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品骏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346526405E,住所地昆山市淀山镇丁家浜路7号10号房。法定代表人：王幼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成，男，1987年1月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剑伟,男,1989年3月10日生,汉族,住靖江市。上诉人江苏品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剑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5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骏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561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无须向陆剑伟支付拖欠工资4832.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7640元、年休假工资3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陆剑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品骏公司按照陆剑伟的考勤记录为其计算薪酬待遇，并不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品骏公司根据陆剑伟的考勤记录为其支付薪酬，符合双方劳动合同及法律的规定，并不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造成陆剑伟工资差异的原因是其未按照品骏公司的要求进行考勤记录，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陆剑伟自行承担。二、品骏公司对陆剑伟的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度，一审法院要求品骏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与法律相违背。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及劳动主管部门的审批文件，陆剑伟所在岗位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不应当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三、品骏公司在陆剑伟的工资中每月支付固定加班工资即是对无法对陆剑伟安排的年休假以发放工资的形式予以补偿，一审法院要求品骏公司再行支付的行为损害了品骏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指南》的相关规定，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度的劳动者，不执行标准工时制度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有关加班及加班工资支付的规定，即不定时工时制度下劳动者在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工作的，也不支付加班工资。品骏公司在每月工资中均支付一笔固定加班费用，该费用即是对陆剑伟无法统一安排的年休假以工资形式予以补偿，并不损害陆剑伟的权利，而一审法院判决品骏公司再行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加重了品骏公司的义务。陆剑伟辩称，1.虽然前几个月未打卡，但品骏公司一直正常发放工资，也无人告知需要打卡，其扣除工资不合理。2.不定时工作制是开庭后品骏公司才提出来，签订合同时间很短，也未有相关培训，并未强调不定时工作制。3.自工作以来不知工资组成明细，品骏公司陈述年休假予以了补偿，但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三次申请年假被公司驳回的证据。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陆剑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品骏公司支付拖欠工资4861.4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764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82元、年休假工资3000元、2018年6月高温补贴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7日，陆剑伟、品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4月29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双方同意按照不定时工作制确定工作时间、陆剑伟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加班工资计算基数）为1820元/月，试用期工资标准为1820元/月，若本条规定的工资标准低于当地最新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以当地最新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为准等。2017年4月29日，陆剑伟至品骏公司处从事快递员工作。2018年6月，陆剑伟发放工资1666.32元。2018年10月15日，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另查明，品骏公司向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特殊工时工作制审批并获许可，其中外勤人员（快递员、站长、站点助理、市场专员）、司机、管理人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一审法院认为，陆剑伟、品骏公司双方对2017年4月29日起至2018年10月15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陆剑伟提供了劳动，品骏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关于陆剑伟的工资，品骏公司提供了工资发放组成清单，并出示了手机安装的考勤软件中显示的工资组成项目，陆剑伟虽以工资中包含的项目未告知其为由不予认可，但其认可该清单显示的实发工资金额，其又未举证证明工资中包含其他组成部分，故对陆剑伟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品骏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可以作为认定陆剑伟工资发放情况的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约定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为1820元/月，但另载明该工资标准如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以当地最新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为准，且工资组成部分中亦未有该部分款项，故1820元/月是双方约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而非基本工资。该合同另约定加班工资计算基数亦为1820元/月，品骏公司虽主张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单位无需支付加班工资，并提供了劳动行政部门的行政审批决定书，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上亦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根据品骏公司提供的打卡考勤明细可以看出，陆剑伟每天工作至少8小时且存在长期无休的情况，该工作时间不符合不定时工作制的集中工作、集中休息、轮休调休及弹性工作的特点，品骏公司亦认可对于陆剑伟的多次休假申请并未许可，又未举证证明确保陆剑伟享受了休息休假的权利，故品骏公司以此主张不支付加班费的理由不能成立。相关法律虽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可以约定加班工资标准，但不得畸低于劳动者每月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本案中，根据陆剑伟的工资发放情况，远高于双方约定的1820元/月，故一审法院根据陆剑伟实际发放的平均工资即4909.72元/月作为计算加班费的基数。关于陆剑伟的出勤情况。品骏公司虽主张在陆剑伟入职时已告知其需要上班打卡，陆剑伟予以否认，且双方均认可未对陆剑伟进行入职培训，现品骏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已向陆剑伟明示该规章制度，故品骏公司不能仅以陆剑伟未打卡考勤为由否认陆剑伟提供劳动的事实。因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后陆剑伟的手机软件无法登陆，工作时使用的POS一体机交回品骏公司，故关于陆剑伟实际提供劳动的相关证据掌握在品骏公司处，现品骏公司以相关数据已被覆盖为由不予提供，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角度出发，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劳动者陈述为准。品骏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上显示陆剑伟于2018年6月出勤仅为1天且有部分日期安排了陆剑伟休息，陆剑伟予以否认并诉称其自入职以来从未休息，结合陆剑伟多次申请休假未获准许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陆剑伟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均正常上班。