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开发银行，住所：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欢，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弓永春，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春柏，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海北州。 法定代表人：王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学霞，女，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法定代表人：左玉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荣，青海致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东格措，青海致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弘川新源公司）、青海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海信用担保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春柏、被上诉人青海弘川新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学霞、被上诉人青海信用担保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荣、东格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家开发银行上诉请求：1.请求在一审判决第一项基础上增加判令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支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以拖欠罚息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30%计算复利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11月30日为45827.57元）；2.请求在一审判决第三项基础上增加判令青海信用担保集团对上诉请求1中青海弘川新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青海弘川新源公司、青海信用担保集团承担。事实与理由：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银行可以针对应付未付利息、罚息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银发〔1999〕71号）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中长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上）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第二十五条规定，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计收复利。国家开发银行与青海弘川新源公司也通过签订合同对罚息计收复利进行了约定。国家开发银行与青海弘川新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6310201501100000484）第六条第四款明确约定：“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其中，对不能按期支付的逾期借款或挪用借款的利息按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条款对罚息计收复利进行规定，并且明确了计收罚息复利的利率标准为按罚息利率计收。且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看出，罚息本身属于利息的一部分。与期内利息的区别在于，罚息是根据罚息利率计收的利息。无论是期内利息，还是逾期产生的罚息，均可以计收复利。因此，一审法院未判决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支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期内罚息的复利，判决不当。 青海弘川新源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青海信用担保集团辩称：对罚息计收复利的约定没有异议。但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系合同生效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再上浮30%计算。且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自本合同生效日起，每年6月21日调整一次。调整后的借款利率为调整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应按照合同约定对罚息复利分段进行计付，且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照合同约定调整日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 国家开发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国家开发银行与青海弘川新源公司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提前到期，并判令青海弘川新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共计73090377.87元，其中本金72000000元，利息、复利共计1090377.87元（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利息1088780元、复利1597.87元），并从2019年4月1日起以本金72000000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至实际付清之日；2.请求判令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共计85000元，其中律师费80000元，保全费5000元；3.请求判令青海信用担保集团就上述诉讼请求与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青海弘川新源公司、青海信用担保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5日，国家开发银行与青海弘川新源公司签订编号为6310201501100000484的《借款合同》，约定国家开发银行向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提供借款140000000元用于青海弘川新源公司年产6000万平方米改性沥青防水卷材项目建设，借款期限为从2015年7月2日至2024年7月1日止，共计9年。借款利率为《借款合同》生效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借款利率每年6月21日调整一次，调整后的借款利率为调整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结息日为每年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借款人应按本合同约定偿付借款本息，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偿付到期借款本金，应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借款罚息利率计付罚息，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130%。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其中，对不能按期支付的逾期借款的利息按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而发生诉讼的，贷款人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同日，国家开发银行与青海信用担保集团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青海信用担保集团就青海弘川新源公司编号为6310201501100000484的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向国家开发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约定如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未按主合同约定清偿担保范围内的债务，国家开发银行有权直接要求青海信用担保集团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自贷款人收到保证人出具的《放款通知书》后生效。2015年6月30日，青海信用担保集团向国家开发银行发出放款70000000元的放款通知书。2015年7月2日，国家开发银行向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放款70000000元。2015年7月20日，青海信用担保集团向国家开发银行发出放款30000000元的放款通知书。2015年8月14日，国家开发银行向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放款30000000元。2018年12月28日，国家开发银行向青海信用担保集团发出《要求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要求青海信用担保集团代为清偿借款人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截至2018年12月29日的逾期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16651870.51元。2018年12月29日，青海信用担保集团向国家开发银行转账16651870.51元。后经青海弘川新源公司、青海信用担保集团确认，该笔代偿款中的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结息日实际计算至2018年12月20日，罚息、复利计算至2018年12月28日，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数额均计算无误。2019年3月20日，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未能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付当期利息，青海信用担保集团亦未履行担保责任。截至2019年3月31日，青海弘川新源公司尚欠国家开发银行借款本金72000000元，利息、复利共计1090377.87元，其中利息1088780元、复利1597.87元，各方当事人均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国家开发银行与青海弘川新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青海信用担保集团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国家开发银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未按约定还本付息，国家开发银行主张借款提前到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关于具体的合同到期日，国家开发银行认为青海弘川新源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出现逾期，以起诉日2019年4月19日为借款提前到期日，青海信用担保集团认为借款合同到期日应以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收到起诉状之日为准，根据《借款合同》关于结息日的约定，青海弘川新源公司应于2019年3月20日支付当期利息，但未能按时支付，故国家开发银行以2019年4月19日为借款合同到期日，符合合同约定，且系对合同权利的自主行使，予以确认。国家开发银行要求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72000000元、利息及复利1090377.87元（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对该事实及数额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国家开发银行主张从2019年4月1日起以本金72000000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因至2019年4月1日，合同尚未提前到期，自2019年4月1日至合同提前到期日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利息应以借款本金72000000元为基数计算为72000000元×5.39%×19÷360=204820元，复利应以尚欠合同期内利息1088780元为基数计算为1088780元×5.39%×19÷360=3097.28元；从2019年4月20日起，罚息以尚欠借款本金7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即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13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复利以合同期内利息1088780元+204820元=1293600元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即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13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国家开发银行主张的律师费80000元，符合《借款合同》约定，且已实际发生，青海弘川新源公司、青海信用担保集团亦予认可，应予支持。关于国家开发银行主张青海信用担保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关于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抗辩认为其向国家开发银行交纳的承诺费应折抵相应利息与本金的理由，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承诺费是对按时还款的保证担保，故待贷款还清后，其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家开发银行与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于2019年4月19日提前到期，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国家开发银行借款本金72000000元，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利息及复利1090377.87元，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利息204820元、复利3097.28元，并从2019年4月20日起，以借款本金7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30%计算罚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尚欠利息1293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30%计算复利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国家开发银行支付律师费80000元；三、青海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青海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407676.89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为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国家开发银行请求青海弘川新源公司支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以拖欠罚息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30%计算复利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前述通知及规定并未限制当事人对罚息计收复利。其次，国家开发银行与青海弘川新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对罚息及复利的计收均作出明确约定：“对于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逾期贷款或挪用贷款的利息，按照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关于计息及结息的方式、利率的约定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对罚息计收复利作为对借款逾期行为约定的违约责任，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故国家开发银行对于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逾期贷款的利息，按照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案涉罚息复利的利率计算标准的问题。案涉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为本合同生效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自本合同生效日起，每年6月21日调整一次，调整后的借款利率为调整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本合同项下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逾期借款罚息利率=依本合同约定所执行的借款利率×130%。”根据该约定，合同双方对案涉借款计收利息的方式为浮动利率分段计算，即每年6月21日调整一次，调整后的借款利率为调整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0%。逾期借款罚息利率为执行借款利率再上浮30%。另，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此之后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青海信用担保集团的抗辩意见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明确，应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国家开发银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4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4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家开发银行与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于2019年4月19日提前到期；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国家开发银行借款本金72000000元，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利息及复利1090377.87元，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利息204820元、复利3097.28元；并以借款本金72000000元为基数，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罚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30%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10%再上浮30%计付；以尚欠利息1293600元为基数，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复利，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30%计算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10%再上浮30%计付；以未还罚息为基数，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再上浮30%计算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10%再上浮30%计付； 四、变更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4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青海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青海新源弘川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及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青海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和案件保全费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945.69元，由青海弘川新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旭东 审 判 员 刘江静 审 判 员 周 蔚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姚蓓熙 书 记 员 胡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