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05民终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段某，男，1973年7月22日生，汉族，山西省晋城市人，现住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寻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园区黄浦路541号网络产业大厦13层。法定代表人：孔某，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晋煤机关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北石店镇晋煤集团机关8号楼1-101。代表人：郝某，任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段某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交所”）、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晋煤机关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晋煤机关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502民初1752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上诉理由：1.大连对交易场所的清理整顿早已结束。2019年7月18日在北京召开的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第四次会议认为，自2011年11月国务院发布《关于清理整顿种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部署开展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以来，清理整顿工作取得明显成效，一度泛滥的艺术品份额化、贵金属、石油、邮币卡等违规交易基本停止，分散式柜台交易、现货连续（延期交易）、融资融货交易、现货发售交易、“微盘”交易等违规模式得到整治，天津、云南交易场所的历史遗留问题得到有效解决，交易场所乱象得到有力遏制，交易场所风险得到逐步化解。基于如上情况，上诉人认为交易场所的清理整顿工作已经结束，一审裁定称清理整顿正在进行与事实不符。2.《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是国务院的决定，不是行政法规，《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是商务部作出的部门规定，也不是行政法规，原审裁定将非行政法规当成法律和行政法规使用，法律处理严重错误。3.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人民法院无权对商品现货交易额场所的非法期货案件作出裁决，也没有规定因为存在行政清理整顿，人民法院就不能对当事人之间产生的民事争议作出处理，未规定非法期货的民事案件适用行政认定的前置程序。相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明确指出，对地方交易场所未经许可或超越经营许可范围开展的违法违规交易行为，要严格依照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否定其法律效力，明确交易场所的民事责任。4.从实践来看，已有国内27省的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作出了实体判决，上诉人作为个人投资者，在被上诉人大交所开设的平台开户进行交易后产生的争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理。被上诉人大交所辩称：1.上诉人引用证监会网站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级联席会议第四次会议”的会议报道，认为清理整顿工作已经结束，但上诉人的理解系断章取义，整体阅读会议报道可以看出，会议并未作出清理整顿工作已经结束的结论，相反鉴于交易场所数量繁多、种类复杂，且对于交易性质认定、投诉处理、交易所日后业务的开展与监管等遗留问题仍有待解决，距离清理整顿工作彻底结束尚需时日。本案被上诉人大交所作为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场所属于清理整顿对象，至今没有任何部门对大交所涉案交易性质作出认定，这是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起诉的根本原因。2.上诉人与大交所关于赔偿的诉请虽属于民事纠纷，但必须以交易性质的认定为事实前提，而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事实依据支持涉案行为性质认定应当由行政部门作出这一结论，涉案交易性质的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3.涉案交易性质的认定应统一由行政部门作出，这一认定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原审作出认定的依据之一《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已明确由证监会部门作为非法期货认定的主体，该规定虽不是行政法规，但属于部门规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部门规章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裁判说理的依据。另外，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关于同意建立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制度的批复》等政府文件均明确规定，各地省级人民政府牵头负责清理各类交易场所和规范市场秩序。对于重大复杂的案件，各政府难以对交易性质自行作出认定时，由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对大宗商品交易的性质作出最终的认定意见。此外，中国证监会于2016年3月2日发布的《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问答》中也明确，投资者如认为交易场所涉嫌非法期货交易的，应该首先向当地政府部门投诉，并由政府部门进行定性处理。从本案事实来看，涉案交易性质复杂，专业性强，不宜由人民法院认定；如由人民法院就现货交易场所的交易性质作出审理认定，将可能不利于社会稳定。4.