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81民初17010号 原告：姚月芬，女，1973年11月7日出生，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步光,诸暨市枫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姚建根，男，1968年1月27日出生，住诸暨市。 被告：赵水珍，女，1943年8月31日出生，住诸暨市。 被告：姚建礼，男，1971年6月5日出生，住诸暨市。 原告姚月芬与被告姚建根、赵水珍、姚建礼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12月5日、同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又于2020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姚月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步光、被告姚建根、姚建礼三次均到庭参加庭审，被告赵水珍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第三次庭审因身体原因中途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姚月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与三被告分享坐落于东和乡姚邵畈村下姚一间两层楼房、一间堂屋第二层楼前半间以及三间两层楼房，属于姚伯浩的遗产房屋份额的四分之一归原告继承所有。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与三被告及父亲姚伯浩共五人，申请分享产权其中五分之一。事实和理由：家庭成员分别为原告父亲姚伯浩、母亲赵水珍，婚生大儿子姚某3、次子姚某4、女儿姚月芬。1962年前原告父母建有坐落在姚邵畈村下姚新屋台门坐东朝西一间两层楼房及与邻居相联接的堂屋第二层楼房前半间（占地面积为55.24平方米），于1994年8月补发农村宅基地权源审批表等证件。另于1986年经审批后，又建造了坐北朝南三间两层楼房（占地面积为95.904平方米），持有诸农[1986]第8046号确认书一份。原告父亲姚伯浩于2012年2月18日病故，对属于原告父亲所有的房屋遗产，亦发生法定继承，原告应享有父亲房屋遗产份额四分之一的继承权益，原告要求与三被告共同进行分割处分，但因被告方不配合而无果，为此，特呈状贵院，请求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等有关法律规定，支持原告的诉请。 被告姚某3答辩称，分家时有分家协议，《分家书》上有见证人为证。当时原告姚月芬已分得嫁妆，嫁妆还是被告姚某3亲自置办的。被告姚某3、姚某4均分得了地皮，房子都是兄弟两人自己造的。 被告赵水珍答辩称，儿子儿媳都很孝顺。姚伯浩在世的时候，案涉房屋中有原告姚月芬的份额，原告姚月芬的户口也没有迁出去。儿女三人均是亲生的，但现在矛盾这么大。被告赵水珍认为原告姚月芬应当分得的那部分房屋份额，具体由法院判定。姚伯浩去世后，原告曾负担了两万余元费用，尽到了赡养义务。 被告姚某4答辩称，现原告主张房屋份额，被告姚某4愿意放弃产权，可以另找房屋。 原告姚月芬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东和乡姚邵畈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各一份，用以证明姚伯浩死亡的时间以及原、被告间系家庭成员关系等事实。经质证，三被告均无异议； 2、《诸暨县农户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一份，用以证明姚伯浩于1986年12月14日申请建房用地，其中用房人员包括原、被告及姚伯浩五人，并记载了工程材料包括木料、石灰、砖块等，建房材料已准备齐全等事实。经质证，被告姚某3认为，建筑材料系其自行购买的，房屋建造于1993年，分家后次日便开始建造房屋； 3、《土地登记审批表》、《诸暨市地籍调查表》各一份，用以证明1962年前姚伯浩夫妇共同建造了坐落于东和乡姚邵畈村一间两层楼房及堂屋楼上前半间房屋（建筑占地面积为55.24平方米，其中堂屋楼上前半间面积为6.2平方米），并于1994年8月17日经土地登记审批后获重新确权等事实；经质证，被告姚某3认为新建楼房占地面积为90平方米，旧楼房占地面积为多少并不清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姚某3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4、《分家书》一份，用以证明分家等事实，被告姚某3认为分家时约定两兄弟平分三间新楼房，因当时姚伯浩没有能力建造新楼房，就分给被告姚某3、姚某4一人一间半的地基，由兄弟两人自行建造。同时《分家书》中也提到了旧楼房在姚伯浩夫妇百年后分给被告姚某3、姚某4两兄弟，但没有做具体约定。原告出嫁时也分到了嫁妆，还是被告姚某3亲手置办的。经质证，原告认为分家时其不在场，也没有亲眼看到，原告看到该《分家书》的时候就发现未经父亲姚伯浩及被告姚某3、姚某4等签字确认。原告不知道分家这件事，但被告姚某3、姚某4造房子这件事是知道的，当时大家关系尚好，也就无所谓，且当时原告未出嫁，原告把造房子的钱给了被告姚某4，被告姚某3的那一间半房屋确是自己建造的，原告予以认可。但是关于一间两层老房屋和堂屋部分，老房子百年后归被告姚某3、姚某4两人所有这一约定，“百年后”时间约定不清。