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再2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张弟杰，女，汉族，1978年11月10日出生，户籍地址四川省达州市大竹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广州市金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南路123号16层1603房。法定代表人：王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天可，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雪萌，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广州澳世威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永和简村村石马山（广州东部（增城）汽车产业基地）。法定代表人：梁世坚。一审被告：广州鑫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3529号三楼316A。法定代表人：朱健。一审被告：尤建德，男，197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一审被告：陈晓丹，女，199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一审被告：罗红群，女，198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再审申请人张弟杰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金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悦公司）、一审被告广州澳世威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世威公司）、广州鑫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玛公司）、陈晓丹、尤建德、罗红群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粤01民申3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弟杰再审请求：一、撤销（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悦公司的诉讼请求，张弟杰无需承担偿还债务；三、一审、再审费用由金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新的证据显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的（2016）粤01刑初424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的（2017）粤刑终1503号《刑事裁定书》，认定尤建德犯合同诈骗罪，尤建德通过借用罗红群、张弟杰、钟小春、陈伟文、梁世坚、谭广隆、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的名义作为借款方，先后签订八份《借款合同》，每人借款500万元，骗得金悦公司共计4000万元，至2014年1月，尤建德尚欠借款合计1772.5万元拒不归还。判决：尤建德犯合同诈骗罪，继续追缴尤建德违法所得……其中退还被害单位金悦公司1772.5万元。因此一审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适用有关刑事法律。现一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有关规范性文件判决此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应当予以再审。金悦公司再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适用处理民事纠纷相关法律规定恰当，无论尤建德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不影响本案审理。张弟杰作为借款人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陈晓丹、尤建德、罗红群经本院再审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2015年2月26日，金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金悦公司与张弟杰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悦贷字2013年第090404号）；2、张弟杰立即向金悦公司偿还贷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其中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9月19日，按月息1%计算，从2013年9月20日至借款清偿之日起止，按银行1至3年期贷款利率6%的四倍计算，即按月息2%，张弟杰实际偿还的利息60万元予以相应扣减）；3、张弟杰承担金悦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5万元；4、金悦公司对澳世威公司提供的质押油品在质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陈晓丹、尤建德、罗红群对张弟杰上述第2、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张弟杰、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陈晓丹、尤建德、罗红群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20日，金悦公司（甲方、出借方）与张弟杰（乙方、借款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利率为月息1%，借款期限为1个月，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9月19日，借款按照双方约定执行，乙方未按约定事项时，甲方有权提前收回借款或者解除合同；若甲方不同意延期，而乙方不按期还款的，经甲方追讨未果，乙方应承担以下违约责任：借款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律师费、保全费等）。2013年8月20日，金悦公司依约向张弟杰转款500万元，张弟杰出具借款收据确认收到金悦公司发放的500万元借款，借款期限为1个月，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9月19日。2013年8月20日，金悦公司（甲方、债权人）与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陈晓丹、尤建德、罗红群（均为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金悦公司与债务人张弟杰签订的前述《借款合同》的履行，乙方自愿为主合同债务人履行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债务人与甲方办理主合同项下约定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本金为500万元，期限1个月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9月19日，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债务人应承担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律师费、保全费等）等。2013年9月4日、12月9日，金悦公司（甲方、质权人）与澳世威公司（乙方、出质人）签订《质押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为确保借款人尤建德和罗红群、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张弟杰、案外人陈伟文、谭广隆、梁世坚、钟小春与金悦公司分别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乙方愿以存放于广东新里程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新里程公司）厂区东莞市麻涌镇南洲村长丰东路12号的3号罐（1808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400）、5号罐（1538.27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KN4010）、6号罐（1552.31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KN4010）以及存放于澳世威公司厂区广州市增城新塘镇永和简村村石马山的1号罐（1251.61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KN4010）、19号罐（1250.46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KN4010）内的油品作质押，质押财产共作价4000万元，质押率为50%，实际质押额为8000万元，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后将有处分权的上述五个油罐内的油品作为质物移交甲方占有并自行监管。