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豫07民终5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辉县市汇通物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辉县市张村乡裴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82685655412B。 法定代表人：卢来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留文、韩山冰，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县支行，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东环路与东西大街十字东南角，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82698732165T。 负责人：徐中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鞠先法，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东岳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经济开发区（西外环路北段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82760221578K。 法定代表人：姬拴保，经理。 原审第三人：河南金河石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百泉镇小屯村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827942795594。 法定代表人：郭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模栓，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新乡市赛日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产业集聚区城西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825735514917。 法定代表人：王金锁，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郭双，男，197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市。 原审第三人：岳学军，男，197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 原审第三人：李保新，男，1968年4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 原审第三人：段绿化，女，198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 上诉人辉县市汇通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县支行（以下简称辉县支行）、河南东岳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岳公司），第三人河南金河石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河公司）、新乡市赛日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日公司）、郭双、岳学军、李保新、段绿化等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9）豫0782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汇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留文、韩山冰，被上诉人辉县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鞠先法，第三人金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模栓到庭参加诉讼，其他诉讼当事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中止执行“对东岳公司名下持有的河南新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村镇银行）700万股股权予以冻结”的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8）豫0782执69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汇通公司对案涉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汇通公司作为从东岳公司处买卖股权的第三人，在人民法院对涉案股权采取强制措施前，已经与东岳公司确立了合法的股权转让关系，且提供了收据及承兑汇票，足以证实汇通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原审对此不予认定错误。未能完成后续手续的责任不在汇通公司，若辉县支行提供的证据真实，完全说明汇通公司未完成后续系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中原银行）造成的。2、一审认定案涉股权于2018年11月19日进行转让的事实认定不清。辉县支行是中原银行的内部机构，村镇银行系中原银行的控股公司，中原银行、村镇银行及辉县支行实质上是一家。中原银行明知案涉股权已转让给了汇通公司，仍利用其在村镇银行的优势地位损害汇通公司的利益并查封案涉股权，依法应属于无效。且在东岳公司的股权被查封状态下，中原银行所接受该股权系非法的，且此次股权转让中中原银行明知该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系汇通公司，直接由东岳公司与中原银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了简化手续，从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汇通公司账户即证明该事实。3、原审程序违法，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村镇银行参加诉讼，导致本案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明。 辉县支行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汇通公司并未与东岳公司确立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关系，未支付对价，未实际受让该股权，其对东岳公司所持有的新兴银行700万股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根据商业银行法等相关行政法律法规规定，银行5%及以上股权转让需经过银监局的审批，本案东岳公司与汇通公司的股权转让始终未取得银监部分的审批，故其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2018年11月份东岳公司与中原银行之间的股权转让客观真实，且经过了银监部门的审批。汇通公司的上诉明显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金河公司述称：对本案争议问题不发表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23日，河南新乡新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股东有中原银行、东岳公司（实际出资700万元，占比5.38%）、汇通物贸公司等十三家公司。2015年7月16日，汇通物贸公司与东岳铸造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三条转让价格在综合考虑河南新乡新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及未来盈利能力等因素的基础上，经双方协商同意，700万股河南新乡新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价格确定为1元/股，转让对价共计700万元。第四条付款方式、时间和费用承担（1）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转让价款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700万股河南新乡新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过户到甲方名下。（2）本合同规定的股份转让有关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汇通物贸公司乙方东岳公司。”2015年7月30日村镇银行召开了村镇银行2014年度股东大会决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新乡新兴村镇银行股份转让的议案》，该议案内容为“1、拟将东岳公司股份700万元转让给汇通公司，转让后，汇通公司股份占比为8.46%。2、…。”双方就该股权没有进行变更股权的工商登记。2015年8月4日，东岳公司出具了一份“今收到辉县市汇通物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价款柒佰万元整。（7000000.00）”的收据。2018年11月19日，以东岳公司为甲方、中原银行为乙方，东岳公司与中原银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一条：释义1.1标的股权：是指甲方持有的村镇银行的700万股股份（对应出资额为人民币700万元，占村镇银行总股本的5.38%）。1.2转让：是指甲方将其持有的标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并使该股权成为乙方财产的行为和/或事实。第二条：转让标的及价款2.1甲方将其持有的标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标的股权；2.2甲方保证其对标的的股权享有完全合法的处分权，标的股权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权属瑕疵，标的股权之上未设定任何形式的担保、抵押、质押或其他权利分担，标的股权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2.3甲乙双方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壹仟零伍拾万元整（小写：￥10500000）。