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9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彩军，男，199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礼县永坪乡永坪村农民，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六里桥南里甲9号。法定代表人：张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雄，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彩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首都公路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4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彩军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让我自己承担40%的责任没有道理，一审法院对我的损失数额认定也是不公正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北京市城镇职工标准计算，出事故前我在北京市从事电焊特种作业，收入为每月7800元，即使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北京市建筑行业的标准计算，也远远高于每天120元的标准。护理费一审法院按照每天120元的标准，我认为也过低。针对潘彩军的上诉，首都公路公司辩称，不同意潘彩军的上诉请求。首都公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彩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潘彩军是在驾驶小型面包车行驶过程中，因躲避前方飘来的床垫发生翻车事故，而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潘彩军驾驶的小型面包车与路面床垫接触后发生的事故；潘彩军作为事故亲历者，已经告知调查的警察，床垫从其右前方飘来的，一审判决不但不据此认定事实，而且还要让我公司举证，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规则，我公司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巡查义务，一审判决要求我公司履行超出法律要求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导致本次事故的是第三人的行为，而非我公司的行为，潘彩军的损失应向第三人主张。针对首都公路公司的上诉，潘彩军辩称：本案事故发生事实清楚，高速公路本来就是快速行驶的道路，我有充分理由相信道路应是无障碍通行的，对于突然出现的床垫，我是没有过错的，并且服务合同案件中也不以过错作为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潘彩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首都公路公司赔偿我医疗费159850.88元、卫生材料费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70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0元、护理费150250元、终生护理费1460000元、误工费150250元、救护车费660元、营养费60100元、鉴定费14467.34元、交通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0日5时10分，潘彩军驾驶“金杯”牌小型面包车（车牌号：×××）由北向南行至北京市房山区京港澳高速出京19公里400米处时，小型面包车与路面床垫接触后撞在中心隔离护栏后翻车，造成潘彩军受伤，小型面包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进行了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等工作。此事故无法查证当事人的违法行为，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事故发生后，在潘彩军送医过程中，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收取治疗费206元、车费114元。潘彩军自2017年11月30日至2017年12月14日在北京北亚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2月14日，北京北亚骨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诊断及建议：1.颈椎损伤；2.颈椎骨折（1）颈2椎体右侧附件骨折，（2）颈4、7椎骨骨折，（3）颈5、6椎体及附件粉碎性骨折伴椎管狭窄；3.高位截瘫；4.创伤性休克；5.胸1椎体棘突骨折；6.胸2椎体骨折；7.左手背皮擦伤；8.窦性心动过缓；9.应激性溃疡伴出血；10.轻度贫血；11.胃肠功能紊乱；12.便秘。建议：颈托固定满3个月，可半坐位，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住院期间及出院后3个月需2人护理，3个月后视肢体功能恢复情况决定护理方式，努力排痰，翻身叩背，防止坠积性肺炎及褥疮，鼓励小便，防止泌尿系统感染，积极锻炼呼吸肌及四肢肌力，积极康复训练，防止关节僵硬及肌肉萎缩，出院后1个月、2个月、3个月、6个月、12个月复查，病情变化及时就诊。潘彩军支付医疗费共计97699.64元、卫生材料费15元。2017年12月14日，潘彩军经救护车转至涿州市医院治疗，花费救护车费550元。后潘彩军自2017年12月14日至2018年3月29日在涿州市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颈椎骨折颈髓损伤术后、高位截瘫、双下肺坠积性改变，胸腔积液、心包积液等，建议加强营养，继续口服药物治疗，规律康复训练，陪护一人照顾患者日常生活。潘彩军支付医疗费共计61945.24元。经潘彩军申请，双方共同协商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潘彩军伤残等级、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法大[2019]医鉴字第8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潘彩军四肢瘫（其中双上肢肌力3级）的伤残等级为四级；其颈椎多发骨折术后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其性功能障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的伤残等级为十级（累计伤残赔偿指数80%）；2.被鉴定人潘彩军的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考虑至评残日前一日止为宜，具体请结合本案实际发生情况使用。护理人数建议为一人；3.被鉴定人潘彩军的目前情况属大部分护理依赖。潘彩军对鉴定报告无异议。首都公路公司提出如下异议：1.由于潘彩军因为本次交通事故外伤未伤及睾丸，且临床性腺功能内分泌检查未见异常等诊断情况，我公司认为鉴定意见中“性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十级”与本案无关联；2.对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累计赔偿指数80%结论有异议。因为四级伤残的赔偿指数是70%，八级的伤残赔偿指数是4%，即便加上十级伤残的赔偿指数2%，也不应该是80%。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关于潘彩军案相关问题的回函》载明，1.潘彩军本次外伤致颈椎多发骨折、颈髓损伤、高位截瘫并行颈部手术治疗，因此存在引起勃起功能障碍的器质性损伤基础。同时，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检查结果显示阴茎神经肌电图轻度异常。因此，我们认为潘彩军阴茎勃起功能异常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司法局引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司法局关于伤残评定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的通知（京高法发[2018]522号）规定，“受伤人员符合两处以上伤残等级者，需综合计算累计伤残赔偿指数，具体计算方法如下：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伤残等级最高处的伤残赔偿指数+伤残赔偿附加指数。伤残赔偿附加指数的确定：六-十级伤残，每增加一处增加5%，二-五级伤残，直接增加10%”。潘彩军一处四级、一处八级、一处十级，伤残赔偿指数累计为80%。潘彩军为此支付鉴定费4600元。