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南，男，1941年11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秋（张忠南之妻），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北京市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权金城休闲家园品牌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永泰东里36号楼一层北侧、二至六层。法定代表人：李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荷芳，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宗梁，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忠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权金城休闲家园品牌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权金城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5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忠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权金城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当天男浴室没有服务人员，我受伤两个多小时才被发现，事发当天男浴室应该由两人值班，这两人都不在现场。我在事发前身体健康，没有任何不良疾病，对方多次向我推销消费卡，我在权金城公司多次消费，对方从未提示过我年事已高不能消费，也从未阻止过我进行消费。权金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请求和理由。张忠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权金城公司赔偿我医疗费2102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残疾赔偿金67990元、护理费1559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2.权金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2017年8月24日早7：58分许，张忠南与其爱人一同进入权金城公司。8：02分左右，张忠南进入洗浴区。10：10分左右，有权金城公司店员从男浴室跑出；10：46分左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工作人员到达现场，10：58分左右，张忠南被抬出，并送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入院治疗，初步诊断为意识不清待查，缺血缺氧性脑病？全身多处皮肤烫伤；建议：吸氧、心电监护、补液等对症治疗，建议患者专科医院进一步就诊。张忠南花费医疗费1229元。后张忠南被送至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创伤烧伤抢救中心病历既往史处，手写低血压字样。2017年8月28日，北京积水潭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张忠南被诊断为：烫伤、皮肤软组织感染、肝功能异常，心肌酶升高待查、高凝状态，心绞痛、冠心病、急性循环衰竭、胃溃疡、反流性食管炎、口服不耐受，急性支气管炎、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便秘。建议：患者于2017年8月24日至2017年8月28日于我院急诊科留观治疗，特此证明。2017年8月28日至10月9日，张忠南再入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热烧伤30%，心绞痛、急性支气管炎，肝功能异常，胃溃疡（反流性食管炎）。建议全休贰月，按时换药治疗，出院一月后门诊复查。12月1日，北京积水潭医院诊断张忠南为胸闷、肺部感染、菌血症、咳痰、痰液粘稠、便秘、失眠、冠心病、大面积烫伤合并感染？维生素缺乏，电解质紊乱、皮肤软组织感染、肝功能异常、发热。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张忠南花费医疗费1319.49元。2017年10月9日至11月14日，张忠南入北京市上地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热烧伤30%，心绞痛、胃溃疡等。张忠南花费医疗费294元。2018年5月3日，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补充医疗保险医药费分割单三张，其中出险起期2017年8月24日至2017年8月28日止期新华未赔付数额为352.25元；出险起期2017年8月28日至2017年10月9日止期新华未赔付数额为3534.15元；出险起期2017年11月17日至2017年12月1日止期新华未赔付数额为636.11元。权金城公司清河店店长已为张忠南垫付了医疗费550元。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如下：权金城公司陈述公司已尽到了提醒义务，提供了店内的干蒸房照片，证明店内张贴了各种提示，患有传染病、皮肤病、心脏病、高血压、低血压、醉酒及高龄老人无同伴陪护等宾客严禁入内！对此张忠南不予认可，表示没有看到过。权金城公司为证明事发经过，提供了桑拿部服务员张兴坤、值班经理马宝龙、客人冯东的证言。张兴坤证明：自2013年我在权金城清河店工作至今。事发当日10时前，张忠南到大池子泡澡，泡澡后刚进蒸房没几分钟，有人喊有人晕倒了，我就跑过去，将老人抬出去了。当时蒸房里只有老人一个人。马宝龙证明：那天我上班十点零几分，听见男桑拿房呼叫我，说老人在蒸房晕倒了，他们告诉我说老人意识不清楚，我告诉了店长，然后拨打了999电话，找老人的家属，同时拨打了2次急救中心电话。他们到的时候是十点四十左右，就配合工作人员将老人从男桑抬出来拉走了。我找到老人的爱人后，她说岁数这么大了，告诉他少蒸一会还蒸那么久，身体不太好，血压不好，她说老人也知道，跟他说过。冯东证明：那天早晨快9点的时候，我去权金城清河店冲澡，还搓了个澡，大概十分钟我就去蒸房了，我看有一个白头发老人也蒸呢，但里面太热了，我受不了，待了2-3分钟就出来了。后来就看见有人将老人抬出来了，说摔倒了，我说赶紧打999，后来接着刷牙。张忠南不认可两名员工陈述，认为与权金城公司有利害关系。认为冯东证言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消费金额与实际票据不服，故亦不予认可。对于该证人证言，法院将与其他证据材料进行综合认定。诉讼中，经张忠南申请，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忠南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张忠南皮肤瘢痕形成评定为九级伤残；护理期约为90日、营养期约为90日。双方对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张忠南支付鉴定费3150元。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忠南是在权金城公司的干蒸房内受伤。