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辖终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部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东新街232号。法定代表人：徐朝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波，北京金诚同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健，北京金诚同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首创网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6号3层305A室。法定代表人：岳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之涵，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杨，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部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信托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首创网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网金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605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首创网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请求判令西部信托公司向首创网金公司支付信托受益权转让价款320000000元；2.请求判令西部信托公司赔偿首创网金公司损失，支付首创网金公司发生的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差旅费、律师费等维权费用，暂计至本案起诉之日为556445.16元，以上诉讼请求暂计总数为320556445.16元；3.本案诉讼费由西部信托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8日，首创网金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设立“首金嘉实嘉赢优选B-2私募基金”（以下简称涉案私募基金），共计募集资金320450000元。2017年11月至12月期间，根据《首金嘉实嘉赢优选B-2私募基金合同》的约定，首创网金公司（代表涉案私募基金）与西部信托公司签署了编号为2017-262-1001、2017-262-1003、2017-262-1005的《西部信托??海发医药保理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以下简称《信托合同》）。根据《信托合同》的约定，首创网金公司共计向西部信托公司支付320000000元，用于认购320000000份“西部信托??海发医药保理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涉案信托计划）优先级信托单位。目前，首创网金公司共持有320000000份信托计划优先级信托受益权（以下简称标的信托受益权）。首创网金公司与西部信托公司签署《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约定西部信托公司于信托计划存续满24个月时受让首创网金公司持有的全部优先级信托单位信托受益权，并于信托计划成立满24个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向首创网金公司支付标的信托受益权转让价款320000000元。《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同时约定，如果一方未履行其在《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陈述与保证，该方即被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违约损失。2018年10月26日，西部信托公司向首创网金公司及代销机构嘉实财富管理有限公司发出《致首金嘉实嘉赢优选B-2私募基金管理人北京首创网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代销机构嘉实财富管理有限公司的函》，西部信托公司确认将不可撤销、无条件受让标的信托受益权。2019年5月29日，首创网金公司收到西部信托公司发送的《函》，函件称信托计划项下的融资人福建海发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支付应于2019年3月20日支付的相关款项，已构成实质违约。信托计划项下融资人违约将影响信托计划受益权到期分配，为确保私募基金能够按期分配，首创网金公司须确认西部信托公司将如约履行信托受益权的受让义务。为此，首创网金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向西部信托公司发出《征询函》，要求西部信托公司确认是否履行《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受让义务，并要求西部信托公司自收到函件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首创网金公司予以书面回复，若未按时回复的，则视为西部信托公司拒绝履行《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受让义务。西部信托公司于2019年6月5日签收该函件，此后，西部信托公司未就《征询函》向首创网金公司提供任何书面答复。2019年6月，首创网金公司向西部信托公司发出《告知函》，告知西部信托公司已对首创网金公司构成严重违约，要求西部信托公司提前履行《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受让信托受益权并支付相应转让价款，在2019年6月18日（含当日）前，向首创网金公司足额支付《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全部信托受益权转让价款320000000元。如西部信托公司未能在2019年6月18日（含当日）前向首创网金公司足额支付全部信托受益权转让价款，首创网金公司还将根据《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约定要求西部信托公司赔偿违约损失，并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提起诉讼、向监管机关投诉等方式，维护首创网金公司的合法权益。由此发生的维权费用将由西部信托公司承担。2019年6月25日，西部信托公司就《告知函》回函称，西部信托公司从未与首创网金公司就信托受益权转让事宜进行任何接洽磋商、出具任何函件或签署任何协议。截至首创网金公司起诉之日，西部信托公司未对首创网金公司发出的《征询函》作任何书面回复，也未按照《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及《告知函》的要求，向首创网金公司支付标的信托受益权转让价款，甚至书面答复称西部信托公司从未与首创网金公司签署《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西部信托公司的行为已明确表示西部信托公司拒绝履行《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受让义务。为实现首创网金公司在《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项下的权益，首创网金公司已支付律师费300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256445.16元，暂计556445.16元。上述已发生的费用和将来持续发生的维权费用，均应由西部信托公司承担。《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是首创网金公司、西部信托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西部信托公司的行为明确否定《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真实性、明确表明其拒绝履行《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已经构成预期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西部信托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应当向首创网金公司提前支付信托受益权转让价款，并赔偿首创网金公司的损失及支出的维权费用。西部信托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由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涉案合同涉嫌虚假、欺诈，不应以之为据，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首创网金公司起诉所依据《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系伪造，西部信托公司从未与首创网金公司签订过《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亦未曾就《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所载内容与首创网金公司进行过任何沟通、磋商，未曾就该等事宜向首创网金公司做过任何形式的承诺或/和意思表示。就《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未曾签署之事实,在首创网金公司起诉前，西部信托公司亦曾多次应首创网金公司的要求向其书面复函告知。根据首创网金公司提供的《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版本上之签章，西部信托公司进行了比对，发现其与西部信托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存在明显差异。