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市总队保障部，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高新伟，部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丹，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保，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孙银杰，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市总队保障部(以下简称“武警保障部”)因与上诉人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警保障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模板费用4,199,000元不应返还，系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仅查明模板工程量为武警保障部编制，未查明隆盛公司对该工程量的确定具有检查、复核、如实报告并请求调整的合同义务。结合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与1、3、4、6#四幢楼相比较，2、5#二幢楼模板工程量因计算错误，出现翻倍误差(2、5#楼多计模板工程量相当于1、3、4、6#楼模板工程量的总和)的事实。因此，作为专业建筑施工单位的隆盛公司在投标前的核算和施工过程中不可能没有发觉(隆盛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已经明确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发现了该处错误)，但是，隆盛公司在招投标和竣工结算过程中，均没有如实向武警保障部进行报告，反而利用了这一错误。因此，基于隆盛公司对武警保障部的欺瞒，武警保障部在招投标过程中，对于案涉多计模板工程量及价款的包干约定，显然存在“重大误解”，意思表示并不真实，故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述，该多计模板工程量系“经招投标程序确定”。经中央军委审计署上海审计中心(以下简称“军委审计署”)核查出该处错误后，武警保障部要求隆盛公司返还亦属“对隆盛公司不当得利进行追偿”的正当行为，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述，系“武警保障部自行否定其单方计算的工程量”。(二)一审判决对于“模板费用不应包干的行业规定、隆盛公司基于工程量计算错误进行欺瞒继而刻意在合同中与武警保障部约定模板费用包干”等事实，未予查明。根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模板费用应当采用单价包干、工程量据实结算(根据模板与混凝土之间的接触面积计算)。而本案中，《协议书》对模板措施费用直接进行总价包干的约定显然有违规范且不合常理。(三)一审判决对“《协议书》中有关竣工结算后仍可继续调整工程款项的例外约定”，未予查明。隆盛公司基于武警保障部的计算错误，违背招、投标文件约定的“复核和如实报告”义务和诚实信用原则，与武警保障部协议约定将本不应该包干的模板措施费进行包干，明显存在蓄意欺瞒和欺诈。且军委审计署将模板量的计算错误明确的审查指出，隆盛公司依据《协议书》11.11.4条也有接受该等错误被审价后调整的合同义务，但一审判决对武警保障部所提的《协议书》这几点约定依据不仅熟视无睹，反而直接以“工程量清单由武警保障部单方制作，诉请隆盛公司返还，系否定自我意思表示，且协议书中约定了模板费包干”这样的单一性认定判令不做调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隆盛公司多收取4,199,000元模板费用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案涉4,199,000元多计模板费用的产生是武警保障部的原审计事务所人员在编制中出现错误，致使工程量出现翻倍式不合理的增长，导致招标文件中对于该部分工程量的统计出现了错误记载。因此，该4,199,000元多计费用仅系单纯的数据误载而多产生的费用，这部分费用和当时以及后来隆盛公司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多少没有任何关系。隆盛公司因此多获得了4,199,000元工程款，而武警保障部也因隆盛公司的该项得利行为，直接遭受了4,199,000元的经济损失。(二)一审判决对于隆盛公司拒不返还抵销到期质保金后仍就多收取的2,366,700元工程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欠付到期工程款，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据此，武警保障部认为，反之，当事人拒不退还多收的工程款项，亦应参照适用前述法律规定，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武警保障部主张相关利息无法律依据”，法律适用错误。