因鉴定需要，潘彩军自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26日至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院观察，支付医疗费9867.34元。经首都公路公司申请，法院调取潘彩军交通事故一案卷宗。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房山交通支队良乡大队（下称房山交通支队良乡大队）于2017年12月5日对潘彩军进行询问，该中笔录载明，“问：讲一下出事的经过？答：我当时开车到良乡接人，当走到出事地点时我车右前方突然飘来一个东西挺大的，我来不及躲闪就直接撞上了，然后我车就翻了。我被卡在了车里，也不知道谁报的警……问：出事时你车在路的什么位置行驶？答：我车一直在最左侧快车道行驶……问：出事前你车右侧车道有车吗？答：没有车辆。问：出事时你车右侧车道有车吗？答：没有车辆。问：你车撞了什么东西？答：床垫，开始以为是塑料板，后来知道是床垫。问：你看到床垫的时候，床垫在路的什么位置？答：在最左侧车道正前方。问：你发现你车前方床垫的时候有多远？答：我看见的时候我就踩刹车，然后就翻车了，看见就撞上了，来不及反应太近了。问：你看见床垫的时候，床垫是静止的吗？答：是静止的。问：能确定吗？答：能确定。”庭审中，潘彩军提交驾驶证、特种作业证件、居住证等证据证明其长期在北京生活居住，要求按照城镇标准给付赔偿金。首都公路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其持有上述北京的许可证件不代表其在北京工作，居住证发证时间为受伤后，且在询问笔录自述现住址河北省涿州市孙庄乡南横岐村。首都公路公司提交巡视记录、养护作业日生产记录表等证明其已按照规定对事发路段进行巡查，尽到高速公路管理维护者的义务。潘彩军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潘彩军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与首都公路公司形成了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服务合同关系。作为京港澳高速公路的运营管理者，首都公路公司应当履行保障高速公路安全、畅通的职责，保障车辆安全通行。虽然潘彩军曾称床垫系右前方飘来，但又陈述事发前和事发当时其右侧均没有车辆通过，其看见床垫时床垫属静止状态，首都公路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床垫从何而来，故法院足以认定系首都公路公司未能发现本次交通事故隐患并及时清除路面异物，导致事故发生，其应对潘彩军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潘彩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履行与首都公路公司的服务合同中，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故其自身对本次事故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酌定其承担的责任比例为40%。关于医疗费、鉴定费、救护车费、卫生材料费，潘彩军主张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法院结合潘彩军就医时间、地点、次数、发票等予以确定；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法院结合现有证据进行酌定；关于护理费，酌定每日护理费120元，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终生护理费，因潘彩军经鉴定目前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法院结合潘彩军伤情及实际护理情况，酌定每日护理费为120元，计算10年，并酌定护理依赖程度为80%，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另潘彩军实际护理依赖如果超过10年，可另行主张；关于误工费，法院结合现有证据，酌情确定；关于伤残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潘彩军要求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但未提交充足证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判决:一、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潘彩军医疗费95910.52元、护理费43200元、终生护理费207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140元、营养费18030元、误工费43260元、残疾赔偿金254304元、救护车费396元、卫生材料费9元、交通费1200元、鉴定费8680.4元。二、驳回潘彩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潘彩军提交：其与案外人北京枫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称枫林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案件的管辖异议民事裁定书及一、二审判决书，用以证明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在北京市朝阳区长期工作。首都公路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无法证明潘彩军事发时在北京市生活居住。经本院查明，上述劳务合同纠纷案件中，潘彩军向案外人枫林公司主张的是2017年1月之前的劳务费，并未显示自2017年1月之后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即2017年11月其长期在北京市朝阳区工作。首都公路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中，潘彩军驾驶机动车在京港澳高速公路上行使，与首都公路公司之间形成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服务合同关系。作为高速公路的运营管理者，首都公路公司应当履行保障高速公路安全、畅通的职责，鉴于首都公路公司未能及时发现涉案床垫，造成安全隐患，一审法院判决首都公路公司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鉴于潘彩军作为驾驶者未尽合理的驾驶安全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潘彩军亦对其个人损失承担一定责任，亦无不当。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双方责任比例，并无不妥。首都公路公司关于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潘彩军关于其不应承担40%比例责任的上诉理由，亦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潘彩军主张其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北京市从事建筑焊接工作，应按北京市城镇职工的相关标准予以赔偿，但首先一审审理中潘彩军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二审审理中虽潘彩军提交了其与枫林公司之间劳务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法律文书，但上述证据并未显示本案事故发生时其在北京市提供劳务，故其要求按照北京市城镇职工标准赔偿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问题，虽潘彩军主张其事故发生前的工作收入为每月7800元，但并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误工费数额，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问题，虽潘彩军主张北京市居民服务业的标准远远高于每天120元，但其亦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数额，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潘彩军、首都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69元，由潘彩军负担15974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59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苑薇审 判 员 孟 龙审 判 员 何江恒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袁 芳书 记 员 房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