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7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復元私立医院，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新科路F6号，登记号：E9601787933078219A1002。法定代表人：王福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升平，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纯彬，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宗正军，男，199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上诉人义乌復元私立医院（以下简称復元医院）与上诉人宗正军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6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復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宗正军支付违约金29529.5元。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确定违约金为3000元，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復元医院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为29529.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16条规定，培训费用有三种形式：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差旅费用、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復元医院主张的是第三种，即直接费用。同时《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实施细则》中第六条“培训经费主要用于培训费用、培训对象的工资福利待遇或生活补贴”。2014年9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宗正军均在住院医师培训期间，培训基地分别为復元医院及义乌市中心医院，两处医院均为省住院医师培训基地。培训期间，復元医院除了支付其基本工资外还支付了绩效奖金，这部分费用也是因培训产生的费用。二、復元医院用培训期间的绩效奖金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等三个指导性意见的通知〔2009〕3号第39条第3款规定“培训费用不包括基本工资”，但没有排除绩效奖金等福利。復元医院诉请的违约金也没有把宗正军的基本工资和五险一金作为基数。宗正军在培训期间获得的薪酬收益远远超过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数额。在培训期间宗正军是进修学习，并没有给復元医院创造经济效益，是无权享受这部分绩效奖金的。其次，復元医院计算违约金的方式为：43214元（培训期间宗正军的绩效奖金额）/60个月（合同约定的应服务总月份）×41个月（总服务期60个月-已服务期19个月）。根据双方签订的《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宗正军培训期为3年，服务年限为5年，现宗正军服务期未满即提出离职，所以復元医院主张的违约金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违约金仅为3000元显失公平，该数额与復元医院支付的费用金额差距大，根本不足以弥补宗正军违约造成的损失。宗正军二审辩称，復元医院主张赔偿2万多元是没有道理的，没有明确的培训费用产生过，復元医院没有为宗正军支付过培训费，宗正军出去规培期间復元医院发放的都是基本工资。宗正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復元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已认定双方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和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认定合同无效。因此，双方对于违约金计算方法和内容的约定属于无效内容。从本案来看，该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復元医院，宗正军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宗正军无须补偿任何费用。此外，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可以认定双方未约定过服务期及违约金。在该前提下，法院还判决宗正军支付违约金明显有悖于法。二、约定服务期的前提条件有两个，一是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二是对其进行专项技术培训。復元医院未给宗正军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双方约定服务期应认定无效。一审认定宗正军依法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公平原则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均无过错，若一方有过错，不应适用。签订聘用合同的主导因素在于復元医院，且合同里的格式条款由復元医院提供，因合同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责任在于復元医院。復元医院二审辩称，一、本案涉及的劳动合同及培训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存在劳动争议，适用的是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宗正军将合同法条款来套用本案的合同效力问题是错误的。本案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二、復元医院约定的服务期以及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宗正军通过復元医院的培训提高了相应的专业技能并取得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这份证书是医师报考中级专业技术资格的必备条件，所以復元医院对宗正军进行的不是上岗培训，而是专业培训。宗正军从2014年9月1日到2017年8月底均处于三年的培训期间，分别在復元医院和义乌市中心医院进行培训。在培训期间，復元医院除了支付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外，还给宗正军发放了福利、绩效奖金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故劳动合同和培训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宗正军支付违约金是正确的，只是违约金数额过低。復元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宗正军支付违约金2952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8日，宗正军应聘到復元医院工作，双方签订聘用合同一份，约定宗正军工作岗位是临床，期限自2013年10月8日起至2021年10月7日止，劳动报酬包括基础工资、绩效工资、各类奖金、各种补贴；交纳社保；宗正军在职期间培训，由復元医院出资，宗正军未到约定服务年限解除本合同时，復元医院可以按照实际支付的培训费（包括培训期间的工资、差旅费、各种补贴）计收赔偿金，其标准按服务年限分摊计算；宗正军三年内应考取职业医师资格证，否则復元医院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等。2014年9月1日，復元医院与宗正军签署《义乌復元私立医院派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一份，约定復元医院出资派宗正军到义乌中心医院进行培训，培训内容按照《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标准（2011版）》要求，根据培训单位制订的培训计划进行培训，并进行培训过程考核与结业考核；培训期限为3年，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学科外科；宗正军承诺在復元医院处服务年限为8年，自培训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培训期间劳动报酬，未取得执业资格证书前每月工资为2000元，取得执业资格证书后每月工资为3000元；培训期满，在宗正军承诺的服务期限内，如果因宗正军个人原因要求辞职解除或提前终止劳动合同的，宗正军要支付违约金，復元医院可以按照实际支付的培训费（包括培训期间的工资、五险一金及各种补贴等）计收违约金，其标准按服务年限分摊计算等内容。此后，復元医院在本医院安排宗正军工作（培训），后又送宗正军到义乌市中心医院进行长期培训二年（自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底），期间復元医院按正常发给宗正军劳动报酬。2019年3月1日，宗正军因个人原因辞职。2019年7月2日，復元医院作为申请人向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宗正军按约支付违约金。2019年8月21日，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义乌劳人仲案（2019）1025号仲裁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申请请求。復元医院不服该仲裁裁决，诉来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宗正军在职期间接受用人单位安排的长期专项培训，提前因个人原因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应否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二是如果需要支付违约金，宗正军需支付復元医院违约金数额。一、根据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等规定，用人单位给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可以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因此，宗正军违反双方聘用合同及培训协议书中服务期约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依法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二、宗正军需支付復元医院违约金数额。由于双方签署的聘用合同及培训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和内容，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能作为本案计算宗正军应支付復元医院违约金的依据。根据復元医院培训宗正军期间及復元医院出资外送宗正军到义乌市中心医院进行长期培训，三年培训计划已经完成，约定的服务期限为培训期满后8年，实际復元医院在培训结束后仅服务19个月，结合復元医院发给宗正军的工资实际超过培训协议约定的工资等事实，虽然復元医院为宗正军出资进行专项培训的费用证据不足，培训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与法不符，应予调整，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宗正军应支付给復元医院违约金3000元。综上，復元医院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宗正军所辩无须支付违约金与法不符，不予采纳；但其提出的违约金计算方法约定部分无效的意见，符合规定，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宗正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復元医院提前解除劳动合同违约金3000元；二、驳回復元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復元医院向本院提交浙毕教办（2012）1号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宗正军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均在接受临床培训，培训基地包括復元医院也包括义乌市中心医院。宗正军质证认为，对真实性、证明目的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復元医院当时属于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临床培训基地之一，但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宗正军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二审中，宗正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本案中，虽然宗正军先后在復元医院和义乌市中心医院进行培训，但復元医院并未为宗正军支付专项培训费用。宗正军领取的基本工资、各种补贴等系其作为员工应获得的劳动报酬，復元医院并无证据证明发放给宗正军的劳动报酬属于法律规定因培训产生的其他直接费用，故復元医院要求宗正军支付违约金的依据不足，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63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义乌復元私立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钱 萍审 判 员 叶金龙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