《分家书》是被告姚某3单方面行为，原告从不知情，且老房子现由被告赵水珍居住，所以对百年后由被告姚某3、姚某4居住这一约定，原告不予认可。且分家时间系1993年7月29日，但结合原告当庭出示的书证看，姚伯浩于1994年8月17日对老房屋重新进行确权登记，这应当是按照分家内容进行登记的。所以这老房屋百年后归被告姚某3、姚某4所有的约定不是事实。被告姚某4则认为，分家确实已发生，当时其也在场。但是父亲姚伯浩及被告姚某4均未签字，主要是因为当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5、经见证人签字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姚某3于1993年建造靠左一间半房屋，姚某4于1996年新建了现居房屋。经质证，原、被告均无异议； 6、根据被告姚某3的申请，本院通知证人赵某（《分家书》中载明的“中人”赵仲达系书写错误）出庭作证，证人的当庭证言内容如下：（分家）是事实……具体怎么分的，姚月芬当时还小不在场，具体内容我不记得了。是执笔人写的，谁是执笔人我也不认识，在场的人我也不记得……分家时姚某3也分到了……新房有没有造过我也不记得了，分是两兄弟一人一半分了的，当时分了也没人说，在场的也没有签字。当时认为我姐夫（姚伯浩）在场就算数了……赵仲达应该是写错了吧……这张分家书是当场写的……为何在场人不签字是因为当时他们父亲在的，他说了算……当时姚月芬没有出嫁的，我姐当时也说了这个问题（子女份额问题），说姚月芬是要分给她的，但是提出来她要嫁出去的，所以没有分给她。当时也没有确定是否给姚月芬。经质证，原告认为根据证人赵某的证言，分家内容陈述不清，证人对财产分配以及原告应得份额等问题没有做具体反映。证人赵某也称在场人员并未亲笔签字，因此《分家书》只能作为参考意见，不能作为实际判定依据，且代书人也未出庭作证，故对《分家书》中所提到的分家内容存在异议。被告赵水珍、姚某4对其证言无异议； 7、姚某1（《分家书》中载明的“中人”姚曰义系书写错误）出具的《证明》原件（打印版）及补充《证明》复印件（手写版）各一份，用以证明分家等事实，手写版《证明》系由被告姚某3女儿根据《分家书》内容书写，经由证人姚某1确认无异议后签字。经质证，原告认为该打印版《证明》内容是被告姚某3事先拟好的，具有诱导性，而手写版《证明》也并非证人姚某1亲笔书写的，且手写版《证明》系复印件。姚某1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法庭询问，但证人未到庭。分家析产距今已有20余年，该证人却记忆犹新，是违背正常规律的，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姚某4认为，当时书写《分家书》时未经证人姚某1签字确认，对此提出异议。被告赵水珍无异议； 8、诸暨市东和乡党委政府档案材料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靠左）一间半新房屋已登记于被告姚某3名下等事实。被告姚某3称该使用权证未办理，之前也没有权证，只有批条。经质证，原告认为该证据是东和乡党委政府出具的，但变更产权需要由县市级以上人民政府确认，该证据只能证明财产发生变更，并未确权。被告赵水珍、姚某4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告赵水珍、姚某4均未向本院提交抗辩证据。 本院当庭出示了下列材料： 9、姚某1的证人笔录一份，证人的笔录内容如下:分过的，分家的时候我也在，我作为中间人参加的。分家协议可能是姚云召写的，在场的还有姚伯浩夫妇，姚某3、姚某4。姚月芬好像也不在场……靠东边的分给姚某3，靠西边给姚某4。房子一楼已建好。老房子是由父母居住的。姚月芬没有分到。当时姚伯浩夫妇、姚某3、姚某4是同意分家内容的，分家协议的内容是姚云召写的。经质证，原告认为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被告姚某3在庭审中曾承认姚某1出具的《证明》内容是被告姚某3女儿书写的，事前有串通，证人姚某1的证言系虚构的，不可能对几十年前的事情记忆犹新。被告姚某3认为，按照农村习俗，原告是不能分得房屋的。被告姚某4认为，证人姚某1与姚某2亲戚关系，当时分家时未签字确认，其证言不真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2、3、5、8，原、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7均为被告姚某3方写明有关分家情况内容后再由证人姚某1签名确认而形成，内容真实性存疑，本院依法不予确认。证据4、6、9，原告均提出了反驳意见，但未能举证证实，且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分家事实的发生，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姚伯浩与被告赵水珍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大儿子姚某3、小儿子姚某4，女儿姚月芬三人。姚伯浩夫妇共有位于诸暨市东和乡下姚村新屋台门的旧楼房一间两层及堂屋第二层楼前半间（宗地号：015-007-000-00045-000，土地证书号：2-1995-015-00236，使用权面积55.24平方米）。1994年8月17日，姚伯浩对上述产权重新申请土地登记审批，于次年1月15日获确认登记。 另查明，1986年12月14日，姚伯浩再次向本村（诸暨市东和乡姚邵畈村下姚）申请建房用地审批，并明确家庭成员5人（包括姚伯浩夫妇及其两子一女）。同年12月22日，姚伯浩获位于本村里池湾的地基三间，占地面积90平方米，权属证号为：诸农地（86）第8046号。