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甘05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审被申诉人）：陈某1，住甘肃省武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审申诉人）：陈某2，住甘肃省武山县。 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再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农田作物损失和土地损失费用共计6000元，停止对上诉人0.3亩土地破坏。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再审（一审）判决以土地权属争议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涉案的0.3亩土地为村委会承包给上诉人陈某1的土地，案件再审时，武山县人民政府已为上诉人颁发了甘（2017）武山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252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涉案的0.3亩土地包含在内。陈某2也当庭认可了该事实，且再审（一审）判决也认定了该事实。2.武山县人民政府已对涉案土地进行了确权，确认陈某1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农村承包经营权。可见，涉案土地权属清晰，并无权属争议。而再审（一审）判决以土地权属争议为由驳回原审原告即陈某1的起诉，明显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应当适用《物权法》关于排除妨害请求权的规定，而非《土地管理法》。本案涉案土地权属清楚，上诉人已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为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维护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巩固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经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查登记，人民政府核准，确认承包方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颁发此证”可见，人民政府己对土地权属作出确认，本案应适用《物权法》关于排除妨害请求权的规定。而一审法院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认为土地权属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起诉条件，且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案件范围，依法并不存在被驳回起诉的情形，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于法无据。1.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首先，上诉人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次，上诉人的起诉有明确的被告、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另外，排除妨害纠纷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且属于一审法院管辖案件。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起诉条件。2.人民政府已对涉案土地进行确权，本案无须再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3.武山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于法无据。我国关于民事案件的驳回情形有具体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而本案并不存在该条规定的情形，不应被驳回起诉。三、陈某2的行为妨害了陈某1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且妨害行为至今仍在持续，陈某2理应承担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的责任。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陈某1，而陈某2在陈某1承包的土地上，通过堆放砂石与渣土的方式，妨害陈某1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且该妨害行为至今仍在持续。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据此，被上诉人理应承担排除妨害的责任，且被上诉人的妨害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仍受到被上诉人妨害，而再审（一审）判决未能实际解决纠纷，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于法无据。为此，上诉人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希冀得到公正之裁判。 陈某2辩称，陈某1承包的地只有0.78亩，一审时其提供的证据不足，并不能反映出本案案涉的0.3亩土地由其承包。同时，陈某2提交的分地协议可以说明当时兄弟三人已经对土地进行了处理。现陈某2与陈某1对案涉土地有争议，土地权属不明，因此不涉及赔偿问题。 陈某2向一审法院申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6）甘05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依据不合法。2.村委会的证明不能作为判定土地权属的依据。3.该证据未经过法庭质证，系法官在庭审后主动调取的证据，一定程度驳夺了被告的质证权。4.该争议的整块土地共有1.38亩，而陈某1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洛门镇大柳树村委会的证明，只证明陈某1的土地总量是0.78亩，说明该整土地中，有0.6亩地不属于陈某1，又如何确定争议的0.3亩土地属于陈某1。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应依法撤销原判，重新判决驳回陈某1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与陈某2系亲兄弟。双方争议的0.3亩承包地，包含于由武山县洛门镇大柳树村村委会承包给陈某1的甘（2017）武山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252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代码为×××的、面积1.37亩的承包地内，该证书的颁发日期为2019年1月16日。现双方争议的该0.3亩土地现状为土地上未种植农作物，其上面有双方堆放的砂石与渣土（其中有部分为陈某2堆放的砂石和渣土）。上述事实，有陈某2的陈述、陈某1的答辩、陈某2、陈某1提交的身份证明、陈某1提交的甘（2017）武山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2523号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凭借记载不明确的土地证及村委会的相关证明，就对双方争议的权属问题进行了默认，就认定侵权行为是存在的，该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作出的结论得不到相关证据的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害。本案中，双方争议的0.3亩承包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颁布在陈某1名下，对该土地证及上面所载明的土地双方均予以认可（双方争议的0.3亩承包地包含在内），但陈某2只是认为颁证机关不应该在有争议的情况下颁证。陈某2辩称该争议的0.3亩土地在双方分家时分给陈某2的答辩意见，因无法证实该分家协议的真实性，即使该协议为真实有效，该分家协议仅为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国家颁布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如双方确实有分家协议，双方可凭此分家协议到相关产权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原审在原有（原审审理时没有新颁布的土地证）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不明确，双方对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就判令陈某2存在侵权行为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故对陈某2请求撤销原判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该予以支持。因为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土地权属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故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驳回陈某1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撤销武山县人民法院（2016）甘05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的起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被申诉人陈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某1共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武山县土地承包合同书、2.