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惠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东方广场7幢1106室。 法定代表人：汪立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义斌，浙江中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正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花园街道北一道130号201室。 诉讼代表人：刘峰，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会棣，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润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双港街道双港东路163号。 法定代表人：郑雪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燕，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峰，男，198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红，男，197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华，男，195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瀚，男，198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仕荣，男，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燕，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衢州惠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禾公司）、上诉人衢州市正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正文合伙企业）、上诉人衢州市润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升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钱仕荣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三方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禾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项；2.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刘峰、吴华对正文合伙企业的付款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吴瀚在退伙时从有限合伙企业中取回的财产50000元范围内对正文合伙企业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4.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郑建红以其认缴的出资额50000元为限对正文合伙企业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5.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钱仕荣对润升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6.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钱仕荣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是因票据追索产生的正文合伙企业的债务，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应依法由合伙人刘峰、郑建红分别承担连带责任。2.案涉票据追索债务是基于吴华、吴瀚退伙前正文合伙企业的汇票背书转让行为而产生，因此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八十一条规定以及合伙协议第二十九条约定，吴华、吴瀚应对正文合伙企业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3.吴华、吴瀚将合伙份额转让给刘峰、郑建红，但无转让协议，且从刘峰、郑建红的合伙协议看至今两人并未实际出资，因此相关合伙变更登记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现实际合伙人仍然是吴华、吴瀚，目的是逃避因出票人、承兑人违约而大量汇票无法承兑被追索产生的责任。4.钱仕荣将银行账户出借给润升公司使用，且公司使用该账户并非从事营业执照核准的经营，钱仕荣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润升公司从事票据买卖，交易量、交易额巨大，而其注册资本只有100000元，公司唯一股东钱仕荣在巨化公司工作，公司实际由王秋仙掌控，上述特征均符合《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的第11、12、13条规定，因此依法可否认润升公司法人人格，由股东钱仕荣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惠禾公司的上诉，正文合伙企业、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辩称，惠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根据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合伙企业的债务应当先由合伙企业承担，只有合伙企业不能承担时才能追溯合伙人，目前惠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正文合伙企业存在不能承担债务的情形；2.吴华、吴瀚于2018年12月6日已将其持有合伙企业的份额对外转让，再要求吴华、吴瀚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惠禾公司的上诉，支持正文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 针对惠禾公司的上诉，润升公司、钱仕荣辩称，惠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钱仕荣虽然是润升公司的股东，但其并非实际经营人，钱仕荣的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是分离的，案涉票据款项系润升公司委托钱仕荣收取，其个人并未占用，故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案涉票据背书转让给惠禾公司时，钱仕荣是润升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取票据款项是职务行为，不能仅凭此就认定钱仕荣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且从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润升公司是独立财务，惠禾公司主张钱仕荣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的证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惠禾公司的上诉，支持润升公司的上诉请求。 正文合伙企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惠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惠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汪慧群支付给钱仕荣的960000元与本案票据追索权纠纷并无任何关联性，上述付款行为收付款主体均非案涉票据当事人，更非案涉票据的前后手关系当事人，因此该付款行为不能被认定为支付案涉票据的对价款。2.即便汪慧群支付给钱仕荣的960000元被认定为支付案涉票据的对价款，案涉票据在正文合伙企业背书给惠禾公司后，由于惠禾公司并未向正文合伙企业支付票据对价款，因此惠禾公司无权对正文合伙企业行使票据追索权。3.因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没有在法定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已丧失对所有前手的追索权，因此即便惠禾公司支付票据对价后取得案涉票据，也无权向其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4.