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燕，女，197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旭升人才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王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迂峰，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轩，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意动互联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陶文明，执行董事。上诉人乐燕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旭升人才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升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意动互联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动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6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乐燕在意动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文明与恶意相对人订立合同损害意动公司利益的情况下，以股东身份代表意动公司向旭升公司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确认合同无效的后果是陶文明恶意处分的民办学校举办者权益将重新归于意动公司，乐燕诉请的后果能够为意动公司带来直接的诉讼利益。2.本案中，陶文明系意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意动公司的章程规定，公司对外投资属于股东会决议事项，而意动公司将其对上海虹口区艺术合子美术进修学校(以下简称艺术合子学校)的出资及举办者权利以零对价转让给旭升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会议，陶文明的行为超越意动公司章程所赋予的权利。3.陶文明是旭升公司的股东及监事，旭升公司无偿取得意动公司对艺术合子学校的出资及成为新的举办者，损害了意动公司的利益，旭升公司对此应为明知，主观上存在恶意。4.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举办者权利被侵犯亦应获得法律保护，且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利益，并不意味着举办者无法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取得财产性权利及荣誉权等。旭升公司辩称，不同意乐燕的上诉请求。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构核准，故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不需要由原举办者意动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来决定。2.即使举办者变更需要意动公司内部决议，也不必召开股东会会议，陶文明作为持有意动公司75%股权的股东，在一审中已提交情况说明，明确表示同意将学校的举办者无偿变更为旭升公司，故即便意动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的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3.艺术合子学校是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学校章程规定举办者不要求回报，且即使学校终止办学，剩余财产也将用于公益目的或非营利性目的，故举办者的变更并不会损害意动公司的利益。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意动公司未作陈述。乐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确认旭升公司与意动公司签订的《原举办者与新举办者的变更协议》(以下简称《变更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意动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24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现工商登记股东为乐燕(持股25%、出资额25万)、陶文明(持股75%、出资额75万)，法定代表人陶文明，任执行董事，乐燕任监事。旭升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22日，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现工商登记股东为王宁(持股90%)、陶文明(持股10%)，法定代表人王宁，任执行董事，陶文明任监事。意动公司工商备案的章程载明：第八条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十一)对公司对外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第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离、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四条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召集股东会会议，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三)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乐燕与意动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文明原系夫妻关系，2003年登记结婚，2014年协议离婚。