甘肃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3.武山县洛门镇大柳树村委会于2020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4.武山县洛门镇大柳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5.武山县洛门镇大柳树村委会及武山县洛门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6.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号：甘（2017）武山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2523号），欲证明案涉土地的物权人系陈某1一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强化了陈某1一家对案涉土地的物权，本案争议土地权属清晰，故陈某1行使排除妨害的物权请求权并无不当。第二组证据，1.武山县洛门镇大柳树村委会与丁某、陈某3等33人的联名证明、2.损失清单、3.照片，欲证明案涉土地一直由陈某1占有并使用，陈某2在案涉土地上将陈某1的农作物损坏并堆放石块，严重侵害陈某1的合法权益，其应当承担损坏赔偿责任。陈某2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的1-2，其也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这个证书上没有讲明四至问题，也没有细分，没有具体的位置；3.2020年3月10日的这份证明只是写了有哪些人哪些地，不能证明地的权属问题；4.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是以一审判决为依据，既然一审判决有问题，该证明也就无证明力;5.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和证据3一样，没有讲明四至问题，也没有具体的说明；6.证书是在中院对一审裁定终止后才颁发的，在2016年的时候没有证书，2019年才取得的，故无法证明2016年的时候案涉0.3亩土地是由陈某1承包的。对于第二组证据，案涉0.3亩土地当时在确权时写的很清楚是争议土地，但是在此期间陈某1仍将该地承包给其他人，且是其他人先拉的石头，陈某2后拉的石头。陈某2共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洛门镇大柳树村颁证前最终的土地确认图，欲证明在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才能颁布证书，但是陈某1提供的证书是陈某2不在场的情况下颁布的；第二组证据，大柳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2019年9月5日前该村委会给陈某1出具的证明全部作废；第三组证据，大柳树村因涉及土地问题，在群内发的通知，欲证明陈某1的土地承包证书村委会要收回。陈某1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仅证明在颁证前土地有争议，但是之后陈某1已拿到了土地权证，说明该土地权属已经清晰；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这里面注明的是村委会所开的证明全部作废，但是陈某1提供的证明中有一份是洛门镇政府出具的，证明案涉0.3亩土地系陈某1一家，该份证明的效力要强于村委会的；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是武山县大柳树村委会的群，其次在撤证的时候应该有书面的文件，且群聊中失效土地不止陈某1一人，也无法证明失效是因为土地有争议。本院认为，对于陈某1二审提交的证据：第一组证据中1-2系其在2016年起诉时已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上述二证据仅能说明陈某1家承包土地的面积、承包期限、家庭人口，无法证明案涉0.3亩土地包含在其中，故无法达到上述二证据的证明目的；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是该证据仅能说明陈某1及其家庭的户籍情况，被上诉人亦不认可，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系其在2016年起诉时已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同时，该证据与陈某2在二审时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相矛盾，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作出的依据是（2016）甘05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因该判决已被撤销，该证据缺失支撑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来源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性，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在陈某2申诉期间，也即案涉0.3亩土地存在争议的情况下颁发的，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能证明案涉0.3亩土地一直由陈某1耕种，也能证明陈某2确实对该土地进行了损坏，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因该地的权属一直存在争议，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对于陈某2二审提交的证据：第一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其称陈某1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在其不在场的情况下颁发的，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性，但是该证据与陈某1之前提交的证明相矛盾，且村委会的做法过于草率，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缺乏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无法说明土地权证书的失效原因以及该原因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作为本案重要的定案依据即陈某1提交的甘（2017）武山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252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由武山县洛门镇大柳树村村委会颁发时及至今，陈某2一直申请再审，表明陈某2与陈某1就该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同时，陈某1与陈某4、陈某2三兄弟已于2009年1月14日签订了分地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陈某2应否赔偿上诉人陈某1主张的损失，本案是否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应否受理。一、本案系上诉人陈某1要求被上诉人陈某2停止对案涉0.3亩土地的侵害，同时赔偿其农田作物损失及土地损失等费用共计6000元。虽然陈某1在××县委会颁发的甘（2017）武山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252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该证书在颁布时及至今，陈某2一直申请再审，表明陈某2与陈某1就该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土地权属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二、经查明，2009年1月14日，因陈某4要盖房需置换土地，陈某1与陈某4、陈某2三兄弟就其父亲留下的已分给三人的土地签订了分地协议。虽然陈某1在二审时称三人并未签订过该协议，但是其在2017年4月24日的调查笔录中承认签订过该协议，只是认为协议后面部分系陈某2伪造，陈某1的前后表述存在矛盾，应以自认事实为准。虽然上述协议系兄弟三人内部签订，但表明大柳树村委会在颁发甘（2017）武山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252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时，二人确实对该土地存在争议，还说明该土地争议系由大家庭内部产生，故不宜由人民法院进行处理，应当驳回上诉人陈某1的起诉。三、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适用“民事判决”错误，应适用“民事裁定”，故本院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6）甘052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陈某1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均退还上诉人陈某1。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虓晖 审 判 员 包新萍 审 判 员 王梅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吕东虹 书 记 员 张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