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东路二段208号万境财智中心北栋24层。法定代表人：宁和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男，198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明照乡茶园村。法定代表人：李昌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铁军，湖南莱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言利娟，湖南莱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云龙示范区现代服务业总部园内9栋204号房屋。负责人：彭迪武。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原审被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以下简称云龙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2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昌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由昌盛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价款的支付方式：乙方（昌盛公司）垫付资金至主体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已供货款的70%……”因此，对该合同条款应当理解为乙方垫付资金至每栋建筑主体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已供货款的70%。而一审判决将该条款理解为首栋主体五层时达到合同约定的垫资节点任务，造成事实认定错误。二、根据合同约定，货款的支付每次须由出卖人向买受人开具和送达与付款金额面值相等的真实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买受人方可付款。故一审判决按照当月供货金额的70%认定应付货款本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三、一审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错误，应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作为计算基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昌盛公司辩称：一、由于本案混凝土供货范围涉及工程的6、7、8、9号栋，合同约定“乙方垫付资金至主体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已供货款的70%”，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但从合同的履行情况，应当理解为任一单栋垫付至主体五层后，垫付款即达到70%的付款条件。云龙分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回复的《材料供应联系单》的内容，可以证明双方就上述约定不明的内容达成补正合意。二、昌盛公司于每次付款期限届至前，均按已供货款向对方提供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判决认定应付货款金额并无错误。三、一审判决按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云龙分公司未向本院提出陈述意见。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金茂•如茂苑项目《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二、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全部货款11026986.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780235元（按照月利率1%暂时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2019年10月31日以后的利息以货款11026986.0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全部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云龙分公司系被告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设立的分公司。2018年12月1日，原告昌盛公司（乙方）与被告云龙分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云龙分公司承包施工的株洲金茂•如茂苑项目6#、7#、8#、9#栋供应商品混凝土，合同约定价款的支付方式：乙方垫付资金到主体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已供货款的70%，后面货款双方每月21-23日办理前月结算，甲方按当月合格供货总额支付乙方已结算货款的70%，余款在主体封顶后壹年内无息分期支付（如遇节假日支付时间顺延）。以上款项的支付，每次须由乙方向甲方开具和送达与付款金额面值相等的真实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甲方方可付款。合同另对供货质量及验收等作出了约定。原告于2018年11月28日开始供货，于2019年10月31日停止供货。经双方逐月对账结算，原告累计供应混凝土32936.796立方，货款共计18226986.02元。2019年4月11日，案涉项目G9栋主体5层顶面梁板混凝土浇筑完成。2018年11月28日至2019年4月11日原告供应混凝土价款合计7412784.82元。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4月20日间原告已供应混凝土价款合计767964元，2019年4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原告已供应混凝土价款合计2904962.5元，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6月20日原告供应混凝土价款合计1847923.5元，2019年6月21日至2019年7月20日原告供应混凝土价款合计1603206.5元，2019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原告供应混凝土价款合计1440817.2元，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9月20日原告供应混凝土价款合计861014.5元，2019年9月21日至2019年10月20日原告供应混凝土价款合计876468元，2019年10月21日至10月31日原告合计供应混凝土价款511845元。原告均按时开具了对应发票并交由被告工作人员签收。被告于2019年1月30日支付原告700000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原告800000元，2019年6月6日支付货款1500000元，2019年8月12日支付货款500000元，2019年8月13日支付货款1500000元，2019年9月10日支付货款600000元，2019年9月12日支付600000元，2019年10月29日支付500000元，2019年10月30日支付500000元，共计支付原告货款7200000元，尚有货款11026986.02元未支付。在合同履行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出具工作联系函、催款函催收货款并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载明经催告被告仍不支付货款的，原告将解除合同。被告株洲金茂•如茂苑项目经理部在2019年11月4日出具的材料供应联系单中载明：至2019年9月30日尚欠原告货款4587071元，G6栋于2019年5月11日浇注第5层混凝土，按合同乙方垫付资金到主体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乙方已供货款的70%。原告催讨未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云龙分公司自愿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货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告未按时支付货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至今仍有11026986.02元货款未付，符合解除合同情形，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1026986.02元，故对原告请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逾期付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告请求按照年利率6.525%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至2019年10月31日，被告应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164320.35元。具体计算如下：第一笔应付款（月结款）：2019年4月30日，被告应支付第一笔月结款537574.8元，被告于2019年1月30日支付700000元，余款162425.2元（700000元-537574.8元）冲抵第二笔到期的应付垫资款。第二笔应付款（垫资款）：2019年4月11日，原告垫付资金到主体五层，被告应在一个月内即2019年5月11日支付5188949.374元（7412784.82元×70%），逾期付款利息为：1、（5188949.374元-162425.2元-800000元）×6.525%÷365天×25天=18889.09元，2019年5月12日—2019年6月5日。2、被告于2019年6月6日支付货款1500000元，（4226524.174元-1500000元）×6.525%÷365天×66天=32169.25元，2019年6月7日—2019年8月11日。3、被告于2019年8月12日支付货款500000元，2019年8月13日支付货款1500000元，（2726524.174元-200000元）×6.525%÷365天×27天=3506.72元，2019年8月14日—2019年9月9日。