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泳文，女，195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杰，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麟，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茂展，男，195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平，广东韬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广东韬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钟思远，男，197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李泳文因与被上诉人黄茂展、原审被告钟思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2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泳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李泳文共同偿还债务的判决；2.驳回黄茂展对李泳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李泳文是否共同借款人的问题。（一）黄茂展起诉的重要证据是日期为2012年11月8日的借条。该借条右下角，钟思远在借款人位置上签名。该借条钟思远签名下面依次是钟思远身份证号码、李泳文的身份证号码及签名；（二）李泳文的签名位置是借条两行身份证号码的下一行，是对身份证号码的确认，并没有在借款人位置上或附近签名，不属于作为借款人对借款事实的确认，也不是在担保人的文字右侧签名，不属于担保人。黄茂展不认可李泳文是见证人，与借条内容不一致；（三）黄茂展应当对李泳文如何参与借款50万元巨款的事实，承担如何交款及对李泳文为何不在借款人位置上签名，应当进一步举证事实，有多少属于本金，有多少利息加入属于本金。（四）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出借人请求不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的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借条复印件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的问题。一审判决采信了黄茂展提供的借条复印件，认定李泳文是债务人。在民间借贷关系诉讼中，如果未经过生效文书的确定，直接认定李泳文是债务人，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依据10份借条复印件，认定李泳文是共同借款人，不符合证据采信规则。除非当事人当庭承认，否则，借条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当借条借款人签名的位置、签名人的身份产生歧义时，应由主张50万元巨额贷款的出借人、贷款人承担证明李泳文是借款人的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出借人承担诉讼风险。三、关于撕烂旧借条、写新借条，是否确认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问题。按照黄茂展的起诉和陈述，2012年11月8日的借条是撕烂旧借条后新写的借条。撕烂的旧借条是原有债权债务的终结，产生原有债务已经清偿的结果。新借条中确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产生一系列法律事实的变更，应当视为确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黄茂展持一份李泳文没有在借款人位置上签名的借条对李泳文进行起诉，没有证据支持。钟思远写新的借条，李泳文没有在借款人位置上签名。从2012年11月8日由钟思远在借条上借款人位置上签名之日至黄茂展起诉之前，黄茂展从未向李泳文追讨借款，李泳文也从未与黄茂展有任何联系，亦足以证实李泳文早已与黄茂展没有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有误，依法提出上诉。黄茂展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驳回李泳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李泳文和钟思远是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时黄茂展提交了李泳文和钟思远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止的共同借款借条复印件10张，借条均由钟思远执笔，借款人处由李泳文和钟思远签章，而黄茂展提起本诉所依据的借条是2015年5月8日钟思远在2012年11月8日的借条下扣除李泳文和自己在2012年至2015年间已经偿还部分借款之后重新对账的数额，这个对账是对之前借款的确认，也是对尚欠黄茂展多少金额的确认。虽然李泳文在2015年5月8日对账时未在借条中再签字，但因其与钟思远是共同借款人，钟思远的对账行为视同李泳文的对账行为。债权人黄茂展向任一债务人追讨债权均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李泳文理应对钟思远对重新对账后的借款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另外，李泳文称自己不是共同借款人，不是担保人，而是见证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如果说见证人要见证某一行为或事实，需要在文件中表明见证人身份。但纵观黄茂展在一审时提交的借条或借条复印件均未显示李泳文的身份是见证人，李泳文是在借款人处在钟思远的名字下方签名。可知李泳文和钟思远是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二、关于2012年11月8日李泳文在借条上签名位置的问题。该借条形成于李泳文和钟思远当时居住的侨德花园家中，借条主文是由钟思远来书写，李泳文的名字也依然在钟思远的下方。签署借条时因为钟思远不愿意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因此黄茂展便要求借款人把身份证号码写在借条中。李泳文在钟思远身份证下方写上自己的身份证号及签署名字。随后，钟思远还在李泳文名字下方写上不是归其所有的虚假房号，意图欺骗黄茂展他们有能力偿还借款，然而黄茂展实地拜访几次后才确认房号是虚假的。三、关于案涉借条也就是2015年5月8日对账之后，黄茂展是否向李泳文催收借款的问题。通过查阅此前的手机显示，不管是2016年还是2017年黄茂展有向李泳文催收过借款，庭前黄茂展也提交了相应的通话记录。2018年至2019年间，虽然黄茂展和李泳文对案涉借款没有实质性的沟通，但2019年期间黄茂展还有向李泳文发送相关短信催促其还款，黄茂展认为李泳文和钟思远是母子关系，是一家人，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其向钟思远催款的效力及于李泳文，且之前和李泳文在电话中沟通时李泳文也确认和儿子钟思远是一起的，案涉借款找钟思远是一样的。综上，请驳回李泳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钟思远未到庭，无答辩。