目前最高人民法院并没有发布现货交易场所纠纷案件的指导性案例，对于相关纠纷，全国各地众多法院已作出生效裁定，确认涉案交易行为性质认定不应由人民法院作出。上诉人所列举的法律文书，包括最高人民法院的提审裁定，不具有普遍适用的参考价值。上诉人提交的关于被上诉人的一审判决书并非生效判决，即使生效，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的指导性案例，审理本案的人民法院完全可以基于事实及法律作出独立的专业判断。5.一审法院的裁定是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故不论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大交所的起诉，还是上诉人对建行晋煤机关支行的起诉，一审法院均予以驳回。但上诉人在上诉时仅将大交所列为被上诉人，而将建行晋煤机关支行列为原审被告，这一行为表明上诉人对一审法院驳回其对建行晋煤机关支行的起诉是认可的。在一审法院未就实体问题进行裁判的情况下，上诉人直接放弃了对建行晋煤机关支行的诉讼请求，可见上诉人在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让建行晋煤机关支行承担民事责任。其之所以将建行晋煤机关支行列为被告完全是为了恶意创造管辖条件，规避上诉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原审被告建行晋煤机关支行认同被上诉人大交所的答辩意见。原告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大交所赔偿原告交易资金17220285.37元；2.被告建行晋煤机关支行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被告大交所设立后，未经合法批准，私自在网络上展开“现货原油”“现货白银”交易，其上架品种有“再生银”“大连油”“大连镍”等。被告大交所制定交易规则，定制软件交易功能；北京金网安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网安泰公司”）根据被告大交所的指令和要求，为其量身打造并维护“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现货挂牌交易系统”。“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现货挂牌交易系统”实为“做市商标准版”，具有引进境内外交易参数生成实时买卖价格、连接银行数据、发送和接受客户交易指令、强行平仓等功能。2016年7月，被告大交所授权其下级代理以欺诈和虚假宣传方式，诱骗原告开户炒“现货原油”，在提供了身份证和银行卡信息后，在未签订书面《客户协议书》的情形下，被告大交所即为原告开通交易账号：×××，并提供了初始密码。“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现货挂牌交易系统”可将原告交易账号绑定原告在被告建行晋煤机关支行开设的银行卡号×××,原告和被告大交所、建设银行在网上签订《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E商贸通业务客户服务协议》后，通过电子盘软件即可实现交易资金划拨、实时清算和结算。交易之前，客户需向被告大交所银行账号（×××）直接存入保证金。被告大交所则根据客户入金数量在电子盘内注入等额虚拟资金。自2016年7月14日至2017年2月8日，原告向被告大交所入金19笔，共计23055555元；原告出金5笔，共计5835269.63元。期间交易“现货”等订单多笔，成交量多手；交易保证金比例为2%、2.5%不等；全部订单均通过对冲平仓方式在五日内了结，无一例实物交付。交易系统自动扣划手续费、延期费、盈亏，交易实行最大下单量制度、风险警示制度、强行平仓制度。因被告大交所单方面非法关闭交易系统，原告的详细交易记录已无法查看和下载。2018年4月，原告经询多个政府部门并查询相关司法判例发现，金网安泰公司提供的“做市商标准版软件”所对应的交易机制已在多家法院生效判决中被定性为非法，被告大交所所开展的“大连油”业务因违反强行法且破坏金融秩序、损害公共利益被告认定为非法，故原告开户后进行过的全部交易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被告大交所应赔偿原告交易资金损失。《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规定：“金融机构不得为违法证劵期货交易活动提供承销、开户、托管、资金划转、代理买卖、投资咨询、保险等服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亦规定：“商业银行、证劵公司、期货公司、保险公司、信托投资公司等金融机构不得为违反上述规定的交易场所提供承销、开户、托管、资金划转、代理买卖、投资咨询、保险等服务”，被告建行晋煤机关支行作为建设银行的分支机构，系依据总行授权而就地开展业务，其非但不为客户提示交易风险，反而违规的为被告大交所的非法交易提供金融服务，与被告大交所分享客户收益，其具有明显的共同故意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大交所系在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2013年5月17日大连市人民政府向大连市金融发展局发出大政【2013】48号《大连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批准设立情况予以确认的批复》：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于2011年8月由中国供销集团有限公司报请市政府同意设立。主要经营范围为再生资源物资、农副产品、化工、中药材产品的交易及资金服务。2016年1月8日，被告大交所（甲方）与深圳万银宝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中国供销集团·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入市协议》，协议第四条项下4.1合作内容：甲方向乙方提供现货挂牌交易交收系统及相关报价、咨询、培训、协调管理服务；乙方成为甲方会员，利用现货挂牌交易交收系统完成与投资者的交易，每年向甲方支付年度管理费，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会员入会费、会员培训咨询服务费等费用。第六条甲方的义务主要包括：6.1按约定提供交易交收系统供乙方与投资者进行交易使用。6.2提供与交易有关的咨询、培训、协调管理等服务。