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华庭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成寿寺路136号院7号楼2层201。法定代表人：晁公宪，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延兵，男，汉族，北京世纪华庭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工程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延光，男，汉族，北京世纪华庭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工程部监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城，男，汉族，1986年5月21日出生，北京市航天信息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金卡分公司职工，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永芳，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世纪华庭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华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5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华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志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志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于工程的施工内容和竣工日期均协商一致作出变更，因此2018年2月18日世纪华庭公司为周志城安装完毕橱柜，周志城支付4000元尾款的行为应视为周志城对工程延期的同意。2.一审认定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并未对双方延期协商一致的情况予以审查，显示公允。3.一审程序违法。对施工内容涉及的费用进行自由裁量违法。周志城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周志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纪华庭公司退还周志城工程款46317.6元；2.判令世纪华庭公司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78739.92元（以合同工程款154392元为基数，每延误一日支付工程款1‰的违约金，自2017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志城（甲方）作为发包人与承包方世纪华庭公司（乙方）于2017年3月18日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周志城将其803号房屋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世纪华庭公司；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基础施工材料、包部分（或全部）主材（以“华庭装饰装修预算书”为准）；工程期限为60个工作日；合同总价款为154392元；甲方委托乙方设计施工图纸；甲方第一次支付首期款，包括工程款×70%+合同1.7的②+③+④+⑤，30%计46317.6元，40%计61756.8元；第二次支付中期款，包括工程款×25%±水电结算款+变更全款，计38598元；第三次支付尾款，包括工程款×5%+后期变更尾款，计7719.6元；工程验收前二日，乙方向甲方提供验收通知单，甲方接到乙方验收通知单二日内进行验收，工程验收后，甲方对乙方提交的工程结算单进行审核，自提交之日起二日内如未有书面异议，即视为甲方同意支付乙方工程款尾款，验收后二日内交付尾款；付清尾款后，乙方签署保修单，并与甲方办理工程移交手续；由于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向甲方支付工程款的1‰违约金。双方于当日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尾期款为工程款的5%，于工程验收合格后2日内交至公司财务部。双方另签订《北京华庭装饰一口价家装》，载明：房屋建筑面积64（loft）平米（注：包含套内建筑面积和公摊面积）；第五代标准化整体家装工程项目94400元，个性化定制62792元，设计服务费7200元，工程最终总造价164392元，一次性优惠至154392元。双方还签订《优惠（赠送）补充约定》，载明：豪华家电大礼包（老板油烟机、灶炉、热水器等），VIP超长质保10年。合同签订后，世纪华庭公司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周志城于2017年3月18日向世纪华庭公司支付第一笔首期款（30%工程款）46318元，于2017年5月5日支付第二笔首期款（40%工程款）61757元，于2017年9月11日支付中期款40088.36元，于2018年2月3日支付尾款4000元。当事人对如下事实存在争议：一、关于装修工程开工时间和完工交付时间1、关于开工时间周志城主张，世纪华庭公司于2017年6月4日开始施工，并提交《装修收费通知单》为证。该通知单显示时间为2017年5月30日，周志城主张这是世纪华庭公司与物业公司办理装修手续的时间，实际开工时间是2017年6月4日。世纪华庭公司主张，其记不清开工时间，但不认可周志城主张的开工时间。世纪华庭公司未就开工时间提供证据证实。2、关于完工交付时间周志城主张，世纪华庭公司所做装修工程直到现在仍未完工交付。为证明其主张，周志城提供其与世纪华庭公司工程部牛延光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4月双方还在沟通装修事宜，双方当时工程未完工。世纪华庭公司主张，只有验收完毕才会支付尾款，因周志城已于2018年2月3日支付了尾款，故工程在该日前已经完工交付。