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青01行终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法定代表人王春景，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西宁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法定代表人冯振满，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杨永顺，青海立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西宁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法定代表人王定邦，该厅厅长。原审第三人陈梅魁，男，1960年4月8日出生住青海省湟中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诉被上诉人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工伤认定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4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蔡守梅生前在原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宁比亚迪项目工地上工作。2018年12月24日上午11时20分至11时35分左右，蔡守梅从厕所出来后，告知工友腿麻，走不动路，工地负责人派人将蔡守梅送往青海仁济医院治疗，2018年12月24日中午12：34分蔡守梅办理了入院手续。经医院检查初步诊断为：1.左侧丘脑区出血、右侧肢体偏瘫；2.高血压待分级；3.低氧血症。当晚20时18分因脑出血建议手术治疗，至21时51分抢救记录记载，蔡守梅出现呼吸停止、氧饱和度测不出，立即请ICU医师抢救。当晚蔡守梅家属商议后决定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医院明确告知患者家属，自动出院或者转院，会导致治疗中断，丧失最佳治疗时间，也有可能促进或者导致患者死亡，并建议患者继续入院接受治疗。蔡守梅家属明确表示知情，并签署了《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告知书》《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出院谈话记录》等文件，其家属于2018年12月24日23：02分带蔡守梅自动出院，由青海仁济医院派出救护车和医护人员护送蔡守梅回家。另查，2018年12月27日青海仁济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蔡守梅于2018年12月25日，因脑出血死亡；湟中县公安局田家寨派出所于2019年11月19日，在青海仁济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盖章签字；湟中县田家寨镇坪台村于2019年11月9日出具《证明》，证明蔡守梅于2018年12月25日死亡，停放五天后下葬。再查，2019年1月7日，第三人陈梅魁对其妻子蔡守梅于2018年12月24日死亡一事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受理后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宁人社认字〔2019〕0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蔡守梅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范围，现予视同为因工死亡。原告对此认定不服，引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1.蔡守梅突发疾病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2.工伤认定和行政复议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评析认定：1.蔡守梅突发疾病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蔡守梅生前在原告西宁比亚迪项目工地上工作。2018年12月24日上午11时20分至11时35分左右，蔡守梅从厕所出来后，告知工友腿麻，走不动路，工地负责人派人将蔡守梅送往青海仁济医院治疗，2018年12月24日中午12：34分蔡守梅办理了入院手续，后蔡守梅病情被诊断为脑出血。2018年12月27日青海仁济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蔡守梅于2018年12月25日因脑出血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原告述称，工地上午下班时间是11时30分。蔡守梅是在中午11时30分下班以后上厕所的，因此，蔡守梅突发疾病是下班以后，其发病时不在工作时间内，也不在工作岗位上。一审法院对蔡守梅上厕所时间的推定，依据的是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中对蔡守梅上厕所时间的概述。故对蔡守梅病发时上厕所的时间推定为2018年12月24日上午11时20分至11时35分之间。吃饭、上厕所、工作间隙短暂的休息等都是人的基本生理需求行为，且蔡守梅上厕所的地点也在比亚迪项目工地上修建的厕所内，综合以上因素和证据，可以认定蔡守梅发病是在工作时间内，在工作岗位上。2.工伤认定和行政复议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要对蔡守梅突发疾病的时间和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予以认定。现被告市人社局认定蔡守梅因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市人社局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证据是青海仁济医院在收治蔡守梅时的《医院病历》《出院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告知书》《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出院谈话记录》及对证人所作的《调查笔录》，被告省人社厅所作行政行为依据的证据是原告《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被告市人社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辩状》《送达回证》；上述证据均已经一审法院确认为有效证据，结合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中对蔡守梅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因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的叙述，可以认定2018年12月24日上午11时20分至11时35分左右，蔡守梅上厕所后突发疾病的事实。其次，蔡守梅死亡是否属于家属放弃治疗所致？经抢救无效死亡结果的认定只能由医疗机构根据病人情况作出，医疗机构一般会采取口头告知诊断情况并下发病危通知单等方式通知家属病人病情危重。在此情况下，病人家属要求出院的行为是否违背伦理，是否属于放弃治疗的情形，需要综合疾病的治疗情况、家属的后续行为等情节进行认定。