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宝珍，女，196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云国（系上诉人石宝珍之夫），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桓台县唐山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唐山镇古城村 法定代表人：孙莹，村主任。 上诉人石宝珍、沈云国因与被上诉人桓台县唐山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古城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宝珍和沈云国上诉请求：1.撤销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一审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来说，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一、古城村委将消亡户的承包地交由消亡户的后代或近亲属继续耕种，在古城村上述做法已有先例，古城村村民对此也从未提出异议。1、张方连原系古城村村民，张方连死亡后，其家庭户已无人，户籍消亡，古城村委将张方连及其配偶的责任田分给其同村女婿沈希臣继续耕种，并于2014年给予其确权。2、张方民原系古城村村民，2011年张方民死亡后，其家庭户已无人，户籍消亡，古城村委将张方民的责任田分给其哥哥张方双继续耕种，并于2014年给予其确权。3、沈庆国原系古城村村民，于2004年因车祸去世，其家庭户已无人，户籍消亡。配偶与女儿因婚姻变动，户籍迁出古城村，古城村委将沈庆国3人责任田给予沈祥明耕种，并于2014年给予其确权。二、上诉人石宝珍自2010年将户口迁入唐山镇古城村，石宝珍在原户籍村桓台县已经取消土地承包权的情况下，古城村委多年来未给石宝珍及女儿沈熙晗两人分得应分之责任田，严重侵犯两人的合法权利。古城村委承诺给予两人发放责任田补贴，古城村委也以缺钱为由拖欠多年，拒不发放。三、依据“添人不添地，减人不减地，不做大变动，可以小调整”的政策，对上诉人的特殊情况，古城村委应当进行适当调整。古城村现有机动地200余亩，具备当前进行小范围调整的条件。四、古城村委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并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并取得授权方可办理。古城村委并未召开村民会议，其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程序亦不符合法律程序，通过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并未反映村民代表的意志，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被上诉人古城村委多年来未给上诉人石宝珍及女儿沈熙晗划分承包地，也未给两人发放责任田补贴，已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古城村有将消亡户土地划分给后代或近亲属的先例情况下以及古城村也有对土地进行小范围调整的条件下，古城村委应当将案涉承包土地划分给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1.8亩土地，对上诉人来说不符合公平原则，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古城村委未作答辩。 古城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东至生产道、西至沈云喜家庭承包地、南至大道、北至生产道的1.8亩耕地归原告所有；2.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将东至生产道、西至沈云喜家庭承包地、南至大道、北至生产道的1.8亩耕地归还原告；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土地占用费492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沈云国系唐山镇古城村村民。被告石宝珍与沈云国结婚后，于2010年将户籍从迁入唐山镇古城村，并于2004年婚生一女，取名沈熙晗。张京荣系沈云国母亲，现已去世。石宝珍、沈熙晗在唐山镇古城村一直未分配或承包责任田。 2014年5月30日，张京荣曾与古城村委签订《桓台县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一份，编号为：370321109229000176J。发包方（甲方）为古城村委，承包方（乙方）为张京荣，甲方将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乙方进行农业生产经营，该土地实测面积为1.80亩（原承包面积为1.8亩），具体为：地块名称生产道西，地块编号00189，合同面积1.8亩，基本农田，东至生产道、西至沈云喜、南至大道、北至生产道。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9年9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做了约定。 关于上述土地承包合同的形成及所涉土地的现状，原告古城村委主张：在古城村划分的责任田为每人0.9亩，因为在此之前张京荣和沈福祥（张京荣的配偶、沈云国的父亲）在一个家庭户上，两个人一共分得1.8亩责任田。后沈福祥去世，就仅剩张京荣自己在家庭户上，根据减人不减地的政策，在沈福祥去世后，由张京荣继续耕种该1.8亩土地。在2018年1月3日张京荣也去世，所以该1.8亩土地应当由古城村委收归集体使用。但被告石宝珍、沈云国拒不归还涉案土地，并强行在土地上种植庄稼至今。 关于被告石宝珍、沈云国在古城村责任田的分配状况。原告古城村委主张：被告沈云国在古城村分得有0.9亩土地的责任田。在古城村存在有部分村民（包括后期将户口迁入古城村的人员）没有责任田的情况，根据古城村委的决议，没有责任田的人员每年每亩补偿280元，2019年提高到了350元。被告石宝珍和女儿沈熙晗都没有分配责任田，但两被告的女儿沈熙晗每年都有补偿款。被告石宝珍之所以没有补偿款，是因为按照古城村委的决议，只有石宝珍原来户籍所在地村委出具证明，证明石宝珍从原村迁出户口并失地的情况下，古城村委才发放补偿款，但石宝珍一直未出具相关证明。 2018年9月12日，石宝珍就划分责任田的问题，曾向桓台县唐山镇人民政府信访。2018年11月9日，唐山镇人民政府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内容为：经调查，由于信访人（石宝珍）与其公公婆婆不在同一户口上，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古城村委有权收回其已死亡的公公婆婆的耕地。经唐山镇信访办协调，古城村委暂时允许信访人在其公公婆婆原耕地上耕种，信访人已经在其公公婆婆耕地上耕种了小麦，信访人耕地的使用权所属问题需要下一步经古城村委开会研究决定。 庭审中，被告石宝珍认可涉案争议土地（1.8亩责任田）其于2018年9月12日占有耕种至今，但称其系通过信访政府允许耕种，不是强行占有。且根据相关土地承包经营政策，土地承包范围可进行小范围调整，其与女儿两人至今未划分责任田，古城村委应当将涉案1.8亩土地承包给其两人耕种。对此，古城村委不予认可，称即使是石宝珍在原村失地后，其也应按村委决议领取补偿款，而非强行占有土地。且古城村委开会研究后认为，如果被告石宝珍、沈云国承包经营涉案1.8亩土地，则应当按每亩每年410元的价格缴纳承包费。 关于被告石宝珍及其女儿沈熙晗领取土地补偿款的情况，被告石宝珍称：原告古城村委以村内无钱为由未向其母女二人发放补偿款。