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伟，男，198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斌，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平，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美玲，永康市九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武义瀚泰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东南工业区（端村）。 法定代表人：沈金永。 诉讼代表人：武义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武义瀚泰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上诉人庄伟因与被上诉人胡建平、原审被告武义瀚泰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泰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建平承担。事实与理由：胡建平并非履行公司职务行为。1、胡建平为瀚泰公司股东，任公司监事，其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凭瀚泰公司的陈述即胡建平负责电镀车间的业务就想当然的认为其有权代表公司对相关欠款进行确认，这是明显的错误，其在未经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并不具有擅自对外代表公司承认或放弃实体权利的权限。相反，从瀚泰公司的陈述可以看出其对外虽然以瀚泰公司名义经营，但对内就公司不同业务进行分开经营，反而可以证明胡建平需对电镀车间的业务款项对外承担付款责任，因而胡建平才会就电镀车间的业务债务出具给庄伟欠条。2、瀚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金永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沈金永认为其不知道转让债权的事情，胡建平给庄伟出具欠条是事后才知道的，而胡建平辩称其出具欠条是浙江潘季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潘季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庄伟后对瀚泰公司欠款金额进行的确认。但截至今日，瀚泰公司对尚欠货款1394790元的金额仍然是提出异议的。因而沈金永和胡建平的陈述是相互矛盾的，故胡建平并不具有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权利，因为其个人对庄伟出具1394790元的欠条，瀚泰公司对金额一直不予认可同时其出具欠条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因而胡建平在出具欠条时并未得到瀚泰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未对所欠货款金额进行追认。3、胡建平在向庄伟出具欠条的同时，其提出让庄伟也出具一张70万元的欠条给胡建平，即我方认为的“回扣”。胡建平虽然否认庄伟有向其出具过70万的欠条，但其承认有70万元的存在。一审法院认为胡建平为收取70万元回扣而债务加入不符合常理，但在欠条面前这已然成为现实，故无所谓是否符合常理。在录音中也可以看出，胡建平不认为70万系回扣，其认为该70万元系潘季公司货物质量问题的相关赔偿款，而庄伟认为该70万为“回扣”是因为潘季公司的货并没有所谓的质量问题同时债权转让后潘季公司货物质量问题与庄伟无关。如果该70万系质量赔偿款，那基于胡建平系电泳车间项目的经营者，其在受让70万元的同时也必然需要承担电泳车间项目的相关债务即承担1394790元，否则该70万也不应该是给胡建平个人而应该直接就在瀚泰公司的总欠款里扣减。从财务付款的角度来说，该欠款肯定优先从公司账户支付，因而胡建平仍然出具1394790元的欠条而不是直接扣减70万之后的金额，同时基于胡建平才是电泳车间项目的实际经营者和受益方，才有庄伟出具给胡建平个人的70万的欠条。所以胡建平个人债务加入与公司共同承担该1394790元后庄伟才能另行支付70万元给胡建平。4、通过庄伟与胡建平的通话录音可以看出，胡建平明确认可这是庄伟与胡建平两个人之间的债，同时庄伟代理律师与胡建平的微信聊天内容中胡建平并不否认其系债务加入承担该笔债务的事实，同时庄伟本人与胡建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多次强调其个人会承担这个债务的。综上，法院判决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本案事实非常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法院在胡建平个人出具了欠条且通过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都明确认可这是其个人与庄伟之间债务的情况下仍然以所谓的不符合常理和主观推理来否定胡建平债务加入的事实，这对庄伟来说是极大的不公平，客观事实不能仅凭常理和推理来否定，特别是在胡建平没有任何反驳证据提交的情况下，更不应该轻易的驳回庄伟的诉讼请求。庄伟为何在出具欠条将近三年后才起诉，完全系因为有胡建平债务加入作为保障，因为在此期间庄伟多次联系胡建平，胡建平一直都予以正面认可，从未提出其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的情况，结合瀚泰公司对胡建平所签欠条并不知情且事后对欠条金额也提出异议，更加可以反应出胡建平出具欠条系个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 胡建平答辩称：一、胡建平是瀚泰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生产合金铜门，公司有钣金车间、折弯车间、电镀车间、表面车间、装配车间、打包发货车间，每个车间完成每一道工序。公司股东之间都有分工，电镀车间归胡建平负责，庄伟诉称对外以瀚泰公司名义经营，对内公司不同业务分开经营是不属实的。二、庄伟在2016年9月29日与瀚泰公司财务许晶结算货款，截止2016年9月29日止瀚泰公司欠潘季公司1394790元货款，并由许晶签字确认。当日胡建平出具的欠条是对潘季公司债权转让的确认，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事后胡建平将此事向沈金永汇报，瀚泰公司支付了庄伟50000元货款，瀚泰公司对胡建平出具欠条确认潘季公司债权转让给庄伟的职务行为是承认的。三、70万元的回扣是庄伟对胡建平的口头承诺。其目的是想胡建平安排公司尽快支付货款。事后胡建平也将此事告知沈金永，及时支付货款可减免70万元。为了拿到70万元回扣，先与瀚泰公司共同承担1394790元债务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常理。庄伟也没有证据证明胡建平加入债务的事实。 瀚泰公司未作陈述。 庄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瀚泰公司、胡建平偿还庄伟债务1344790元；2.瀚泰公司、胡建平支付庄伟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实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以来，瀚泰公司与潘季公司一直存在油漆买卖的行为。截止2016年9月29日，瀚泰公司尚欠货款1394790元，并由瀚泰公司财务工作人员许晶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同日胡建平向庄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庄伟人民币壹佰叁拾玖万肆仟柒佰玖拾元正。（1394790.00）胡建平2016年9.29”。2017年6月7日，沈金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庄伟支付30000元货款，另庄伟自认收到20000元货款，瀚泰公司共计支付货款50000元。2019年3月19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浙0723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瀚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4月4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浙0723破1号决定书，指定武义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瀚泰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胡建平系瀚泰公司的股东，任公司监事一职。