惠禾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已向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履行支付票据对价款及利息费用的付款凭证，证明其已履行付款义务，同样不能取得对正文合伙企业的票据追索权。 针对正文合伙企业的上诉，惠禾公司辩称，正文合伙企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2018年7月6日惠禾公司从正文合伙企业以背书转让的方式有偿受让案涉票据，对价支付方式符合当时各方的约定，正文合伙企业和润升公司互相串通将存在兑付问题的票据背书给惠禾公司；2.本案中惠禾公司已支付票据对价，正文合伙企业既然同意以背书方式转让给惠禾公司，理应知道票据背书会产生的法律后果；3.本案不存在提示付款期内未提示付款的事实，电子汇票的付款提示，一经电子系统发出，在进行其他操作前付款提示一直在系统中持续存在，且惠禾公司与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多次与出票人、承兑人联系，承兑人审核回复说没有可确定的兑付期限；4.惠禾公司已经将票据款及利息1035000元支付给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若未支付惠禾公司也不可能成为持票人。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正文合伙企业的上诉，支持其上诉请求。 针对正文合伙企业的上诉，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述称，认同正文合伙企业的上诉意见。 针对正文合伙企业的上诉，润升公司、钱仕荣述称，认同正文合伙企业关于惠禾公司不享有案涉票据追索权的上诉意见。 润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惠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惠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仅适用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并根据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和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的公告来推定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拒绝付款，显然不公平且错误。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以及《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规定，票据拒付需要明确的拒付证明，对没有明确拒付证明的情况下也规定了替代拒付证明的方法，而本案中惠禾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2.案外人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在2018年12月25日后没有再次向承兑人发出提示付款，已经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只能向出票人、承兑人进行拒付追索，而惠禾公司接受了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的追索存在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责任，而不应将责任转嫁给润升公司。3.案涉承兑汇票属于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票据，由于涉及刑事犯罪，在法律未作出判决前系赃物，本案应当移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由于惠禾公司选择性起诉的行为，本案虽然无法移送管辖，但一审法院应驳回惠禾公司诉讼请求，而不是随意作出判决。 针对润升公司的上诉，惠禾公司辩称，润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出票人和承兑人无法在规定的票据付款日支付票款已构成违约，承兑人已经出具相关公告，根据法律规定超过承兑日未答复的视为拒付，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在2018年12月18日提示付款，在12月25日前未答复是承兑人的权利，但超过12月25日未答复则根据《票据交易管理办法》第五十六条、五十七条规定视为拒付；2.票据法中规定的“可以再次提示付款”并非必须或应当再次提示付款；3.惠禾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实际是受害方，正文合伙企业和润升公司互相串通将存在兑付问题的票据背书给惠禾公司后才导致了损失；4.润升公司提出的管辖问题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润升公司的上诉，支持其上诉请求。 针对润升公司的上诉，正文合伙企业、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钱仕荣述称，认同润升公司的上诉意见。 惠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支付其已清偿的汇票金额及利息1035000元，并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2.判令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支付其律师代理费50000元；3.由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钱仕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用由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钱仕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惠禾公司以背书转让形式取得票据号码为130887109520120180625212377732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8年6月2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12月25日，出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票据金额1000000元，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惠禾公司将案涉票据款项960000元通过个人账户汇至钱仕荣个人账户内。2018年7月12日，惠禾公司将汇票背书转让给案外人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上的背书人名称顺序依次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润升公司—正文合伙企业—惠禾公司—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衢州市海昌化工有限公司—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 2018年12月27日，案外人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向惠禾公司发出通知，告知其单位已于2018年12月25日前向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申请到期贴现，但已被拒付。2018年12月29日，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作出情况说明，本公司因银行未能到期兑付向惠禾公司追索票据（票号130887109520120180625212377732），金额1000000元及利息35000元，共计1035000元。目前该票据在惠禾公司处，状态是非拒付追索同意清偿已签收。2019年1月2日，惠禾公司向润升公司、正文合伙企业发出通知，行使再追索权，润升公司、正文合伙企业未回复。