2013年12月5日，金悦公司（抵押权人）与澳世威公司（抵押人）在广州市工商局增城分局，就上述《质押合同》所涉及的橡胶油KN4010、400共五罐办理《动产抵押登记书》，并提交有金悦公司（抵押权人）、澳世威公司（抵押担保方）、案外人新里程公司（油库管理方）盖章《油品监管协议》（2014年2月26日），出油单若干，拟证明涉案油罐已经处于金悦公司的监管中。金悦公司提交2013年7月31日《承诺函》，拟证明澳世威公司确认对涉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同时提供质押物作质押担保。另外，金悦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拟证明因本案产生律师费。上述合同签订后，张弟杰并未依约还款，金悦公司主张张弟杰尚欠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金悦公司与张弟杰、尤建德、罗红群、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陈晓丹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质押合同》等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遵行。金悦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借款人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借款人应向金悦公司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金悦公司主张，合同期内的利息按合同约定方式计算，合同逾期后按年息24%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质押油品的优先权，双方签订了《质押合同》，且在相关部门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书》，则对于金悦公司提出对质押油品享有优先权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保证合同》，保证人应对案涉债务承担相应保证责任。至于律师费2.5万元，金悦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予以证实，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金悦公司与张弟杰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二、张弟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悦公司清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该款利息（从2013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9月19日，按月息1%计算；从2013年9月20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按年息24%计算，张弟杰实际偿还的利息60万元予以相应扣减）。三、张弟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悦公司支付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5万元。四、张弟杰不履行上述债务时，金悦公司有权就澳世威公司提供的存放于新里程公司厂区东莞市麻涌镇南洲村长丰东路12号的3号罐（1808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400）、5号罐（1538.27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KN4010）、6号罐（1552.31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KN4010）以及存放于澳世威公司厂区广州市增城新塘镇永和简村村石马山的1号罐（1251.61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KN4010）、19号罐（1250.46吨、名称为昆仑优质环烷基橡胶油、品种KN4010）内的油品优先受偿。五、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陈晓丹、尤建德、罗红群对张弟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24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张弟杰、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陈晓丹、尤建德、罗红群负担。张弟杰再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刑终1503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刑事裁定书于2018年1月12日在裁判文书网公布；本案为刑事案件，一审判决以民事纠纷进行审理，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审法院违反“先刑后民”的原则，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再审查明：2017年9月12日，本院作出（2016）粤01刑初424号刑事判决，查明：2013年8月至9月期间，被告人尤建德明知其资不抵债、没有偿还能力，仍以其实际控制的增城区新塘镇永和简村澳世威公司油库和东莞市麻涌镇南州村新里程公司油库中的虚假油品、以及空头支票作担保，以其本人和罗红群、张弟杰、钟小春、陈伟文、梁世坚、谭广隆、澳世威公司、鑫玛公司作为借款方，先后与金悦公司签订八份《借款合同》，骗得金悦公司向上述合同对方出借款项合计4000万元。其后，尤建德即指使张弟杰等人将款项转至其指定的账户，用于归还部分银行贷款、个人高利贷还款等处。至2014年1月，尤建德除归还部分借款外，其余借款合计1772.5万元拒不归还。该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尤建德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所有财产。继续追缴被告人尤建德违法所得12653.3228万元，其中，退还被害单位广州市金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772.5万元。追缴不足以清偿被害单位损失的，责令被告人尤建德向前述被害单位退赔，退赔数额以前述追缴数额为限。宣判后，被告人尤建德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粤刑终1503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明确：“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批复，对于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应通过追缴或责令退赔手段予以救济，被害人不能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悦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时所依据的事实与本案相同。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6）粤01刑初424号刑事判决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刑终1503号刑事裁定，将本案款项认定为尤建德合同诈骗的款项，并判决追缴尤建德违法所得退还金悦公司，不足部分责令尤建德予以退赔。刑事判决对涉案财产的处理结果已涵盖民事诉讼请求的赔偿范围，金悦公司已获得公力救济。在此情况下，金悦公司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提起民事诉讼，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综上，再审因出现新证据，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纠正。张弟杰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金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4724元，退还广州市金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金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龚连娣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余立颖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