桑拿房内一般情况下是处于80摄氏度左右的高温下，帮助人体汗液排泄，改善人体微循环。但也可引起一系列全身性生理改变。高温高湿环境使心跳加快，血压一定程度的升高。既往有高血压、心脏病病史的患者，会因为桑拿浴引起血压大范围的波动，增大心脏负荷，易引起高血压、心脏病突发，出现意外甚至危及生命。患有心绞痛、动脉硬化、高血压、糖尿病者，则绝对不可以进行桑拿浴。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忠南明知自己已75岁高龄，且自身存在多种疾病，仍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进入干蒸房，后失去知觉倒地被烫伤，该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张忠南自身过错造成，故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应当自行承担法律责任。权金城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发现张忠南出现意外后，及时将其抬出干蒸房，并联系急救中心，派人员在营业场所门口等待急救人员的到来。在急救人员到来后，及时指引急救人员上楼对张忠南的病情进行诊治。此后，又协助急救人员将张忠南抬下楼，送往急救中心，并垫付相关费用。权金城公司的上述行为已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现张忠南认为权金城公司仍存在过错，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张忠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关于医疗费，张忠南主张医疗费21026.75元，其中同仁堂外购药花费12570元，因该部分缺乏医嘱，本院不予认定；2017年11月17日编号为0000949549的门诊收费票据原数额为230元，后改动为240元，本院按照230元认定；其余部分均有证据支持。故本院确定张忠南的医疗费为8446.75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2017年11月17日至2017年12月1日，张忠南在北京积水潭医院留观治疗；张忠南自受伤后共住院96天，故本院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600元。关于护理费。张忠南受伤后实际支出护理费15590元。关于营养费。鉴定意见载明张忠南的营养期约为90日，故本院确定营养费为45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张忠南受伤时已超过75周岁，残疾赔偿金应按照5年计算，本院确定为67990元。关于交通费。本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内容包括两个方面：第一，“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也就是说，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第二，“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这种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具体而言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权金城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尽可能保障公共场所安全，对于不可消除的潜在风险，应妥善提示。换言之，对于到权金城公司接受服务的顾客，权金城公司应保障其人身安全，对于可能造成损害的地点及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尽到提示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忠南为两鬓斑白、年逾古稀的老人，权金城公司在为其办理洗浴卡时明知其年龄偏高，不适合一个人单独洗浴，但未明确告知张忠南相应的风险；张忠南于2017年8月24日到权金城公司接受服务，当他独自进入洗浴区时，权金城公司的服务人员明知其为高龄老人，不适合单独洗浴，独自洗浴存在潜在风险，但既未对其进行阻拦，亦未进行相应的风险提示；在洗浴过程中，因张忠南是权金城公司的老顾客，且此前多次到权金城公司洗浴，应当比较熟悉洗浴环境，当张忠南独自进入桑拿房时，服务员习以为常，既忽略了对张忠南独自蒸桑拿的风险提示，亦未对独自在干蒸房的张忠南老人予以加倍的关注与照顾；事故发生后权金城公司虽然积极救助，但其仅提供了一张照片，不足以证明其店内张贴了各种提示，权金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张忠南尽到了警示及善良提示义务，存在过失，故权金城公司对张忠南的损伤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权金城公司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予以改判。张忠南为权金城公司的持卡消费顾客，虽在此前多次消费过程中并未出现危险，但桑拿房内为高温高湿环境，桑拿浴虽有助于人体汗液排泄，改善人体微循环，起到保健作用，但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根据生活常识可知，桑拿浴可以使血管扩张，加快血液循环，加重心脏负荷，会引起血压大范围的波动，故患有心脏病、血压病等病症的患者，不宜洗桑拿浴。张忠南明知自己年事已高，且患有血压病，在未采取足够措施的情况下进入干蒸房，致使自己因病失去知觉后摔倒被烫伤，本身存在过失，故其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原因力的强弱及过错程度的轻重，本院酌情确定权金城公司承担20%责任，故权金城公司应赔偿张忠南医疗费1689.35元、护理费3118元、残疾赔偿金135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400元，另，本院考虑张忠南的损伤部位及残疾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6625.35元。综上所述，张忠南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5189号民事判决；二、北京权金城休闲家园品牌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忠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6625.35元；三、驳回张忠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150元，由张忠南负担2523元（已交纳），由北京权金城休闲家园品牌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2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974元，由张忠南负担2382元（已交纳），由北京权金城休闲家园品牌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974元，由张忠南负担2382元（已交纳），由北京权金城休闲家园品牌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