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富华，男，1969年8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启洪，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原，男，1993年9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松华，系高原之父，1970年7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丽，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富华与被上诉人高原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20年3月10日组织各方通过易诉平台互联网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谭富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启洪、被上诉人高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松华、冉丽在线接受了质证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富华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由被上诉人高原偿还其借款本金339,718元及利息（从本案起诉之日起，以339,7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息）；三、判令由被上诉人高原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将高松华、文红梅所陈述的事实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错误。1.高原的父母亲高松华、文红梅所陈述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其与高原存在利害关系，而且所涉款项也是高松华、文红梅与谭富华进行联系后由谭富华代高原交付的，且高松华、文红梅所陈述的事实又无其他证据佐证。2.高松华、文红梅所陈述的事实也根本不属实，且陈述的事实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首先，高松华、文红梅称通过谭正杰联系所购案涉房屋，谭正杰主动要求办理而非谭富华办理的事实错误，事实上是谭富华为其垫付的购房款和其他规费计339,718元。其次，高松华、文红梅称不熟悉谭富华，只见过几次面的事实不属实。二、原审判决认定谭富华与高原之间无“借贷合意”，并以此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明显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谭富华依据银行转账凭据提起本案诉讼，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证明借贷合意的存在，对方抗辩不存在借款关系，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务关系，对此应承担证明不力的民事责任。转账支付房款系交付借款的行为，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错误。被上诉人高原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高原与谭富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高原及其父亲高松华与谭富华均不认识，没有委托谭富华为其购房；2.谭富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据，其收款人不是高原本人，也没有显示是购房款，该收据非正式发票且来源不合法。高原没有找谭富华借过款，更没有给其出具过借条或者欠条，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高原或者高松华、文红梅未给谭富华出具任何手续的情况下，谭富华轻易将借款借给对方有违生活常理。（二）高原的房屋系合法取得，手续完善。高原在一审中已经举示了房屋买卖合同、房产证、购房发票、契税发票、大修基金发票等证据佐证，足以证明其案涉房屋来源合法，与上诉人谭富华没有任何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高原偿还谭富华借款本金339,718元以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以339,7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由高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6月8日，谭富华给孙兆达汇款10万元。诉讼中，谭富华申请本院向重庆市正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轩公司）调取了一份《收据》。该《收据》载明时间为“2017年6月8日”，交款单位栏载明内容为“高原”“x-x-x”，金额栏载明为“100,000元”，收款事由栏载明内容为“渝东·x大街一期房款”，其后加盖的印章为“重庆市正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7年6月21日，谭富华分三次给孙兆达合计汇款239,718万元。谭富华举示了其持有的相关联的三份《收据》。第一份《收据》载明时间为“2017年6月21日”，交款单位栏载明内容为“高原”“x-x-x”，金额栏载明为“230,280元”，收款事由栏载明内容为“渝东·x大街一期房款”，其后加盖的印章为“重庆市正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第二份《收据》载明时间为“2017年6月21日”，交款单位栏载明内容为“高原”“x-x-x”，金额栏载明为“9,096元”，收款事由栏载明内容为“渝东·x大街一期大修金”，其后加盖的印章为“重庆市正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第三份《收款收据》载明时间为“2017年6月21日”，抬头栏载明内容为“高原”“x-x-x”，金额栏载明合计金额为“342元”，收款事由栏载明内容为“转移登记费”“权证印花税”“合同印花税”“权属调查费”，其后加盖的印章为“重庆市正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7年12月13日，高原与正轩公司签订了一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正轩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兆达，坐落为石柱县xx街道xx路x号（渝东·x大街x幢x-x），总成交金额为500,280元。2018年2月5日，正轩公司给高原开具了金额为500,280元的发票。2018年3月7日，高原获得了一份房地产权证书。该证书载明的权证号为渝（2018）石柱县不动产权第x号，权利人为高原，单独所有，坐落为石柱县x街道x路x号（渝东·x大街）x幢x-x。诉讼中，一审法院向高松华、文红梅作了一份《询问笔录》。二人陈述系高原父母亲，当时购买渝东·x大街的房屋，系谭正杰主动要求办理而非由谭富华办理，部分购房款支付给了谭正杰，部分房款支付给了孙兆达。高松华陈述，他和谭富华完全不认识。文红梅陈述，她和谭富华也不认识，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谭富华的联系电话还是在他人处获取。高松华、文红梅还陈述，高原和谭富华完全不认识，谭富华诉称的二人代高原向谭富华借款购房的内容完全不属实。2017年5月17日，文红梅给谭富华转账过3万元。庭审中，谭富华陈述不认识高原，也没有联系过。高原陈述房屋系父母高松华、文红梅全部出资购买后赠与给他的,不认可谭富华关于高松华、文红梅代高原向谭富华借款购房的诉称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从前述法律规定的内容可知，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并生效，至少应当具备“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构成要件。要主张借贷关系的成立，当事人需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前述构成要件的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前述法律规定可以明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在原告方。本案中，谭富华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高原之间具有“借贷合意”的证据，比如借款合同、借条等，应当依法认定谭富华与高原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谭富华的主张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此条司法解释是指原告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起诉后，法院据此推定双方具有“借贷合意”，进而假定借贷关系成立。