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12行终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地址：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双江镇城中居委会长征中路。法定代表人刘湘华，局长。委托代理人米艳艳，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向芳，女，汉族，1974年6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高景行，湖南指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地址：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行政街17号。法定代表人杨秀芳，县长。委托代理人廖倚婧，通道侗族自治县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通道侗族自治县林业局，地址：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双江镇城中居委会长征中路20号。法定代表人曾垂亮，局长。上诉人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通道县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罗向芳、原审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道县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通道侗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通道县林业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怀化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湘8603行初2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裴庭海生前为通道县林业局工作人员，2018年10月被抽调到通道县申遗办工作。2019年5月5日上午，裴庭海正常上班工作。上午10时许，裴庭海出现说话迟钝、头晕烦躁、挠头等症状。裴庭海中午下班回家后，其妻发现裴庭海出现说不出话、目光呆滞、手脚不听使唤、流口水、挠头等症状，便于13时20分许将裴庭海送到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由于病情加重，裴庭海当天被送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5月6日18时4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通道县人社局接到第三人2019年5月18日填写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启动工伤认定程序，组织调查核实，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通人社工认证字（2019）4号《关于裴庭海死亡事件申请工伤认定有关证据事项的通知》，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裴庭海的死亡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对该决定不服，向通道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通道县政府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行政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对上述条文中“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构成要件的理解如果存在争议，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解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没有对疾病的种类和程度作出特别的规定。而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突发疾病前身体不适符合常理，从身体不适到发病死亡符合疾病发展规律，身体不适应视为突发疾病之前兆，故可以认为身体不适属于突发疾病的应然范畴。不应苛求职工突发疾病后必须到医院救治。通常情况下，职工对病情的严重性不一定能做出正确判断，进而选择及时治疗，而且由于个人身体素质不同，疾病的严重程度及表现也不尽相同，要求一律送往医院救治不符合实际情况。要准确把握疾病突发前的身体不适等各种症状以及该症状与发病死亡之间的必然联系，且这种联系不能因其他外部因素而阻断。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裴庭海于2019年5月5日上午出现身体不适症状时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的事实均无异议，裴庭海发现身体不适后虽未立即到医院救治，但结合裴庭海上午下班后约1小时左右即病情恶化，此后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突发疾病前身体不适符合常理，从身体不适到病情恶化至死亡符合疾病发展规律，可以认定裴庭海突发疾病死亡与之前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出现身体不适存在因果关系，且具有同时性、连贯性特征。被告无证据证明裴庭海突发疾病死亡与之前的身体不适无关，或者已经其他外部因素而阻断。综上，本案裴庭海因病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被告通道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及被告通道县政府作出的复议维持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应予撤销。原告罗向芳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通人社工伤认字（2019）52号《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裴庭海的死亡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告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通道县人社局上诉称，一审法院理解法律错误，没有适用生效规范性文件，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为裴庭海因病死亡符合该法条规定，且认定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通道县政府作出的复议维持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应予撤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其作出判决所依据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理解及适用错误。从立法本意看，《工伤保险条例》不但要保障职工合法权益，同时应兼顾社会保障基金。疾病本不属于工伤保险范畴，但考虑到某些突发疾病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实质上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已经最大限度的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所以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2017年9月5日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务院法制办复函意见，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作了明确的限定。裴庭海因病死亡，不符合该规定所列举的三种情形之一：1、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2、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3、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后在48小时内死亡。因此，上诉人依据该规范性文件认定裴庭海的死亡不能认定为工亡（视同工亡）为适用法律正确。该规范性文件已经在湖南省范围内适用，法院审理案件应当以该文件为依据，但一审法院却无视该规范性文件的存在，直接认定上诉人作出的决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不当为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怀化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3行初28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通道县政府述称，通道县人社局作出的《通道县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恰当。通道县政府作出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系依法履职的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复议维持决定正确。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未予书面陈述。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本院对本案证据材料进行了审核。经审查，一审经质证并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原审第三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条规定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保障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在视同工伤认定上，不能随意扩大范围。只有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立即送到医院进行抢救，且在48小时之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才适用这一条款。本案中，裴庭海2019年5月5日上午正常上班至10时许，出现说话迟钝、头晕烦躁、挠头等症状，但仍在其办公室工作，说明此时裴庭海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未达到急需送医院抢救的程度。后死者裴庭海中午下班回家，其妻发现裴庭海出现说不出话、目光呆滞、手脚不听使唤、流口水、挠头等症状，便于13时20分许将其送到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由于病情加重，裴庭海当天被送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5月6日18时4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虽然该不幸后果值得同情，但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故被上诉人通道县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且在作出决定前履行了调查、听取陈述和申辩意见等正当程序，程序合法。通道县政府作出通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行政行为亦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综上，通道县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通道县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怀化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3行初28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罗向芳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罗向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谌 蔚审判员 肖尊启审判员 李容容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俊卿书记员肖丽红附：本判决相关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