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琼96行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达煌，男，1990年3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屯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营根镇营根路原公安局四楼。 法定代表人李振高，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定明，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裴儒静，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达煌因与被上诉人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琼中县执法局）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琼中县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的（2019）琼9030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琼中县执法局于2019年4月1日作出琼中综执行决字﹝2019﹞第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5号《处罚决定》），主要内容是：莫达煌的一台神钢牌挖掘机（型号：SK200E）在黎母山镇阳江农场中坤32队河段进行采砂作业行为，未取得《河段采砂许可证》，违反了《海南省河道采砂管理规定》第九条第一款“河砂属于国家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不得开采”的规定。根据《海南省河道采砂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莫达煌作出如下处罚：没收非法采砂机具（型号为SK200E的挖掘机）。如不服本处罚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依法向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6个月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复议和诉讼期间，本处罚决定不停止执行。 一审判决查明，2018年12月20日上午8时左右，莫达煌接受一个叫“三弟”的案外人雇请，××县面平整，双方约定莫达煌的工钱以2000元/天计算。于是，莫达煌开着一辆春兰牌板车运载一辆型号为SK200E的神钢牌挖掘机（以下简称涉案挖掘机）前往约定地，而莫达煌雇请的工人张某则骑着一辆摩托车紧随其后。大约10时30分左右，到了约定路段的路口，莫达煌将板车停在路口，由张某将挖掘机驾驶到约定的河段进行作业，莫达煌随后开着摩托车也跟进河道。在河段附近，还有另外两名男子在场。张某根据“三弟”的要求将河沟旁的道路平整好，以便将砂子运出去。大约11时30分左右，“三弟”就让张某将挖掘机驾驶到河道旁，从河道内挖砂松土，便于抽沙洗沙。直至11时50分许，莫达煌、张某和“三弟”等5人在沙场的简易帐篷内吃午饭。午饭后，14时许，张某继续将挖掘机开到河道内进行挖砂松土，由抽砂机将挖掘机挖出来的砂土冲洗干净，再由挖掘机挖取倒放在岸上。直至15时30分左右，正当张某将挖掘机开离河岸上边约10多米左右，琼中县公安局阳江派出所的警务人员来到现场，“三弟”及另外两名男子逃离现场，未被抓获。2018年12月21日，琼中县公安局阳江派出所对莫达煌及案外人张某、孙某1、孙某2分别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同日，因查明莫达煌、张某、“三弟”及另外两名男子等人在××县贤水河边非法盗采河沙，琼中县公安局对莫达煌作出琼中公（阳）行罚决字﹝2019﹞0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给予莫达煌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1000元的处罚，拘留时间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月5日。莫达煌对此无异议，行政拘留已执行完毕。 2019年1月6日，琼中县执法局对案外人孙某2进行调查，并制作行政执法调查笔录。2019年1月8日及3月14日，琼中县执法局对莫达煌进行调查，并分别制作行政执法调查笔录。2019年1月9日，琼中县执法局对张某进行调查，并制作行政执法调查（检查）笔录。因莫达煌涉嫌非法采砂，琼中县执法局于2019年1月9日向莫达煌送达了证据先行登记保存通知书和证据登记保存清单，并暂扣了莫达煌的挖掘机和板车。2019年1月10日，琼中县执法局对案外人孙某1进行调查，并制作行政执法调查笔录。2019年1月18日，琼中县执法局对莫达煌在××县河段进行采砂作业的行为进行立案查处。2019年1月26日，琼中县执法局对案外人孙某3进行调查，并制作行政执法调查笔录。2019年3月15日，琼中县执法局作出关于莫达煌（行政处罚）案件的调查报告，拟作出以下处理意见：1.没收非法采砂机具（挖掘机）；2.暂扣的运输板车不属采砂工具处理，给予解除扣押处理。2019年3月28日，琼中县执法局作出[2019]琼中综执行告字第25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琼中县执法局拟对莫达煌作出没收非法采砂机具（型号为SK200E的挖掘机），并于同日送达给莫达煌，同时告知莫达煌自接到该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可以提出陈述和申辩。2019年4月1日，莫达煌向琼中县执法局提交书面陈述和申辩，同日，琼中县执法局对莫达煌作出了25号《处罚决定》，没收非法采砂机具（型号为SK200E的挖掘机），并送达给莫达煌。同时，将暂扣莫达煌的春兰牌板车返还给莫达煌，并制作了扣押物品返还单。莫达煌不服，遂向琼中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琼中县执法局作出的25号《处罚决定》及判令琼中县执法局向莫达煌返还涉案挖掘机。 另查明，2017年底，海南省各市县将涉及侵占破坏水生态环境空间类行政处罚权等职权赋予各市县政府综合行政执法部门。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琼中县执法局对莫达煌作出的25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法律适用是否正确。2017年底，海南省各市县将涉及侵占破坏水生态环境空间类行政处罚权等职权赋予各市县政府综合行政执法部门。因此，在本案中，琼中县执法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河道采砂管理和监督检查工作，有权查处违法采砂活动。 