针对武警保障部的上诉，隆盛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隆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武警保障部支付隆盛公司工程款4,605,316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部分事实遗漏未予查明。1、一审判决书第5页到第6页，涉及到武警保障部一方在军委审计过程中于2018年10月11日形成的《四方会议会审纪要》《工程造价核查结果认定表》的内容，隆盛公司代表傅国华参加了会议，并配合审计，应武警保障部一方要求签字，但该签字内容“我司坚持按施工总承包合同21.7条执行原审计价格”，表达的意思是坚持履行合同约定，不认可审计中调减工程款的事实和理由，记载具体数据的汇总表、明细表，傅国华根本没有签字。但判决书只是模糊地表述“四方对系争工程形成如下意见”、“四方在《工程造价核查结果认定表》上签章”，并没有具体表述隆盛公司不管在形式上(单方审计)还是内容上、在总体上还是具体事实、金额上，对两份文件及附件均不予认可。这种模糊事实的做法导致了后面将错误的事实作为判决理由，一审判决书第11页使用了“结合四方会议纪要、《调整咨询意见书》及四方在《工程造价核查结果认定表》确认的金额，调减金额应为2,573,066元”的说法，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曲解了隆盛公司的意思表示，隆盛公司从未确认过该调减金额和理由。所谓的“四方”除了不认可全部内容的隆盛公司以外，其他三方实为武警保障部一方，有关意见和核查结果也是武警保障部一方的意见。2、2017年1月16日双方最终结算前，对于5项调减工程款的事项，都已引起双方的充分注意，部分还经过了各方的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武警保障部在一审时提供了《结算会议纪要》，但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表述。该重要事实表明，根据合同约定，这些内容在确定最终结算价前都已获考虑，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已作出处分。3、双方对于5项内容最终未予扣减的有关事实和理由，隆盛公司在庭审时已予以充分说明，足以认定，但一审判决书对此未予表述：(1)优质结构未达标的违约金11.1万元，因工程额外获文明工地、节能工程，奖罚相抵，不再支付，结算时已考虑和执行。(2)8万元的钢材质量罚款，因钢材系外购，检测时发现问题，且未实际用于工程，未造成工程质量问题，结算时双方同意不予处罚且已履行完毕。(3)36.22万元的硬地坪拆除费用的确属于包干费，但因为工程实际需要，地坪几次重复浇铸和拆除，费用增加，双方已据实同意增加并结算完毕。(4)70.8万元的土方外运价款，双方当时已同意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实际情况就是每个区的土方外运为独家经营，价格由其决定，隆盛公司当时也已提供有关合同，证明市场价格明显超出合同约定价格，结算时问题已解决。审计时、庭审中再要求隆盛公司提供具体付款凭证和发票、清单，事隔多年，加上土方运输单位的管理不规范，该要求脱离实际，不合理。(5)131.19万元的推拉窗、栏杆费用，客观上任何一方按图纸计数都有可能存在误差，现在的误差数量系武警保障部单方统计，隆盛公司不认可具体差错数量，也不认可系虚报的说法。上述5项内容，系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根据工程实际情况发生的变化，协商一致对工程价款作出的调整或确认，属于应予查明的重要案件事实。二、一判决认定隆盛公司应返还武警保障部五项费用总计2,573,066元，其判决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该5项费用，双方当事人的确在中标合同中约定了结算方式，但这并不能排除双方当事人据实变更原有约定的权利，这也是施工合同履行中常见的“签证”存在的意义，这纯属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在双方自愿调整且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法院判决时不应擅自否认其效力。2、从背离合同约定的角度看，调减5项费用的做法，恰恰违反了合同第21.6条和第21.7条关于工程款结算的约定。该两条是关于工程款结算的特别约定，是双方确定竣工结算价的合法有效的依据。按照该约定，双方于2017年1月16日签署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就是合同约定中的“最终结算报告书”，可以证明工程按合同正确地执行和完成，以及证明本合同中任何需要符合合同总价的规定都已获考虑。