司补充的公共楼梯和二层、六层露台装饰图纸未经法庭质证，未鉴定在内；顺通公司认为厨房地沟盖板、五金和五楼实木门等众多材料由其提供，提供的书证材料未经法庭质证，鉴定中按九鼎公司供材料考虑等。顺通公司分多次支付工程款总计2572340元。上述事实经该院（2014）金婺民初字第2695号民事判决书、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335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查明认定，予以确认。上述民事判决认定：工程只有经竣工验收方能交付使用，工程竣工时，不得有渗漏、开裂等质量缺陷，对已发现的质量缺陷，施工单位应当修复。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施工单位对施工中出现质量问题的工程或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应当负责返修。工程竣工验收应当按以下程序进行：工程完工后，施工单位向发包人提交工程竣工报告，申请工程竣工验收；发包人收到工程竣工报告后，对符合竣工验收要求的工程，制定验收方案；由建设单位将验收时间、地点等通知监督机构；最后发包人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只有按合同要求完成全部工程并验收合格才能列入竣工结算，由施工单位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再进入工程竣工结算阶段。据九鼎公司提供证据，九鼎公司在完工后并未按竣工验收程序向顺通公司提交相关工程竣工报告，申请工程竣工验收。同时九鼎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九鼎公司已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系顺通公司拖延验收所致无法验收。九鼎公司在未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直接通过邮寄结算报告书的方式要求顺通公司与其结算工程价款，并不符合建设工程价款结算程序，也不能以此来说明涉案工程已完成竣工。据此，该院在（2014）金婺民初字第2695号案件中判决驳回九鼎公司诉讼请求。另查明，该院在驳回九鼎公司诉讼请求后，九鼎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向顺通公司发出验收通知，于2018年12月6日向顺通公司再次发出验收通知并要求结算。但顺通公司在收到函件后没有任何答复。九鼎公司认为现本案工程款已经具备支付条件，故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工程款是否已经具备支付条件。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及该院（2014）金婺民初字第2695号民事判决书、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335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可以明确，九鼎公司主张结算工程款的前提是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本案案涉工程从工程完工至今未完成工程验收，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办公楼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5.6条约定，工程竣工后，九鼎公司应书面通知顺通公司验收，顺通公司自接到验收通知15日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若验收不合格，施工单位必须无条件整改，直至重新验收合格为止。顺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有义务在收到九鼎公司的验收通知后积极组织验收，九鼎公司多次发函要求顺通公司组织验收，但顺通公司至今未组织验收，致使九鼎公司无法完成工程结算，责任在于顺通公司一方，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九鼎公司有权要求顺通公司结算支付工程款。二、关于顺通公司提交的《工程质量检测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能否阻却工程款的支付问题。该院认为，《工程质量检测鉴定报告》鉴定结论虽指出有部分工程不符合相关规范及设计文件要求，但同时也建议对装修质量存在缺陷的部位进行修复及更换处理。顺通公司至今未提供证据要求九鼎公司对本案案涉工程进行整改修复，顺通公司可以通过要求九鼎公司在工程验收时予以明确修复的事项并要求九鼎公司按合同约定承担修复整改的费用。故顺通公司不能以工程质量存在瑕疵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三、顺通公司还应支付九鼎公司多少工程款的问题。经司法鉴定本案案涉工程款为4344225元，顺通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2572340元，尚欠工程款1771885元。九鼎公司主张鉴定遗漏计算工程款224385元也应由顺通公司支付，但是根据现有证据，九鼎公司主张的该笔费用证据不足，顺通公司又不予认可，故对该部分工程款无法认定。四、关于九鼎公司主张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因本案案涉工程双方发生纠纷，对于验收及结算事宜双方均有一定的责任，应从（2016）浙07民终335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日（2016年10月19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为宜，因双方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具体标准，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综上，对九鼎公司合法有据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等规定，判决：一、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771885元；二、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从2016年10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14元，由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331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竣工验收合格条件。涉案《工程质量检测鉴定报告》虽指出有部分工程不符合相关规范及设计文件要求，但也建议对装修质量存在缺陷的部位进行修复及更换处理，上诉人完全可以要求被上诉人对涉案工程予以整改修复或承担修复整改费用，而非以工程质量存在瑕疵为由，对被上诉人要求组织验收的函件置之不理，并拒绝支付工程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应自接到验收通知15日内组织验收，如其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组织验收的，需及时通知被上诉人，另定验收日期。但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要求组织验收的通知函件后，未作任何答复或组织验收，应视为不正当地阻止上诉人完成工程结算，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工程造价报告虽形成于前案，但系法院依法委托，并被生效判决认定，一审法院采信并无不当。但九鼎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向顺通公司发出验收通知并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等结算材料，故按合同约定，顺通公司未及时组织验收导致工程无法结算所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自2018年12月22日起算，一审法院对此确定有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2817号民事判决；二、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77188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2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14元，由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988元，由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73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41元，由九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66元，由浙江顺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02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文茹审 判 员 黄良飞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