…”双方就该股权没有进行变更股权的工商登记。2018年11月26日，河南银保监局筹备组下发了“关于同意河南新兴银行股权变更的批复”的豫银保监筹【2018】181号文件，主要内容为“一、同意北京双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河南东岳铸造有限公司、辉县市汇通物贸有限公司等8名股东将所持你行合计6100万股权全部转让给发起行中原银行。变更后，中原银行持股比例由31.54%增至78.46%…”。2017年6月29日，该院做出（2017）豫078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河石墨公司支付中原银行辉县支行借款利息2720235.11元，东岳铸造公司、第三人赛日新能源公司、郭双、岳学军、李保新、段绿化等对借款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判决书生效后，金河石墨公司未按照规定期间履行还款义务，各保证人也未履行连带保证责任，辉县支行向该院申请执行。2018年4月26日，依据辉县支行的申请，该院做出（2018）豫0782执69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裁定“对东岳公司在村镇银行公司700万股的股权予以冻结”。汇通公司提出异议，称其公司于2015年已收购该股权，故申请排除强制执行。2018年8月20日，该院做出（2018）豫0782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登记在东岳铸造公司名下的河南新乡新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700万股的股权的冻结。”2018年9月18日，辉县支行收到该裁定书后，于2018年9月28日向该院提出了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国银保监会中资商业银行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国有商业银行、邮政储蓄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变更持有资本总额或股份总额5%以上股东的变更申请、境外金融机构投资入股申请由银监会受理、审查并决定。汇通物贸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东岳铸造公司就案涉700万股权进行转让的行为，不能证明其向东岳铸造公司支付了该股权的转让价款，也不能证明其转让行为经过了银监会的审查并决定，更不能证明该股权转让的行为已成立生效；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中，2018年11月26日村镇银行股东变更前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案涉700万股权一直在东岳公司名下，因此不能证明案涉700万股权的权利人是汇通公司，汇通公司就执行标的案涉700万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能排除法院在辉县支行申请执行东岳公司债权一案中的强制执行行为。综上所述，辉县支行要求依法撤销该院（2018）豫0782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准予执行东岳公司名下持有的村镇银行700万股的股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准许执行该院“对河南东岳铸造有限公司名下持有的河南新乡新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700万股股权予以冻结”的（2018）豫0782执69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河南东岳铸造有限公司、辉县市汇通物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汇通公司主张以22份承兑汇票的方式向东岳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款共计700万元，承兑汇票系直接交付，未办理背书转让，东岳公司认可收到了上述承兑汇票，并称其收到后直接交付给其供应商了，也未办理背书转让。村镇银行于2018年1月26日向新乡市银监分局出具情况说明显示：2015年7月30日村镇银行的股东会审议通过了东岳公司将700万股份转让给汇通公司，股东会后汇通公司与东岳公司依法进行了股份交割，村镇银行向新乡银监分局递交了股份转让申请及相关材料，新乡银监分局监管三科对材料下发了补正通知书，后因补正需要，导致搁置至今，为此村镇银行重新申请将东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汇通公司。村镇银行于2018年2月1日将书面的股权变更申请及相关材料提交新乡银监分局，至辉县支行于2018年4月26日申请查封案涉股权时，该股权转让未经过新乡银监分局的审批同意。 东岳公司与中原银行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对价款1050万元的收款账户为东岳公司指定的汇通公司账户，该协议有东岳公司法定代表人姬栓保签字。同日汇通公司也与中原银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村镇银行3.08%的股权转让给了中原银行，约定的股权对价款400万元收款账户与东岳公司指定的汇通公司收款账户系同一账户。辉县支行认可于2015年7月30日东岳公司已将案涉的股权转让给了汇通公司，并在此后代表东岳公司参加村镇银行股东会的人员实际系汇通公司工作人员，汇通公司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因该股权转让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故其申请查封案涉股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是汇通公司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关于汇通公司与东岳公司是否存在真实股权交易关系，汇通公司是否实际取得了案涉股权。 汇通公司与东岳公司签订的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并经过了村镇银行的股东会决议表决同意，村镇银行将该转让向监管部门提交了变更股权申请，上述事实均发生在案涉股权被查封之前。原审认为汇通公司所述的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了700万元的股权对价款的事实存疑，但承兑汇票在日常交易中未经背书转让直接交付的交易方式并不鲜见，根据东岳公司提供的收据及双方对承兑汇票支付经过的陈述，再结合2018年11月19日东岳公司再次将案涉股权转让给中原银行时明确约定股权对价款1050万元由中原银行直接支付给汇通公司，可间接印证东岳公司已将股权转让给汇通公司的事实，村镇银行亦认可东岳公司与汇通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经股东会表决通过后完成了股权交割，且在2015年7月16日之后案涉股权实际上由汇通公司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上述一系列证据和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综上，东岳公司在案涉股权被查封前已将股权转让给汇通公司并由汇通公司实际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的事实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可以认定汇通公司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且其取得案涉股权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 其次，关于汇通公司对案涉股权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对抗辉县支行的强制执行申请。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工商登记是股权情况的公示，上述规定中的第三人应当是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对工商登记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产生合理信赖或意思表示而发生交易的第三人，即使真实的权利状态与第三人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基于对权利外观的信赖合理，其由此产生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到保护。反之，明知或应知股权登记公示的权利状态与实际的权利状态不符的第三人，应不构成善意，应属于实际的权利人应当能够对抗的第三人范畴，这也是诚实信用的民事基本原则应有之义。本案中辉县支行的上级行中原银行与汇通公司、东岳公司均是村镇银行的股东，中原银行系村镇银行股东中股权占比最大的股东，对村镇银行具有较大的控制权，并参加了东岳公司转让股权给汇通公司的股东会及此后历次股东会，辉县支行作为中原银行的分支机构，其认可对案涉股权在查封之前已经转让给汇通公司的事实系明知的，只是基于尚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才申请查封案涉股权，故汇通公司作为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足以对抗并排除辉县支行的对案涉股权的强制执行申请。 综上，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9）豫0782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县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0800元，均由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辉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东 审判员  马成林 审判员  吴俊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贾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