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29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2900573287387L。 法定代表人：吴秀琴，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梁，男，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 上诉人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2921民初2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盟图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国梁的诉讼请求。理由为赵生真因刑事犯罪被判刑，其中涉及李国梁的借款，刑事判决已明确判令依法追缴、退赔，李国梁应依据刑事判决先申请执行，执行无果或不足时才得再行提起诉讼。故一审法律程序错误；赵生真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应属于无权代理；对于赵生真已经支付的18000元，按政策应当予以扣减。 被上诉人李国梁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国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阿盟图腾公司偿还李国梁借款30000元；诉讼费由阿盟图腾公司承担。理由为阿盟图腾公司为给腾格里工业园区图腾化工厂筹集资金，由阿盟图腾公司原执行董事、总经理叶长瑞和业务经理赵生真（已判刑）于2014年7月11日向李国梁借款本金30000元，年利率为16%，阿盟图腾公司向李国梁出具借款借据一张，并加盖阿盟图腾公司的公章。2016年7月11日借款到期后，阿盟图腾公司将到期的两年利息9600元加入本金，以本金39600元年利率14%计息顺延一年。现借款已经到期，但阿盟图腾公司却不给李国梁偿还，故依法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盟图腾公司于2011年5月5日登记成立，许可经营项目为：一般经营项目，代理其他创业投资企业等机构或个人的创业投资业务；参与企业投资融资义务；参与设立创业投资企业与创业投资管理顾问机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1年4月10日，赵生真为阿盟图腾公司聘任业务经理，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工作，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及赵生真个人名章均由赵生真保管使用。2015年3月6日，阿盟图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秀琴,赵生真持有的上述印章转交吴秀琴管理使用。 2013年，李国梁通过其姐姐李华向赵生真提供借款100000元。借款到期后，赵生真向李国梁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利息18000元，下剩30000元本金赵生真于2014年7月11日向李国梁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李国梁借款人民币￥30000元。大写叁万元。期限为2014年7月11日至2015年7月11日止。年利息16%，到期利息￥4800元，大写肆仟捌百元。提前支取，按4%年利率计算。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4年7月11日”。借款到期后，双方办理了借款延期续办手续，由赵生真在原借款借据上注明“叁万玖仟陆佰2016年7月11日39600元--2017.7.1114%”。 2016年10月19日，赵生真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1月25日经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批准由阿拉善左旗公安局执行逮捕，2017年10月30日，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1月12日，阿左旗院依法作出（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责令赵生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退赔包括李国梁在内的137名集资参与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赵生真不服上诉于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29刑终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李国梁认为借款借据中加盖阿盟图腾公司以及叶长瑞的印章，其与赵生真系共同借款人，现赵生真被判刑，阿盟图腾公司应当偿还李国梁借款。 另查明，（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国梁的直接经济损失为30000元。 上述事实，阿盟图腾公司庭审陈述、李国梁提交的借款借据一份、（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以及（2018）内29刑终3号刑事裁定书，阿盟图腾公司提交的2017内2921刑初216号案件中调取的赵生真案资金参与人资金情况一览表、2017年内2921刑初2016号案件中调取的赵生真的讯问笔录一份等在卷资证，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李国梁与阿盟图腾公司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阿盟图腾公司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 李国梁与阿盟图腾公司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由此可见，同一行为在法律上同时涉及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的追究并不相互排斥，单位的民事责任与自然人的刑事责任并存在民法和刑法中没有实质冲突。本案的民事借款行为与刑事案件的犯罪行为主体并不是完全“同一”。在同一行为法律责任中，单位的民事责任与单位下属工作人员的刑事责任分离，同时因不同的法律规范被追究在法律体系中并不矛盾，允许同时存在，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李国梁系与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向李国梁出具借款借据时的身份是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其以阿盟图腾公司公司的名义向李国梁借款，足以使李国梁相信赵生真的行为非属个人行为而属阿盟图腾公司的行为。阿盟图腾公司设立后，赵生真将阿盟图腾公司的公章以及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用于借款使用，本案所涉借条均以阿盟图腾公司名义出具。根据刑事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国梁及其他债权人向阿盟图腾公司提供借款系由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赵生真以现金方式或指令债权人转入银行账户方式收取，但案涉借款根据业务经理赵生真的指令进入其个人账户或赵生真个人收取现金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款即属赵生真个人借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赵生真的案涉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李国梁系与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虽然案涉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赵生真针对案涉借款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李国梁系集资参与人，但在民事法律关系上，赵生真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属于阿盟图腾公司公司的行为，对于相对方的李国梁而言，仍应依据民事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赵生真的行为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阿盟图腾公司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民间借贷合同涉及犯罪的，其效力并不当然属于无效，对该合同效力的判断，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无效合同的规定进行判断。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而李国梁系集资参与人，对赵生真的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属于李国梁与赵生真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李国梁依据本案借款合同出借款项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还款的数额，李国梁提交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为30000元，（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国梁的直接经济损失为30000元。阿盟图腾公司辩称扣除已支付的利息李国梁有权主张权利的金额应该为12000元，根据所有阿盟图腾公司案件审理查明情况，阿盟图腾公司吸收公众存款已获取利益，且2014年7月11日赵生真向李国梁出具借款借据之前的债权债务双方已履行完毕，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国梁的直接经济损失为30000元，故本案确定阿盟图腾公司尚欠李国梁借款本金30000元。李国梁放弃主张要求阿盟图腾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确认。（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确定的退赔款如果发生实际退赔，可在执行程序中予以抵扣。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李国梁借款30000元。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阿盟图腾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对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民刑交叉案件的程序处理意见的规定，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故李国梁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本案中，虽然赵生真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但赵生真向李国梁出具《借款借据》，有阿盟图腾公司的印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叶长瑞和业务经理赵生真的个人名章，表明赵生真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赵生真系阿盟图腾公司聘任的业务经理，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工作，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及赵生真个人名章均由赵生真保管使用，赵生真在借条上加盖阿盟图腾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名章，应视为阿盟图腾公司的授权行为，属于有权代理人的有效代理。赵生真的行为使阿盟图腾公司与李国梁之间建立了合法有效地借款合同关系。虽然阿盟图腾公司与李国梁的借款合同关系因赵生真引起，与赵生真的犯罪行为相牵连，但阿盟图腾公司与赵生真承担的法律责任并不相同。赵生真承担的是因其犯罪行为给李国梁造成财产损害的赔偿责任，而阿盟图腾公司承担的是基于其与李国梁借款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偿还借款的法律责任。阿盟图腾公司与李国梁的借款合同关系，并不因赵生真的犯罪行为归于无效或予以解除；阿盟图腾公司负有的偿还借款的法律责任，也不能因赵生真的犯罪行为而免除。同时，出借人李国梁所享有的请求阿盟图腾公司偿还借款的权利，也不能因赵生真被追究刑事责任而丧失。且赵生真犯罪涉及137人，涉案金额巨大，通过追缴或赵生真退赔追回损失的可能性已很小。在此情况下，出借人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借款人阿盟图腾公司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赵生真于2014年7月11日向李国梁出具借款借据，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李国梁借款人民币￥30000元。出具此借款借据之前的债权债务双方已履行完毕，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对李国梁的30000元也予以了认定，故本案一审法院确定阿盟图腾公司尚欠李国梁借款本金3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振文 审判员  柴兆军 审判员  李润亮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马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