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益平，男，1975年8月20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灿兵，男，1969年7月4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勇，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世永，男，1962年5月8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金成，如皋市江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周久平，男，1948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姚益平、周灿兵与被上诉人崔世永、原审被告周久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4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益平、周灿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崔世永主张的黄沙价格没有依据。周久平无权确定黄沙价格，更无权代为结算。周久平所签的送货单只是对货品和数量的确认，无权确认货款。送货单由崔世永填写，所标注的价格不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崔世永在填写吨位时填写价格故意套取周久平、丁某1的签名，是诈骗行为。固定价格不符合建设工程材料供应的交易习惯。双方约定的黄沙价格是按照审计指导价下浮10%。一审法院完全采纳崔世永的单方记载，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认定的黄沙吨位存在错误。周久平代丁某1、丁某2签字的15张送货单不具有真实性，应予以剔除。在案涉工地，谁收取的货物由谁出具送货单，没有代签的情况。周久平代签送货单没有得到丁某1、丁某2的确认，也未提供码单作证。丁某2从未在工地上工作，崔世永提供的送货单中出现周久平代丁某2签字的送货单，显然不是事实。周久平代签的送货单中有送货日期连续的7张送货单与丁某1签名的7张送货单，日期与吨位完全一致，不符合客观常理，是重复出具。丁某1在工地已出具了送货单，如另有同一日期的送货，丁某1可以自己出具送货单，不须周久平代签。况且，两套收货单的编号各自连续，显然是周久平事后补签。三、因崔世永未出具发票，上诉人要求在货款中扣除其应当承担的税款具有合法依据。 被上诉人崔世永未答辩。 原审被告周久平未答辩。 崔世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决姚益平、周灿兵支付货款441165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崔世永小名崔其林。姚益平、周灿兵自2014年3月起向崔世永购买砂石。经结算，2015年1月4日，周久平向崔世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崔其林黄沙瓜子片合计金额柒拾陆零陆佰柒拾伍元，已付金额贰拾万元下欠伍拾陆万零陆佰柒拾伍元。经手人：周久平2015.元.4”。2015年12月30日，周久平再次向崔世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崔其林黄沙款总合计玖拾贰万壹仟壹佰陆拾伍元（其中已付300000叁拾万元），下余陆拾贰万壹仟壹佰陆拾伍元。经手人：周久平2015.12.30”。该收条下方备注：“2016年2月5日付10万承兑2017年元月27日付5万元承兑江某,4付2018年2月14日付3万农行汇入”。 2014年3月17日至2015年9月12日，崔世永陆续向姚益平、周灿兵运送砂石，送货单中有丁某1、周久平等姚益平、周灿兵认可的人的签字。 为证明双方在送货前已谈妥价格，崔世永申请证人江某,4到庭作证。证人江某,4陈述，我是姚益平的舅舅，与崔世永合伙做砂石生意，平时都叫崔其林，但关于案涉砂石生意，我并未经手。崔世永与姚益平、周灿兵谈砂石价格的时候，我在场。价格谈了几次，我、崔其林、姚益平、周灿兵都在场，粗砂95，细砂55，谈好价格后并没有签合同，姚益平说送货满20万元就付一次。2017年年底，姚益平付过2万元货款给我，但我没有给崔世永，周久平是周灿兵聘请的会计。 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与周久平形成谈话笔录一份，周久平陈述，我在工地上帮着记账，也帮着收料，原来是我外甥丁某1收的，后来他调到其他工地上，就我收的，丁某2也帮着收货。工程结束后，崔世永找我结账，因我在工地上负责记账的，账目我都带回来了，我认为收这么多货是事实，就根据送货单统计的价格打的收条。崔世永之所以找我，是因为姚益平、周灿兵没有账目。此后我将所欠款项的情况都抄了清单给姚益平、周灿兵，也包括崔世永的砂石款。签送货单时，价格就已经填写在上面了，价格是姚益平、周灿兵和崔世永定的。送货单有“丁某1久平代、丁某2久平代”的字样，是因为货送到码头时，有码单，有的码单是丁某1或丁某2签的，然后拿这个票找我换送货单，写“久平代”是我代他们开的送货单。 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通过电话询问丁某1有关情况，丁某1陈述，周久平是我的舅舅，他在工地上负责收票，帮着统计黄砂、石子的量，没有资格出具收条，进行结算。我不在工地的话，他帮着代收，就写久平代。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姚益平、周灿兵合伙承包工程后向崔世永购买砂石，有收条、送货单可以证明，姚益平、周灿兵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周灿兵辩称，系与崔其林发生买卖关系，而非崔世永，但崔世永持有送货单，且姚益平对于与崔世永发生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周久平及证人江某,4亦陈述崔世永的小名为崔其林，与村委会证明相互印证，故对周灿兵的该项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崔世永与姚益平、周灿兵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崔世永明确表示周久平系姚益平、周灿兵的工作人员，不要求其承担给付责任，故姚益平、周灿兵应按约支付货款。 关于砂石价格问题，姚益平、周灿兵辩称所购砂石的价格为当地审计指导价下浮10%，对此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姚益平、周灿兵对于周久平、丁某1在工资上负责收货的事实予以认可，送货单签字时已经列明所送砂石品种、吨位及价格，才由工作人员丁某1、周久平等人的签字确认；2、证人江某,4陈述了价格商定的过程，姚益平、周灿兵对其陈述不持异议，证人的陈述与送货单相互印证，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3、崔世永自2014年开始向姚益平、周灿兵供应砂石，姚益平在第一次庭审中表示周灿兵曾与崔世永商谈价格，后又在第二次庭审中与周灿兵一起辩称在未谈妥价格的情况下收取砂石，其陈述前后矛盾，且如此大量、长周期的砂石采购，未确定价格即发货的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4、姚益平对于双方商订的价格为当地审计指导价下浮10%，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结合送货单、证人证言，对送货单上所载的价格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5月9日票据号0007343的送货单的拉砂未载明价格，根据同日票号为0007345的送货单显示，拉砂价格为55元，姚益平、周灿兵对该票据无异议，推定0007343号送货单的粗砂价格为55元。