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汇丰海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大道商务中心七号办公楼3130室。 法定代表人：王志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君，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正龙食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新城海宇道272号弘禄国际大厦12层。 诉讼代表人：裘杰，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江磊，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增杰，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汇丰海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正龙食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正龙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2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丰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君、被上诉人正龙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增杰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发表了各自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要求给予三个月庭外调解时间，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扣除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丰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并未申请郭某与高斌丰两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采纳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有违法律规定。高斌丰的证言仅表明没有商标转让协议，但没有商标转让协议不能与商标系无偿转让划等号。郭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应更清楚案涉商标是否有偿转让。从郭某陈述的“商标本来是马子恒要的，后汇丰海公司出价高，转让给了汇丰海公司……当时谈的是商标押给汇丰海公司，以后浙江正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龙公司）还了钱还可以拿回来”等内容来看，案涉商标是有偿转让。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为第“6736610”号商标与第“1173761”号商标应一并转让，系推断与猜测，该结论不一定正确。三、两商标转让从时间上看是合理的。正龙公司与上诉人早在2018年8月就已谈妥借款事宜，当时正龙公司同意将第“1173761”号商标转让给上诉人，一旦无法还款时用以抵债。为此，双方共同委托杭州超然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代理第“1173761”号商标转让事宜。在两笔借款到期后，正龙公司无法还款，遂上诉人与正龙公司正式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同时，正龙公司还同意将第“6736610”号商标一并转让给上诉人，双方又于2019年1月29日委托杭州超然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代理该商标的转让事宜，并最终在2019年4月6日完成两商标的转让。四、因上诉人是第一次进行债权申报，不清楚债权申报的意义和后果，遂就案涉两笔借款进行了申报，但在上诉人明白债权申报含义后，主动向管理人申请撤回。上诉人有权对先前错误的意思表示予以变更，撤回债权申报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 正龙公司管理人辩称,一、案涉商标已转让给上诉人，但上诉人未支付对价，属无偿转让。根据答辩人查证，正龙公司与上诉人仅有两笔借款，即正龙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20日、2018年10月19日向上诉人借款58万元和20万元，除此之外无其他资金往来。但上诉人于2019年5月7日向答辩人申报了上述两笔借款，且在《债权申报表》的“债权事实与理由”栏中载明“至今未归还本息”。因此，上诉人自认其出借给正龙公司的78万元借款并未归还，借款并非商标的转让对价，也未与商标转让对价抵偿。二、上诉人所谓“商标抵偿借款”的说法不具有合理性，也未举证证明。从时间上看，第“1173761”号商标的转让早于正龙公司向上诉人借款的时间，因此，在第“1173761”号商标转让时，借款尚未发生，所谓“商标抵偿借款”的说法在时间上不符合逻辑。事实上，本案的商标转让行为与借款行为相互独立，并无证据证明正龙公司与上诉人间存在“商标抵偿借款”的合意。第“6736610”号商标的转让时间虽在借款到期之后，但该转让时间与借款是否到期没有任何关联，而是因为根据商标法的规定，第“6736610”号商标必须与第“1173761”号商标一并转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正龙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正龙公司将注册号为“1173761”的“正龙+图形”商标、注册号为“6736610”的“正龙+拼音”商标无偿转让给汇丰海公司的行为；2.判令汇丰海公司向正龙公司返还注册号为“1173761”的“正龙+图形”商标、注册号为“6736610”的“正龙+拼音”商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龙公司原拥有注册号“1173761”商标（该商标为文字“正龍”+图形组合）、注册号“6736610”商标（该商标为文字“正龙”+拼音字母“zhenglong”组合）。第“1173761”号注册商标的初审公告日为1998年2月7日，专用权期限为2018年5月7日至2028年5月6日，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的初审公告日为2009年12月27日，专用权期限为2010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7日。两个注册商标的注册类别均为“29-食品”。第“1173761”号注册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为虾仁、紫菜、鱼片、鱼制食品、鱼松、鱼干、鱿鱼丝、蟹制品、冻鱼、虾干。