陶文明与旭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现系夫妻关系。2011年10月31日，陶文明与乐燕签署《婚内财产协议》1份，第二条记载：意动公司是婚前双方共同创业所有，创始股份为各自50%，2011年5月，由于业务需要进行过增资，增资后股份份额变更为乐燕25%，陶文明75%，此股份乐燕放弃经营权，营利分红全部赠送给陶越(陶文明乐燕之子)，委托陶文明代办。2011年4月8日，意动公司作为举办者提交《关于设立上海虹口区艺术合子美术进修学校的申请报告》，载明，经意动互联董事会研究决定，向美术教育培训领域投资是未来公司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拟出资注册艺术合子学校，学校的组织架构为以董事会为决策机构的校长负责制。2011年8月25日，上海市虹口区教育局作出《关于同意设立上海虹口区艺术合子美术进修学校的批复》，同意正式设立艺术合子学校。艺术合子学校类型为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举办者系意动公司，校长陶文明，办学内容中等及中等以下非学历业余教育(艺术类)。艺术合子学校成立后于2018年3月10日、2019年4月10日两次修改章程，其开办初始的章程(2011年7月12日)第二条记载，学校由举办者意动公司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出资50万元举办，学校的注册资金50万元，举办者不要求回报。第八条记载，学校设立董事会，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2018年3月修改的章程第二条记载，本单位是主要利用非国有资产自愿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第八条记载，举办者的权利与义务：(一)……(二)办理登记注册手续后，不抽回出资；(三)对出资的财产不保留，不享有任何财产权利，不要求回报。第三十条记载，本单位的资产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个人不得侵占、私分、挪用。本单位的资产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除符合规定的支出外，财产及其孳息不得用于分配，增值部分不得分红、注销时剩余财产用于公益性或者非营利性目的。2019年4月修改的章程延续2018年3月修改的章程中的上述条款约定。审理中，乐燕确认，其不属于艺术合子学校历届董事会成员。2018年7月18日，意动公司向上海市虹口区教育局提出申请，载明：因本企业变换经营方式，经股东会决议一致通过，不再以举办者身份投资艺术合子学校办学。同日，艺术合子学校做出董事会决议，建议由旭升公司变更为新举办者，同意旭升公司出资办学资金50万元，变更学校章程中开办资金为150万元，原学校决策机构成员不变。并于当日向上海市虹口区教育局递交申请书，载明，为了学校更好的发展，艺术合子学校经校董事会一致通过同意旭升公司变更为新举办者。2018年8月30日上海海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确认旭升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对艺术合子学校实缴新增开办资金50万元。2018年9月28日，陶文明代表意动公司(原举办者)、与王宁代表旭升公司(新举办者)签订《变更协议》一份，内容为：1.新举办者认可原举办者对学校的财务清算审计报告。(以上海海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沪海峡专(2018)第(31163)号关于上海虹口区艺术合子美术进修学校净资产专项审计报告为依据)，截止到2018年7月31日，资产总额1,439,921.90元，负债总额237,848.68元，净资产1,202,073.22元，其中办学出资1,000,000元，累计结余202,073.22元；2.累计结余为学校法人财产所有，不属于举办者出资，也不属于举办者所有，仍由学校管理和使用。新举办者承继原举办者所有的权利和义务，增加办学资金50万元，变更后的办学资金为150万元；3.没有应退学生的费用，也没有应付教职工工资和其他费用。如有其它债权债务由新举办者承继；4.学生、老师由新举办者安排继续办学。意动公司与旭升公司依据上述材料共同向上海市虹口区教育局申请艺术合子学校举办者及章程变更登记，上海市虹口区教育局已经审批，艺术合子学校备案的举办者已变更为旭升公司，校长仍为陶文明。意动公司在办理举办者变更事宜过程中，未就举办者变更事宜召开意动公司的股东会，未作出有关股东会决议。就起诉本案的目的，乐燕陈述，是为了保护意动公司和乐燕的合理权利，目的在于通过确认《变更协议》无效后申请将艺术合子学校举办者身份恢复登记为意动公司。对具体侵害的利益，乐燕认为包括但不限于：即便不能从艺术合子学校获得直接回报，也可以从正常商业往来中获益；举办学校在中国从文重教的风俗习惯中，在全世界范围内有高度荣誉，该等荣誉也可以给公司生产经营业务带来商誉，商誉本身也可以折算成公司经济利益以及其他权益；另有因意动公司与旭升公司恶意串通转让学校举办者权利导致意动公司在财务上亏损150万元等。意动公司提交书面意见并附陶文明先生的情况说明1份，内容包括公司成立情况、持股比例情况、开办学校情况、双方《婚内财产协议》及离婚、离婚后纠纷情况、公司就解散事宜召开的股东会情况等，并载明：为了吸引投资扩大办学规模，我认为学校需要换一个有实力、股东之间没有矛盾的举办者，我作为意动互联的执行董事是有权自行决定这件事情的。如果贵院认为需要为此召开股东会会议，我本人持有意动互联75%的股权，也完全同意将举办者由意动互联无偿变更为旭升公司。……审理中，案外人陶文明到庭谈话，确认上述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以及其作为意动公司持股比例75%的股东同意本案所涉举办者无偿变更事宜。一审法院认为，确认或否定民办学校举办者身份属于政府教育行政部门行政权限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从该条文来看，本案争议的《变更协议》并非行政机关作出审批的必要依据。单就争议的《变更协议》来看，形式上意动公司和旭升公司分别作为艺术合子学校的原举办者和新举办者签订协议，即使认为在签订协议时，旭升公司是否作为新举办者的身份尚未确认，系作为一般民事主体签订的民事合同，就本案乐燕起诉确认《变更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也不予认同。