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6民终3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飞，男，1989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张妙新（系张飞父亲），男，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斌，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阳，男，1991年5月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佳慧（系陈海阳之妻），女，1990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家天，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丽花，女，1986年2月2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陈惠元（系陈丽花父亲），男，住南通市开发区。 上诉人张飞因与被上诉人陈海阳、朱佳慧，原审被告陈丽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海阳对本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即仓促判决。未传唤陈海阳本人到庭，对陈海阳银行流水、微信证据原件均未开庭质证。2.陈海阳在本案中涉嫌刑事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陈海阳所提供《证明》系采用非法拘禁手段胁迫张飞所写，其因采用张贴标语、泼油漆、纠集社会人员上门滋扰等非法手段向张飞讨债，已被公安机关以涉嫌寻衅滋事立案调查。3.张飞收到60万元后随即转给陈海阳38500元，3月16日又转给陈海阳20万元，至少该部分款项应在案涉30万元借款中予以扣除。 陈海阳、朱佳慧辩称：1.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张飞收到案外人60万元后并没有向陈海阳交付以陈海阳名义所借30万元，而是用于自身炒股，应当认定其事实上已向陈海阳取得案涉借款。2.双方之间有多笔交易往来，但不能否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3.张飞称其被胁迫出具证明，但其并没有报警，直到庭审过程中才提出胁迫说法。公安机关对此进行过调查，没有证据证实陈海阳对张飞采取过逼迫手段。上述证明真实反映了借款事实。4.陈海阳因涉嫌寻衅滋事被立案调查，尚未有定论，且即使要债过程中有违法行为，也并不能证明借款虚假，所谓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并无关联。 陈丽花同意张飞上诉意见。 陈海阳、朱佳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飞、陈丽花向陈海阳、朱佳慧支付342670元（暂计至2018年3月9日）；2、诉讼费用由张飞、陈丽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9日，张飞、陈海阳向案外人蒋彩英出具借据一份，载明“陈海阳与张飞合伙做生意与业务需要两人向蒋彩英各借人民币现金三十万元整。合计六十万元整。月息为一分，借款六个月，到2017年9月9日一起归还六十三万六千元（本息）。此借据2017年3月9日生效。所借资金六十万已汇入张飞农行卡号62×××76。”张飞、陈海阳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码。次日，蒋彩英向张飞农行账户转入60万元。张飞随即转给案外人陆勇10万元，转给陈海阳38500元，并于2017年3月13日将其中的40万元转入证券账户，于2017年3月16日转给陈海阳20万元。 2017年9月27日，蒋彩英向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海阳、朱佳慧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该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苏0612民初7053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海阳、朱佳慧偿还蒋彩英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12%，自2017年3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此后，陈海阳、朱佳慧自觉履行338170元、执行费4500元，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出具了结案通知书。 另查明，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11日期间，陈海阳和张飞之间银行转账往来频繁。经统计，该期间内，陈海阳向张飞转账3301420元，张飞向陈海阳转账1973750元。同时，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张飞在账户余额较多时将其中一部分转至华泰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在需要转出资金时再从华泰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转入该账户。诉讼过程中，陈海阳陈述，其与张飞系多年好友。其本人系小贷公司业务员，与张飞在资金往来上互有支持，如其出借资金不够，则向张飞借款，如张飞出借资金不够，则向其借款，因此两人银行转账往来频繁，但短时间内即结算清楚。目前双方之间仅本案所涉30万元尚未结清。关于相互转账的差额，陈海阳陈述有可能存在三角债务关系，张飞出借款项后，债务人将钱款汇入陈海阳账户，陈海阳再转给张飞。张飞陈述陈海阳与其合伙做金融投资，共同向客户放贷，具体方式为陈海阳联系到客户后联系张飞，由张飞转账给客户或陈海阳，客户向陈海阳出具借条，客户将利息转给陈海阳，陈海阳对半转给张飞。借款到期时，客户将本金转给陈海阳，陈海阳再将本金转给张飞。 再查明，2017年12月4日，张飞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人张飞，兹证明于2017年3月9日，本人私人问蒋彩英借款60万元整用于炒股与陈海阳无关。陈海阳与蒋彩英也没有为此借款有过当面或电话沟通确认过。”2017年12月5日、6日，陈海阳与张飞之间微信聊天记录频繁。张飞认为，因客户的借条均向陈海阳出具，为了能拿到客户归还的款项，其受到陈海阳等人的胁迫后按照陈海阳提供的样本书写了证明，但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并未提出撤销。 