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学岭，男，196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现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山东省武城县振华东街11号建设大厦。法定代表人：于宝勇，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锋，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学岭因与上诉人武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武城县住建局）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学岭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史学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武城县住建局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一审中史学岭主张案涉广告塔是其出资建造，广告塔的所有权应属于史学岭。虽然一审法院认定该广告塔归史学岭所有，但对于武城县住建局侵害史学岭物权的侵权行为并没有给予全部认定。武城县住建局自2011年9月6日开始非法占有使用史学岭的广告塔至今，一直未向史学岭支付任何费用。史学岭多次主动与其商议广告塔使用的费用问题，其工作人员均没有认识到其行为的违法性，由此可以看出武城县住建局侵权的主观恶意非常严重，且由于武城县住建局的非法侵占致使史学岭与第三方正常租赁的经营行为被迫中止。一审法院只认定了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史学岭的物权所有权权益，自2013年1月1日至今六年多的时间里，对武城县住建局非法侵占史学岭的广告塔、侵害史学岭所有权权益的侵权行为没有给予认定，一审法院应该对史学岭受到侵害的整个物权的全部阶段都进行保护，但对该基本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不清，以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上述法律均明确规定当人们的权益受到侵害，被侵权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史学岭对广告塔的物权所有权一审法院给予了认可，则对于2013年1月1日至今，武城县住建局非法侵害史学岭物权的侵权行为，也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史学岭请求赔偿损失的，法院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武城县住建局向史学岭赔偿。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充分保护史学岭的物权所有权权益，以致作出了错误判决。武城县住建局辩称，法律仅能保护合法的权利，不保护违法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史学岭所谓的许可仅是武城县公路管理部门许可其设立案涉广告塔，许可的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而发布广告的许可权限属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史学岭既未办理申请也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并核发证照，因此其无权经营广告发布业务。所以其擅自发布广告的行为是违法的，违法的利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史学岭的上诉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武城县住建局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8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史学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史学岭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史学岭所谓的损失不受法律保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十六条和《山东省政府山东省户外广告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从事广告经营的，应当具有必要的专业技术人员、制作设备，并依法办理公司或者广告经营登记后，方可从事广告活动。经营户外广告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向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经批准并核发证照后按批准的经营范围营业。国务院《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于无照经营行为，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予以取缔，没收违法所得。就本案而言，史学岭既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也没有依法领取广告经营许可证，根据上述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其广告经营收入属于应当没收的违法所得。2.史学岭的债权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史学岭在一审中提出了两种性质的请求权，一是侵权之债性质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二是物权性质的排除妨碍请求权。根据一审查明，2011年9月6日史学岭广告牌被拆除后，古贝春销售公司不再每年向其支付租赁费时即有机会向武城县住建局主张损失赔偿请求权，而其直至2016年11月20日与古贝春销售公司相关租赁合同到期，也没有向武城县住建局主张损失赔偿权利，因此其损失赔偿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属于行政争议性质。武城县住建局是法定的城乡建设主管部门，2011年9月，武城县住建局工作人员在日常监管工作中发现位于国道G105线右侧355K附近高炮立柱影响市容观瞻，因无法联系到管理责任人，所以根据相关规定，将该高炮立柱上部改为公益性内容，该行为是一种事实行政行为。史学岭辩称，1.史学岭因武城县住建局的侵权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受法律保护，武城县住建局应予以赔偿。2011年9月，武城县住建局强行非法占有了史学岭的广告塔，致使史学岭无法再向外租赁，武城县住建局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史学岭的合法权益，应该予以赔偿。2.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权是基于物权而产生，且武城县住建局的侵权行为一直持续存在，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重新计算。3.本案为民事权益纠纷，双方的法律关系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法律调整，武城县住建局的侵权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史学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城县住建局赔偿史学岭损失84万元；2.判令武城县住建局支付史学岭利息损失，截至2019年9月5日暂计为152446.57元（利息损失以10.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利率从2012年9月6日起按年分期，计算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3.判令武城县住建局恢复涉案广告塔的原状或者向史学岭支付继续使用费用；4.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武城县住建局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史学岭提交的证据一广告牌设置协议、证据四广告发布合同，武城县住建局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广告牌设置协议、非公路标志设置许可。史学岭提交武城县公路局与瑞丰广告部广告塔设置协议原件、设置许可复印件，经核实，该非公路标志设置许可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在史学岭主张的武城县住建局侵权行为发生时（2011年9月），瑞丰广告部设置涉案争议广告塔的行为经公路管理部门合法批准许可，案涉广告塔设置合法、协议真实有效。故一审法院确认两份证据为有效证据。2.广告塔建设协议、张海新出具证明。该广告塔建设协议签订时间并不处于史学岭主张的武城县住建局侵权期间，武城县住建局主张建设协议无法证明是史学岭与张海新实际签订并履行，张海新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张海新未出庭作证，无法保证该证据的真实性，对武城县住建局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史学岭提交的证据二广告塔建设协议、张海新出具的证明确认为无效证据。3.关于证据四广告发布合同、证据五应付款受理证明。武城县住建局对广告发布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主张合同签订主体系瑞丰广告部，不是史学岭，结合对证据非公路标志设置许可，可知武城县古贝春有限公司发布广告的广告塔即案涉广告塔。故对广告发布合同确认为有效证据。结合上述证据确认，应付款受理证明证明广告发布合同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对应付款受理证明确认为有效证据。4.