再由被告进行抗辩，并视不同情况举证加以证明。如果被告证明其主张后，原告再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谭富华与高原从未见过面，从未商谈过代为购房、支付房款等事宜，高原、高松华、文红梅均不认可谭富华关于高松华、文红梅代高原向谭富华借款购房的诉称内容，谭富华也无证据证明这一点。因此，谭富华和高原之间确无“借贷合意”，不符合适用此司法解释的应有之意，难以据此支持谭富华的诉讼请求。总之，谭富华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高原还款，因为没有“借贷合意”导致借贷的民事法律关系不成立，应驳回谭富华的诉讼请求。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谭富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96元，由谭富华负担。二审中，谭富华陈述，高原的母亲文红梅与谭正杰是结拜姊妹关系，谭富华与谭正杰关系好，通过谭正杰联系上谭富华联系房屋，文红梅转了3万多元给谭富华，让其代交购房定金。谭富华自己付了部分钱，直接转给开发商孙兆达个人账户的，整个过程均是文红梅和谭富华联系，高原没有出面就没有出具借条。对此，高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应，案涉房屋是高松华、文红梅通过谭正杰委托谭富华，让谭富华帮其代为购买，因为谭正杰与谭富华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同时谭正杰涉嫌犯罪，谭富华没有办法找到谭正杰还钱，才找到高原要求其还钱。二审查明：高原提交的文红梅持有的交易卡号为x的账户《个人活期明细》载明，自2014年4月12日起至2017年6月16日止，文红梅与谭正杰有经济往来，并向谭正杰转款370,600元。2017年6月7日，文红梅向重庆正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兆达账户转款150,000元。2017年5月17日，高原的母亲文红梅通过银行转款，向谭富华账户转款3万元，该款用于高松华、文红梅委托谭富华代交购房定金。2017年6月8日，谭富华向孙兆达账户转款10万元，2017年6月21日，谭富华向孙兆达账户转款239,718元。2017年12月13日，高原与重庆正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500,280元从款购得案涉房屋。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高原与谭富华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高原对谭富华应否承担返本付息的民事责任。现结合全案分析评判决如下：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约定一方将一定种类和数量的货币所有权转移给他方，他方于一定期限内返还同种类数额货币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的成立一方面须双方有借贷的合意，另一方面贷款人须将借款交付贷款人。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条规定了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各自证明义务及证明责任的相互转换问题。首先，该条适用的前提仅限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况。原告虽然没有能够提交借款合同作为直接证据，但提交了款项实际支付的相应证据，即应当认为其对与被告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同时，该转账凭证一般仅限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转款，原告将款项转给被告之外的第三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转款给第三人行为系受被告指示的，不得适用该条规定，因为通过向第三人的转款凭据并不能当然地推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被告以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为由相抗辩，按照主张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的基本原则，被告对于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等事实，应负相应的证明义务，需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三，在被告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原告对于起诉时所主张的借款关系的存在，需要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第四，对于双方举示的证据，人民法院予以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在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情况下，认定该事实的存在，即对证明标准应当采取高度盖然性标准。本案中，首先，谭富华诉称其与高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虽然举示了银行转款记录，旨在证明将借款交付给了高原，但该转款并不是直接转给高原账户，而是转给孙兆达账户，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孙兆达接受该转账是受高原指示，故谭富华仅举示该证据并没有完成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初步证明义务；其次，本案中，由于谭富华与谭正杰之间存在经济往来，高原也举示了证据证明其母亲文红梅与谭正杰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以高原名义的购房行为实质上是其父母亲的购房行为，以及文红梅与谭正杰之间的特殊关系，不排除文红梅、谭正杰、谭富华三者之间存在的三角债务关系。由此可知，谭富华以转款到孙兆达的转款凭据即当然判定二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结论不成立；其三，鉴于高原抗辩的理由具有一定的可能性和合理性，谭富华仍应就其诉称的与高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继续举证证明，但谭富华没有就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举示充足的证据佐证，该借贷关系事实不具有高度盖然性，谭富华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民事责任。最后，谭富华也认可，其与高原并不认识，也没有与高原之间有关于借款的约定，则二者并没有达借款的合意，何来借贷关系的确立。故，谭富华与高原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高原不应向谭富华支付本息。关于谭富华上诉称一审不应当以高松华、文红梅所陈述的事实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本案一审中，高松华、文红梅作为证人而非当事人，对相关案件事实进行陈述，其陈述内容即为证人证言。只要其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人民法院即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该证言进行了质证，高松华、文红梅关于案涉款项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故，上诉人谭富华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谭富华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而言，均是对“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的具体化，而后者只是对前者的特定化，二者内容并不矛盾。前者的适用并不当然排除后者的适用，但后者的适用如果与前者相违悖，则应当适用前者。具体理由已在前文作了详细的阐述。一审法院没有适用后者而适用前者并无不当。上诉人谭富华的该上诉理由也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谭富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96元，由上诉人谭富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凤书 记 员 杜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