首先，乐燕作为意动公司的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公司法》关于股东代表诉讼的前提是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公司法》并详细规定了乐燕作为股东直接提起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本案中，乐燕未完成股东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但对双方争议的乐燕起诉的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鉴于乐燕与公司另一股东陶文明因婚姻、婚后财产、股东知情权等多事由导致的僵持关系以及乐燕本身为意动公司监事的身份情况，本案中乐燕即使履行前置程序向意动公司监事提出书面请求，乐燕作为监事也存在代表公司意志提起诉讼的客观障碍，故一审法院不直接否认乐燕的起诉主体资格。但股东代表诉讼的关键在于股东需为公司的利益提起诉讼，并将诉讼利益归于公司。本案中乐燕的诉请为要求确认《变更协议》无效，属于确认之诉，其诉请的后果并不能直接为公司带来诉讼利益。其次，乐燕起诉认为《变更协议》损害了意动公司的利益，包括公司可能获得的物质奖励及公司商誉价值等利益，同时也间接损害了乐燕作为股东的利益。现意动公司出具书面说明同意无偿变更举办者身份，且认为该协议符合意动公司利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变更协议》及其后果是否符合公司利益，应由公司意志自行判断，不应由司法直接作出判断。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本案中，意动公司作为艺术合子学校举办者时，选择设立为非营利性民办教育机构。根据现有法律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也需全部用于办学。依据学校章程规定，举办者对学校出资的财产不保留，不享有任何财产权利，不要求回报，增值部分不得分红。即使学校注销，注销时剩余财产也需用于公益性或者非营利性目的。故对乐燕认为《变更协议》损害了意动公司的利益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同。再次，乐燕认为旭升公司与意动公司属于恶意串通，主要系基于陶文明同属两个公司股东、且与旭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系夫妻关系的特殊身份。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意动公司的章程，作为公司权力机构的股东会在行使表决权决定公司事项时，所需最高比例为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陶文明作为出资额占意动公司注册资本75%的大股东，在意动公司的决策事项中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没有所谓串通的必要。现陶文明出具说明且到庭表示其个人作为意动公司的股东，同意无偿变更举办者，即使将设立艺术合子学校有关事项视为意动公司的投资计划，需要股东会决议，陶文明的表决也表明不会改变意动公司的意志。综上，一审法院对乐燕的诉请不予支持。但乐燕若认为陶文明作为意动公司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乐燕作为股东的利益，可以另行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乐燕要求确认旭升公司与意动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变更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0元，由乐燕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乐燕要求确认意动公司与旭升公司之间签订的《变更协议》无效，理由为意动公司的该决定并未经过意动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该协议系意动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文明超越权限所签订，不能代表公司意志；协议无偿将属于意动公司对艺术合子学校举办者的权利及出资转让给陶文明自己担任股东及监事的旭升公司，陶文明与旭升公司属恶意串通，该行为导致意动公司丧失了艺术合子学校举办者权利及100万元出资款项，侵害了意动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在本案中，要确定该《变更协议》是否构成无效，应审查陶文明与旭升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以及该协议的签订是否损害了意动公司的合法权益。第一，按照意动公司的章程，作为公司权力机构的股东会在行使表决权决定公司事项时，所需最高比例为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陶文明作为出资额占意动公司注册资本75%的股东，在意动公司的决策事项中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陶文明在一审中出具说明表示其个人作为意动公司的股东，同意无偿变更举办者，故即使意动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对艺术合子学校举办者变更进行决议，表决结果依然不会改变，因此陶文明没有与旭升公司串通的必要。第二，意动公司设立艺术合子学校时，选择设立为非营利性民办教育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也需全部用于办学；民办学校终止时，在清偿对外债务后，剩余财产应继续用于其他非营利性学校办学。因此，举办者对其投入学校的财产不具有所有权和收益权。乐燕认为《变更协议》损害了意动公司的利益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认为乐燕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乐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乐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贾佳秀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贾佳秀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