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召英，女，生于1951年1月12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陕西省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成,汉中市汉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某甲，女，生于1973年3月10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陕西省洋县，现住汉中市汉台区。系上诉人张召英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孝贵，女，生于1969年1月26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陕西省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荣，洋县磨子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召英因与被上诉人杜孝贵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召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位于洋县XX镇XX村X组X间房屋牟峰享有份额，该份额为遗产，该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该房屋系上诉人夫妇修建，所有权全部归上诉人夫妇。牟峰虽为上诉人子女，但其有独立申请建房的权利和资格，并不因其没有住房而导致父母修建房屋必有其份额；二、一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证据不足。现债务人亡故，被上诉人仅凭时间久远的借条主张权利明显证据不足，且不能证明该债务是否已经清结；三、一审认定借款本金10000元错误。按照法律规定，提前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以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本金，即本金8200元。一审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四、被上诉人起诉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一审认为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又以上诉人在调解时做出的妥协视为对诉讼时效的放弃，前后矛盾，且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杜孝贵辩称，一、牟峰生前因建房资金困难向答辩人借款，债务客观存在。且房屋实为牟峰所修建，所有债务也系牟峰一人所借，此事实村民人人皆知，一审就此事实认定清楚；二、答辩人出于好心给牟峰借款，帮助了他，也曾于2017年腊月2018年正月间向牟峰索要借款；三、牟峰借款是为建房，现牟峰去世谁继承房屋谁就应当偿还债务。上诉人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负有偿还债务的义务，一审判令其承担还款责任公平公正；四、上诉人违背道义不讲诚信，上诉请求毫无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孝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张召英偿还其子牟峰生前向原告借款10000元人民币及利息6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系同村村民，2014年9月5日，被告张召英之子牟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杜孝贵人民币壹万圆整（10000.00元），为期一年。借款人：牟峰。年息壹仟捌佰元（1800.00元）以（已）清。2013年6月30日”。2018年8月6日，牟峰在外务工期间意外亡故，经牟峰之母张召英、大姐牟淑红、二姐牟某甲与陕西国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协商，由国坤公司一次性赔偿给甲方（张召英、牟淑红、牟某甲）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家庭困难补助金等合计人民币壹佰零陆万元，其中不含乙方（国坤公司）支出的运尸费、尸体寄存费。后双方对于牟峰生前所欠债务清偿问题协商未果，2019年4月3日，原告杜孝贵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中，原告坚持要求被告按借条约定偿还本息，被告仅同意按借条约定的本金予以清偿，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另查明，2013年，牟峰与其父亲牟某乙、母亲张召英、姐姐牟某甲共同在洋县XX镇XX村XX组XX层半楼房。牟峰死亡时未婚娶，其父亲牟某乙已经先于牟峰死亡，牟峰与被告张召英系母子关系。在一审审理中，被告方曾要求对牟峰生前出具的借条进行笔迹鉴定，确定借条真伪，但未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预交鉴定费用。原告杜孝贵在庭审中陈述，其曾在借款到期后，多次向牟峰及张召英进行口头催要，牟峰及张召英均承诺会还本付息，但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杜孝贵与牟峰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有借条为证，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故牟峰的遗产范围应为其和家庭成员共同修建的，位于洋县XX镇XX村的三间三层半房屋中的应归其所有的相应份额。陕西国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牟峰死亡后赔付给张召英、牟淑红、牟某甲的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家庭困难补助金等合计人民币壹佰零陆万元，依法不属于牟峰遗产的范围。被告张召英作为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没有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为其接受继承。故其应当对牟峰生前所负债务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但原告杜孝贵与牟峰约定的借款借期为一年，牟峰对该笔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5年9月5日，故在该日牟峰不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的，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从该日起计算二年。在其起诉时，该笔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张召英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被告张召英愿意按照约定的借款本金承担债务清偿义务，应当视为其对该部分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予以确认。原告杜孝贵主张在借款到期后，多次向牟峰及张召英进行索要，对方承诺偿还本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其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原告杜孝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如其有新的证据，可另寻合法途径予以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张召英在其继承牟峰的遗产范围之内，对牟峰所负10000元债务向原告杜孝贵承担清偿义务；若被告张召英全部或部分放弃继承遗产，则直接以被继承人牟峰的遗产或者放弃部分的遗产为限清偿债务；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元，减半收取104元，由被告张召英承担。二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牟某丙出庭作证，欲证实其借钱给牟峰后，曾经于2016年腊月向牟峰主张过还款。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不予认可，认为并非新证据，且证人与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及一审中所提交其他证据，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对其曾经向牟峰主张过债权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在卷，并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2.本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3.上诉人是否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中，债权人为支持其主张，提交牟峰生前书写借条原件一份，上诉人虽对借条真伪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又未在限定的时间内预交鉴定费用，视为其放弃其鉴定申请。一审采信借条并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称该债务可能已经清结，则其应承担借款已经偿还的举证责任，现举证不能，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本案借条中明确载明“年息壹仟捌佰圆（1800.00元）”，被上诉人也当庭认可借款时“当场牟峰就给我了1800元，他拿走了82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借款本金应当为8200元，一审认定为10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依据查明事实，债务到期后，被上诉人曾向牟峰主张权利，牟峰口头请求给予一定的宽限，牟峰的承诺构成“同意履行义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且在2018年9月8日对牟峰生前所负债务进行确认时，上诉人对本案债务亦予以确认，故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以上诉人愿意偿还借款本金的意见视为其对诉讼时效的放弃，判令上诉人只对借款本金承担偿还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但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利息部分诉讼主张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对此不予处理。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位于洋县XX镇XX村XX组XX层半房屋中牟峰是否享有份额的问题。虽建房仅以牟峰父亲牟某乙一人名义申请，但修建房屋时牟峰与父母共同居住生活并未分家，且其所借款项均用于房屋修建，牟峰作为家庭成员且对建房出资，应当认定该房屋为家庭成员共有房屋，牟峰在其中享有份额。且即便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该房屋为其夫妻共同财产，但牟某乙已经先于牟峰死亡，在牟某乙死亡后牟峰作为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依照法定继承规定其也应对该房屋享有一定份额。综上，上诉人认为牟峰对房屋不享有份额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上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张召英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由上诉人张召英在其继承牟峰的遗产范围之内，对牟峰所负8200元债务向被上诉人杜孝贵承担清偿义务。 以上判决给付义务，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元，由上诉人张召英负担52元，由被上诉人杜孝贵负担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召英负担40元，被上诉人杜孝贵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稷藜审  判  员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小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法 官 助 理  金  庆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