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经济开发区世纪大道999号。法定代表人：瞿羌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宓晓亭，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爱玛车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友谊，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明，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爱玛车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5民初3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四建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30日竣工验收，直至保修期临届满前爱玛公司才要求四建公司进行维修，四建公司也已进行了积极的沟通和修缮。一审法院在距离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四年后启动质量鉴定程序，根本无法反映建设施工当时的施工质量，严重损害四建公司的利益。2.导致出现地面裂缝、脱皮等问题的原因为：（1）爱玛公司在厂房中增加了一层钢结构来停放电瓶车，使地坪的承压能力受到影响，最终导致地面裂缝；（2）涉案工程地底存在暗河，设计单位也提出了更稳妥的施工方案，但爱玛公司仍坚决要求采取素土回填的方式进行施工，地下暗河带来的湿气会对地面脱皮造成一定的影响。3.一审鉴定认为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是耐磨层金刚砂厚度不足，修复方案为将地坪重新翻新，这显然不符合现实。按要求增加金刚砂厚度而需增加的工程款支出仅为275611元，而将地坪重新翻新的造价为427万元多，四建公司因此需多支付400万元的费用，显失公平。此外，双方在结算工程款过程中，四建公司报送的增加工程量为1500万元多，而爱玛公司仅同意支付780万元，故爱玛公司已经通过减少工程价款的方式免除四建公司的后续质量维修责任。4.爱玛公司在质保期内仅提出地面存在裂缝、脱皮等现象，并未就耐磨层厚度不足提出异议，故其拒付质保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被上诉人爱玛公司二审辩称：1.爱玛公司在质保期内向四建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但四建公司并未履行维修义务，根据鉴定报告，四建公司的施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以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为由推卸承担质保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合法，经鉴定，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因施工过程质量控制不当导致，应由四建公司承担维修责任，四建公司提出的因爱玛公司使用不当及设计缺陷导致产生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3.关于修复方案，需要在原有工程基础上进行拆除清理，再重新铺设，造价当然就高了，不能简单按照四建公司提出的增加厚度只要增加27万元工程款来衡量是否公平。关于增加工程量，因四建公司施工存在严重超期的情形，考虑到超期给爱玛公司造成的损失，双方达成了780万元的结算金额，与质量问题没有任何关系。4.因四建公司在质保期内未履行保修义务，爱玛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扣除500万元质保金并无不当，不应向四建公司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爱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5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18日，四建公司与爱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四建公司承建爱玛公司发包的“江苏爱玛电动车制造项目1#、2#生产车间及附属工程”，合同固定总价为8890万元。合同中约定四建公司提供质量保证金的方式为：在工程竣工结算时一次性扣留5%的工程款，并约定涉案工程缺陷责任期为12个月，缺陷责任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缺陷责任期终止后14天内，发包人应退还剩余的质量保证金。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2015年1月29日，四建公司与爱玛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因工程量增加，工程款总价为9573.5万元，工程质保金500万元。现缺陷责任期已到期，因爱玛公司拒不支付剩余工程款，为维护四建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爱玛公司一审辩称：爱玛公司没有支付质保金是因为四建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没有履行保修义务，故要求驳回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爱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四建公司赔偿因涉案工程车间地面及墙面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损失4275135元。事实和理由：四建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生产车间地面及墙面存在质量问题，对涉案工程的正常使用及生产活动造成严重影响，爱玛公司提出了鉴定申请，根据鉴定结论，两车间地面均存在耐磨层裂缝、脱皮、起砂、分格缝破损、厚度不足等工程质量问题，两车间围护墙均存在保温棉缺失的工程质量问题。对于修复费用，经鉴定为4275135元。