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长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法定代表人：林田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彩霞，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璐，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盾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邓庆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成，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宏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漆能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英，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诗腾，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长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盾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盾基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宏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7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彩霞、石璐，被上诉人盾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成，原审被告宏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长宏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盾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在没有全面、客观、全面、真实地查明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之间的实质关系及《工程合作合同》约定内容、实际履行情况的情况下，认定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系合伙型联营合同关系需对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名为工程合作关系，实质为工程转包、资质借用关系，而非合伙型联营合同关系。（1）合伙是指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但《工程合作合同》第4.2条约定：宏颖公司承保合同价为长宏公司与业主签订的中标合同价，全部工程交由宏颖公司分担，由宏颖公司进行风险承包，自负盈亏。由此可知，宏颖公司负责涉案项目的全部施工，独自承担全部责任和风险，双方没有共同出资，也未约定风险由双方承担。（2）涉案工程为公路、桥梁工程项目，长宏公司具有公路、桥梁、路基。路面专业承包一级等企业资质，但宏颖公司没有该项工程的施工资质，宏颖公司承揽该项工程须借用长宏公司的公路桥梁承包资质。且根据宏颖公司员工李某于2016年3月29日写给长宏公司的《申请》可以证明，宏颖公司须借用长宏公司的资质才能领取涉案项目的水上施工作业许可证，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系资质借用关系。（3）根据2012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粤高法【2012】240号）第16条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宏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盾基公司购买材料，应自行对盾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宏颖公司与盾基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宏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购买材料、确认欠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盾基公司诉请长宏公司承担支付货款没有任何合同和法律依据。1.《对账单》抬头显示为“深圳宏颖建筑有限公司中山纵四线1标”，且宏颖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及宏颖公司授权结算的员工李某签字确认货款，该事实充分证明，宏颖公司以其自己名义向盾基公司购买材料，系涉案买卖关系的当事人。2.《送货单》显示货物验收员是何某，现长宏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何某是宏颖公司员工，涉案货物由宏颖公司收取，且盾基公司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材料预支款》等证明，宏颖公司授权其员工李某代表宏颖公司对外办理中山纵四线1标材料款结算并确认材料预支单据，由此证明在购买涉案材料时，系宏颖公司以自身名义而非以长宏公司或项目部名义向盾基公司进行交易。3.宏颖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向盾基公司出具委托长宏公司代付款项的《委托书》，可证明宏颖公司作为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委托他人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如果长宏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则宏颖公司根本无需向盾基公司出具由长宏公司代付材料款的委托书，由此可证明宏颖公司与盾基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且盾基公司系清楚知悉宏颖公司是购买方，长宏公司并不是合同相对方。4.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就涉案工程施工签订的《工程合作合同》第4.2条约定，涉案工程全部交由宏颖公司承包施工，由宏颖公司将进行风险承包、自负盈亏；第10.1条约定涉案项目所需材料由宏颖公司自行采购；第5.2.20条约定对外经济合同全由宏颖公司名义对外签订。涉案工程施工项目全部由宏颖公司承担，长宏公司不参与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宏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购买材料用于工程建设，应自行承担清偿责任。盾基公司辩称，1.从合同履行的各个环节看，盾基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是买受人，长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盾基公司提交了送货单、发票、发票邮寄单、银行凭证等证据，足以认定买受人为长宏公司、宏颖公司。送货单记载的收货单位是中山市纵四线1标，送货地址是广东省中山市黄圃大雁村信裕路6号，即长宏公司承包的中山市纵四线工程现场，签收人员是现场施工人员。2016年1月6日，盾基公司开具收款人为长宏公司的发票，随即邮寄项目部现场，长宏公司实际也有支付货款和收取发票的行为，上述证据相互佐证，足以形成证据链，盾基公司有理由相信长宏公司是涉案货物的买受人。其次，长宏公司主张其非合同相对方的依据不足。宏颖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委托书》只能代表宏颖公司的行为，只能证明宏颖公司也是买受人，不能得出长宏公司不是买方的结论。2.长宏公司是涉案工程的中山市纵四线1标项目的承包人，其和宏颖公司合作关系，均系该项目的受益人，双方共同设计管理中山市纵四线1标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项目部实施的对外采购行为，长宏公司、宏颖公司均应承担责任，至于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的合作关系，不管性质是资质借用还是合伙，在所不同。因为盾基公司无法得知这种内部关系，相反从表面上看，盾基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是合同相对方。长宏公司无法以内部关系对抗盾基公司。宏颖公司述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盾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颖公司、长宏公司偿付货款51300元，支付以51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8年10月22日为4573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宏颖公司、长宏公司承担。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对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3年2月28日，案外人中山市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本案长宏公司签订《中山市纵四线工程第1标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山市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将中山市纵四线第1标段的工程发包给长宏公司施工。