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为鱼制食品、贝壳类动物（非活）、水产罐头、腌制蔬菜。 2018年8月13日，正龙公司、汇丰海公司分别签署《商标代理委托书》，委托案外人杭州超然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代理第“1173761”号商标的转让申请。正龙公司与汇丰海公司共同签署了《转让/转移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2019年4月6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商标转让证明》，核准第“1173761”号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为汇丰海公司。 2019年1月29日，正龙公司、汇丰海公司分别签署《商标代理委托书》，委托案外人杭州超然商标事务所有限公司代理第“6736610”号商标的转让申请。同日，正龙公司与汇丰海公司共同签署了《转让申明》。2019年4月6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商标转让证明》，核准第“6736610”号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为汇丰海公司。 正龙公司成立于1996年7月18日，系有限责任公司类型的营利法人，注册资本3150万元。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水产加工品（干制水产品）、速冻食品、其他水产加工品（风味鱼制品）生产等。2018年8月14日,申请执行人朱舟国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正龙公司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发现，正龙公司所有的不动产均处于抵押状态，目前在一审法院有执行标的为26620486.50元的4件执行案件，均未执行到位。2019年3月27日，正龙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由执行程序转入破产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正龙公司已无法履行到期债务，已经具备破产条件。2019年4月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正龙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担任正龙公司的管理人。 关于汇丰海公司受让第“1173761”号、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是否有偿，是否支付了对价，双方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查明。 汇丰海公司针对其主张提供了2018年9月20日借条、网上银行付款回单、2018年10月19日借条、兴业银行汇款回单，拟证明正龙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向其借款58万元，于2018年10月19日向其借款20万元，正龙公司转让两个案涉注册商标系抵偿借款本息。 正龙公司管理人提供了汇丰海公司向其提交的《债权申报表》，拟证明汇丰海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就前述两笔借款向其申报了本息合计795098元债权。正龙公司管理人认为，这说明正龙公司转让两个案涉注册商标并非为了抵偿借款债务。正龙公司管理人还提供了正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某的谈话笔录、正龙公司办公室主任高斌丰的谈话笔录，拟证明两个案涉注册商标系无偿转让，汇丰海公司未支付对价。郭某称，商标本来是马子恒要的，后汇丰海公司出价高，转让给了汇丰海公司；正龙公司欠汇丰海公司2000余万元债务。管理人指出汇丰海公司仅申报78万元债权后，郭某又称，王浩、李播等几个人并起来有2000余万元；商标转让是王浩来谈的，实际是李播等人背后操作，汇丰海公司其实是出个面；当时谈的是商标押给汇丰海公司，以后正龙公司还了钱还可以拿回来；正龙公司这边是高斌丰处理此事。高斌丰称，商标转让由其办理，双方之间没有转让协议；两个商标一起转让，这是商标局要求的。 汇丰海公司又提供了《撤回债权申报申请书》、邮件交寄单，拟证明其已于2019年8月31日向正龙公司管理人撤回了债权申报。汇丰海公司还提供了《商标使用许可备案表》，拟证明两个案涉注册商标目前均许可其他公司在使用。 质证中，汇丰海公司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正龙公司管理人承认收到过《撤回债权申报申请书》，但认为，《债权申报表》上载明“至今未归还本息”，说明商标抵债一节不成立。汇丰海公司则解释称，收到债权申报通知后，其因为不懂，把债权申报与商标抵债当作了两件事，遂作了申报。另，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承认未签订书面的商标权转让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正龙公司与汇丰海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商标权转让合同，无法从中获知转让缘由，而现有的《商标代理委托书》、《转让/转移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转让申明》亦未记载转让缘由，故汇丰海公司关于正龙公司以两个案涉注册商标转让给其，来抵偿该公司欠其的借款债务之主张，无直接证据证明。高斌丰接受管理人询问时，未提及商标转让是否有偿。郭某接受管理人询问时，闪烁其辞，既提到“汇丰海公司出价高”，又提到“汇丰海公司其实是出个面”，还称“商标押给汇丰海公司”“正龙公司还了钱还可以拿回来”。故高斌丰、郭某所言亦不能印证商标系有偿转让。汇丰海公司所称的两笔借款分别发生于2018年9月20日、2018年10月19日，而正龙公司与汇丰海公司启动第“1173761”号注册商标的转让事宜，是在2018年8月13日或更早，即正龙公司向汇丰海公司转让第“1173761”号注册商标早于其向汇丰海公司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转让注册商标的，商标注册人对其在同一种商品上注册的近似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注册的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应当一并转让”。第“1173761”号注册商标和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注册类别均为“29-食品”，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具有类似性。故对照商标法的规定，高斌丰所称商标局要求两个商标一起转让之说，应属可信。