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陇海中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7805371315。法定代表人：李洪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荣，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砼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汤溪镇工业园区（金华市婺城区山垅黄酒厂3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MA29RY2J7B。法定代表人：龙占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方亮、胡春晓，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征釜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商都路100号建正东方中心A座9层90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097909180U。法定代表人：翟育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杨，河南奉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砼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砼宝公司）及原审被告河南征釜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征釜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2民初15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径行依法改判驳回对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由砼宝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砼宝公司一审请求主张和原审判决，均反映认为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的项目经理部盖章即可以代表公司，并构成了“并存债务加入”。其实，很明显是错误认识了项目部盖章的法律效果问题和混淆了“并存债务加入”与“债务履行承担”的区别问题。一审据以判决的事理逻辑认为：未有证据证明项目部印章私下偷盖，且此乃属内部管理问题，在无据证明砼宝公司对印章问题明知或存在恶意的情况下，有理由认定项目部签章即代表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同时，案涉货款对应物料为工程所用，且项目部又系中铁七局郑州公司设立，故从物料最终去向使用和项目部又属中铁七局郑州公司设立的角度，认定上诉人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中铁七局郑州公司认为，第一、与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签订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工程《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是河南省沿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系该公司指定代表刘文刚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盖戳其他申请、申报文件时，将《购买合同兼欠条》私自夹带其中偷盖去的。中铁七局郑州公司虽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但从《购买合同兼欠条》仅有戳盖三枚印章而无具体代表人（经办人）签名之本身表征，明显与正常习惯不符，可以合理推定。况且，依照最高法院的判例和司法精神，此种只有印章没有签名情形下一般应为无效。第二、前述《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第9.4条中已有规定：“甲方出具并经甲方审核程序及工地代表亲笔签字并加盖甲方项目部公章的结算单，作为施工期间和最终结算、付款的唯一依据。”表明代表亲笔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是明约规定和业务习惯。第三、“项目经理部”是企业为完成工程施工任务而临时设立的组织机构，仅仅是个一次性的现场生产、技术、材料、人员和资料等管理人员组成的项目管理班子。项目经理部不具有法人资格，没有对外经营权。“项目经理部”印章也只是项目工程的内部管理使用印章，主要用于技术、文件管理、资料收集整理以及呈报审批，并不具有对外使用的效力。在《购买合同兼欠条》上的盖章行为明显不属于企业经营活动。第四、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与征釜辰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和其他关联关系，因此征釜辰公司作为买方对砼宝公司的尚欠货款，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为其提供担保或者为其债务加入。第五、《购买合同兼欠条》载明“担保人：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如截止7月15日甲方未付清货，由项目部代为支付。”即附条件的约定既是“担保人”，又是“履行承担人”（注：“代为支付”司法界通论为“履行承担”，而非“债务加入”），前后角色性质不同，学理上和实务中均认为两者不得同时兼具。在身份地位和责任形态冲突时，为保护债权角度切入应将相对方义务从重择一认定，为遵循此一法理和司法价值取向，也充其量可以将此文义认为具有担保意思。第六、因项目经理部不具有法人资格，明显不具备代表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合法权利和主体资格，故其对外担保当然无效。所以，据此应当依法推定砼宝公司的接受担保不具有善意。况且，即使是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只是盖公章对外提供担保而无法定代表人签名或授权代理人签名、未经法定审批程序通过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的决议，一般亦应认定担保无效。第七、以货物实际使用于项目工程施工中，凭此节事实而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荒谬。倘若如是，那么建筑市场全乱套了，总包单位概要为分包人或实际施工人的所欠建筑材料款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了。如此规制没有任何法律规范依据和法理根据。第八、判令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即意为中铁七局郑州公司项目部盖章所产生的法律效果是并存债务加入，这显属认知错误。退一万步讲，即使项目部的盖章可以代表公司法人的意思表示、即使“代为支付”可以理解认定为“债务加入”，也因未经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的审批程序而依法无效。由于对他人的债务加入是成为主债务人，是比提供担保成为从债务人属于权利负担更重的，既然公司提供对外担保都要受到程序审批的限制和禁止，那么，公司对外债务加入就更应受程序审批的制约，否则更应无效。尚且最新的九民会议纪要也明确规定“债务加入准用担保规则”，这就是“权利负担问题的举轻以明重”的法理逻辑。