本案中，蔡守梅发病入院后一直在持续地接受医院治疗抢救，因医生口头告知病情危重可能难以救治，其家属才产生了落叶归根的想法，由医院救护车送蔡守梅回家。虽然离开医院时家属按照医院的要求，在医生书写的放弃治疗的文件上签字，但家属是通过青海仁济医院派出的救护车送蔡守梅回家，救护车上配置了医护人员和规定的设备，而且随身携带了医院配发的治疗器械，因此，从主观目的上看，家属并没有拒绝接受治疗、主动放弃救治蔡守梅的意思表示。从客观情况上看，蔡守梅死亡系其病情严重恶化所导致，其始终未脱离医疗机构的治疗抢救状态，且死亡时间在48小时之内。因此，蔡守梅的死亡符合法律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上述事实，有青海仁济医院出具的《首次病程记录》《授权委托书》《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告知书》《医院病历》《出院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湟中县田家寨镇坪台村于2019年11月9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再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我国法律目前对死亡标准的判定没有明确规定。因此，职工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按照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标准予以解释。现原告对被告市人社局和被告省人社厅行政行为程序部分的证据予以认可，对证明方向不予认可；对实体部分的证据不予认可。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蔡守梅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应视同为因工死亡。被告市人社局和被告省人社厅所作行政行为的程序和实体均符合《工伤认定办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综上所述，原告关于蔡守梅突发疾病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被告市人社局和被告省人社厅作出工伤认定和行政复议决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市人社局和被告省人社厅抗辩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被告市人社局和被告省人社厅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宣判后，原审原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蔡守梅不是上诉人雇佣的员工，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蔡守梅在下班上厕所时突发疾病，不应认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3.因蔡守梅家属放弃治疗，其死亡不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请求：1.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4行初62号行政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书面答辩称，蔡守梅突发疾病时还没有进入下班休息状态，当时其并未离开工作场所，而是基于生理需要正在上厕所时发病，应当理解为发病时正在工作岗位上工作状态中。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记录显示，通过数小时的不间断抢救治疗，蔡守梅的病情仍然持续恶化，“无自主呼吸、快速室颤”，在这种情况下，恢复生命体征几乎不可能，继续抢救只能增加患者和家属痛苦及浪费医疗资源，家属的放弃实属无奈之举。而且《工伤保险条例》并未作放弃抢救不得认定工伤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市人社局认定蔡守梅于2018年11月2日所受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适当，程序合法，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省人社厅口头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原审第三人二审期间未陈述新的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诉人将其西宁比亚迪项目劳务轻工业务分包给自然人冯国玉，冯国玉聘用蔡守梅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认为，针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1.蔡守梅突发疾病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局限于日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还包括与工作有关的准备、收尾工作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这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作出的合理延伸。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在受理案涉工伤认定申请后，调查确定蔡守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如厕时突发疾病，认定其当时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并无不当。2.主动放弃治疗能否认定工伤。从市人社局调取的病历记载和主治医生出具的情况说明看，蔡守梅发病当时即被送往医院救治，在持续治疗至当日21时许“出现呼吸停止，氧饱和度测不出”等情形，家属“表示知情，继续予以对症治疗”，直到“患者双侧脑疝，呼吸衰竭，病情极危重”，家属商议后决定放弃治疗。市人社局结合以上证据认定在医院告知蔡守梅家属病人已没有继续存活可能的前提下，其家属才决定放弃治疗，确属无奈之举，该情形不影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视同工伤。3.劳动关系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具体本案，上诉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将其西宁比亚迪项目劳务轻工业务违法分包给无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冯国玉，冯国玉聘用的蔡守梅发生工伤保险事故，上诉人是承担保险责任的主体。综上，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认定蔡守梅于2018年11月2日所受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适当，程序合法。被上诉人省人社厅的复议程序正当，结论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爱萍审判员 祁小芹审判员 丁笑曦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沙丽金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