为维护爱玛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提起反诉。四建公司一审辩称：工程已于2014年竣工验收合格，爱玛公司已对工程进行实际使用，到2017年才要求就相应工程质量问题进行质量鉴定，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四建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质量缺陷的责任，在质量鉴定过程中，虽爱玛公司在质保期内提出地面存在相应问题，但最终鉴定结果并无法与提出的实际产生问题之间有逻辑关联，金刚砂厚度的缺失并不导致场地地坪开裂及相应飞沙情况，在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实际使用3年之久，具体使用情况无法了解，鉴定机构以施工过程规范衡量3年的使用情况，无法反映竣工后的质量情况，根据施工场地实际情况，爱玛公司所处的厂房存在暗河，客观情况的存在是造成开裂等理由之一，鉴定没有把这一客观情况罗列在内，是不合理的，在质量鉴定过程中报告并没有很好的反映建设工程施工完成后的质量问题，以现状代替了当时的质量，现状已过质保期，不应由四建公司承担责任，法院应考量客观情况及爱玛公司的过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18日，爱玛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四建公司承建爱玛公司江苏爱玛电动车制造项目1#、2#生产车间及附属工程，工程总价8890万元（固定总价），工期为2013年7月20日至2014年1月30日。关于工程款支付，双方约定：进场一周后付款20%；1#、2#车间钢结构施工①轴到⑨轴的梁柱檀条及屋面板安装完成，承包人提交付款申请后7天内支付至合同价的35%；1#、2#车间钢结构施工至⑩轴到⒅轴的梁柱檩条及屋面安装完成，承包人提交付款申请后7天内支付至合同价的50%；一层地面、内外墙面板完成，承包人提交计量报告7天内付至合同价的70%；室外道路地面、水电安装、配套工程完成付至合同价的85%，待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28日付至95%。全部工程验收合格满一年后15日内拨付剩余5%的质保金。工程保修期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土建12个月，水电贰年，防水五年。工程施工过程中，2014年3月20日，爱玛公司向四建公司发出变更通知单，标明“其中1#车间一层地面面层金刚砂耐磨面层厚度为5MM厚”。2015年1月29日，爱玛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四建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江苏爱玛车业科技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确认现工程款总金额为95735000元，工程质保金预留500万元。上述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自2015年9月起，爱玛公司多次函告四建公司，提出工程存在质量缺陷，要求四建公司进行维修，并要求延长缺陷责任期，对质量问题存在的范围，通知书中主要载明在钢结构部分以及土建部分，土建部分中陈述车间地坪及室外平台地坪存在问题。四建公司提出了部分维修方案，但未实际进行维修。2017年1月9日，四建公司向爱玛公司催款，要求爱玛公司在接函后3天内支付预留的500万元质保金。根据爱玛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生产车间钢屑耐磨地面出现裂纹、脱皮、起砂、坑洼现象的原因及地面厚度是否符合设计要求和围护墙保温棉是否缺失及修复方案进行鉴定。2018年5月9日，南京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第SF201805026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两车间地面均存在耐磨层裂缝、脱皮、起砂、分格缝破损、厚度不足的工程质量问题；2、两车间围护墙均存在保温棉缺失的工程质量问题；3、上述质量问题形成的原因为施工过程质量控制不当。修复方案中修复范围为两车间的全部耐磨地面和全部压型钢板围护墙，并明确了修复方法。法院委托江苏翔顺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修复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9年6月6日，江苏翔顺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苏翔咨[2019]188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1号、2号车间地面及围护墙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鉴定总造价为4275135元，并作说明如下：1、1号、2号车间地面及围护墙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期间损失鉴定不属于其单位的鉴定范围。2、1#车间一层金刚砂耐磨面层由原设计2MM厚变更为5MM厚，厚度调整涉及的造价为275611元。3、针对围护墙保温棉缺失部位进行补充安装，因为无法合理测定整个围护墙的缺失比例，因此申请人举证提供的百分比计算依据不充分，故该部分费用未包含在上述鉴定总造价中。爱玛公司支付了二次鉴定的鉴定费用共计174000元。四建公司对南京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提出异议，认为车间地面出现裂缝、脱皮、起砂、分格缝破损等情况不能直接归因于工程质量不当，对于修复方法的可行性也提出异议，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徐志纯回复：根据工程经验及基本常识分析可得，地面外观的根本问题是施工不当，后期的使用仅为导致其表现出来的诱因，地面现场没有看出明显的维修痕迹。修复方案是经过适用性、经济性考虑的。