并且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存在适用合同第21.7条除外规定的情形，即使事后发现结算时存在错漏、误差等。并不当然产生增减工程款的合法理由。从合同约定看，调减工程款不应得到支持。3、上海正弘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弘公司”)出具的《新建部队商品住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计调整意见的咨询书》(以下简称“《调整意见咨询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正弘公司作为本案的审价机构，其出具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已经双方签字确认，是确定本案工程造价的唯一合法依据。此后，正弘公司有偿接受武警保障部委托，又出具审价调整意见，完全照搬武警保障部一方审计结论的内容，正弘公司在此问题上已不具有第三方专业机构的独立性和公正性。并且该意见名为“咨询”，只是给武警保障部提供咨询意见，对隆盛公司无约束力，其通篇使用“建议”两字，意味着该意见仅供参考，不能产生否定竣工结算价的效力。4、本案的实质就是武警保障部一方试图以其军委审计署的审计结论单方改变双方签字确认的竣工结算价的合法有效性，但依法审计结论不能作为竣工结算依据和法院裁判依据。判决书中提到的2018年10月11日的《四方会议会审纪要》《工程造价核查结果认定表》的具体内容就是单方的审计结论，其内容并未经四方确认，隆盛公司并未与其他三方达成一致意见，而是坚持履行合同中的竣工结算约定，不认可调减工程款的事实和理由。判决将该两份文件体现的单方意见作为判决依据，没有事实基础。5、即使武警保障部为军方，工程资金来源为国有，但本案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双方依据合同约定确定竣工结算价属于正常行使民事权利，该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不涉及损害国家利益。以此认定双方结算行为无效，不合理干预了民事主体合法行为，不适当扩大了法律适用的边界，这种做法没有依据，在实践中也是有害的。针对隆盛公司的上诉，武警保障部发表书面意见辩称，一审判决对本案工程项目“就未获优质结构的违约金、不合格钢材罚款、临时道路和场地硬化坪的修建和拆除费用、土方外运多收部分、停车场楼梯栏杆及推拉窗等工程款多收部分五项费用，共计2,573,066元，应予返还”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武警保障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隆盛公司向武警保障部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2,166,700元；2、隆盛公司以上述2,166,700元工程款未予返还部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武警保障部支付自2019年3月30日起至全部工程款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审理中，武警保障部将返还工程款金额调整为2,366,700元，利息的计算基数亦调整为上述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3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市总队后勤部(发包人)与上海隆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经招投标程序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承包人对上海市殷高路的新建部队商品住房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施工，开工日期暂定2013年3月28日(以合同备案时间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9月26日，工程质量标准：一次性验收合同，确保上海市优质结构工程，合同价款101,663,808元。合同第11.11.4条约定，承包人必须接受发包人除原造价咨询单位以外的其他造价咨询单位对其结算的审价抽查和复核。