因完工交付已近两年，相关交房手续其公司未保存。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的是双方在装修完工后就维修事宜进行的沟通。经询问，双方均认可装修期间双方各持一把装修钥匙，现世纪华庭公司已将其手中的装修钥匙归还周志城。关于钥匙归还时间，世纪华庭公司主张，因周志城长期不在家，其公司装修完工后将钥匙放在周志城房屋外墙上的钥匙盒内，由其自行取走。周志城称世纪华庭公司确实将钥匙放在钥匙盒内，其已取走，但不知道世纪华庭公司何时把钥匙放在钥匙盒内的。世纪华庭公司主张，其公司确实存在延期交房情形，但按合同约定尾款应付7719.6元，经双方协商，周志城实际支付尾款4000元，尾款的减少就是抵扣了延期交房违约金，双方对延期交房违约责任已经处理完毕。周志城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因为世纪华庭公司提供的马桶、淋浴等不符合约定，所以减少了工程尾款。双方均未就尾款减少的原因提供证据证实。对上述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开工时间。世纪华庭公司表示记不清开工时间，亦未就开工时间提供证据，周志城主张的开工时间有《装修收费通知单》相佐证，故法院对周志城相关主张予以采纳，确认案涉装修工程于2017年6月4日开工。关于完工交付时间。周志城主张工程至今未完工交付，但其认可已收回世纪华庭公司持有的装修钥匙，故对周志城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完工交付时间，因周志城不记得世纪华庭公司何时交还的钥匙，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证明当时尚未完工。双方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2日内支付尾款，故法院确认世纪华庭公司于周志城支付尾款之日即2018年2月3日将案涉工程完工交付给周志城。关于延期交房违约金是否已在结算尾款时处理完毕。虽然周志城交纳的工程尾款低于合同约定数额，但世纪华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尾款的减少系用于抵扣延期交房违约金，故法院对世纪华庭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确认双方并未就延期交房违约金事宜进行处理。二、装修工程是否存在未完工内容1、关于楼梯下部钢结构的包装。周志城主张，世纪华庭公司对楼梯下部钢结构的包装未施工完毕。世纪华庭公司主张，楼梯下部钢结构的包装不属于装修施工范围，经双方协商，我公司同意给周志城免费包装一部分，其余部分不同意免费包装。经查，《北京华庭装饰一口价家装》第二部分“个性化定制”载明，楼板1项，15000元，工艺做法为钢结构；楼梯1项，15000元，工艺做法为木质+钢。该明细表中未记载钢结构的包装事项。2、关于二层赠送空间周志城主张，二层赠送空间未装修，包括墙面顶棚刷漆、铺地板、安装推拉门。《北京华庭装饰一口价家装》明细表载明房屋装修面积64平米，应当包含赠送空间的面积。周志城未就装修面积64平米包含赠送空间面积提供证据证实。世纪华庭公司主张，安装推拉门原本属于装修施工范围，因中期合同变更，不再安装推拉门。关于赠送空间内的刷漆和铺地板，不在装修施工范围，装修面积64平米不包括赠送空间。世纪华庭公司未就双方协商不再安装赠送空间推拉门的主张提交证据证实。经查，《北京华庭装饰一口价家装》第二部分“个性化定制”第8项载明，二楼衣帽间推拉门，2500元，工艺做法为钛镁合金。双方均认可二楼衣帽间推拉门即为二层赠送空间推拉门。该明细表中未记载二层赠送空间的其他装修事项。3、关于消防管包装周志城主张，二层卫生间消防管未包装。世纪华庭公司主张，《北京华庭装饰一口价家装》明细表中所载包立管是指厨房、卫生间、阳台的立管包装，立管是上下方向的，消防管是横向的，不属于立管，按规定消防管是不允许包装的，本案消防管包装不在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经查，《北京华庭装饰一口价家装》第一部分第十六项载明，厨房、卫生间、阳台包立管。该明细表未记载包装消防管事项。4、关于二层卫生间洗浴设施周志城主张，二层卫生间洗浴设施未安装。世纪华庭公司认可二层卫生间洗浴设施未安装，但主张其公司已向周志城退还相应款项500元，在中期款结算时已计算在内，周志城对此不予认可。世纪华庭公司未就其向周志城退还洗浴设施费用500元的主张提供证据证实。经核实，合同约定的中期款为38598元，周志城实际交纳的中期款为40088.36元。5、关于烟机灶具周志城主张，案涉房屋没有燃气，世纪华庭公司赠送的烟机灶具是使用燃气的，无法在涉案房屋使用，故其不要该赠品，要求世纪华庭公司支付烟机灶具折价款5000元。世纪华庭公司主张，烟机灶具是赠品，按规定不予折价，赠品如不能使用应由周志城自行处理。鉴于周志城坚持不要赠品，其公司现同意折价2000元退还周志城。6、关于门吸周志城主张一层和二层卧室两个门的门吸未安装，现不同意世纪华庭公司安装门吸，要求扣减工程款500元。周志城未就其主张的门吸安装费用提供证据证实。世纪华庭公司认可上述两个门吸未安装，表示同意安装门吸，并主张其公司报价门吸15元一个，不包含人工费。7、关于二层卫生间防水周志城主张，因二层卫生间地面厚度不够，从技术上来说做不了防水，所以其认为二层卫生间未做防水，主张退还工程款1322.5元。周志城表示，其没有办法做闭水实验，因为如果漏水将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周志城未就二层卫生间未做防水的主张提供证据证实。世纪华庭公司主张，二层卫生间的房屋状况不影响做防水，防水应该是做了。如果将来因二层卫生间防水问题给周志城造成损失，其愿意赔偿，不同意退还防水工程款。对上述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二层卧室门。根据双方陈述及法院现场勘查情况，法院确认世纪华庭公司所做二层卧室门框紧贴石膏线下方，高度不足1.6米，影响人的正常通行，世纪华庭公司未告知周志城安装石膏线会导致门过低影响正常通行的情况。2、关于窗框周围墙面裂缝。根据双方陈述及现场勘查情况，窗框周围打胶处墙面存在裂缝。因窗户安装不属于装修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周志城主张窗户打胶属于装修施工范围，缺乏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其他质量问题。