关于陆剑伟主张拖欠的2018年6月份的工资。品骏公司虽同意支付被扣减的2250.4元，但相应被扣除的各项补贴等均应补足，一审法院结合品骏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组成清单确认应补足金额为4832.8元，但其中已包含2018年6月份的高温补贴，故对陆剑伟主张的该月高温补贴不再重复计算。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陆剑伟主张其在2017年5月26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每月4个休息日都正常上班，但品骏公司又未安排补休，故品骏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加班工资，陆剑伟的主张不超过该金额，予以照准。关于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品骏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实际发放了2017年国庆节、2018年清明节及劳动节的加班工资，且发放金额高于陆剑伟的主张，故对陆剑伟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年休假工资，品骏公司认可未安排陆剑伟的年休假共5天，其虽辩称已经以固定加班费的方式发放了年休假工资，陆剑伟予以否认，其又未举证证明工资组成部分中的固定加班工资就是年休假工资，故对品骏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品骏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支付陆剑伟年休假工资，陆剑伟的该项主张不超过该金额，予以照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判决：一、江苏品骏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剑伟拖欠的工资4832.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7640元、年休假工资3000元，合计25472.8元；二、驳回陆剑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品骏公司负担（品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陆剑伟提交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一份，证明品骏公司的管理人员吉佳伟对其承诺如果其能自行申请离职，公司应补偿的部分都会补偿，但继续工作则不补偿。品骏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对于录音中相关人员的身份无法核实，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而其内容缺乏完整性，所涉及的部分与本案所争议的事实也无直接关联，故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依约向劳动者按时足额发放工资。品骏公司与陆剑伟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建立了合法劳动关系，其应当依法支付相应工资。关于品骏公司是否拖欠陆剑伟2018年6月份工资的问题。考勤记录是证实劳动者是否工作的重要参考，但本案中，陆剑伟系快递员，其所从事的主要为外勤工作，没有通过手机APP打卡并不能说明其未实际工作，而从品骏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来看，其2018年6月份的工资组成中包含了派件提成、揽件提成、货损赔偿等可以体现其实际工作的项目组成，而在一审中品骏公司也同意补发被扣减的2250.4元。故一审法院结合品骏公司提供的陆剑伟2018年6月的工资清单，判决其补足发放应付的全部工资4832.8元，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品骏公司就此提出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品骏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陆剑伟休息日加班工资的问题。《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加班加点，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劳动者加班加点的工资：（一）工作日延长劳动时间的，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支付加点工资；（二）在休息日劳动又不能在六个月之内安排同等时间补休的，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百分之二百支付加班工资；（三）在法定休假日劳动的，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百分之三百支付加班工资。但上述条例第二十五条同时规定，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不执行本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即对于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劳动者，不执行标准工时制度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有关加班及加班工资支付的规定。陆剑伟所从事的实际工作是否属于不定时工作制直接影响其是否可以获得休息日加班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企业因生产特点不能实行本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此处的“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包含了不定时工作制。不定时工作制，是指没有固定工作时间的限制，针对因生产特点、工作性质的特殊需要或者职责范围的关系，需要连续上班或难以按时上下班，无法适用标准工作时间或需要机动作业的职工而采用的一种工作时间制度。本案中，陆剑伟是否适用不定时工作制。首先，从是否获得行政许可和特别约定来看。品骏公司向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特殊工时工作制审批并获许可（有效期自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其中外勤人员（快递员、站长、站点助理、市场专员）、司机、管理人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其审批的内容中包含了快递员岗位。同时，品骏公司在与陆剑伟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条“工作时间”部分明确约定以不定时工作制方式确定陆剑伟的工作时间。其次，从劳动者从事的工作岗位性质和内容来看。本案中，陆剑伟的工作岗位系快递员。根据一般常识和经验，快递员工作属于外勤工作，其工作场所不固定，流动性较大，而受快递量的大小、交通运输情况以及客户需要等因素的影响，快递员每天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均不尽相同，故该工作性质具有很强的机动性，不适合实行标准工作时间制度，因而该工作岗位符合不定时工作制的特殊要求。从陆剑伟的实际工作内容来看。根据品骏公司提供的陆剑伟工资清单内容显示，其主要工作内容为派件和揽件，基于完成工作任务、服务客户的需要，其需要连续上班或难以按时上下班，因而其实际工作内容亦符合不定时工作制的要求。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度的劳动者，不执行标准工时制度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有关加班及加班工资支付的规定，即用人单位无需支付劳动者休息日加班工资。一审法院判决要求品骏公司支付陆剑伟休息日加班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陆剑伟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品骏公司认为已经以每月支付固定加班工资对无法安排年休假予以补偿而不应再行支付年休假工资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年休假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权利，在不定时工作制下也同样适用年休假制度。本案中，品骏公司亦认可未安排陆剑伟的年休假共5天，虽然其认为已经以固定加班费的方式发放了年休假工资，但其工资组成部分内容显示的项目为固定加班费，其未能进一步举证该加班费就是年休假工资，故一审法院对品骏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进而判决品骏公司支付陆剑伟年休假工资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品骏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品骏公司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部分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5618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品骏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陆剑伟拖欠的工资4832.8元、年休假工资3000元，合计7832.8元；三、驳回陆剑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品骏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其直接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