现惠禾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 2018年11月17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布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第一次公告，载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孙珩超、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孙培华等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将在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的监督指导下，积极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兑付问题，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票据持有人无需到现场申报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一是该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裁定驳回起诉；二是惠禾公司向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钱仕荣主张票据追索权是否成立。 就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嫌疑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嫌疑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不应因此中止审理。惠禾公司以票据法律关系起诉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钱仕荣，与宝塔财务涉嫌违法犯罪的票据活动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该案不属于应当驳回起诉的情形，故对润升公司、钱仕荣提出的案涉票据活动涉嫌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的意见，不予采纳。 就争议焦点二，一审庭审中，正文合伙企业陈述其背书受让该承兑汇票后，应润升公司要求，向惠禾公司背书转让该承兑汇票，惠禾公司也将相应对价支付给润升公司。故对正文合伙企业提出的惠禾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未发生真实交易的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汇票到期日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持票人也可以行使追索权：（一）汇票被拒绝承兑的……。第六十八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根据案涉汇票票面记载，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案外人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提示付款，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既未予兑付，也未作拒付处理。期间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与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发布公告表示将积极筹集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但至今无兑付方案公布，客观上也没有兑付行为。表明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对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实际上为拒绝付款。对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提出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未按票据法规定提示付款，已丧失对其前手追索权利的意见，不予采纳。持票人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向惠禾公司行使追索权，惠禾公司依法向其清偿后，享有向出票人、背书人再追索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之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发出通知书的费用……”的规定，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作为背书人，应当向惠禾公司支付汇票清偿款1035000元及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惠禾公司要求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其他费用包括律师费用，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惠禾公司要求正文合伙企业的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并以润升公司与钱仕荣存在公司个人财产混同而要求钱仕荣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2019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惠禾公司1035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惠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66元，减半收取72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283元，由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正文合伙企业提交了2019年1月7日律师函及快递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2019年1月7日正文合伙企业通过代理律师向惠禾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其支付票据对价款1000000元，正文合伙企业并未将票据相关权利转让给他方。惠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收到该份律师函，但首先该份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其次该份律师函是惠禾公司向其主张票据追索权后出具的，律师函中载明可以退票，但实际上正文合伙企业并不同意退票。其他当事人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根据在案证据可知2019年1月2日惠禾公司向正文合伙企业发过书面通知主张票据追索权，正文合伙企业为了应对惠禾公司主张的票据追索权而出具该份律师函的可能性较高，因此，能否证明正文合伙企业的待证目的应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惠禾公司的上诉请求，分析如下：一是刘峰、郑建红、吴华、吴瀚是否应对正文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第八十一条规定，普通合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有限合伙企业债务，以其退伙时从有限合伙企业取回的财产承担责任。本案中，案涉票据追索权纠纷产生的原因是基于2018年7月6日正文合伙企业向惠禾公司的票据背书行为，因此吴华、吴瀚在2018年12月6日退伙后，吴华作为普通合伙人依法仍应对案涉正文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根据二审核实情况，吴瀚对正文合伙企业认缴的50000元并未实际缴纳，且其将该合伙份额转让时亦未收取任何对价，因此吴瀚作为有限合伙人依法仍应对案涉正文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以其认缴出资额50000元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七十七条规定，新的普通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新入伙的有限合伙人对入伙前有限合伙企业的债务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本案中，刘峰作为正文合伙企业新入伙普通合伙人，应依法对正文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郑建红作为正文合伙企业新入伙有限合伙人，在其尚未实缴出资的情形下，应依法对正文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以其认缴出资额50000元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吴华、吴瀚、刘峰、郑建红抗辩其不应承担正文合伙企业的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是钱仕荣是否应对润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该法条旨在规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单一股东利用公司法人外壳损害债权人利益并逃避法定义务的情形。