且其原籍地已经出具失地证明，但原告古城村委依旧未发放补偿款。对此，被告石宝珍提交：2018年9月5日，桓台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有我村原村民石宝珍，身份证号，因婚姻关系变动原因户口迁出，土地分配权取消，在我村已经没有土地。对该份证明原告古城村委不予认可，称被告石宝珍是否在原籍村失地，应当以原村内土地承包合同记载为准。且沈熙晗在出生后每年都领取补偿款，只是在2018年被告石宝珍、沈云国占地后，才未向沈熙晗发放补偿款。 2018年8月24日、2018年11月10日、2019年4月8日、2019年9月21日，原告古城村委曾多次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研究被告石宝珍及他人耕种土地的收回问题，会议均形成决议，收回被告石宝珍占有使用的土地。其中，2019年9月21日的村民代表会议，系针对被告石宝珍、沈云国占地问题而专门召开的会议，会议通过“收回沈云国、石宝珍强占的张京荣1.8亩耕地归集体所有”。该次会议有“李秀梅、王树梅”等22人的签字捺印。被告石宝珍对上述会议记录不予认可，辩称其所在的古城村共有1100余人，原告古城村委开会没有达到法定人数，上述会议形成的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 原告古城村委诉求的土地占用费492元，系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按每亩每年410元计算。该每亩每年410元的价格系古城村委开村民会议决定的承包土地（口粮田之外的土地）的价格。对此，被告石宝珍不予认可，称其耕种土地是在政府协调下，古城村委同意的。 涉案土地现一直由被告石宝珍、沈云国耕种，截至目前已耕种冬季小麦。 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采取的承包方式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本案中，张京荣作为唐山镇古城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户户主，与古城村委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在2018年1月3日张京荣去世后，作为涉案土地承包方的家庭户消亡，因合同所产生的涉案1.8亩土地的家庭承包经营权因不能由其他人员继承，亦随之消亡。在此情况下，古城村委有权按照法定程序决定涉案该1.8亩土地的经营、管理事项。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石宝珍、沈云国占有使用涉案1.8亩土地是否存在合法依据。首先，被告石宝珍辩称其与女儿沈熙晗至今未能划分责任田，并辩称古城村委应根据小范围调整的政策，给予其和女儿划分责任田，且其占有的1.8亩土地并不超出古城村委划分责任田的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古城村委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对于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系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被告石宝珍是否能被划分责任田以及相关的村民待遇问题，属于古城村委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事项，应按照会议决定事项进行办理。即使被告石宝珍对原告古城村委的相关会议决议内容不认可，认为相关决议内容侵害其村民权益，被告石宝珍亦应通过向有关国家机关反映处理，而不能先行占有使用涉案耕地。其次，被告石宝珍经向桓台县唐山镇人民政府信访，经协调，桓台县唐山镇人民政府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在该信访处理意见书中，明确载明了“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古城村委有权收回其已死亡的公公婆婆的耕地”和“古城村委暂时允许耕种”。该信访处理意见书意思表示明确，即首先确认原告古城村委收回涉案土地的权利，其次是暂时允许耕种。因该信访处理意见书并未明确载明暂时耕种的期限，故在原告古城村委要求被告石宝珍返还涉案土地时，被告石宝珍应当向原告古城村委返还涉案土地。综上，应当认定被告石宝珍、沈云国占有使用涉案1.8亩土地无法律及合同依据。原告古城村委诉求被告石宝珍、沈云国返还涉案1.8亩耕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鉴于本案实际，被告石宝珍、沈云国已经在涉案土地上耕种冬季小麦，关于已种植小麦的归属及补偿问题，原告古城村委和被告石宝珍、沈云国可另行协商处理。 因原告古城村委在诉求被告石宝珍、沈云国返还涉案土地前，被告石宝珍、沈云国系经镇政府协调占有使用土地。原告古城村委诉求被告石宝珍、沈云国支付土地占用费492元，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宝珍、沈云国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桓台县唐山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位于东至生产道、西至沈云喜、南至大道、北至生产道的涉案1.8亩土地。二、驳回原告桓台县唐山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石宝珍、沈云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古城村委诉求石宝珍、沈云国返还涉案土地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土地系古城村委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张京荣和沈福祥进行农业生产经营的土地，而石宝珍和沈云国与张京荣和沈福祥不在同一家庭户上，因此，在作为承包一方的全部家庭成员张京荣和沈福祥死亡后，发包方古城村委有权收回承包土地并依法另行发包。其次，石宝珍和其女沈熙晗作为古城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可依法向古城村委或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但在古城村委未将涉案土地依法发包给石宝珍和沈云国家庭承包经营的情况下，石宝珍和沈云国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无合法依据。第三，石宝珍和沈云国虽然上诉主张古城村委将消亡户的承包地交由消亡户的后代或近亲属继续耕种的做法在该村集体经济组织已有先例，但在未经古城村委同意的情况下，石宝珍和沈云国不能必然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第四，石宝珍和沈云国虽然上诉主张古城村委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但亦非其占用涉案土地的理由，对此其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石宝珍、沈云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石宝珍和沈云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光龙 审 判 员 刘 宁 审 判 员 杨继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庞风华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