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江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德江县香树园。负责人：龙智银，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东，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前，男，1976年10月19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贵州省德江县，现住贵州省德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江县中合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德江县青龙街道扶阳大道温州商贸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26MA6DJAB19T。法定代表人：马文才，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江县稳坪精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德江县稳坪镇稳坪社区。法定代表人：冯小军，系该公司负责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前、德江县中合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合公司”）、德江县稳坪精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6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德江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安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前、中合公司、精创公司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险种属于财产险，安前并非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投保人、被保险人，人保德江支公司不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接受劳务一方”或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的“雇主”、第十一条中的“第三人”，故人保德江支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是适格的当事人。二、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系中合公司，安前系精创公司雇佣的工人，并非中合公司雇佣的工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德江支公司系对中合公司的从业人员承担责任，原判判决由人保德江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三、判决的结果应当有理有据，不能无限制、无依据的扩大人保德江支公司的赔偿责任及范围。四、投保单上载明的“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0万元、每人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5万元”，明确可区分，不是格式条款。另按附表残疾赔偿比例表，九级残疾限额赔偿的比例为4%。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对投保人具有约束力。单就原判决认定的责任限额及伤残赔偿比例而言，均无依据，明显错误。安前答辩称，一、案涉工程系中合公司承建的，其在人保德江支公司投保“人身伤害一切险”，已经涵盖了在该工程中为其服务的所有员工受到伤害的赔偿。因此，安前在此次事故中损失应由人保德江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二、本案中安前的各项赔偿费用计算方式正确，于法有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合公司、精创公司二审中均未作答辩。安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中合公司、精创公司、人保德江支公司连带赔偿安前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06169.22元；2.案件受理费由中合公司、精创公司、人保德江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合公司中标了德江县复兴镇土井村程家组至公路建设工程。2018年6月11日，中合公司与精创公司双方自愿签订了《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德江县2018年“组组通”公路工程施工责任书》、《安全生产合同》、《廉政合同》。前列合同签订后，中合公司将前述工程以劳务发包的形式分包给精创公司具体实施修建，中合公司指派技术人员现场作技术指导。同时，还指派专业安全监督人员到现场作督导。安前作为精创公司所雇请的人员从事干活儿和看管工地等。2018年5月16日，安前在中合公司承建的德江县复兴镇土井村程家组至公路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路过堆放在工地上的水泥管旁边时，水泥管堆突然坍塌，安前因避让不及时，被水泥管砸中而受伤。且中合公司就前述工程在人保德江支公司投保了建筑施工行业安全从业人员责任一切险。安前受伤后经德江县人民医院诊断：1.右侧开放性胫腓骨下端骨折，2.右侧额骨骨折；3.耻骨联合分离；4.右小腿皮肤挫擦伤，……；7.右腰部及左膝部分皮肤擦伤；左侧肩关节置换术后。并在德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0天，于2018年8月24日出院。住院治疗期间，精创公司支付给了安前4000元生活费用;共产生医疗费用33254.52元；其中安前自己支付了2254.52元，精创公司支付了31000元。出院后，于2018年11月20日在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其损伤程度被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后又在德江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三期”鉴定及后续治疗评估：误工期150天；营养期80天，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因安前受伤后，精创公司一直请人在护理，因此，护理费不作计算）。鉴定费1900元系安前支付。精创公司在安前出事后向其支付了全部护理费10500元、误工费和垫付了医疗费31000元。中合公司因前述工程在人保德江支公司投保的险种有《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责任险》、《建筑工程一切责任险》。双方就相关赔偿问题未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明令禁止建设工程挂靠施工、违法分包或者非法转包。本案中，中合公司中标了德江县复兴镇土井村程家组至公路建设工程。该工程本应由中合公司独立完成。然而，2018年6月11日，中合公司与精创公司双方自愿签订了《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德江县2018年“组组通”公路工程施工责任书》、《安全生产合同》、《廉政合同》。前列合同签订后，中合公司将前述工程以劳务发包的形式分包给精创公司具体实施修建，中合公司指派技术人员现场作技术指导。同时，还指派专业安全监督人员到现场作督导。该工程实际上形成了层层转包关系，违背我国法律规定。精创公司实际上是前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安前为该公司雇请为该公司干活和看管工地等。2018年5月16日，安前在中合公司承建的德江县复兴镇土井村程家组至公路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路过堆放在工地上的水泥管旁边时，水泥管堆突然坍塌，安前因避让不及时被水泥管砸中而受伤。安前受伤后被送往德江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其诊断结果和治疗过程见前述。出院后，于2018年11月20日在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其损伤程度被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后又在德江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三期”鉴定及后续治疗评估：误工期150天；营养期80天，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因安前受伤后，精创公司一直请人在护理）。安前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1.医疗费共计33254.52元；其中安前自己支付了2254.52元，精创公司垫付了31000元。