1993年7月29,姚伯浩主持被告姚某3、姚某4两兄弟分家，并邀请姚某1（姚曰义）、姚凤达（姚仲达）在场作证，由姚云召根据姚伯浩口述，书写《分家书》一份，明确载明了“长子建根分得土名东安岭脚，靠左侧基地壹间半，次子姚某4靠右侧基地壹间半…….中间楼下双方公用，中间二层归建礼，建费建礼自负，三层归建根，建费归建根自负……双老居老屋壹间，壹前楼上半间，老屋门前小屋，建根补贴建礼250元，作翻修费，有建礼负责建好……双老百年之后，归兄弟两共同所有……墓穴棺材丧葬一切等，兄弟两各半负担……”等内容。上述《分家书》经执笔人姚云召亲笔签字确认，并注明了分居人姚某3、姚某4，中人姚某1（姚曰义）、姚凤达（姚仲达）在场情况。1993年被告姚某3在本村东安岭脚靠左一间半的宅基地上建造新楼房。被告姚某4则于1996年在靠右一间半宅基地上建造了新楼房。姚伯浩夫妇则居住于诸暨市东和乡下姚村新屋台门的旧楼房一间两层及堂屋第二层楼前半间内。 再查明，2012年2月18日，姚伯浩逝世，原告及被告姚某3、姚某4共同负担了万余元丧葬费。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993年7月29日由姚云召执笔书写的《分家书》效力该如何认定？审理中，原告以其不知晓《分家书》的存在且该《分家书》未经原、被告及父亲姚伯浩签字确认为由，否认分家事实的发生。但《分家书》效力的认定需要兼顾法律规定、民间习俗与协议的履行情况，关键在于需要结合未签字方对分家析产的事实发生时是否知晓、知晓后是否以行动提出过反对，分家析产内容是否实际履行以及是否已形成约束力等情况,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断其能否体现家庭成员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分家书》虽仅有姚云召一人签名，未经原、被告，父亲姚伯浩及其他在场人员签字确认，但庭审中当事人对诉争房屋居住现状无异议，且结合被告姚某3提交的《分家书》，赵某、姚某1的证人证言以及被告赵水珍、姚某4所作当庭陈述来看，亦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故本案分家析产之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认定。 此外，分家本就是家庭重大事项。本案中，姚家两兄弟分家时还特意邀请了赵某、姚某1等长辈为证，可见姚家对分家一事是十分重视的，具有浓厚的仪式感。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推断，基于家庭关系，姚家各成员对如何分家也当有一个初步意见。且分家事实发生时，原、被告均系成年人，对分家一事当有理性的认知，不可能不知晓该分家协议的存在及其意义所在。故原、被告虽未在该《分家书》上签字或盖章，但不能因此认定其无需受该协议约束。另一方面，该分家协议亦涉及姚家各家庭成员将来居住情况、父母赡养问题等切身利益，有理由相信姚伯浩作为一家之主代表姚家所作出的分家析产行为系家事代理行为，并未违背其他家庭成员的真实意思表示。再者由他人根据当事人口述执笔书写《分家书》，这一事实亦符合分家析产传统习俗，在当时当地并不少见。且涉案《分家书》虽未经原、被告及姚伯浩签名确认，但姚家实际均按该《分家书》所约定的内容使用相关房屋，被告姚某3、姚某4也均按约定操办了姚伯浩丧葬。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姚月芬及被告赵水珍、姚某4对涉案分家协议不仅知情且已用实际行动以默示形式认可该分家协议效力。涉案《分家书》不仅记载了姚家分家时的实际情况，在处理父母赡养等问题时亦符合公平、公正原则。同时考虑到该分家协议的签订距今已有20余年，期间已有诸如影响基本生活的事实发生，分家协议本为维护家庭和睦，对该合同无效的认定应当慎重，若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作更改，但不应通过诉讼强行撤销或确认无效，故法院认为对本案《分家书》不宜否定其效力。审理中，被告姚某4主张其自愿放弃对案涉房屋份额的权利主张，但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通过私下协商的方式处分权利，但不宜通过诉讼强行否认《分家书》效力并要求本院确认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份额。 因此，原告主张其对位于本村里池湾地基上建造的三间两层新楼房（占地面积为90平方米，权属证号为：诸农地（86）第8046号）享有五分之一的家庭份额，因与《分家书》约定不符，且原告也未举证证实其反驳意见，依法不予认定。另，鉴于被告姚某3、姚某4已按《分家书》约定履行了对姚伯浩的赡养及百年后的丧葬事宜，故属姚伯浩所有的遗产（位于东和乡下姚村新屋台门的旧楼房一间两层及堂屋第二层楼前半间中50%的房屋产权份额）不发生法定继承，应由被告姚某3、姚某4共同继承。原告主张继承姚伯浩遗产份额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姚月芬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应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姚月芬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岚 人民陪审员  周一妹 人民陪审员  陈肖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杭萍 书记员邵招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