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有才，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锐，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承，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林，男，196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品文，男，197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沐川县。 原审被告：沐川青干包养猪场，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沐川县永福镇新华村7组,个人独资企业。 投资人：田有才，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锐，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承，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有才因与被上诉人刘昌林、邹品文、原审被告沐川青干包养猪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有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昌林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昌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关系错误。刘昌林主张田有才支付未付货款是依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借条反应的是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不能混同。若刘昌林依据借贷法律关系主张，并声明该借条是由双方之间就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转化而来，其应就该法律关系的转化承担举证责任，即进一步证明双方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方式达成合意并形成了相关债权债务协议，然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该债权债务协议和借条才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否则，单就借条而言，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自刘昌林提供借款时生效。若按照买卖合同关系，刘昌林就应提供田有才欠付多少货款的证据，但根据一审证据，双方之间依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所形成的具体债权债务金额并不能确定。因此，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案由审理此案，未审查双方之间实际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而是将借条金额认定为田有才欠付货款金额，系混同法律关系，适用法律关系错误。二、一审法院直接默认了双方之间有将之前双方的债权债务转化为借贷关系的合意，变相减轻了刘昌林的举证责任，该逻辑错误。实际上，刘昌林一直在偿还之前的货款，双方之间签订的案涉借条并不是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而是对将来可能产生货款的一个约定，类似于最高额借款。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昌林一审提供的双方2015年、2016年、2017年的提货付款明细及往来账目，根本不能证明田有才欠付货款为1,495,800元，也与一审法院认定的1,495,808元相互矛盾。按照刘昌林单方制作并提供的明细，截至2017年9月，田有才欠付货款余额都只是472,808元。付款明细里所涉及的保证金、保理费、平台费、担保费、利息等各种名目的费用均应由相应的计算依据，即双方就上述名目的费用所约定的书面合同，否则刘昌林单方面所列的上述费用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判决里所述截至2017年9月10日，田有才欠付的最终款项数额1,495,808元无计算过程，也与刘昌林提供的提货付款明细及往来账目金额相互矛盾，系认定事实错误。 刘昌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法律关系正确，田有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品文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的答辩意见同田有才的上诉理由一致。 刘昌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田有才立即支付刘昌林1,495,8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债务清偿为止）；2.判令邹品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田有才、邹品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昌林系犍为县清溪生猪生产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并从事眉山驰阳、彭山新希望两个品牌猪饲料的批发销售。田有才系个人独资企业沐川青干包养猪场投资人和实际经营者。双方自2015年10月起存在长期猪饲料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10月27日，刘昌林和田有才签订《饲料购销协议》，约定“1、甲方负责供给乙方优质合格的猪全价饲料，按厂价结算，乙方在饲料公司自提。……4、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通过饲料公司、银行、担保公司等单位或者民间借贷为乙方融资，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5、乙方通过甲方办理的一切银行贷款、担保贷款和民间借贷款（包括田明忠名下的贷款），因乙方逾期还款造成的甲乙双方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6、在协议期内乙方青干包养猪场及附属猪场全部购买甲方提供的猪饲料，如用其他非甲方提供饲料（乙方以公司提货单为准，甲方以乙方购料流水为准，乙方连续15天没有购料记录，或甲方在乙方猪场发现其他厂家饲料，如遇乙方储料除外）甲方可视乙方违约；……8、协议有效期从签订协议之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刘昌林在协议甲方处签名按印，田有才在协议乙方处签名按印。 2017年9月14日，田有才向刘昌林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昌林现金1,495,800元。此款于2018年5月30日前归还300,000元。余款于2018年9月1日前全部还清。逾期没能还清，由邹品文装猪抵账。此借条涂改无效。”邹品文在担保人处签名盖印。此后田有才并未按照约定向刘昌林支付该款项。 刘昌林与沐川青干包养猪场之间的猪饲料买卖合同关系，具体由田有才安排吴和伦、林义湘、罗明友等驾驶员前往眉山驰阳、彭山新希望两饲料厂将饲料拉往沐川青干包养猪场，饲料厂将饲料款计入刘昌林名下，由刘昌林向饲料厂付款。刘昌林再与田有才对账，由田有才向刘昌林支付货款。刘昌林与田有才之间的经济往来还包括贷款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田有才向刘昌林出具的借条系何种性质。刘昌林主张该借条系双方于2017年9月14日对前期未付货款、垫付款项结算结果的确认。田有才主张该借条出借人并未实际交付，系刘昌林向其承诺可用于赊销的额度，通过先行打借条的形式，后再按实际结算。该院对该问题分析如下：一方面如田有才所述属实，该借条为刘昌林承诺的赊销额度，并未实际履行交付，那在出具借条时双方并不知道实际会用到多少额度，但从借条内容来看已经约定了在2018年5月30日归还300,000元，余款2018年9月1日前全部还清的分期还款计划，存在逻辑上的矛盾之处，并且作为赊销额度来说1,495,800这一数字也比较突兀不符常理。另一方面刘昌林提交的成员提货付款明细（成员往来账目），记录了与田有才之间的账目往来，虽无田有才签字确认，但饲料款部分能够与眉山驰阳公司销售单、彭山新希望公司提货单相互印证，而截止2017年9月10日最终款项数额1,495,808也与借条金额非常吻合，借条出具时间2017年9月14日也能够吻合。