关于被诉行政行为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问题，根据《海南省河道采砂管理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河砂属于国家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不得开采。”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规定，无河道采砂许可证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作业船舶、机具和违法所得，可以并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可以并处十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罚款；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经琼中县执法局立案、调查，莫达煌系未取得采砂许可而非法在河道采砂，事实清楚，琼中县执法局依法向莫达煌送达了[2019]琼中综执行告字第25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同时告知其可以提出陈述和申辩。之后琼中县执法局对莫达煌作出了25号《处罚决定》，没收非法采砂机具（型号为SK200E的挖掘机），并送达给了莫达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程序中琼中县执法局依法向莫达煌送达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中是否给予了莫达煌三日陈述和申辩权利的问题。莫达煌以琼中县执法局于2019年3月28日对莫达煌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3月30日、31日恰逢周六周日，而琼中县执法局于2019年4月1日就对莫达煌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且当天莫达煌亦向琼中县执法局提交了书面的陈述和申辩意见为由主张琼中县执法局未给予莫达煌充分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而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本案中，琼中县执法局向莫达煌作出行政处罚前，已经于2019年3月28日向莫达煌送达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并告知莫达煌自接到该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可以提出陈述和申辩。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法律文书的送达和期间计算应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执行，期间开始的日不计算在期间内，期间从次日起算。因此，莫达煌陈述和申辩时间的计算应从送达后的第二天起算，即从2019年3月29日起算至2019年3月31日止，而2019年3月31日恰逢周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期间届满的最后一日是节假日的，以节假日后的第一日为期间届满的日期。因此，本案中莫达煌享有的陈述和申辩时间届满的最后一日应顺延至2019年4月1日止。而琼中县执法局于期间届满当日即2019年4月1日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与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给予的三日陈述和申辩期不符，该行政行为程序确实存在轻微违法，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莫达煌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因此，琼中县执法局虽然存在未充分给予莫达煌三日的陈述和申辩权利的轻微违法行为，但不足以影响琼中县执法局认定莫达煌违法的事实和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正确性，对莫达煌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应判决确认25号《处罚决定》违法。综上，一审法院对莫达煌请求撤销琼中县执法局作出的25号《处罚决定》以及返还涉案挖掘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琼中县执法局作出25号《处罚决定》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莫达煌负担。 上诉人莫达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12月20日，上诉人只是接受案外人“三弟”的雇佣，对涉案地点的斜坡道路进行平整，并按约定获取每小时250元相应费用。上诉人不是涉案采砂现场的经营者，也不是该场所的利益分配相关人员，故涉案采砂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只有查明涉案采砂现场到底为何人所经营以及参与相关土沙利益分配的人员都有哪些等相关疑点，本案才能真正地做到事实清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提交《关于的陈述和申辩》，被上诉人签收后没有依法进行审查，而是同日即作出25号《处罚决定》，决定没收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涉案神钢牌挖掘机。被上诉人未依法充分听取上诉人的意见，也没有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理由等进行复核，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进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作出涉案行政行为时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然而，一审法院在查明这一事实后，并未依法撤销该行政行为，只判决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一审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在作出涉案行政行为时，严重违反了行政法基本原则中的合理行政原则、程序正当原则，该行政行为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本案中，首先上诉人只是受案外人“三弟”的雇佣，到涉案河段旁的斜坡道路进行路面平整，没有违法行为的主观故意。