还查明，张飞与陈丽花于2017年8月24日离婚。 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如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飞、陈丽花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系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就本案而言，首先，张飞就款项的实际使用情况出具说明，明确其个人向蒋彩英借款用于炒股，与陈海阳无关。虽然张飞认为其受到了胁迫，但并未提供相应的依据，且其在通话、行动自由之时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相反，其与陈海阳之间通过微信频繁联系。因此，对张飞陈述受胁迫书写证明的意见不予采纳。其次，从张飞收到款项后的使用情况看，款项系张飞自行支配使用。如系陈海阳与张飞向蒋彩英各借三十万元，则张飞收到款项后理应第一时间向陈海阳转账30万元，而收款当天张飞仅向陈海阳转账38500元，金额相差明显。虽然张飞在2017年3月16日向陈海阳转账20万元，但从双方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16日期间的往来金额看，陈海阳转账给张飞的金额明显高于张飞转账给陈海阳的金额。更何况，陈海阳又于2017年3月22日及23日共计转账21万元给张飞。银行流水难以反映张飞转账给陈海阳的两笔款项系基于共同出具的借条而向陈海阳履行的转交行为。对于张飞陈述依据陈海阳的指示将款项转入特定账户，亦未提供经指示交付的证据。再次，双方之间确实存在频繁的往来，张飞虽然抗辩系合伙放贷，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即便双方系合伙，亦不影响双方就某一笔往来进行明确约定。最后，借贷关系的实质是借贷双方的资金融通行为，虽然陈海阳并未直接向张飞交付款项，但陈海阳与张飞作为共同借款人向蒋彩英出具借据，分别借款30万元，陈海阳按照借据应取得的借款30万元实际由张飞使用，后陈海阳向蒋彩英归还了以其名义所借的30万元，再结合张飞出具的证明，应当认定陈海阳与张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飞、陈丽花应当如何承担责任。张飞作为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应当承担按期还本付息的义务。由于张飞未能按期还款，导致陈海阳、朱佳慧承担责任，现陈海阳、朱佳慧已经根据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的判决给付蒋彩英借款本金、利息、诉讼费及执行费共计342670元，故陈海阳、朱佳慧要求张飞给付34267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陈丽花是否承担责任，虽然张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案涉款项，但即便陈丽花知晓2017年3月9日张飞和陈海阳各向蒋彩英借款的事实，但并无证据证明陈丽花对于以陈海阳名义所借的30万元亦由张飞所使用，且张飞出具证明时张飞、陈丽花已经离婚，陈海阳、朱佳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丽花对于张飞以陈海阳名义所借的30万元系基于张飞与陈丽花的共同意思表示，故陈丽花不应当承担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一审判决：一、张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海阳、朱佳慧342670元；二、驳回陈海阳、朱佳慧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飞提供以下证据： 1.照片十一张，证明陈海阳采用泼油漆、纠集社会人员上门滋扰等多种非法方式来对张飞及其家人进行胁迫。 2.出院记录以及住院清单，证明张飞的母亲朱善芳因陈海阳的行为受伤并住院治疗的事实。 3.张飞的转账记录，证明张飞被陈海阳及其朋友骗取300多万元。 4.房屋买卖协议，张飞父母因陈海阳等人骚扰被迫变卖房产处理债务。 陈海阳质证意见：1.我并不认识照片中的社会人员，对泼油漆一概不知情，且这些事情发生在蒋彩英起诉我索要30万之前，与我无关。2.张飞母亲本身耳朵有问题，在公安机关协调下我赔付了6000元，但我根本就不承认这是我造成的。3.张飞说我诈骗他300万元，他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4.我不清楚房屋买卖协议，卖房不是用来还我债务的。 陈丽花质证意见：同意张飞举证意见。 本案认证意见:以上证据1、2、3真实性可认定，但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确认。证据4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主要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陈海阳与张飞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可见双方资金往来频繁。张飞陈述二人合伙放贷，陈海阳否认合伙之说，但承认存在由张飞将款项交付给客户，客户归还本金和利息时将款项转至陈海阳，由此导致陈海阳向张飞转账金额远远高于张飞反向转账金额的情形。陈海阳自认的事实表明其与张飞有共同放贷经营行为，与其否认合伙自相矛盾。陈海阳陈述除案涉30万元外，其他往来均已在短期内结清，但其陈述并无证据证实。就案涉30万元，陈海阳与张飞共同向蒋彩英出具的借据中载明，二人系因“合伙做生意与业务需要”而向蒋彩英借款，并且指定借款汇入张飞的卡号，并未约定张飞收到款项后应向陈海阳交付。该笔款项以合伙经营为由借用，与张飞、陈海阳其他放贷资金往来应当一并结算。陈海阳现单独就该30万元起诉，结合张飞抗辩2017年12月4日的证明系受陈海阳暴力胁迫所出具，以及陈海阳涉嫌采取非法手段向张飞催债而被公安机关以涉嫌寻衅滋事犯罪为由立案侦查，本案现不能排除虚假诉讼嫌疑，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8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海阳、朱佳慧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退还陈海阳、朱佳慧；二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退还张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