据此，该院认为刘昌林所述符合客观实际，借条系刘昌林与沐川青干包养猪场对前期未付货款、垫付款项结算的确认。 刘昌林与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签订《饲料购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经双方结算后，田有才向刘昌林出具借条对债权债务予以确认，理应按照借条约定向刘昌林履行支付义务。现沐川青干包养猪场未按约支付，故刘昌林主张沐川青干包养猪场支付货款1,495,80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因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但未约定利息，刘昌林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时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计算基数、起算时间该院依据借条予以确认。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系田有才投资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上述债务的产生亦是基于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的经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规定，故刘昌林主张田有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刘昌林主张邹品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邹品文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借条最后还款期限为2018年9月1日，保证期间因无约定为6个月至2019年3月1日已届满，刘昌林于2019年8月14日提起诉讼，邹品文保证责任已免除，故刘昌林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田有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昌林货款1,495,8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195,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9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昌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20元，由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田有才负担。 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田有才于2017年9月14日出具《借条》后，刘昌林未再向田有才出售饲料。 以上事实，有本院询问笔录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围绕当事人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部分，不予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 一、关于田有才于2017年9月14日向刘昌林出具的《借条》性质认定。 刘昌林、田有才在二审中均认可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但对《借条》的性质各执一词。刘昌林主张《借条》实际系其与田有才就2015年10月6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买卖饲料经结算而形成的欠款。田有才主张《借条》实际系刘昌林授信田有才在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最高额1,495,800元范围内赊购饲料，并非饲料款的结算单据，双方之前的买卖饲料款早已结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昌林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饲料购销协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眉山驰阳公司销售单、彭山新希望公司提货单、成员提货付款明细（成员往来账目）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吴和伦出庭作证。田有才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提货单、一本通/绿卡通交易明细、（2019）川1129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书、借条、田有才流水、情况说明、（2019）川1129民初99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 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田有才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借条》系刘昌林授信田有才在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最高额1,495,800元范围内赊购饲料。在双方均认可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情形下，结合双方从2015年10月起建立买卖饲料合同法律关系，2016年10月27日签订合同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饲料购销协议》，田有才于2017年9月14日出具《借条》，刘昌林于2017年9月14日后未再向田有才出售饲料等事实，本院认定《借条》实际系双方对2017年9月14日之前因履行《饲料购销协议》而产生债权债务的结算单据。田有才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田有才是否差欠刘昌林货款和利息的认定。 田有才于2017年9月14日出具《借条》后，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借条》对田有才发生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根据《借条》判决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田有才清偿刘昌林货款1,495,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一审判决计算利息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资金占用利息应分段表述为：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195,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495,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利息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670号民事判决； 二、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田有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昌林货款1,495,8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195,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495,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刘昌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20元，由沐川青干包养猪场、田有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0元，由田有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全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刘一铭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张 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