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袁庄镇竹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张兴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祥洪，如东县袁庄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秦金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桂远，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东县袁庄镇竹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竹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竹园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签订的农民集居区代建合同，实质上是农民集居区开发合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建设工程合同。合同第二条第2款、第六条第2款均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案涉工程土地补偿金，被上诉人给付土地补偿金的行为符合开发建设的要件。合同条款还约定所建房屋由被上诉人销售，上诉人仅协助签订购房合同，代收、代扣购房款。事实上案涉工程竣工后，所建房屋均由被上诉人进行了销售并由实际施工人根据被上诉人的指示交钥匙。2.被上诉人开发时将案涉工程全部发包给李海兵、曹洪进行施工，案涉工程由实际施工人出资承建，而且实际施工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时还缴纳了5万元的工程保证金。3.原审法院仅凭竹园村党支部书记卞书红的一份调查笔录认定被上诉人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太牵强。首先，卞书红所反映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案涉工程建好后全部由被上诉人销售，并非卞书红反映的由村里销售。且因房屋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收不到购房尾款，已经4-5年没有来收款了。其次，卞书红虽然是竹园村党支部书记，但其不是竹园村村委会领导，也不是村委会成员，卞书红在没有村委会授权委托的情况下签订的补充协议和竣工验收证明无效。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自2010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金余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竹园村委会支付代建房屋工程款919139.2元，并支付自2010年3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5日，竹园村委会（甲方）与金余公司（乙方）签订《农民集居区代建合同》，约定：为了加强新农村建设，大力推进农民集中居住，有计划地满足农民群众进入小区的需要，经政府部门同意，甲方拟在本村八组规划区范围内新建农民集中居住区，甲方定户到位，由乙方代为承建。一、工程名称：内容、结构、开工日期、质量：1、工程名称：竹园小区……3、工程内容：土建、道路绿化、排水等配套工程。别墅套型由如皋规划设计院设计。4、开工日期为2007年12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6月3日……二、承包方式及价格：……3、乙方根据甲方实际订房户的户数建造。对本村农户购买的价格，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均价810元/平方米。（含道路、上、下水、化粪池、绿化等区内配套费用）一次性包定。购房款由甲方代收乙方出具收款收据加盖印章，扣除乙方认可的费用后，余款悉数交给乙方。4、付款方法：购房定金首付5万元人民币，主体封顶付购房款的70%，余款交钥匙一次付清。5、乙方根据实际报名户开发，甲方提供实际报名户的户名册加盖公章，如因不实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提供土地及建设规划平面图，负责三通一平，提供回填土。2、提供施工图纸，并进行技术交底。3、负责办理农民集中居住区建设的相关审批手续和用地审批手续，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4、负责协调好周边群众关系，确保工程顺利进行。5、选派群众代表对质量监督，也可请工程监理，费用由甲方承担。6、购房户所有的购房款均交给甲方，并由乙方出具收款收据。甲方扣除占地的土地补偿金外余款及时交给乙方……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2、所承建工程接受甲方代表、工程监理单位的检查、监督、验收……4、开发承建的房屋销售由乙方进行销售，甲方协助乙方与村民签订购房合同，农民将购房款交给甲方，甲方按本合同的约定交给乙方……7、外装部分瓷砖、涂料,乙方根据甲方选定颜色采购合作……8、乙方必须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施工，保质保量，如质量出现问题由乙方负责，按照本协议竣工日期每推迟一天乙方缴纳罚款人民币200元给甲方。五、违约责任：1、由甲方指定开发幢数，竣工后6个月内不能售完，甲方承担由此给乙方带来的所有经济损失（按均价计算）…… 2008年8月1日，竹园村委会（甲方）与金余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原合同双方约定由甲方提供所有的规划、设计图纸的，现改为套用由如皋市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设计的河口镇中天村的A2型的房屋结构户型，面积约为226.14㎡，按实际算。2、双方协商房屋售价在初定的均价基础上根据如东县建委2007年3季度发布的造价信息指导价为依据，按建设期间的材料及物价上涨指数确定最终的售房均价为830元/㎡。 金余公司在案涉工程中共承建房屋16幢，于2008年12月完工，2008年12月20日竹园村委会对上述房屋进行竣工验收。上述房屋均已售出，双方均认可购房户于2010年3月前均已拿到房屋钥匙。 另，双方均认可就上述16幢房屋竹园村委会共向金余公司交付购房款2459000元。 金余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调查笔录，被调查人为竹园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卞书红，其在该笔录中陈述，1、系竹园村委会与金余公司签订代建合同，建好后由村销售，购房款是由村统一收取。2、金余公司每年都来要钱，但由于部分购房款未能收到，村里也未能解决。