2016年6月10日，被告大交所（乙方）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星海广场支行（甲方）签订了《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合作协议》（电子合同转让交易一日终清算交易模式），协议项下第十三条：甲、乙双方受理会员开通、变更、注销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的申请，会员须持乙方确认并签署的服务协议至甲方经办点、电子渠道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滇西商务支付服务三方服务协议》，并在甲方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系统内签约成功生成会员结算账户后生效。合同项下第二十二条约定：甲方根据银行相关规定为乙方分别开立上户结算专户和商户一般结算账户。商户结算专户用于存放会员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交易资金，该账户资金仅可通过入金、出金等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规定的专项功能进行划拨。合同项下第二十五条：乙方上户结算专户中的会员交易资金归会员所有，除用于会员的结算交易手续费、盈亏款项、违约金、相关运输费用等资金的收付外，乙方不得擅自挪用。若乙方挪用商户结算专户中的资金，或者违反有关规定划拨会员交易资金的，乙方对由此导致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2014年7月30日，原告在被告建行晋煤机关支行办理了卡号为×××的银行卡，同时开通了个人网上银行。在个人网上银行签订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E商贸通业务客户服务协议》。该协议系三方服务协议，分别为：甲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乙方：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丙方：段某。2016年7月11日，原告在被告大交所现货挂牌交易系统网页上与大交所注册的会员单位深圳万银宝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达成《客户协议书》。第一条交易标的物：在交易所现货挂牌交易系统上根据交易所相关交易交收规则进行交易的商品。第二条交易数量：具体细则参照交易所现货挂牌交易交收规则及业务开展过程中颁布的通知等文件执行。2016年7月14日至2017年2月8日，原告通过被告建行晋煤机关支行共计向大交所账户上打款（入金）23055555元，出金5835269.63元。现原告以出入金相抵后，本金17220285.37元被被告大交所非法收取为由诉讼在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规定，各级人民政府要对交易所进行分类处置，已经明确各级人民政府作为清理整顿交易所违法违规行为的主体。《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第二十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商品现货市场的行业管理，并按照要求及时报送行业发展规划和其他具体措施。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依据职责负责辖区内商品现货市场交易涉及的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派出机构负责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等工作。”对于非法期货交易行为的认定应由行政机关作为主体予以明确后，视情形确定是涉嫌犯罪移送司法机关，还是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中，大连再生资源交易所有限公司自2017年至今处于清理整顿状态，对于该类交易行为性质的认定尚无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中也明确，对于商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因此，本案中原告诉请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段某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25122元,退还原告段某。二审查明，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未提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大连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领导小组为了细化市政府第十六届十二次常务会议审议通过的全市交易场所整合框架方案，加快推动全市交易场所风险化解和清理整顿工作，于2019年8月5日印发了《关于印发〈全面化解各类交易场所风险工作方案〉的通知》。《方案》所载明的“工作步骤”全部完成的时间为“2020年6月底前”。本院认为，本案系段某因使用大交所提供的交易平台进行交易而产生的纠纷，目前大交所及其开展的业务处于国务院及中国证监会要求进行的行政清理整顿阶段，而行政清理整顿目前尚未结束。在行政清理整顿尚未结束之前，人民法院暂不予受理是正确的，故一审法院以原告诉请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为由驳回原告起诉，并无不当。《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第二十条规定，“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派出机构负责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诉讼中，上诉人虽提出被上诉人大交所存在非法期货交易，但经查，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相关部门对“大交所构成非法期货交易”作出过认定，故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非法期货交易行为的认定应由行政机关作为主体予以明确后”，视情况再确定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理由符合实际并具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段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艳丽审判员 王灵丽审判员 焦瑛琴书记员     刘婷楠 二○二○年三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