正龙公司与汇丰海公司启动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的转让事宜虽是在2019年1月29日，即汇丰海公司所称的借款到期后。但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的转让，是基于商标法的规定，在第“1173761”号注册商标涉及转让时，所实施的一并转让行为。综上，汇丰海公司以商标转让抵偿借款债务之说，时间上不具备合理性。一审法院受理正龙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汇丰海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就两笔借款申报了债权，这表明，汇丰海公司并不认为借款债务已随商标转让而冲销。此节也能证明商标转让与借款债务无关。汇丰海公司于2019年8月31日向正龙公司管理人申请撤回债权申报是事实，但这是在正龙公司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后，汇丰海公司的这一行为不具有说服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汇丰海公司系无偿受让第“1173761”号、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知识产权是基于无形客体智力成果或知识产品等产生的民事权利，是一种无形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知识产权”。该条第二款规定，知识产权是权利人依法就商标等客体享有的专有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除债务人所有的货币、实物外，债务人依法享有的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用益物权等财产和财产权益，人民法院均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应当认定第“1173761”号、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及其相关商标权利属于正龙公司的财产范畴。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无偿转让财产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正龙公司向汇丰海公司无偿转让上述两个注册商标，该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发生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正龙公司管理人作为管理人依法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正龙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汇丰海公司应向正龙公司返还两个案涉注册商标。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正龙公司向汇丰海公司转让第“1173761”号注册商标、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的行为；二、汇丰海公司向正龙公司返还第“1173761”号注册商标、第“6736610”号注册商标，限汇丰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配合正龙公司管理人办理上述两个注册商标专用权移转给正龙公司的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汇丰海公司负担。保全申请费30元，由汇丰海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汇丰海公司经法庭许可申请证人郭某当庭作证，拟证明正龙公司因无法归还向上诉人的78万元借款，遂将商标以物抵债，故案涉商标系有偿转让。被上诉人正龙公司管理人经质证，认为郭某的证言无法证实商标抵偿借款的事实，其证言与之前管理人对其所作笔录中的陈述有很大出入，其对抵偿债务金额等关键问题均解释不清；且郭某与其妻子系58万元、20万元这两笔借款的担保人，有利害关系，故对郭某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审查后认为，郭某对商标转让过程中的抵偿问题与其在管理人的谈话笔录中的陈述有矛盾，也无法作出合理、清晰的解释，且郭某与其妻子系该78万元借款的担保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郭某证言无法证明案涉商标系有偿转让的事实，故对郭某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正龙公司管理人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两商标的转让是否支付了对价。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正龙公司与汇丰海公司在2018年8月13日或更早就启动了第“1173761”号商标的转让事宜，而正龙公司向汇丰海公司所借的两笔借款分别发生于2018年9月20日、2018年10月19日。因此，从时间上来看，正龙公司向汇丰海公司转让第“1173761”号商标早于其向汇丰海公司借款。汇丰海公司上诉称，其与正龙公司早在2018年8月就已谈妥借款事宜，当时正龙公司同意将第“1173761”号商标转让给其，一旦无法还款时用以抵债，后因正龙公司无法归还到期借款，其与正龙公司正式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但一、二审中，汇丰海公司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与正龙公司曾达成“商标抵偿借款”的合意。而且在2019年5月7日，汇丰海公司还就该两笔借款向正龙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明确“至今未归还本息”。虽然汇丰海公司后续撤回了债权申报，但已是在正龙公司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后，汇丰海公司关于不清楚债权申报含义的解释亦难以让人信服。综上，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汇丰海公司以“商标抵偿借款”为由，主张案涉两商标系有偿转让的说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撤销正龙公司与汇丰海公司间的商标转让行为，由汇丰海公司向正龙公司返还第“1173761”号、第“6736610”号商标，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汇丰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宁波汇丰海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