卞书红亦到庭接受询问，其对该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余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金余公司向竹园村委会主张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如应支持，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金余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金余公司主张每年均向竹园村委会主张代建工程款，对此，竹园村党支部书记卞书红予以认可，故法院对竹园村委会就金余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金余公司向竹园村委会主张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如应支持，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从案涉合同的内容看，竹园村委会拟在竹园村八组新建农民集居区，金余公司负责出资承建案涉村民集居点，案涉项目建设的立项、报批等工作均由竹园村委会负责，且由竹园村委会提供图纸、指定开发幢数、定户到位、负责三通一平等。此外，竹园村委会还对所承建工程进行检查、监督、验收。由此，案涉农民集居区代建合同性质上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较为妥当。其中，金余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建方，竹园村委会系建设方。其次，金余公司作为承建方，已经完成建设任务且房屋已经交付入住，故竹园村委会作为建设方应当向其支付工程款。况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购房户所有的购房款均要交给竹园村委会，再由竹园村委会交给金余公司。关于工程款数额，金余公司共承建房屋16幢，根据合同约定每幢面积226.14平方米、每平方米830元，竹园村委会应支付工程款3003139.2元（830元/㎡×226.14㎡×16幢），扣除已付的2459000元，还应支付544139.2元。关于金余公司主张的利息，考虑到双方认可购房户均于2010年3月前已拿到房屋钥匙，结合双方合同“余款交钥匙一次付清”的约定，竹园村委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金余公司支付自2010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竹园村委会给付金余公司工程款544139.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3月1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若竹园村委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92元，由金余公司司负担3751元，竹园村委会负担9241元。 二审期间，竹园村委会提交了六份证据：1.被上诉人与实际施工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一份。证明案涉工程系被上诉人开发后将工程发给李海兵、曹洪施工。2.被上诉人于2008年2月26日出具的工程保证金收据一份，证明案涉工程系被上诉人开发，该工程由李海兵、曹洪施工并由施工人向开发人缴纳工程保证金的事实。3.2019年11月16日对李海兵的调查笔录原件一份。证明案涉工程系被上诉人开发，由被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实际施工人施工，所有房屋均由被上诉人销售，房屋也是由被上诉人指示实际施工人交付。4.竹园村2008年1月30日的记账凭证复印件一份，证明竹园村委会收到被上诉人土地补偿金的事实。5.被上诉人购房款收据存根13份。证明案涉房屋均由被上诉人销售，售房收据也由被上诉人盖章。6.被上诉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其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等资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1、2、4、5、6均不属于本案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故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竹园村委会与金余公司之间签订的《农民集居区代建合同》及其补偿协议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竹园村委会系建设方，金余公司系承包人。理由如下：首先，案涉竹园村农民集居区工程系由竹园村委会主导推进，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金余公司的地位是代建方。根据双方《代建合同》约定，竹园村委会负责提供土地及建设规划平面图，负责三通一平，提供施工图纸并进行技术交底，负责办理农民集中居住区建设的相关审批手续和用地审批手续，确定所需建设的房屋数量，上述事务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显然属于建设方的合同义务。其次，虽然双方合同约定购房款由竹园村委会代收、金余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加盖印章，但事实上金余公司对建成的房屋并不具有所有权，而竹园村委会对房款具有控制权，且本案的工程款数额系通过房屋建筑面积单价来确定，故购房款在本合同中实质也是工程款的转化形式，金余公司直接参与售房合同的签订亦是回收工程款的方式。第三，案涉竹园小区所占用土地并不具有合法的征地、出让手续，故本案中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土地出让金，双方在第二条中关于用地补偿金实际系竹园村委会对被占用土地村民的补偿，该条确定土地补偿金由金余公司在房款中全额返还而不是由金余公司缴纳,也说明金余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建设方。最后，金余公司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影响竹园村委会与金余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 由于竹园村农民集居区工程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故竹园村委会与金余公司之间签订的《农民集居区代建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应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金余公司作为承建方已经完成建设任务且所建房屋均已经交付入住，故竹园村委会应当向其支付工程款。竹园村党支部书记卞书红系案涉工程的经办人，并且作为村代表签订了《补充协议》，故其在一审中的证词可信度较高，一审认定金余公司的债权未罹诉讼时效具有事实依据。鉴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余款交钥匙一次付清”，双方均认可购房户于2010年3月前已经拿到钥匙，故一审判决竹园村委会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金余公司支付自2010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2元，由上诉人如东县袁庄镇竹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