2014年5月13日票据号0007346的送货单记载粗砂40.5，2014年6月10日票据号送货单记载粗砂42.2，未载明价格，其他送货单中粗砂价格为95元，崔世永自认按90元计算，法院予以认可。2014年6月15日票据号0011493送货单记载“中粗砂吨42.9”，未载明价格，崔世永主张按90元计算，根据同日票号为0011492的送货单显示，中粗砂单价为90元，姚益平、周灿兵对该票据无异议，故法院推定0014493送货单的中粗砂单价为90元。 关于吨位问题，对于2015年5月8日至7月5日的送货单，姚益平、周灿兵对周久平、丁某1等人在工地上负责收货的事实并无异议，周久平亦对“久平代”的情况作出合理解释，且其他送货单中亦有连号的情况，故对该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15年4月2日至5月2日的14张送货单，周灿兵辩称该部分送货单每两张的日期、吨位一致，重复计算，应予剔除。对此周久平、丁某1在工地上负责收货，二人已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且其他送货单中也有同天送货而票号相距较远，不属于同一本送货单的情形，姚益平、周灿兵亦未有证据证明该部分送货单系事后补签，故对此抗辩意见法院难以采信。对于2014年9月16日票据号为0005934的送货单，崔世永主张按44.26计算吨位，但该票据中经修改为“44.16”，并有丁某1签字确认，结合同日0005941的送货单吨位亦有修改，崔世永对修改后的44.05吨予以认可，故对于该送货单的吨位应为44.16。姚益平、周灿兵对其他票据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经计算，涉案砂石总货款为912413元（计算方式详见附表）。周灿兵辩称，案涉货款应扣减税款，周灿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此约定，对此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已付款问题，崔世永自认姚益平、周灿兵已给付48万元，周灿兵辩称已给付50万元，其中2万元交付给证人江某,4，江某,4对于收到2万元予以认可，崔世永及江某,4均认可双方合作砂石生意，且在周久平出具的收条中亦有注明江某,4付款的情况，姚益平向江某,4支付的2万元货款，应视为支付给崔世永，至于江某,4收款后未交于崔世永，应由其合伙内部自行结算。故姚益平、崔世永已付款为50万元。综上，姚益平、周灿兵尚欠货款412413元。周久平未应诉答辩，亦未提供证据，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姚益平、周灿兵于判决书生效后立即给付崔世永货款412413元。二、驳回崔世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20元，由崔世永负担670元，由姚益平、周灿兵负担7250元。 二审中，姚益平、周灿兵申请证人丁某1、丁某2出庭作证，本院审核认为，申请人本可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在二审程序中申请，因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砂石的价格；周久平代签的15张送货单的真实性；税款能否抵扣货款。 一、砂石的价格。崔世永主张双方协商砂石的价格是粗砂95元、细砂55元，并提供送货单、证人为证。姚益平、周灿兵主张双方协商砂石的价格是按照审计指导价下浮10%，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本院采纳崔世永的主张，理由是：1.从举证的角度，崔世永对自己的主张有证据证明，而姚益平、周灿兵无证据。2.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应在事先商谈好价格。所谓根据审计指导价下浮10%，不符常理，难以采信。3.签收送货单的周久平、丁某1等无定价权，而又在确定价格的送货单上签字，只能说明姚益平、周灿兵告知了收货人已商定的砂石价格。4.送货单在姚益平、周灿兵处留有一联，可随时查阅，姚益平、周灿兵已支付了50万元货款，表明其已对送货单进行过统计。以上事实说明姚益平、周灿兵一直明知送货单上载明了货物的价格，至诉讼时才提出异议，有违诚信。故一审法院按照送货单的价格计算货款合法有据。 二、周久平代签的15张送货单的真实性。 对于2015年4月2日到5月2日的14张送货单，其中丁某1签字7张，周久平代签7张，周久平代签的7张与丁某1签字的7张日期、重量均一致。姚益平、周灿兵主张周久平签字的该7份送货单是重复出具，本院对此予以采纳，理由是：1.一日两次送货的重量完全一致，且连续七次如此，基本不存在可能性。2.根据周久平、崔世永的陈述，码头送货后由收货人周久平、丁某1在码单上签字，崔世永从码头上分批取回码单后到工地上找相应的收货人以码单换取送货单。从送货单的编号可以看出，丁某1签字的7张送货单连号，周久平代签的7张送货单连号，都是一次性形成。对同一日期丁某1签字的码单，为何找周久平代签送货单而不由丁某1一次性签字，无法合理解释。因此，周久平代签的该7份送货单重复出具的可能性远高于每天两车重量完全一致且连续七次的巧合，该部分货款33086.60元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2015年5月8日至7月5日周久平代签的另8张送货单，无证据表明系虚假出具，可予认定。 三、税款能否抵扣货款。崔世永收取货款应当依法开具发票。如未出具发票，姚益平、周灿兵可主张权利，但要求抵扣货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 据此，姚益平、周灿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44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崔世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44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姚益平、周灿兵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崔世永货款379326.40元。 三、驳回崔世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0元，由姚益平、周灿兵承担6811元，崔世永承担11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姚益平、周灿兵承担3569元，崔世永承担7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