合同第14.2条约定，若工程达到一次性验收合格标准但未达到上海市优质结构工程，扣除30万元作为未达到上海市优质结构的罚款……合同第17.1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分部分项工程量数量暂定，综合单价闭口包干的方式：综合单价闭口包干即包干、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测试、包工资及材料价的任何市场差价(本合同21.3条约定的除外)，并包括管理费(包括规费)、利润、税金、大型机械进退场费、临时用电、临时用水、应支付保险、必须的加班费、费率或汇率的变动(国家由政策性规定的情况除外)、专利费、包装空运、国外及本地存仓、运输、因材料或设备迟到工地的窝工费等等；措施费用按16,188,205元包干，即按投标价扣除临时设施费用20万元(发包人提供的两幢办公、生活用房，建筑面积共约1,900平方米)包干(不随工作量和工程内容变化而变化，包括招标文件82页第15.4.4所涉及的内容)，项目措施是指为了完成本工程施工，而在施工前和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技术、生活、安全等方面的所有非工程实体采取的措施，其他项目清单由发包人确定的合同方式确定。合同第18.2条约定，……未经监理、发包人代表书面认可的上述主要材料不得用于本工程，否则发包人将按承包人投标书中的质量承诺对承包人进行罚款，该款项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并保留进一步追究承包人违约责任的权利……合同第21.1条约定，结算方式：按投标报价采用综合单价闭口包干，工程量按实结算。合同第21.6条约定，本工程的结算经发包人及承包人确认后，双方须签订“最终结算书”以兹证明。合同第21.7条约定，除非发包人或承包人在“最终结算报告书”发出前或承包人在“最终结算报告书”发出后14天内向法院诉讼，“最终结算报告书”在任何情况下将视为总结性的证据，证明本工程是按本合同正确地执行和完成的，以及证明本合同中任何需要符合合同总价的规定都已获考虑，除非“最终结算报告书”所列的金额因下列事件而有错误：与本工程或其他部分有关的或与该证书所处理的任何事宜有关的舞弊、欺诈及蓄意隐瞒；本工程进行时或“最终结算报告书”发出前，合理的检查和试验都不能发觉的工程上的损坏(包括遗漏)。另，在上海隆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投标文件(商务标)(四)中记载，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清单与费用明细中包含临时道路、硬地坪费用；在其施工投标(一审误写为招标)文件中记载“余土外运”综合单价为每立方米70.11元。另，措施费项目中含有模板项目。2013年10月23日，武警保障部、隆盛公司等进行工程专题会议(工地不合格钢筋处理事宜)，会议作出决定对隆盛公司处8万元罚款(工程最后结算时扣除)。2015年12月21日，上海隆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隆盛公司。2017年1月16日，正弘公司出具《新建部队商品住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以下简称“《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论为：1、送审结算价102,841,927元，2、审定结算价92,106,325元，3、核减金额11,234,637元，4、核增金额499,035元。同日，武警保障部与隆盛公司在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上签章，确认竣工结算价为92,106,325元。2018年10月11日，武警保障部、正弘公司、隆盛公司、军委审计署对系争工程形成如下意见：1、优质结构奖处罚问题，鉴于3栋单体5个单元获得了宝山区优质结构奖，占总体量的63%，合议确认核查扣减111,000元；2、土方外运批价偏高问题，鉴于施工单位现无法提供完整的每平方米85元的结算依据，无法证明此价格的合理性，同意按核查组意见处理。3、多计模板工程量问题，模板工程量计算错误属实，下一步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进一步协商处理。其他均无异议，初步核查意见扣减6,961,066元，模板问题暂不考虑，最终核减金额为2,573,066元。隆盛公司付国华在签章处写下“我司坚持按施工总承包合同21.7条款执行原审计价格”。同日，武警保障部、正弘公司、隆盛公司、军委审计署在《工程造价核查结果认定表》上签章，隆盛公司付国华在签章处写下“我司坚持按施工总承包合同21.7条款执行原审计价格”。该核查结果认定表中记载，系争工程上报数102,841,927元，审核数分别为92,106,325元、89,533,259元，审减数2,573,066元。2019年1月2日，军委审计署出具《关于对武警上海市总队殷高路XXX号师团职经济适用住房等两项工程竣工结算的核查报告》，载明正弘公司系总队从自建的企业库随机抽取，工程审核结果均经建设方、施工方和审价机构三方确认；经四方合议会审，殷高路经适房项目核减257.31万元，建设单位、审价机构对核查结果均无异议，已签字盖章确认；殷高路经适房项目因总队原审计事务所编制的工程量清单错误，多计工程款419.9万元。核查发现的主要问题：“(一)合同执行不严格，多计工程款19.1万元。