鉴于，《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系伪造，首创网金公司涉嫌欺诈，且西部信托公司自始便否认《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西部信托公司亦不可能实际履行《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故本案应按照一般地域管辖原则确定管辖法院，即首创网金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西部信托公司的，由被告住所地即西部信托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参照首创网金公司诉请的标的额对应的级别管辖，本案的管辖法院应为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因本案存在伪造合同的刑事违法之嫌疑，西部信托公司已向所在地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现该案已在公安机关处理程序中。管辖的确定应当以便于查清事实，有利于案件审理为出发点，由于本案涉及刑事案件，且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所以由西部信托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既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也符合有利于案件审理的原则。二、即使不考虑涉案合同的真实、合法、有效性，本案也有明确的合同履行地，且依据合同履行地确认的管辖法院亦非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同对履行地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此处的约定应当为广义的约定，即应既包括通过合同条款明示约定“合同履行地为XX”的情形，也包括根据合同条款能够明确推断合同履行地的情形。严格来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适用空间应当非常狭窄，即根据合同完全无法知悉合同履行地的狭义的情形，因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漏洞填补规则的处理精神，也不应当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漏洞填补规则的处理精神，也不应当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进行过分严格的狭义解释。在本案中，首创网金公司诉请要求西部信托公司向其支付信托受益权转让价款，根据《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第三条，首创网金公司作为出让人书面指定收款银行为上海银行北京分行。就《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而言，西部信托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受益权转让价款，而首创网金公司作为收款人亦书面明确指定了收款账户。那么，即使《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中没有明确记载“合同履行地”字样，根据《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第三条也可以得出，《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应为收款银行所在地，而收款银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因此，即使不考虑《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真实、合法、有效性，按照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法院，《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履行地亦为北京市朝阳区，参照首创网金公司诉请的标的额对应的级别管辖，本案的管辖法院应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西部信托公司请求将本案移送至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书面协议，包括书面合同中的协议管辖条款或者诉讼前以书面形式达成的选择管辖的协议。”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管辖协议，起诉时能够确定管辖法院的，从其约定；不能确定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根据上述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约定合同纠纷的管辖法院，根据合同当事人书面协议无法确定管辖法院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本案中，首创网金公司起诉依据的是《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合同各方在本合同的解释及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约定无法确定管辖法院，因此本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当事人双方住所地都不在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未约定合同履行地，由于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而首创网金公司为接受货币一方，故首创网金公司住所地即为《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地。首创网金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属于一审法院辖区。西部信托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不在一审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二条确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事案件，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亿元以上一审民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事案件。故依据上述规定本院管辖本案的诉讼标的额范围为5000万元以上、50亿元以下。首创网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其诉讼请求的金额为320556445.16元，该诉讼标的额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综上，首创网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具有合同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据此，一审法院驳回了西部信托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西部信托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主要理由包括：一、涉案合同存在伪造公章、虚假之嫌疑，公安机关已经受案调查，在该合同为假的情形下，不应按照虚假合同确定本案管辖，本案应按照一般地域管辖原则确定管辖法院，即应由上诉人所在地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涉案合同中对于合同履行地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未约定合同履行地属认定事实错误。即使不考虑涉案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在该合同中，对于转让价款支付的履行地点有明确约定，即上海银行北京分行（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2号），根据级别管辖及北京市法院地域管辖的相关规定，对于本案有管辖权的法院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当事人双方住所地都不在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首创网金公司与西部信托有限公司签订《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而该《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未明确约定发生争议的管辖法院，故本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故作为接收货币一方的首创网金公司，其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即为《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第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事案件，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亿元以上一审民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事案件。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上诉人西部信托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不在北京市辖区内，案件诉讼请求金额为320556445.16元，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综上，上诉人西部信托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西部信托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史晓亮审 判 员 谷 升审 判 员 张 爽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丁建中书 记 员 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