另查明，2015年6月29日义乌潘季涂料有限公司变更为义乌潘季涂料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2月3日义乌潘季涂料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潘季公司。原义乌潘季涂料有限公司、义乌潘季涂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潘季公司继受。潘季公司对瀚泰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庄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潘季公司是否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了瀚泰公司；二、胡建平向庄伟出具欠条是否系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法律并未规定债权转让通知必须在提起诉讼前通过一定方式送达给债务人，在没有相反规定的情况下，应当对通知的形式作出较为宽泛的解释，即允许通过口头或书面形式进行通知，若债权受让人向债务人提起债务清偿之诉时，亦应认定“通知”已完成，该债权转让在相应诉讼材料送达债务人时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其次，瀚泰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债权转让的事实在事后已知晓，胡建平在庭审中亦陈述已知晓债权已转让给庄伟，并告知了瀚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金永；第三，沈金永于2017年6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债权受让人庄伟支付了货款30000元,若瀚泰公司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不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则货款应当支付给潘季公司，而不是支付给庄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已通知了瀚泰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胡建平向庄伟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金额1394790元与瀚泰公司尚欠货款金额相一致。根据瀚泰公司庭审中的陈述，胡建平作为瀚泰公司股东，在日常经营活动中负责电镀车间的业务，瀚泰公司与潘季公司之间的业务属于电镀车间的业务，故胡建平在职权范围内有权代表瀚泰公司对相关欠款进行确认；其次，庄伟提出若胡建平出具欠条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则欠条应当向潘季公司出具，而非向庄伟出具。而庄伟在庭审中确认于2016年9月29日继受债权，当日双方结算货款，故胡建平代表瀚泰公司向债权继受人出具欠条并无不妥；第三，庄伟主张胡建平出具欠条系债务加入，胡建平同意债务加入的目的是为了瀚泰公司支付1394790元货款后，收取700000元的回扣。若如庄伟所述，胡建平为收取700000元回扣而承担1394790元债务，显然不符合常理；第四，庄伟在与胡建平的通话中提到“你抓紧给我安排一下……还有70多万元的回扣我也要抓紧给你”，“你那边抓抓紧给我，我这边也把这部分当给你的抓抓紧给你”。通话录音中庄伟要求胡建平安排付款并给于700000元的回扣，若胡建平确系债务加入，则庄伟仅需要求胡建平支付剩余货款即可，故庄伟的真实目的是想通过胡建平的安排，由瀚泰公司尽早支付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胡建平出具欠条系代表瀚泰公司对庄伟欠款的确认，并非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庄伟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建平合理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亦予以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瀚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庄伟货款134479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瀚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04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7464元，由瀚泰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庄伟提供证据其本人与胡建平2017年6月5日至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共5页），证明：在庄伟向胡建平催债时，胡建平多次明确表态其个人会支付债务，胡建平系债务加入。 胡建平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胡建平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胡建平表明是公司的债务，他会安排货款给庄伟，但不是胡建平本人还，且通过沈金永的账号打给庄伟的钱是公司支付的。 本院对庄伟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胡建平明确表示涉案货款由他本人支付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建平向庄伟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债务加入还是履行职务行为。首先，胡建平向庄伟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今欠庄伟人民币壹佰叁拾玖万肆仟柒佰玖拾元正”，则应当认定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除非有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其次，胡建平主张其出具欠条系对公司债务的确认，但事实上同一天，即2016年9月29日，瀚泰公司的财务人员许晶已经出具了对账单，则无需胡建平再对公司的债务进行确认。再者，虽然涉案业务相关的电镀车间日常经营活动由股东胡建平负责，但其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其代表公司出具对账单或对债务金额的确认并不能代表公司的意思，且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金永向破产管理人陈述其本人对于涉案债务的相关情况当时他并不清楚，则由胡建平代表公司确认涉案债务与事实不符。综上，本院认定胡建平向庄伟出具欠条系债务加入行为。庄伟提出的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瀚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案涉债权应通过瀚泰公司的破产程序进行清偿，本案给付之诉应变更为确认之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30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庄伟对武义瀚泰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本金134479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2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2019年3月18日止）； 三、胡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04元，公告费560元，由武义瀚泰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胡建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4元，由武义瀚泰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胡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刘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