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5民终21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段永安（曾用名段勇安），男，1968年4月27日生，汉族，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人，住保山市施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华，云南良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二母赖村民小组。住所地：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二母赖村民小组。负责人朱向宇，该村民小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蚂蝗箐村民小组。住所地：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蚂蝗箐村民小组。负责人安国富，该村民小组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金海，云南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保山市施甸县甸阳镇张家村民委员会莽索二组。住所地：保山市施甸县甸阳镇张家村民委员会莽索二组。负责人段如成，该村民小组长。原审被告段永宁，男，1960年7月5日生，汉族，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人，住保山市施甸县。原审第三人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大新寨村民小组。负责人罗会有，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段永安因与被上诉人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二母赖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二母赖村民小组）、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蚂蝗箐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蚂蝗箐村民小组）、原审被告保山市施甸县甸阳镇张家村民委员会莽索二组（以下简称莽索二组）、原审被告段永宁、原审第三人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英韬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昌宁县人民法院（2018）云0524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段永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是：1、原审认定《案涉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为二原告与段永安，那么应追加段永安为被告，而非第三人。2、原审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云南省地热水资源管理条例》第三条均属管理性规定。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解释（二）的规定，只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效力强制性规定，才能认定合同无效。原审适用法律法规管理性强制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用水行为不规范问题符合《保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保山市地热水资源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要求，应责令双方尽快办理取水证相关手续，适时处理好利用地热水资源不规范的问题。被上诉人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蝗箐村民小组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村民小组无权处分地热资源，协议无效。原审第三人英韬村委会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原审原告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蝗箐村民小组一审诉讼请求是：1、确认二原告与被告莽索二组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二母赖澡堂租赁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莽索二组停止“二母赖澡堂”的违法取水行为。3、诉讼费及因诉讼支出的其他费用由被告莽索二组负担。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1年11月30日，段永安与英韬村委会签订《原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昌宁县鸡飞乡英韬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罗会有；乙方：施甸县甸阳镇张家村委会莽索二组，法定代表人：段永宁”，在协议落款处，罗会有在甲方法定代表人栏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段永安在乙方法定代表人栏签署段永宁名字并捺印。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将二母赖澡堂（二母赖大河埂角所出热水区域）的经营管理权转让给乙方，转让年限40年。具体年限为：2012年6月30日至2052年6月30日。2、甲方向乙方收取租赁费28万元，支付的方式为2012年6月30日至2022年6月30日，每年支付每个村民小组2,000元，共4万元，于2011年12月31日一次性付清；2022年6月30日至2032年6月30日，每年支付每个村民小组3,000元，共6万元，租赁费用分年度支付，于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2032年6月30日至2042年6月30日，每年支付每个村民小组4,000元，共8万元，租赁费用分年度支付，于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2042年6月30日至2052年6月30日，每年支付每个村民小组5,000元，共10万元，租赁费用分年度支付，于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3、鸡飞乡干部群众到乙方公共澡堂洗澡，除房租外，乙方不得收取任何费用。4、甲方出现违约，退还给乙方已支付的租赁费用，并赔偿给乙方经专业评估机构评估认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在热泉区域内所形成的投资。5、乙方出现违约，甲方自发现乙方违约之日起，乙方已付给甲方的所有租赁费用不再退回，并由乙方赔偿违约金84万元。6、如出现不可抗力因素或政策调整因素，造成任何一方不能履约，双方均不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原协议书》签订后，段永安支付给英韬村委会租赁费4万元。2014年12月5日，二原告与段永安签订《案涉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二母赖、蚂蟥箐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朱向宇、安国富；乙方：施甸县甸阳镇张家村委会莽索二组，法定代表人：段永宁”，协议在《原协议书》的基础上将租赁费的支付方式变更为：甲方向乙方收取租赁费19万元，于2015年1月5日前付清。《案涉协议书》其余主要内容与《原协议书》一致。朱向宇、安国富以村民小组名义签字，段永安在乙方法定代表人栏签署段永宁名字，英韬村委会主任罗会有作为见证人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案涉协议书》经二母赖、蚂蟥箐村民小组十八岁以上村民签字确认。《案涉协议书》签订后，段永宁支付给二原告租赁费15万元。另查明，签订上述合同后，段永安投资新建配套设施用于二母赖澡堂经营。