①殷高路经适房项目合同约定工程质量若未达到优质结构工程，扣除30万元作为罚款。核查发现，该项目7栋单体8个单元有3个单元未获得优质结构工程，建设单位结算时未按合同处罚款11.1万元。②2013年10月，殷高路经适房项目因施工单位采购了部分不合格钢材、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三方会议研究决定罚款8万元，并出具了会议纪要，约定结算时扣除。核查发现，建设单位结算时未扣除此罚款。(二)签证管理不规范，多计工程款273.9万元。①少办理核减签证。殷高路经适房项目合同价10,166.38万元，包括临时道路费15万元，场地硬化费20万元。核查发现，施工期间，总队提供了3,350平方米混凝土地面供施工单位无偿使用，合同内的临时道路和场地硬化费用实际未发生，建设单位未办理工程量核减签证，多计工程款36.22万元。②办理不合理签证。2017年1月，总队在办理殷高路经适房项目结算时，根据施工单位提供的土方外运分包合同，将该项目4.49万立方土外运单价由投标时的70.11元/㎡调整为85.34元/㎡，并按此办理结算。经查，同期上海市建筑建材业市场管理总站发布的土方外运指导价为60元/㎡至70元/㎡。施工单位投标报价高于同期最高指导价。且核查期间，施工单位无法按要求提供完整的土方外运发票及付款凭证。总队管理人员无依据违规调高该项目土方外运单价，多计工程款70.8万元……(三)审计机构履职不到位，对虚报工程量价未核减。核查发现，殷高路经适房项目，施工单位虚报多报停车场、楼梯栏杆等工程量16处130.19万元，多计金属推拉窗等价格3处1万元。(四)工程量计算错误造成损失，2013年1月，总队根据总队原审计事务所编制的殷高路经适房项目招标控制价及工程量清单组织施工招标。2013年6月，总队原后勤部与上海隆盛签订该项目施工合同，合同价10,166.18万元。合同约定该项目措施费用(包括模板)1,618.82万元包干使用，结算不调整。核查发现，该项目2号楼和5号楼2个单元的模板单方含量超同类型建筑物模板单方含量约1倍。经复核，原总队审计事务所编制的工程量清单中，2号楼、5号楼模板工程量计算出现重大错误，多计57,639平方米，按合同约定的包干价结算，多计419.9万元。”2019年2月26日，正弘公司出具《调整意见咨询书》，载明：“根据委托要求，针对原工程竣工结算审核中的工程计量差错予以调整，同时，就原建设方与施工方签订的发承包合同中有关部分单体未获得宝山区优质结构奖涉及扣款、施工单位采用部分不合格钢筋涉及扣款、场地地坪费用、土方外运批价、模板费用等问题提出咨询意见：1、关于原工程竣工结算审核中存在的工程计量差错，有关各方均已对具体内容予以核实确认，我司建议应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予以调整，累计扣减费用130.19万元。详见《殷高路经适房工程核减情况明细表》。2、关于场地地坪(即15#签证)问题，我司在结算审核当时就已提出过相关意见，认为应包含在措施费中不宜另行计取，后尊重结算会商纪要意见计入。现审计也提出该问题，我司建议执行审计意见，调减相应费用36.22万元。3、关于土方外运价格，我司在结算审核当时就认为应按投标价计取，后尊重结算会商纪要意见计入。现审计也提出该问题，我司建议执行审计意见，维持70.11元/㎡的原投标单价，调减相应费用70.8万元。4、关于施工单位采用部分不合格钢筋问题，经审计核查确认建设、施工、监理单位三方已达成了处罚决定并形成了相关会议纪要，因此，建议作为合同索赔事项，扣除8万元的相应处罚费用。5、关于优质结构奖项的奖罚，属于合同索赔事项，建设方与施工方已于2018年10月11日进行了协商并形成了《四方合议会审纪要》，确认扣减11.1万元，建议按该纪要执行。6、根据以上1-5项审计意见的调整内容，建议累计调减金额为257.31万元，即审计审定金额为89,533,259元。7、关于审计核查提出的部分单体工程量清单中模板数量多计问题，一方面是原清单编制方多计，另一方面，合同又约定该项目措施费用(包括模板)按1,618.8205万元包干，而建设方与施工方签订的发承包合同恰恰是结算审核的一个主要依据，导致结算审核时难以纠正。现审计提出这个问题，由于金额达419.9万元，可能涉及对合同事项的重大变更，建议建设方与施工方协商解决，或者报请具有管辖权限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依法解决。”2019年3月14日，武警保障部向隆盛公司邮寄《关于调整殷高路XXX号师团职经济适用房结算审核意见的函》，告知隆盛公司在全额抵扣质保金4,605,400元后，隆盛公司应将多收取的工程款2,166,700元在收函十个工作日内支付给武警保障部。2019年3月16日，隆盛公司收到上述函件。一审另查明，武警保障部已支付隆盛公司工程款87,501,009元，尚有质保金4,605,316元未支付。一审审理中，武警保障部、隆盛公司均确认，除20万元防水工程款支付时间未到外，其余质保金付款期限已到，双方同意除20万元防水质保金外，其余质保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武警保障部与隆盛公司之间就系争工程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武警保障部主张的相关结算钱款返还与否应结合钱款性质及合同约定等综合进行认定。