本案中，润升公司的唯一股东钱仕荣只是名义上的股东，实际经营者是案外人王秋仙，案涉票据的背书转让过程均是王秋仙参与，惠禾公司和正文合伙企业均对前述事实表示认同并事先知晓。因此润升公司虽然存在使用钱仕荣个人账户处理公司账目的问题，但钱仕荣并不能控制润升公司的财务和公司运营，惠禾公司在明知润升公司实际控制人并非钱仕荣的情况下，其不能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要求钱仕荣对润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惠禾公司关于因钱仕荣出借银行账户给润升公司从事未经核准的经营活动，其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根据目前在案证据，惠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钱仕荣存在出借银行账户用于牟利的情形，故惠禾公司以此要求钱仕荣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正文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分析如下：一是正文合伙企业是否能以惠禾公司未支付案涉票据对价为由拒绝履行票据义务。惠禾公司主张经润升公司实际经营者王秋仙的介绍，其从正文合伙企业处背书受让案涉票据，根据王秋仙的指示其将票据对价960000元支付给时任润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钱仕荣个人账户。润升公司主张其将案涉票据背书转让给正文合伙企业后，正文合伙企业未支付对价而让润升公司找到票据下一手被背书人惠禾公司，由惠禾公司将票据款直接支付给润升公司。结合正文合伙企业也承认其并未向润升公司支付案涉票据对价款的事实，惠禾公司关于按当时约定已支付票据对价款的主张更符合常理。反之，若正文合伙企业的主张成立，其应立即向惠禾公司主张票据款而非在半年后才主张，且其应在发现案涉票据有问题后马上处理而不是任由票据继续向下背书给惠禾公司。综上，正文合伙企业关于惠禾公司未支付票据对价的上诉主张，难以成立。 二是正文合伙企业能否以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未在法定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为由主张惠禾化工已丧失对所有前手的票据追索权。《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追索分为拒付追索和非拒付追索；非拒付追索是指存在下列情形之一，持票人请求前手付款的行为：（一）承兑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二）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本案中，根据惠禾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已经出现非拒付追索情形，案涉票据收票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和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7日共同发布公告，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董事长等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并表示将积极筹措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但目前无兑付方案公布，客观上亦无兑付行为。因此，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系承兑人因违法被责令终止活动而产生的非拒付追索，该种情况下持票人不因未能按期提示付款而丧失票据权利，且惠禾公司已提供了票据信息和相关法律文书作为非拒付追索的拒付证明，综上正文合伙企业的该上诉主张，难以成立。 三是正文合伙企业能否以惠禾化工未提交付款凭证证明已实际向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追索款项为由主张其不享有案涉票据的再追索权。惠禾公司一审时提供了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的收款情况说明，以此证明其已履行票据义务的事实，虽然无相关付款凭证，但惠禾公司对于该1035000元是由化工原材料以及差旅费等形式抵偿追索款的陈述并无明显不合常理之处，且惠禾公司已合法持有案涉票据，而正文合伙企业也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因此惠禾公司向杭州海辰化工有限公司履行票据义务后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向其前手行使票据再追索权。 关于润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分析如下：一是惠禾公司是否享有案涉票据再追索权的问题，在正文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部分已有相关分析，不再赘述。二是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的问题。本案系惠禾公司与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之间票据追索权纠纷，审理范围限于各当事人之间发生的票据关系，与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的票据活动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认定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案涉票据背书前后连续，惠禾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清偿后已依法取得了持票人的权利，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前手即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行使再追索权，一审法院依法支持惠禾公司该部分的诉请，并无不当。上诉人惠禾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可以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正文合伙企业、润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6423号民事判决； 二、衢州市正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衢州市润升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衢州惠禾化工有限公司1035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吴华、刘峰对前款衢州市正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吴瀚、郑建红对前款衢州市正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以其认缴额50000元为限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衢州惠禾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66元，减半收取72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283元，由衢州市正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衢州市润升贸易有限公司、吴华、刘峰共同负担，其中吴瀚、郑建红对吴华、刘峰负担部分分别在593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42345元，由上诉人衢州惠禾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057.50元，由上诉人衢州市正文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14115元，由上诉人衢州市润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115元，由被上诉人吴华、刘峰共同负担7057.50元，其中吴瀚、郑建红对吴华、刘峰负担部分分别在341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姜晓晟 书记员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