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保修通知书、函、邮寄凭证、竣工验收报告、催款函、2014年3月20日变更通知单、结算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爱玛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关于涉案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涉案工程缺陷责任期12个月，自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质保金500万元也属有效。现在该质保金已经届期，但爱玛公司提出质量抗辩，认为在约定返还期限届满前的保修期内工程中的生产车间钢屑耐磨地面以及围护墙保温棉缺失，存在质量问题，四建公司怠于履行保修义务，不应返还质保金，并就维修费用提出反诉，法院应当予以一并处理。在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关于两车间的耐磨地面爱玛公司对裂缝、脱皮、起砂、分格缝破损等情况在质保期内提出过异议，对围护墙保温棉缺失未在质保期内提出过异议，现保温棉缺失部位的缺失比例因无法确定也未进行修复造价鉴定，爱玛公司在反诉请求中也未对保温棉缺失的修复费用进行主张，故本案的争议集中在：一、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承包人要求返还已届期的质保金，发包人认为在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承包人怠于履行保修义务，并反诉要求承包人赔偿修复费用，质保金是否应当返还，利息如何计算；二、修复费用如需赔偿，修复方案是否合理，具体数额应当如何认定，其中1#车间一层金刚砂耐磨面层是否应当按照5MM厚进行修复。对于争议焦点一，对于两车间的耐磨地面，爱玛公司在质保期内提出过异议，且根据鉴定，该耐磨地面存在质量问题，且原因为施工质量控制不当，故保修费用应当由四建公司全额赔偿，爱玛公司反诉要求四建公司承担保修责任，赔偿保修费用，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当一并予以结算，因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爱玛公司在通知四建公司承担保修责任后，四建公司怠于履行属违约，故质保金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修复费用已经鉴定机构鉴定确定，四建公司对修复方案有异议，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四建公司未提出新的意见，也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应当按照修复方案进行维修，对于造价部分中的1#车间一层金刚砂耐磨面层部分，四建公司不认可工程施工过程中爱玛公司已通知变更厚度，但四建公司提供的结算凭证中又将该部分按照5MM计价，可以确定变更通知已收到，虽然爱玛公司在提出质量异议时未明确到厚度问题，但对地坪整体提出异议也可视为对质量均有异议，不管是按质论价还是修复，均应对该部分一并处理。综上，扣除四建公司应当赔偿的修复费用4275135元，爱玛公司应当向四建公司返还质保金724865元。四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爱玛公司应向四建公司返还质保金5000000元。二、四建公司应向爱玛公司赔偿修复费用4275135元。上述二项折抵，爱玛公司应向四建公司返还72486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四建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9300元，由四建公司负担3286元，由爱玛公司负担4601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248元、鉴定费174000元，合计194248元，由四建公司负担。双方均同意各自垫付的诉讼费由对方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爱玛公司、四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给付对方。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四建公司曾就质量鉴定报告提出书面异议，异议理由中包含了其上诉提到的爱玛公司使用不当的问题，鉴定机构书面答复“本次鉴定以标的物地坪为鉴定对象，根据问题出现的部位、特征结合地坪面层厚度检查结果，分析地面耐磨层外观质量问题根本原因为施工过程质量控制不当，后期的使用仅为导致其表现出来的诱因”。一审中，四建公司提供了《岩土工程勘察报告》，载明“1号车间、2号车间建筑受河道影响，考虑其经济性，建议采用换填法或水泥土搅拌法进行地基加固”。二审中，四建公司称其系依据该报告认为爱玛公司坚决要求采取素土回填的方式进行施工是导致地面脱皮的原因。同时，四建公司称其施工中实际采用的是换填法。上述事实，有异议书、工作联系函、《岩土工程勘察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委托进行的质量问题、修复方案及修复费用鉴定程序合法，相关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所作鉴定报告应予采信。四建公司上诉提出因爱玛公司使用不当导致产生质量问题，一审中鉴定机构已作出针对性答复，其二审中并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四建公司上诉提出的素土回填方式导致地面脱皮的意见，因其自称采用换填法，这与《岩土工程勘察报告》建议采用的方法一致，故无法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地面裂缝、脱皮等质量问题，爱玛公司在质保期届满前已向四建公司提出，四建公司未予修复，应当承担保修责任，爱玛公司不予返还质保金理由正当，无需支付逾期利息。关于四建公司上诉提出的对修复方案的异议，一审中鉴定机构也已答复修复方案选择时已考虑了经济性、适用性，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另，四建公司上诉称双方已在增加工程量结算中考虑到质量问题的因素，对此爱玛公司不予认可，四建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四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1元，由上诉人四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