黄茂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泳文、钟思远向黄茂展偿还借款37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78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茂展与陈婉青于1983年4月4日缔结婚姻关系。2012年11月8日，李泳文、钟思远向黄茂展出具借条，记载：“今借到黄茂展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元）借款期壹个月。”2015年5月8日，钟思远在上述借条下方书写“至2015年4月23日已还款112000元，仍欠款388000元，叁拾捌万捌仟元正”的字样，并在该借条背面书写“另有欠款15000元，壹万伍仟元正”的字样。上述内容书写后，钟思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5年7月31日归还3000元，于8月7日归还5000元，于11月17日归还2000元；于2016年2月7日归还3000元，于3月28日归还2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归还5000元，于10月1日归还2000元，于2018年2月15日归还3000元，以上共计25000元。上述款项均支付至黄茂展配偶陈婉青9558803602131505653账户。现黄茂展认为李泳文、钟思远未依约清偿借款，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10月11日，黄茂展配偶陈婉青到庭接受一审法院询问，其陈述：其与黄茂展为夫妻关系，于1983年结婚；涉案借款发生时，其与黄茂展均在场，因其与李泳文较为熟悉，故此前出具的借条均书写其作为债权人，实际上其与黄茂展所出借的款项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同意就李泳文、钟思远向其所借款项，由黄茂展以其名义主张权利，其承诺不再就上述借款向李泳文、钟思远主张权利。诉讼中，黄茂展为佐证其夫妻二人与李泳文、钟思远长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借条复印件10张：拟证实借款事实如下：            日期              借款金额              债务人              借款期限              债权人                  2010.2.1              60000              钟思远、李泳文              3个月              陈婉青                  2010.2.13              180000              钟思远、李泳文              半年              陈婉青                  2010.3.17              20000              钟思远、李泳文              无              陈婉青                  2010.10.29              40000              钟思远、李泳文              1个月              陈婉青                  2010.12.2              140000              钟思远、李泳文              无              陈婉青                  2010.12.9              50000              钟思远、李泳文              至2011年1月9日              陈婉青                  2010.12.9              80000              钟思远、李泳文              至2011年1月9日              陈婉青                  2011.3.4              130000              钟思远、李泳文              无              陈婉青                  2012.11.8              15000              钟思远、李泳文              1个月              黄茂展                  2012.11.8              500000              钟思远、李泳文              1个月              黄茂展      黄茂展表示2012年11月8日由李泳文、钟思远出具的、借款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系此前借款尚欠本金的汇总。另一张借款金额为15000元的借条是新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款的交付方式既有现金，也有转账，但因时间太长，已经无法提供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另黄茂展表示黄茂展与李泳文、钟思远之间最后一笔借款即为2012年11月8日的15000元，2012年11月8日的500000元是双方就此前借款尚欠本金的结算，2015年5月8日由钟思远书写的内容也是对此前借款尚欠本金的结算，不包括尚欠的利息；黄茂展提供的2012年11月8日前每一张借条上记载的款项均为该笔借款的本金，不包括此前借款尚欠的本金、利息或其他费用；黄茂展在2011年向李泳文、钟思远出借了最后一笔款项后，李泳文、钟思远仅支付了几个月的利息，之后就无再继续支付利息，因利息无书面约定，且李泳文、钟思远表示无力支付利息，故黄茂展在本案中免除李泳文、钟思远对利息的清偿责任。另黄茂展表示虽李泳文并未于2015年5月8日确认借款尚欠本金的数额，但因该款项为对此前借款尚欠本金的重新确认，而此前借款的借条中均有李泳文的签认，故李泳文应当对尚欠借款本金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庭审后，李泳文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称：一、其并非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也不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1.黄茂展与钟思远在2009年有合作从事经营，合作期间黄茂展退出，并以其出资作为对钟思远的借款，李泳文曾经作为钟思远的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但该借款均已全部归还完毕；2.黄茂展起诉所依据的2012年11月8日的借条，是另外合作项目的借款，与2009年的合作项目借款完全不相同。李泳文并未在该借条上作为借款人或者担保人签认，仅作为见证人签名确认，没有共同借款或者作为共同担保人的意思表示。3.从2012年开始，对于所有借款的还款事宜，李泳文均未参与其中，黄茂展亦没有向李泳文催收过借款。二、即使借条上李泳文的签名构成担保，亦已经超过担保期间。请求一审法院驳回黄茂展对其的诉讼请求。黄茂展针对该答辩意见，认为：黄茂展与钟思远之间并无合作关系，若黄茂展与钟思远之间存在合伙关系，钟思远不可能向黄茂展出具借条；李泳文称其仅为见证人，但并未在借条中表明，完全违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行为习惯。