一、关于未获优质结构的违约金、不合格钢材罚款、临时道路和场地硬化坪的修复和拆除费用、土方外运多收部分、停车场楼梯栏杆及推拉窗工程款多收部分五项费用应予返还，理由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相应的结算方式，故双方之间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然双方就上述费用的实际结算中背离了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具体表现为：1、关于未获得优质结构奖项的违约金111,000元。在双方签订的合同第14.2条已明确约定系争工程未达到上海市优质结构工程，应扣除30万元作为未达到上海市优质结构的罚款。根据双方陈述及四方会议纪要可以看出隆盛公司确实存在未获得优质结构奖项的违约行为，其应向武警保障部支付违约金。双方结算时未将该笔钱款在结算工程款时未予以扣减，背离了双方之间中标合同的约定。2、不合格钢材罚款8万元。合同第18.2条约定，未经监理、发包人代表书面认可的上述主要材料不得用于本工程，否则发包人将按承包人投标书中的质量承诺对承包人进行罚款，该款项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根据双方陈述及工程专题会议纪要记载，隆盛公司确需支付8万元罚款。双方结算时未将该笔钱款在结算工程款时未予以扣减，背离了双方之间中标合同的约定。3、临时道路和场地硬化坪费用362,200元。根据查明事实，上述费用应包含在措施费中。而措施费为固定价款，不随工作量和工作内容变化而变化，双方另行结算背离了中标合同的约定。4、土方外运费用708,000元。隆盛公司施工投标文件中记载余土外运综合单价为每立方米70.11元，且合同第21.1条约定，按投标报价采用综合单价闭口包干，工程量按实结算。本案中土方外运价格在投标文件已经明确，该价格应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双方之间结算时不得自行再对土方外运价格进行调整。双方将土方外运价格自行调整为每立方米85.335元违背了投标文件。5、停车场楼梯栏杆收取工程款。根据四方于2018年10月11日的会议纪要及正弘公司出具的《调整意见咨询书》，可以确定隆盛公司存在停车场楼梯栏杆及推拉窗多计算工程款的事实。(二)正弘公司在诉讼前先后出具了《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调整意见咨询书》。《调整意见咨询书》系对原工程竣工结算审核中的工程计量差错的调整，系对《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的补充。该《调整意见咨询书》依据充足，亦经当事人质证，能够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根据该调整咨询书，亦可印证上述费用在工程款结算时确有错误。结合四方会议纪要、《调整咨询意见书》及武警保障部、正弘公司、隆盛公司、军委审计署在《工程造价核查结果认定表》确认的金额，调减金额应为2,573,066元。(三)本案涉及使用国有资金的工程项目，双方就上述费用自行结算时违反合同约定，可能造成国有资金流失，损害国家利益，故针对上述费用双方结算行为应认定无效。二、模板费用4,199,000元不应返还，理由如下：(一)根据查明事实，该工程量清单由武警保障部原审计事务所编制。该工程量清单系武警保障部一方自行制作，并经招投标程序确定，现其再自行否定该工程量清单于法无据。(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措施项目清单费用按16,388,205元包干，模板费用包含在措施项目清单中。双方当事人通过合同约定了该项工程价款的确定形式为固定价格，表明双方对建设工程中的风险是预知的，并考虑到合同履行过程中可能引起价格变动的诸多因素，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双方已对措施费用金额及项目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武警保障部再以模板工程量计算错误为由要求退还多收的模板费用依据不足。综上，就未获优质结构的违约金、不合格钢材罚款、临时道路和场地硬化坪的修复和拆除费用、土方外运多收部分、停车场楼梯栏杆及推拉窗工程款多收部分五项费用，双方之间结算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损害国家利益，结算行为无效，相应钱款应予返还。另，武警保障部、隆盛公司均确认，除20万元防水质保金外，其余质保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就隆盛公司应返还的金额与武警保障部应支付的到期质保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述费用抵扣后，武警保障部还需支付隆盛公司工程款1,832,250元。