二原告起诉后，段永安申请司法鉴定，云南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0日出具云永司鉴［2019］鉴工鉴字第000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二母赖澡堂建设项目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3,605,965.83元，包括：1．场地土石方工程、2．挡墙砌筑、3．场地硬化、4．配套用房（含简易砖木结构、钢架结构及活动板房）、5．公共泡池、6．包房泡池、7．温泉取水点、8．蓄水池、9．庙宇、10．拦河坝、11．冷热水给水管网、12．高压送配电线路（电杆、钢芯铝绞线及变压器等）。二、委托事项中商标注册、专利申请、地质评估不属工程造价范围，当事人另行举证。段永安为此鉴定支出鉴定费8万元。又查明，针对案涉澡堂，2017年2月23日，段永宁以施甸县硒锶植物饮品有限责任公司名义请示昌宁县鸡飞镇人民政府关于二母赖温泉采水问题未获答复。法庭辩论终结前，本案各方当事人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取水许可证。再查明，2016年11月29日，保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保山市地热水资源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保政办发［2016］182号）第九条规定“妥善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乡镇级人民政府对辖区范围内地热水资源开发利用情况进行清理，对现有已经开发利用的地热水资源上报县（市、区）人民政府，县（市、区）人民政府组织发展改革、国土资源、工业信息化、交通运输、水务、旅游发展、教育、住房城乡建设等8部门进行预审，预审通过的上报市人民政府，市人民政府召集对于8部门进行审查，并作出最终处理决定。地热水资源开发利用历史遗留问题分以下3种情况处理：（一）对不符合城乡规划、旅游发展规划且占用耕地面积较大的，地热井附近存在地质灾害隐患的，污染物排放已超过国家排放标准的，取水条件不符合水务部门要求的，无节水节能装置、无环保设施或不符合要求的，其他不符合相关部门规定的予以依法处罚并坚决取缔。（二）对正在实施打井勘查、施工开采地热资源行为的，坚决制止、依法处罚并责令恢复原状。（三）对达到地热资源开发利用条件及有切实可行环境保护措施的，国土资源部门纳入矿产资源规划，其他相关部门依法给予办理相关手续及证照。”原审认为，《案涉协议书》约定的租赁标的本质上属于租赁地热水资源用于商业经营，不属于村民少量取水自用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和第三款“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云南省地热水资源管理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地热水资源，是指在特定地质条件下形成，赋存于地壳内部25℃以上的地下水”和第四条“地热水资源属国家所有，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上述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明确规定了地热水资源属于矿产资源并归国家所有，开采地热水资源实行特许制度，必须履行严格的审批程序。转让采矿权以拥有合法采矿权为前提，二原告对开采租赁地热水资源并未履行行政审批手续，无权转让开采权，且各方当事人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取得审批手续，未获得采矿许可证、取水许可证等行政许可，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规定，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案涉协议书》自始无效。一、《案涉协议书》签订主体的问题。根据庭审并结合在案证据，莽索二组已明确表示未参与《案涉协议书》的签订，亦未实际参与案涉温泉的经营管理，段永宁、段永安均不是莽索二组的负责人，也未获得莽索二组的授权，无权代理莽索二组实施民事行为，故不予认定莽索二组是《案涉协议书》签订的主体。二原告与段永安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明知段永安由于客观原因不宜用其本人名义签订，二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与段永安签订，段永宁亦未出具委托书给段永安，即使段永宁追认双方构成代理关系，段永安也应签署本人名字。虽然《案涉协议书》形式上签订的主体是段永宁，但结合协议签订、履行情况、后期投资经营情况等，该协议书应认定为二原告与段永安签订。二、合同无效后的返还租赁费和赔偿损失问题。二原告起诉确认《案涉协议书》无效，本案的审理重点主要围绕《案涉协议书》效力问题展开，第三人段永安作为《原协议书》和《案涉协议书》两份协议的实际签订者和履行协议的投资人，虽在庭审中提出了租赁费及损失问题，但未提起独立的诉讼请求，未明确表明租赁费及损失应由谁退还或赔偿，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能会遗漏当事人，损害段永安的合法权益，针对此问题，段永安可另寻途径解决，本案不作处理。三、关于停止违法取水行为的问题。二原告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取水许可证等行政许可，并不是地热水资源合法权利人，未实际侵害到二原告的合法权益，停止违法取水行为属于行政权行使范围，原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二母赖村民小组、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蚂蟥箐村民小组与第三人段永安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昌宁县鸡飞乡英韬村二母赖澡堂租赁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二母赖村民小组、昌宁县鸡飞镇英韬村民委员会蚂蟥箐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段永安与英韬村委会签订的《原协议书》及段永安与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蝗箐村民小组签订的《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英韬村委会与段永安签订的《原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二母赖澡堂（二母赖大河埂角所出热水区域）的经营管理权转让给乙方”，二审经当事人确认，该租赁标的物并非二母赖澡堂，而是澡堂范围内的地热水资源。《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云南省地热水资源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地热水资源属国家所有，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故地热水资源属于矿产资源并归国家所有，无论英韬村委会或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蝗箐村民小组均无处分权。英韬村委会及二母赖村民小组、蚂蝗箐村民小组将不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地热水资源租赁给段永安管理使用，已经损害了国家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确认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段永安主张由被上诉人协助办理采矿权证或取水证的问题均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也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故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费100元，由上诉人段永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明审判员 张 燕审判员 茶晓皎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王山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