综上所述，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不具有代表公司进行对外提供担保抑或债务加入的主体资格，项目经理部印章盖戳也不具有代表公司经营的真实意思表示效果，且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与砼宝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其他合同关系，《购买合同兼欠条》中没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也不符合常理习惯，一审判决对项目部印章盖戳行为效力和法律效果定性错误，认为属于债务加入而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既无相应事实根据又无相关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纠正错误，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径行改判驳回砼宝公司对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法律尊严，保障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合法权益。二审中，中铁七局郑州公司补充：中铁七局郑州公司项目部盖章行为明显不属于企业经营活动，作为砼宝公司接受盖章行为显然具有主观过错，并且项目部盖章行为只是担保债务履行，依法砼宝公司不能向中铁七局郑州公司项目部主张债权请求权，只能向与其有买卖关系之债务人征釜辰公司主张债权。征釜辰公司关于是隐藏买家之论调，无端强调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对买卖物料具有监督和保障的主导作用，纯属主观臆断。虽然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在承包施工工程中实际使用了案涉买卖标的物料，但客观事实是分包人河南省沿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购买使用，形式上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也不是物料具体使用人，最终实际使用人是六安火车站。故砼宝公司、征釜辰公司主张的意见，其支撑理由和法理逻辑在法律层面上均不能合理、合法的成立。砼宝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任何不当，请求驳回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的上诉。一、《购买合同兼欠条》真实有效，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提出的《购买合同兼欠条》仅有戳盖三枚印章而无经办人签名，应认定合同无效的说法，完全没有法律依据。公章是公司行为的主要证明，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的签名并非公司行为的法定要件。在民商事活动中，加盖公章属于公司行为，具有证明行为人主体、确认民事法律行为等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5条的规定，合同生效的一般要件包括：（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公章作为公司法人权利象征，完全可以代表企业法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涉案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真实有效，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付款义务。其次，项目部章的确不等同于公司公章，但公司对所涉工程合同都有履行和管理的权利，而项目部只针对其特定的工程来行使职权。两者职权范围不一样，但又有重合。在履行某个特定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权利与义务时，项目部章可以代替公司章。本案中《购买合同兼欠条》上戳盖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章，该项目部是承建涉案工程并对工程进行管理而成立的责任单位，具有特定性，涉案材料亦是全部用于该工程项目，结合项目部作为临时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无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其对外签订合同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企业法人即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承担。退一步讲，就算项目部只有内部管理权而无外部经营权，但涉案全部材料已用于该工程，应认定其行为是对项目部在《购买合同兼欠条》上盖章的追认，亦是对合同权利义务的追认。二、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一方自愿加入债务，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提出其真实意思表示系代为履行，而非债务加入，答辩人对此持否定态度。第三人代为履行与债务加入的一个重要区别是第三人有无向债权人作出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如作出则为债务加入，反之则为第三人代为履行。也就是说，第三人代为履行仅是由债务人和债权人达成协议由第三人承担还款义务，而债务加入是第三人和债权人达成协议或者单方作出承诺，自愿加入债务，承担债的主体由债务人变更为债务人和第三人。《购买合同兼欠条》上表述为：“如截止7月15日甲方未付清货款，由项目部代为支付”，其上盖了项目部公章，就是对该条款法律效力的确认。既然已做出了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那么就应认定其为自愿加入债务，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当时，项目实际施工人刘文刚（同时也是征釜辰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出向砼宝公司购买材料，中铁七局郑州公司项目负责人加盖项目部章，代表公司同意购买并与征釜辰公司承担相应的货款。砼宝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在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同意的前提下才答应本次交易。因各方代表均非专业合同起草人士，基于前期合作的顺利，以及信任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国企背景，虽表述不够明确，但当初双方确是达成买卖合同关系。征釜辰公司述称，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征釜辰公司与砼宝公司之间不具有合同关系。另外，中铁七局郑州公司项目部在欠条上的印章不是刘文刚私自盖的，欠条上征釜辰公司也没有经办人签字。即使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不是担保或债务加入，其还有隐藏的买家身份，是货物的真正使用人，并在刘文刚购买货物时起到监督及提供保障的主导作用，故对未支付货款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砼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征釜辰公司、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立即向砼宝公司支付货款172050元及利息14790元，合计18684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征釜辰公司、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15日，砼宝公司与征釜辰公司及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下属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购买合同兼欠条》一份，明确征釜辰公司向砼宝公司购买60吨环氧树脂砂浆，每吨价格4930元，合计货款金额为295800元。同时约定，砼宝公司于6月18日发完货物，征釜辰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所有货款，如不能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货款，每天按所送货物的5‰计息，最终不得超过所送货物总价的5%；如截止7月15日征釜辰公司未付清货款，由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下属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代为支付。