证据六照片打印件、证据七通话录音。武城县住建局主张照片打印件无法证明照片形成时间，通话录音未提供原始载体，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采纳，确认两份证据为无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学岭在2009年12月11日，以未经工商注册登记的瑞丰广告部的名义向武城县公路局申请建设位于国道G105线右侧355K＋22Om处建广告塔，并得到许可批准。许可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瑞丰广告部分别于2006年3月1日、2009年12月16日与武城县公路局签定了该非公路标志设置协议。瑞丰广告部于2006年11月20日与武城县古贝春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合同约定广告发布地点为国道G105线右侧355K+220m处，期限为十年，自2006年11月25日至2016年11月25日，价格为10.5万元/年。武城县住建局于2011年9月6日将案涉广告塔广告页面拆除并作为公益广告宣传塔。武城县古贝春有限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至广告页面拆除之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史学岭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史学岭对本案诉讼标的是否享有合法权利；三、本案性质属于民事争议还是行政争议；四、史学岭主张的损失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五、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以行为人为当事人。本案中，史学岭在2009年12月11日以未经工商登记的瑞丰广告部的名义向武城县公路管理部门申请建设广告塔发布广告，并得到许可。故史学岭作为瑞丰广告部实际经营者，是本案适格主体。关于第二个焦点，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在2011年9月，案涉广告塔的建设和广告发布行为得到公路管理部门许可，故史学岭在主张的侵权行为发生时对案涉广告塔享有合法权利。关于第三个焦点，行政机关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武城县住建局主张置换涉案广告塔宣传页面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但未举证证明在2011年9月6日置换涉案广告塔宣传内容属于行政行为，应认为是公民与法人组织之间因物的利用产生的民事权益纠纷，故本案争议属于民事纠纷。关于第四个焦点，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史学岭请求武城县住建局赔偿因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系基于对广告塔的合法权利产生，故其要求武城县住建局赔偿损失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五个焦点，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故武城县住建局主张史学岭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史学岭在2009年12月11日以未经工商注册登记的瑞丰广告部名义向武城县公路管理部门申请设立案涉广告塔并发布广告，并得到许可，许可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在该许可期限内，史学岭作为瑞丰广告部的实际经营者，从事涉案广告塔发布广告行为应受法律保护。2011年9月6日，武城县住建局将涉案广告塔顶部广告页面置换为公益宣传内容。该行为发生在许可期间，属于对权利人史学岭的侵权行为，故史学岭主张赔偿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12月31日之间损失及利息损失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侵权行为发生时，处于史学岭与武城县古贝春有限公司的广告发布合同履行期内，故损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广告费价格计算。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9月5日之间损失10.5万元，利息应以10.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6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6日至2012年12月31日损失为105000÷365×117=33657.53元，利息应以138657.53元（105000元﹢33657.53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史学岭主张的自2013年1月1日至起诉之日止之间的损失，因涉案广告塔许可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许可到期后，史学岭以武城县住建局侵权为由未申请延续许可有效期限，因实际侵权的发生并不影响许可的延续申请，史学岭以武城县住建局侵权作为未申请延续许可有效期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对史学岭主张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起诉之日之间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武城县住建局对涉案广告塔置换广告页面的侵权行为无法律依据，应自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将位于涉案广告塔上的宣传内容进行拆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六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武城县住建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史学岭损失合计138657.53元及利息（以10.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6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38657.53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武城县住建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位于国道G105线右侧355K+220m处广告塔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将位于案涉广告塔上的现宣传内容进行拆除；三、驳回史学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24元，减半收取6862元，由史学岭负担5582元，由武城县住建局负担12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史学岭提交2013年和张书成通话录音光盘一份、2019年9月9日与张书成的通话录音光盘一份、2019年9月2日与李延强的通话录音一份，并提交整理的录音书面材料。以上材料一审已经提交过，但是当时因为没有原始载体而没有予以认定采纳。该录音证明史学岭多次与武城县住建局协商，对方同意并认可，只是金额未协商一致，所以未能赔付。武城县住建局认为2013年录音没有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2019年的两份录音，录音中的工作人员并非武城县住建局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武城县住建局进行协商并作出意见。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史学岭的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虽然认定案涉广告塔归史学岭所有，但同时也查明其利用广告塔发布广告的许可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许可期限届满后，史学岭并未申请延续，其即使继续发布广告也属未经许可的违法经营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仅支持其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合理损失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武城县住建局的上诉主张，其在许可期限内侵占史学岭的广告塔属于侵权行为，因此给史学岭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因武城县住建局侵害的是史学岭的物权权益，对此的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此外，武城县住建局未经所有权人史学岭同意，也未经正常的报批程序，擅自将涉案广告塔顶部广告页面置换为公益宣传内容，属于明显的侵权行为，应受民事法律规范调整，其主张该行为是一种事实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史学岭和武城县住建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7元，由上诉人史学岭负担13724元，上诉人武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35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卫   华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宋珊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   雅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