武警保障部主张相关利息无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武警保障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隆盛公司工程款1,832,250元；二、驳回武警保障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协议书》系武警保障部与隆盛公司经招投标程序就系争工程施工而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招投标过程中形成的招标和投标文件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应作为确定各自权利义务的依据。系争工程竣工验收后，正弘公司为工程办理结算审核，先后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及《调整意见咨询书》应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结算的根据。现武警保障部与隆盛公司均提起上诉，其中武警保障部认为隆盛公司因模板工程量计算错误而多收取的4,199,000元应予返还，而隆盛公司则对相关五项费用共2,573,066元的扣减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一、针对武警保障部主张的模板费部分，因《协议书》明确约定系争工程措施费按16,188,205元包干，不随工作量和工程内容变化而变化，且措施费项目中含有模板项目，故武警保障部主张隆盛公司返还因计算错误而多收取的模板费缺乏合同依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即使模板工程量存在误差，该误差也是武警保障部原审计事务所在组织施工招标时计算错误所致，其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武警保障部有关隆盛公司未对模板工程量进行检查、复核、如实报告并请求调整，基于计算错误进行欺瞒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本院无法支持。此外，武警保障部还主张模板费应当采用单价包干、工程量据实结算且模板费不应包干是行业规定，但其该项主张既与《协议书》的约定相悖亦缺乏相应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二、隆盛公司对五项扣减费用提出的异议，其中临时道路、硬地坪费用根据投标文件约定系包含在包干措施费当中，不应另行计取。隆盛公司上诉认为因工程实际需要，地坪几次重复浇筑和拆除，费用增加，双方据实同意增加并结算完毕，如前所述，因该意见与双方在中标合同中关于“措施费包干且不随工作量调整”的约定相悖，不应得到支持。就未获优质结构违约金与不合格钢材罚款，因有《协议书》约定、未获优质结构奖的违约行为及2013年10月23日的专题会议为证，一审法院认定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隆盛公司上诉主张未获优质结构违约金因系争工程额外获得文明工地、节能工程，奖罚相抵，不再支付，而不合格钢材未实际用于工程且未造成工程质量问题，结算时双方同意不予处罚，但其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采信。就土方外运多收部分，因隆盛公司在其投标文件中载明综合单价每立方米70.11元，其应对自己的报价负责，受到投标行为的约束，不应在后续履行中再主张调整。况且，隆盛公司无法就每立方米85.34元的单价提供完整的付款凭证、发票和清单等材料予以佐证，因此，其主张根据市场价格予以调整的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就停车场楼梯栏杆及推拉窗工程款问题，隆盛公司上诉认为客观上任何一方按图纸计数都有可能存在误差，现在的误差数系武警保障部单方统计，其不予认可，也不存在虚报，然正弘公司在其出具的《调整意见咨询书》中建议根据实事求是的原则予以调整，累计扣减费用1,301,900元，该意见属于对原竣工结算审核的修正，相对客观中立，应予采纳。综上所述，武警保障部与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市总队保障部负担15,439元，上诉人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2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高勇审判长  邬海蓉审判员  王晓梅审判员  俞 璐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艳妮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