砼宝公司于2018年6月16日、2018年6月17日分两次各30吨送交货物，由征釜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刚签字确认已收货。至今征釜辰公司尚欠货款172050元未付。另查明，征釜辰公司于2014年4月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文刚，2018年11月2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翟育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征釜辰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清楚，砼宝公司要求征釜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砼宝公司与征釜辰建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根据砼宝公司提交的《购买合同兼欠条》，有征釜辰公司的盖章，送货单上有当时法定代表人刘文刚的签字，征釜辰公司对《购买合同兼欠条》及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又未提供其他任何相反证据，其提出与砼宝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于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该院认为，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提出《购买合同兼欠条》上的项目部印章是被工作人员私下偷盖，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印章管理问题属于内部管理问题，在没有证据证明砼宝公司对印章问题明知或者存在恶意的情况下，有理由认定项目部签章即代表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同时，上述货款对应材料所涉工程为该项目部管理，该项目部又系中铁七局郑州公司设立，从材料最终使用去向和项目部属中铁七局郑州公司设立的临时机构角度认定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利息，砼宝公司与征釜辰公司约定“如货款6月30日前不能付清，每天按所送货物的5‰计，最终不得超过所送货物总价的5%”，该约定中日利息超过合法范畴，以年利6%计算为宜，最终不超过总价的5%。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河南征釜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浙江砼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205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1日起以年利6%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最终利息数额不超过14790元），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浙江砼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6元，由征釜辰公司、中铁七局郑州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砼宝公司与征釜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征釜辰公司欠付货款事实清楚。征釜辰公司辩解其非涉案货物买主，与在卷《购买合同兼欠条》、送货单等证据反映的情况不符，不能成立。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经查，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一审中辩称涉案《购买合同兼欠条》上的项目经理部印章系工作人员偷盖，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鉴于涉案货物实际用于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承建的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工程，故砼宝公司有理由相信加盖印章系项目经理部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购买合同兼欠条》中“担保人：中铁七局郑州工程有限公司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项目部。如截止7月15日甲方（征釜辰公司）未付清货款，由项目部代为支付”等文字，结合前述合同签订时间及砼宝公司供货情况分析，应认定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下属项目经理部系为征釜辰公司与砼宝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提供担保。项目经理部系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为管理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工程而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应在授权范围内从事民事活动。砼宝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已授权该项目经理部对外提供担保，故涉案担保条款无效。项目经理部在未经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以自己名义对外提供担保，致使砼宝公司产生一定信赖并因该信赖发生损失，存在过错；砼宝公司作为债权人，在未核实项目经理部是否具有对外担保能力的情形下，仅凭项目部印章即接受其担保，亦存在过错。六安火车站广场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对外担保无效而应负担的民事责任依法由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应对征釜辰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二分之一向砼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2民初155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2民初155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三、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对河南征釜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负前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浙江砼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浙江砼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36元，由浙江砼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36元，河南征釜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6元，由浙江砼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18元，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良飞审 判 员 宋文茹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