以上事实，有借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微信聊天记录、结婚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李泳文、钟思远向黄茂展及陈婉青借款并出具借条确认借款事实，陈婉青明确表示同意涉案出借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同意黄茂展以其个人名义主张权利且其不再就涉案借款主张权利，故黄茂展作为债权人要求李泳文、钟思远归还借款主体适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2012年11月8日的借条显示：李泳文、钟思远确认于当日借取黄茂展515000元。黄茂展主张其中500000元为对此前借款尚欠本金数额的结算并提供了借条复印件予以佐证，且明确表示借条中记载的金额为均为当次借款的本金。经一审法院根据借条复印件记载的借款金额核算，截止至2012年11月8日，李泳文、钟思远共计向黄茂展借款700000元，已经超过了2012年11月8日借条中记载的500000元，李泳文、钟思远无到庭就借款事实、还款情况进行答辩，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黄茂展所作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确认截止至2012年11月8日，李泳文、钟思远尚欠黄茂展借款本金500000元未予归还，并于当天另行借取黄茂展15000元的借款。再根据钟思远于2015年5月8日签认的内容，2012年11月8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李泳文、钟思远共计归还借款本金112000元，尚欠借款本金403000元未予归还，一审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2015年5月8日后，钟思远向黄茂展归还借款本金25000元，现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早已届满，黄茂展要求钟思远立即清偿尚欠借款本金378000元并至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上述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且利率标准未超过年利率6%的限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泳文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黄茂展提供的2018年11月8日的借条及该日期之前的借条复印件显示，本案所涉借款均有李泳文的签认，虽李泳文未于2015年5月8日结算时进行签认，但钟思远签认的内容实际上属于减轻李泳文还款义务的内容，现亦无证据证实李泳文除一审法院已认定的还款以外，还存在其他还款行为，故黄茂展要求李泳文与钟思远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李泳文辩解称其2012年11月8日前的借款已经还清，该借条中其仅作为见证人签名，但借条中未显示其为见证人的身份，且其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其陈述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钟思远因下落不明，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民事起诉状及开庭传票，逾期无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钟思远、李泳文共同归还黄茂展借款本金37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7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6月11日起计付至上述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970元，由钟思远、李泳文共同负担。钟思远、李泳文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6970元。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李泳文、黄茂展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李泳文表示其与钟思远为母子关系，钟思远现在处于失联状态，李泳文与黄茂展是合作关系，案涉借条上“李泳文”的签字确为李泳文本人所签，但不是作为借款人签的，是见证人，因没有原件、没有银行转账流水及其他证据故不确认一审黄茂展提供的之前的借条复印件，并且除本案2012年11月8日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之外从来没有与钟思远共同向黄茂展出具借条。黄茂展则表示其妻子与李泳文是朋友关系，之所以一审提供的之前的借条只有复印件，是因为对方还完款，黄茂展就把借条原件还给对方，案涉借条签完后钟思远共还了112000元到黄茂展妻子的账户，李泳文并没有还过款，但是黄茂展有打电话向李泳文催款，2019年1月就发过一个催款短信，但是是一个链接，现在打不开。李泳文称其之所以一审没有到庭是因为李泳文今年65岁，60岁时已经进老人院居住，在本案的诉讼期限其不知道案件发生，后来经人告知就马上致电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告诉李泳文已经开了庭，让李泳文写书面的答辩状。到现在为止李泳文尚在老人院隔离，不能出来，所以不能参加诉讼，是因为有病且在老人院的原因，并不是主动放弃其诉讼权利。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泳文是否是涉案债务的共同借款人，是否应就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黄茂展据以起诉的2012年11月8日的借条上，在借款人钟思远的身份证号码下方清晰载明了李泳文的身份证号码以及李泳文本人的签名。李泳文在该借条上签字时，并未注明其身份为“见证人”或“保证人”，而是直接紧跟着借款人钟思远签署的身份证号码进行签名。黄茂展主张李泳文为共同借款人，符合一般人的生活认知及常识。李泳文辩称其仅为见证人，却不做任何标记，以区别借款人的身份，明显不符合常理。关于2012年11月8日借条的成因，黄茂展主张并非基于当天的款项实际给付，而是对之前一系列借款的清算，为此提供了之前部分借款的借条复印件为证。虽然之前的借条均无原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是黄茂展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即在2012年11月8日新借条出具后，旧借条原件均已撕毁。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陈述、2012年11月8日借条原件及旧借条复印件的内容，形成内心确信，认定涉案债务系李泳文、钟思远两母子的共同债务，李泳文应与钟思远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泳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上诉人李泳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