退一步来说，即使根据琼中县公安局的琼中公(阳)行罚决字[2019]0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认定的采砂事实，需要对上诉人作出必要的行政处罚，也须符合行政法中的比例原则，不能随意就没收上诉人赖以谋生的价值几十万元的挖掘机，从而违反了比例原则。再者，琼中县公安局已经对上诉人的行为进行行政拘留十五天并罚款人民币一千元的处罚，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没收涉案挖掘机的行政行为，不符合比例原则和合理原则，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其次，被上诉人未依法充分听取上诉人的意见，也没有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理由等进行复核，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进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被上诉人的涉案行政行为严重违反了行政法中的程序正当原则，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琼中县执法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琼中县公安局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作出拘留行政处罚后，将案件移送给琼中县执法局。琼中县执法局根据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关的调查笔录等材料认定上诉人并非只是使用挖掘机进行修路的事实。其次，琼中县执法局在对上诉人进行处罚前已经送达事先告知书，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权。因此琼中县执法局依据《海南省河道采砂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25号《处罚决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海南省河道采砂管理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河砂属于国家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不得开采。”以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违反本规定，无河道采砂许可证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作业船舶、机具和违法所得，可以并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可以并处十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罚款；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首先，上诉人莫达煌在琼中县公安局对其进行询问的笔录中陈述其当时在涉案现场并知道“三弟”叫张某驾驶涉案挖掘机去河道内挖沙，且张某作为驾驶涉案挖掘机的司机，亦在琼中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其于2018年12月20日11时30分左右驾驶涉案挖掘机到河道里面挖砂松土。因此，莫达煌未经许可,用型号为SK200E神钢牌挖掘机非法采砂,该挖掘机足以认定为非法采砂机具。被上诉人琼中县执法局根据上诉人莫达煌及案外人张某、孙某3、孙某1在琼中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以及现场扣押的涉案挖掘机，认定莫达煌在既未取得采砂许可又未经河道主管部门的批准的情况下使用涉案挖掘机非法在河道采砂的事实清楚；并依据《海南省河道采砂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没收涉案挖掘机。琼中县执法局作出的25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其次，尽管琼中县执法局依据其认定的莫达煌使用涉案挖掘机非法采砂的事实向莫达煌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莫达煌对拟处罚的事实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但琼中县执法局在收到莫达煌的陈述申辩意见当天即作出25号《处罚决定》，未对莫达煌提出的申辩意见进行严格审查，故琼中县执法局作出25号《处罚决定》的程序存在轻微违法，但该程序轻微违法情形并未影响琼中县执法局认定莫达煌在既未取得采砂许可又未经河道主管部门的批准的情况下使用涉案挖掘机进行非法采砂的事实，且对莫达煌的权利义务未产生实际影响，故一审判决认定琼中县执法局作出的25号《处罚决定》存在程序轻微违法，进而判决确认25号《处罚决定》违法的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已对莫达煌要求琼中县执法局返还涉案挖掘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不予支持的认定，但一审判决主文中未对莫达煌要求琼中县执法局返还涉案挖掘机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属遗漏诉讼请求。考虑到案件已经进入到二审阶段，且一审法院已对诉求进行了审查，再将案件发回将会增添当事人的诉累，并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也不利于案件争议的实质性解决，因此本院决定对该遗漏诉讼请求行为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莫达煌的上诉理由不立，琼中县执法局作出的25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轻微违法，依法应判决确认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莫达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锋 审判员 蔡 莹 审判员 王俊明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符 钰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