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9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春，男，199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屏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志财，男，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嘉亿德劳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083350224L，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金沙遗址路68号4栋25层2513号。 法定代表人：冯炜，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鸿浩腾龙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0255582111651，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重龙镇百世街1号楼1－8#、1－９#。 法定代表人：王小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定春，巴中市恩阳区恩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091680387，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90号四川高速大厦八楼Ａ区Ｂ区。 法定代表人：陈良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青春、温志财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嘉亿德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亿德劳务公司”）、四川鸿浩腾龙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浩腾龙劳务公司”）、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交投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3民初64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青春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3民初649号民事裁定书；2.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王青春与温志财之间是雇佣关系是错误的。王青春自认为案涉工程是鸿浩腾龙劳务公司、嘉亿德劳务公司承包，并不知道温志财是承包老板，只知道温志财是工地管理人员。王青春接受劳务公司的管理人员和温志财的管理和支配，工资由劳务公司发放并登记造册。受伤后，也是由嘉亿德劳务公司支付医疗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和《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判决王青春与被上诉人嘉亿德劳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应当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判决被上诉人嘉亿德劳务公司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因为一审法院判决王青春与嘉亿德劳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王青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参照工伤保险待遇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是对王青春诉权的限制，也是对王青春在工作中受伤的同一事实作出的不同判决。 上诉人温志财上诉请求：1.认定王青春与温志财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由王青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温志财是案涉工程的劳务提供者，并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未雇请王青春为其提供劳务。温志财在一审中提供的王青春与鸿浩腾龙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及鸿浩腾龙劳务公司的《情况说明》，均能证明王青春与鸿浩腾龙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错误。 被上诉人嘉亿德劳务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鸿浩腾龙劳务公司针对上诉人王青春的上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青春与温志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王青春经人介绍到温志财手下务工。王青春与温志财的雇佣关系明显。鸿浩腾龙劳务公司从未安排和管理过王青春，也未直接向王青春支付过任何工资报酬，在其受伤后，更未预支、垫支过医疗费用。王青春与鸿浩腾龙劳务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劳务、雇佣或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进行工伤认定，应先按行政程序处理。本案中，王青春一直按照行政程序进行工伤认定，并非在民诉诉讼中一开始便主张参照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赔偿，王青春变更权利主张方式而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极为不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明确规定，对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因工受伤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直接作出由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具体行政行为，并不一定需对劳动关系予以确认。一审驳回起诉，并未限制其诉权。 被上诉人鸿浩腾龙劳务公司针对上诉人温志财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温志财与王青春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正确。一审中，温志财提供的王青春与鸿浩腾龙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其本身就是虚假的，其主要是为了保险理赔，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采信正确。 被上诉人四川交投公司辩称，四川交投公司是总承包人，将部分工程合法分包给四川欣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又将工程承包给嘉亿德劳务公司，王青春经温志财介绍到嘉亿德劳务公司工作。嘉亿德劳务公司与王青春存在劳动关系，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王青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青春因工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3317.6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99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8240元、取内固定950元、护理费63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487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080元、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1125元、住宿费120元，共计120886.65元，由温志财赔偿；嘉亿德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3日，鸿浩腾龙劳务公司（甲方）与嘉亿德劳务公司（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巴中市恩阳城区外环线三叉沟大桥工程中所涉及的全部劳务交由乙方施工。工程名称：巴中市恩阳城区外环线三叉沟大桥。工程地点：巴中市恩阳区。工程范围：桥上、下部结构施工。工程内容：钢筋施工、混凝土施工、模板施工。