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经济开发区德善路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该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良，男，汉族，1959年11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金华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9.2463万元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华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有误。原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个人业务取款凭证所证明的事实没有采信，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同意禹子英支取了其名下的存款，被上诉人对存款被禹子英支取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为追求高息，将密码告知禹子英，允许其扣划自身存款，并在事后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签名确认，是对禹子英行为的追认。（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已按照储蓄存款合同履行了支付存款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存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本金已经由被上诉人本人亲自取出或交由禹子英取出，并事后予以追认，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产生的债权是由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而产生。2、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长期借贷行为不属于上诉人的经营范围。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禹子英多次交易过程中，应当产生对禹子英扣划其存款支付高额利息行为不属于银行经营范围和正常业务的合理怀疑，知道且应知道交易行为属于违法范围。被上诉人并不是对储蓄存款交易行为效果的正当期待，而是为谋取不正当利益。3、被上诉人对于禹子英借款行为造成上诉人损失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交易多达数十次，收取远高于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造成上诉人合法利益的丧失。被上诉人没有做到对自己账户的管理和谨慎义务，轻易将密码泄露给禹子英，放任其扣划自己的存款，也没有向上诉人进行反映，对禹子英的行为采取放任支持的态度，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债权本金应按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金华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存款，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对答辩人的存款负有保管保密的义务。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为追求工作业绩，长期以来严重违规操作代办业务、资金调剂业务，该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其特殊的身份，使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上诉人舞水路支行的行为，所以答辩人为配合上诉人，告知禹子英存款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进行资金拆借。答辩人在主观上无过错，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应当承担给付答辩人存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系该支行的上属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华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市农商行支付金华良本金9.6815万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金华良的资金。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27日鉴定：金华良于2011年3月9日至2015年3月7日付出7笔,累计金额27万元。2011年7月3日至2014年11月17日期间收回本金2笔，金额7万元。2011年4月5日至2016年2月28日期间收回利息10笔，金额6.5757万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20万元。2017年4月，金华良与禹子英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4月21日的债权金额为20万元，已付利息70109元。金华良认可70109元利息中包含了2015年3月7日收到的息转本5720元。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5月9日向金华良垫付资金3.7428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案涉存款被转走的责任应如何划分；三、案涉存款利息计算方法的问题。一、原、被告是否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金华良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了银行账户并存款。上述事实表明，金华良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的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二、关于案涉存款被转走的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本案中，案涉金华良的存款，是禹子英通过代签名取款的方式取走，取款密码的取得是案涉款项被挪用的关键。厘清舞水路分社（支行）在给金华良办理银行业务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以及金华良在怀化农商行处办理业务过程中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是案涉损失责任划分的前提。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本案中，禹子英采用代客户签名的办法将金华良的存款取出，该项操作显然严重违规。舞水路分社（支行）对储户的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其工作人员的违规操作导致金华良的存款被转出，舞水路分社（支行）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对金华良的存款本金履行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该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该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怀化农商行已经垫付的37428元应从金华良的存款本金中扣减。金华良要求将65757元利息从存款本金中扣除，但金华良与禹子英均认可的利息为70109元，该利息包含了息转本的5720元。因此怀化农商行应向金华良支付存款本金92463元（200000元-37428元-70109元），法院予以支持。金华良因代办业务的需要，将账户密码告知了怀化农商行，致使禹子英获知密码后，采取代客户签名的方式将金华良存折内的存款取走。金华良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其存款被挪用存在一定的过错。三、案涉存款利息计算方法的问题。金华良主张案涉存款利息应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由于金华良办理的是活期储蓄存款业务，故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金华良对其存款被挪用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法院酌情采用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59%）计算利息。怀化农商行应以129891元(200000元-70109元)存款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3月1日起支付利息至2017年5月8日，利息为541元（129891元×0.000959%×434天）。2017年5月9日起的利息，怀化农商行应以92463元存款本金为基数,付至存款本金偿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华良支付存款本金92463元、利息541元，及支付2017年5月9日起的利息（以未偿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付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金华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金华良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金华良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金华良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金华良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金华良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华良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金华良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金华良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金华良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金华良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金华良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但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金华良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未支持，系酌情判定金华良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尚在法定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2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英姿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代理书记员  向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