因周志城不申请就装修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且周志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提问题出现的时间，现世纪华庭公司同意履行保险责任予以维修，故法院对周志城主张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周志城与世纪华庭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退还工程款。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世纪华庭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二楼衣帽间推拉门的安装施工，根据《北京华庭装饰一口价家装》所载价格，法院确认世纪华庭公司应退还周志城二楼衣帽间推拉门费用2500元。世纪华庭公司未安装二层卫生间洗浴设施，法院酌情确定其退还周志城洗浴设施费用500元。周志城不接受世纪华庭公司赠送的烟机灶具，世纪华庭公司同意退还周志城烟机灶具折价款2000元，法院不持异议。世纪华庭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安装一层和二层卧室2个门吸，法院酌情确定世纪华庭公司退还周志城门吸安装费用100元。世纪华庭公司所做二层卧室门高度过低，影响正常通行，且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只要不做石膏线，门框紧贴顶棚安装，即可解决此问题。现世纪华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告知周志城安装石膏线会影响门的正常通行，故世纪华庭公司应当赔偿周志城重做二层卧室门的费用。对于费用数额，法院酌情确定为2400元，由世纪华庭公司从已收工程款中退还。综上，世纪华庭公司应退还周志城工程款共计7500元。应当指出，周志城按合同约定应付工程尾款7719.6元，实际支付工程尾款4000元。双方均未就尾款减少的原因提供证据证实，鉴于周志城在本案中已要求世纪华庭公司将未完成及完成不符合约定部分的工程款予以退还，故周志城少支付的工程尾款3719.6元应在世纪华庭公司退还周志城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于周志城所提装修工程出现的其他问题，因未提供证据证明系装修工程质量问题所造成，对其要求扣减相应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世纪华庭公司应当履行保修责任，如果其拒绝履行保修责任，或经维修后仍存在问题，周志城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延期交房违约金。根据查明的事实，世纪华庭公司自2017年6月4日开工，按照合同约定工期为60个工作日，故世纪华庭公司应于2017年8月25日完工，其实际于2018年2月3日完工交付，存在延期162天。根据合同约定，由于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向甲方支付工程款的1‰违约金。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154392元，故世纪华庭公司应向周志城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25011.5元（154392*1‰*162）。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世纪华庭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志城退还工程款3780.4元；二、北京世纪华庭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志城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25011.5元；三、驳回周志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周志城与世纪华庭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世纪华庭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装修工作，且部分装修存在质量问题，一审结合周志城装修尾款的交纳情况等，确定世纪华庭公司退还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世纪华庭公司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的问题，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及周志城尾款交纳时间，世纪华庭公司构成延期交房，应依约支付违约金。世纪华庭公司抗辩双方对于延期交房已经协商一致，并减免了周志城部分尾款，周志城对于尾款减少的原因并不认同，根据在案证据情况，世纪华庭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抗辩理由，但其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其此项抗辩未予采纳，处理正确。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上述合同约定，确定世纪华庭公司应支付周志城违约金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京世纪华庭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元，由北京世纪华庭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晓丰审 判 员 王爱红审 判 员 刘国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 超书 记 员 李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