2.误工费，按2018年度贵州省农、林、牧、渔业行业工资每年58198元的标准计算，对于误工时间，因鉴定意见书建议的误工期评定为150日，其误工费应为：58198元÷365天×150天＝23917元；而精创公司在安前受伤住院治疗期间已经按时向其发放工资，此项费用待判决生效后由精创公司与安前另行结算。3.护理费，虽然安前在本次诉讼中并未主张，但是，安前受伤住院后一直是精创公司派人在护理，已经实际支付护理费10500元，按照法律规定应为：58198元÷365天×100天＝15944.6元；此项费用待判决生效后仍由精创公司与安前另行结算。4.残疾赔偿金：31592元／年×20年×20%＝126368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8299元／年×5年×20%÷3＝2766元，长子：20348元×1年×20%÷2＝2034.8元，次子：20348元×5年×20%÷2＝10174元，共计为14974.8元。6.住院生活补助费：100元／天×100天＝10000元；其中，精创公司已经向安前支付了4000元，此项费用待判决生效后仍由精创公司与安前另行实际结算。7.营养费：30元／天×80天＝2400元。8.后续治疗费：10000元。9.鉴定费：1900元。10.精神抚慰金，酌情明确为4000元。11.交通费，酌情明确为3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243058.92元（包括精创公司为安前垫付的医疗费31000元）。而精创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要求将其向安前所垫付的医疗费31000元等费用一并判决处理，其要求合理，一并在本案中予以调整。因安前作为精创公司该工程的管工，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10%的过错责任，即安前对其各项损失承担24830.78元。对于安前余下的各项损失218753元到底该由谁来赔偿？虽然精创公司与安前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但本案查明中合公司因前述工程在人保德江支公司投保的险种有《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责任险》、《建筑工程一切责任险》。该次事故又发生在前述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期内。2018年3月30日，中合公司与人保德江支公司所签订的《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从业人员在保险单载明的施工地址内依法从事建筑施工及相关工作，因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从业人员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因中合公司与精创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公路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德江县2018年“组组通”公路工程施工责任书》、《安全生产合同》、《廉政合同》系无效合同，故安前受伤所产生的余下各项损失218753元，本应由作为前述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现基于前述《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同时，本着减少诉讼成本、节约诉讼资源原则，应当由人保德江支公司对安前受伤所产生的余下各项损失218753元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人保德江支公司提出了前述保险合同中约定“每人以费用责任限额5万元”，但是，同时约定“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0万元”和“每人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其前述内容均系格式条款，人保德江支公司有责任作特别解释或者说明。故对人保德江支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江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付安前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218753元（含稳坪精创劳务公司为安前所垫付的医疗费31000元等费用）；二、驳回安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4元，减半收取2212元，由安前负担212元，由德江县中合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德江县稳坪精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精创公司已为安前支付医疗费31000元、护理费10500元、生活费4000元以及工资26000元，精创公司明确表示其为安前支付的费用待保险公司赔偿安前后双方另行结算。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责任保险是指保险人在被保险人依法应对第三者的财产损失或者人身伤亡负民事赔偿责任，并被提出赔偿要求时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保险人的赔偿款系直接支付给第三者。本案中，中合公司向人保德江支公司投保了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该保险保险项目为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从业人员责任，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50000元，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受害人安前虽不是为中合公司提供劳务，但中合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精创公司施工，安前为精创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而我国设立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障施工人员的损失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赔偿，不论从客观实际还是保障受害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应将在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的人员均列为被保险人。故安前遭受的损失属于该保险的赔偿范围，人保德江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而安前的医疗费和总损失未超过该保险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和伤亡责任限额，人保德江支公司应予全部赔偿。人保德江支公司称在保险合同的附表残疾赔偿比例表，九级残疾限额赔偿的百分比为4%。该残疾赔偿比例表属于格式条款，内容系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减轻人保德江支公司的赔偿比例，人保德江支公司未将该残疾赔偿比例表提交人民法院，人保德江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人保德江支公司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外，因受害人安前户籍地位于城镇，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故应按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348元/年计算，一审法院对安前之母杨月霞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8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不当。但对安前的三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均按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后，三位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之和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14974.8元，考虑到安前未就其母杨月霞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提出上诉，故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人保德江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静审判员 王永生审判员 倪庆飚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