4、2019年9月10日被告支付货款600000元，（726524.174元-600000元）×6.525%÷365天×26天=588元，2019年8月15日—2019年9月9日。5、2019年9月12日被告支付货款60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126524.174元×6.525%÷365天×1天=22.61元。余款473475.826元（600000元-126524.174元）冲抵下期应付的款项。第三笔应付款（月结款）：2019年5月31日，被告应支付第二笔月结款2033473.75元，逾期付款利息为：1、2033473.75元×6.525%÷365天×104天=37805.8983元；2019年5月31日-2019年9月11日。2、被告于2019年9月12日支付473475.826元，（2033473.75元-473475.826元）×6.525%÷365天×46天=12828.3117元，2019年9月13日-2019年10月28日。3、被告于2019年10月29日支付500000元，2019年10月30日支付500000元，自2019年10月31日至今尚欠货款559997.924元。第四笔应付款（月结款）：2019年6月30日，被告应支付第三笔月结款1293546.45元，逾期付款利息为：293546.45元×6.525%÷365天×124天=28674.20元，2019年6月30日-2019年10月31日。第五笔应付款（月结款）：2019年7月31日，被告应支付第四笔月结款1122244.55元，逾期付款利息为：1122244.55元×6.525%÷365天×93天=18657.70元，2019年7月31日—2019年10月31日。第六笔应付款（月结款）：2019年8月31日，被告应支付第五笔月结款1008572.04元，逾期付款利息为：1008572.04元×6.525%÷365天×62天=11178.57元，2019年8月31日—2019年10月31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为基数，按照相同标准计算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被告辩称双方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逐月对账并形成了月度物资采购结算单，原告供应的货物和货款金额结算清晰明确，应作为支付货款的依据。被告辩称双方约定的供货范围为涉案项目的6#、7#、8#、9#，但截止原告最后一次按照被告要求供货时8#仍未达到主体5层，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自己的供货义务，其无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支付全部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乙方垫付资金到主体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已供货款的70%。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原告供货后已按照合同约定定期向被告提供发票，被告均予以签收并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在G9栋浇注混凝土至五层主体后原告也按照70%的供货金额多次对被告发函催款，被告亦未提出异议又支付了部分款项，2019年10月25日原告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催款后，被告株洲金茂•如茂苑项目经理部在2019年11月4日出具的材料供应联系单中载明至2019年9月30日尚欠原告货款4587071元，G6栋于2019年5月11日浇注第5层混凝土，按合同乙方垫付资金到主体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乙方已供货款的70%。故本院认定双方合意2019年4月11日案涉项目G9栋浇注混凝土至五层主体时原告即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垫资节点任务，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给被告造成了损失，被告在本案中未提出诉请，本院不予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云龙分公司系被告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被告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应对未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共同承担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原告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与被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二、被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1026986.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164320.35元，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525%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日止）；三、驳回原告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2644元，减半收取463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322元，由原告株洲昌盛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由被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龙分公司共同承担47322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约定的价款支付方式条款应当如何理解；二、昌盛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按期交付；三、逾期付款损失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现逐一分析如下：一、关于约定的价款支付方式条款应当如何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价款的支付方式：乙方（昌盛公司）垫付资金至主体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已供货款的70%……”由于所涉工程涉及6、7、8、9号四栋房屋，且该四栋房屋工程施工进度各不相同，仅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无法确定该条款中“主体五层”容易产生歧义。然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昌盛公司自2019年5月、6月和10月向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发函催收货款，并于同年10月25日发出《律师函》催收。从上述催收函件内容，昌盛公司均主张按照垫付资金至首栋主体五层作为垫资节点，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收到上述催收函件后并未提出异议。同时，云龙分公司所设株洲金茂•如茂苑项目经理部于2019年11月4日致昌盛公司律师函回复中，载明至2019年9月30日总共已供货款16838673.02元，按合同应于10月底前付11787071元，实际已付7200000元，按合同尚欠4587071元。由此可见，对昌盛公司提出按垫付资金至首栋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已供货款的70%，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是认可的。仅因为昌盛公司起诉后，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对该条款才提出不同意见。另外，由于四栋房屋工程施工进度各不相同，昌盛公司根据云龙分公司的要求交替向各栋供应混凝土。结算时，双方并未区分栋号办理，而是按照月度供应数量进行结算。因此，将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理解为垫付资金至首栋主体五层后一个月内支付已供货款的70%，更为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二、关于昌盛公司是否按期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六条第五款约定，“以上款项的支付，每次须由乙方向甲方开具的送达与付款金额面值相等的真实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甲方方可付款。”合同履行过程中，昌盛公司每月按照当月供应数量进行结算后，已按供货总额开具并交付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此，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在一审庭审质证中并未提出异议。故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应按当月供货金额的70%按期支付货款。逾期未支付的，应当承担逾期付款损失。三、关于逾期付款损失应按何种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之前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以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案中，一审判决仍按已经取消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确定逾期付款损失按照年利率6.525%计算。该适用标准的表述虽有瑕疵，但一审判决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二十三冶建设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948元，由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齐志龙书 记 员 盘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