2016年7月1日，嘉亿德劳务公司（甲方）与温志财（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巴中市恩阳城区外环线三叉沟大桥工程所涉劳务部分承包给乙方。工程名称：巴中市恩阳城区外环线三叉沟大桥。工程地点：巴中市恩阳区。工程范围：桥梁下部。工程内容：钢筋、混凝土、模板。 温志财招用王青春务工。王青春于2016年11月进入巴中市恩阳城区外环线三叉沟大桥工程从事木工工作，由温志财安排工作，接受温志财管理，由温志财给付劳动报酬。2016年12月11日上午，王青春在务工时不慎左手受伤。2016年12月11日至13日在巴中市恩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2月13日至同月24日在巴中骨科医院住院治疗。所用去的医疗费，王青春称均由嘉亿德劳务公司余翔、温志财垫付。出院诊断：左手第4掌骨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门诊随访，继续治疗；三日更换敷料一次，术后12天+拆线；勿过早过度负重活动患肢；骨科医生指导下渐进康复锻炼；出院后1.2.3.4.6.9.12……月定期来院复查；示骨痂修复情况待定患肢负重时间及内固定取除时间；若有不适，及时返院就诊。王青春于2019年7月17日在宜宾中康骨科医院做取内固定手术5天22日出院，用去医疗费3317.65元。出院诊断为：左手第4掌骨折内固定术后塑形期。 2017年1月5日，王青春委托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鑫正司鉴（2017）临鉴字第0015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王青春本次外伤致左手第4掌骨粉碎性骨折，评定为10级伤残。王青春用去鉴定费700元。 2018年9月10日，恩阳仲裁委受理王青春请求确认其与嘉亿德劳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申请。并以嘉亿德劳务公司将涉案建筑施工项目分包给不具备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应当由嘉亿德劳务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为由，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王青春与嘉亿德劳务公司的劳动关系成立。嘉亿德劳务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采信恩阳仲裁委的《（仲裁）庭审笔录》中证人陈某、袁某的证言，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9条规定，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川1903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嘉亿德劳务公司与王青春不存在劳动关系。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8月5日，王青春委托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对误工、营养、护理时限进行鉴定。同年8月7日，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川鑫正鉴（2019）临鉴字第0411号司法鉴定意见：王青春本次外伤后，误工时限以90日为宜，护理时限以30日为宜，营养时限以30日为宜（均自本次外伤受伤之日起）。王青春用去鉴定费800元。 一审法院庭审中，被告温志财、嘉亿德劳务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帅提供证据2份，一是鸿浩腾龙劳务公司与王青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是鸿浩腾龙劳务公司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王青春与嘉亿德劳务公司没有劳务关系，其受伤与嘉亿德劳务公司无关。王青春、鸿浩腾龙劳务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王青春称，《劳动合同》第一页乙方系王青春签名，但第二页即最后一页乙方王青春这三个字不是王青春本人签的，到施工现场也不是2016年9月20日，而是2016年11月下旬。王青春、鸿浩腾龙劳务公司对《情况说明》的来源的合法性表示质疑，王青春是木工不是钢筋工，不应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王青春受伤是否应按工伤保险待遇处理？王青春与温志财建立雇佣关系，对于王青春在从事雇佣工作过程中所受伤害，其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向王青春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富释明后，王青春坚持选择参照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赔偿，而不同意选择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请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第十七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王青春若选择工伤保险赔偿方式，应先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具有用工资格的单位为工伤保险责任承担主体，然后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再进行工伤保险赔偿程序。王青春在未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以及未申请工伤保险待遇劳动仲裁的情况下，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按工伤保险待遇处理，没有法律依据，故王青春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王青春的起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王青春的起诉是否符合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 上诉人王青春在巴中市恩阳城区外环线三叉沟大桥工程从事木工工作，在上班过程中受伤，对此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二条“职工与用人单位发生工伤待遇方面的争议，按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的规定，上诉人王青春在上班过程中受伤，其主张参照工伤保险待遇进行赔偿，应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范畴。 上诉人王青春未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亦未申请工伤保险待遇劳动仲裁，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工伤保险待遇，是否符合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劳动者因为工伤、职业病，请求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给予工伤保险待遇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上诉人王青春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参照工伤保险待遇进行赔偿，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王青春主张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王青春与上诉人温志财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系王青春起诉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法院认定王青春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裁定驳回王青春的起诉，未认定王青春与温志财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二审程序需要解决的是上诉人王青春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问题。上诉人温志财上诉主张认定王青春与温志财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青春、温志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杨 垚 审 判 员 杜觐良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长育 书 记 员 何青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