该工程位于广东省中山市××至××段。2.同年即2013年12月18日，长宏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宏颖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以及案外人林某（作为保证人丙方）签订《中山市纵四线工程第1标段工程合作合同》一份，其中约定：本工程项目的施工任务全部由乙方承担，并由乙方以甲方的名义组建项目部，甲方提供“项目部公章”仅供项目部门日常行政工作使用（但不包括项目部对外的经济活动），甲方将对该公章进行公证备案，公证费用由乙方承担，公证资料出甲方保管，该公章由甲方派驻工地代表保管；乙方承包合同价：甲方按与业主签订的中标合同为252162097元，全部交由乙方承包施工，由乙方进行风险承包，自负盈亏；甲方按工程造价的1.2%收取管理费；工地上所用材料原则上由乙方自行购买，所用材料质量必须符合规范及业主和监理要求；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出具材料质量合格认定书；项目部的一般行政来往公文，经乙方申请甲方同意，乙方可使用项目部公章，必要时还可使用公司公章，但在盖章前必须办妥使用登记手续，项目部对外的任何经济行为，除特殊情况经申请甲方同意外，其他经济合同全由乙方名义对外签订；未经甲方同意私自加盖公章，或者使用虚假公章，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和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等。3.2015年4月份开始，盾基公司作为供方，在没有与需方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形下，根据需方简单的非书面的订购要求，向上述中山市纵四线第1标段的工程施工方供销支座砂浆、预应力孔道压浆剂等货物。盾基公司在《货物发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到达地址：”和“提单单位：”三栏，笼统地填写为“中山市纵四线1标中山黄圃镇大雁信裕路6号”。货物送到工地后，由施工方的现场工作人员在《货物发货单》上签收确认收货数量。该送货单的需方的签收人员有“何某”等人。2016年1月5日，盾基公司对上述货款开具“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购买方填写为长宏公司，价税合计61000元。盾基公司称已以快递方式将该发票邮寄至上述收货地址。盾基公司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张顺丰快递单的寄件客户存根联。该单据的部分内容模糊不清，但仍可看清楚寄件人为“盾基公司”、收件人为“广东长宏”“何部长”，收件地址“中山”“黄圃”“信裕路6号”等内容。长宏公司不予确认。宏颖公司则确认。4.2016年10月15日，长宏公司向宏颖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的通知书》，通知宏颖公司解除双方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中山市纵四线工程第1标段工程合作合同》，通知称解除后由长宏公司接管施工现场等。双方随之产生纠纷。5.2016年11月30日，宏颖公司向盾基公司出具委托书，意为“委托长宏公司代付盾基公司材料款61000元”。同年2016年12月6日，宏颖公司授权人员李某和张某，签名确认一份对账单据，该单据名为《广州盾基建材有限公司》，载明“项目：宏颖公司中山纵四线1标”，表格中记载：材料款总金额61000元、付款金额0元、未付金额61000元。该单据还加盖宏颖公司公章。即确认尚欠盾基公司材料款61000元。6.2017年1、2月份，因宏颖公司与长宏公司的纠纷对部分材料供应商产生影响，长宏公司同意“代付”部分材料款。2017年2月23日，盾基公司向长宏公司签署收据（金额6100元），同时出具《授权委托书》，并填写《说明书》（内有“这次同意由长宏公司代为支付人民币6100元”的内容）后，长宏公司于同年2月28日向盾基公司转账支付6100元。7.盾基公司与宏颖公司确认，宏颖公司早于2017年2月1日曾支付部分货款3600元。除上述货款外，因余款未解决而成讼。一审法院认为，盾基公司确认的，与宏颖公司建立的建筑材料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宏颖公司负有付款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长宏公司是否合同主体、应否承担合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就中山市纵四线工程第1标段工程建立的，名为承发包的“合作关系”，实质上是合伙型联营合同关系，长宏公司也参与了管理，虽内部各有分工，内部约定的责任大小不同，但对于善意的第三人，无论是哪一方与该善意第三人建立合同关系，联营双方均应对之承担共同责任。盾基公司的送货单据，收货单位和地址已表明买方为“中山市纵四线工程第1标段工程”，无论是长宏公司经办抑或宏颖公司经办，当盾基公司知道两者的关系后，盾基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合同相对方即是长宏公司和宏颖公司。而且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的《合作合同》中也约定：“……项目部对外的任何经济行为，除特殊情况经申请甲方同意外，其他经济合同全由乙方名义对外签订。”同样可证实，宏颖公司即使以本公司名义为上述工程对外订立经济合同，也是经长宏公司授权的。因此，长宏公司有义务对本案的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利息问题，双方没有约定支付期限和违约金计算方法，应视为交易双方约定为即时结清。故宏颖公司和长宏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虽未约定违约金，但客观上已对盾基公司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应从货款结算之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判决：宏颖公司和长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盾基公司支付货款51300元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以51300元为本金基数，从2016年12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元，由盾基公司负担216元，由宏颖公司和长宏公司共同负担1227元。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长宏公司对涉案货款是否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虽然买卖合同关系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一般应以书面合同作为确定合同当事人的主要依据，但本案中供需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无法通过书面合同来确定合同当事人。盾基公司虽确认宏颖公司是买受人，但同时主张长宏公司也是买受人。涉案货物于2015年交付，此时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处于工程合作期间，且双方合作合同也约定由宏颖公司以长宏公司的名义组建项目部，长宏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才发通知给宏颖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合作。盾基公司的送货单据，收货单位、到达地址及提单单位记载为“中山市纵四线工程第1标段工程”及工程项目地址，即盾基公司是以工程项目部为供货对象，并非仅仅明确为宏颖公司。在盾基公司主张长宏公司和宏颖公司均为合同相对方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长宏公司对本案的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在处理结果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长宏公司与宏颖公司的《合作合同》约定长宏公司收取管理费，长宏公司也参与了管理，双方关于责任承担的内部约定，不足以对抗第三人。至于各方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其他裁判文书，与本案案情及证据材料并非完全一致，难以作为认定本案长宏公司责任之依据。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已经取消，涉案货款逾期付款利息应以51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有关利息计付的表述予以调整。综上所述，长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利率标准问题，本院对一审判决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7158号民事判决为：原审被告深圳市宏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广东长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盾基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1300元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51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元，由上诉人广东长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