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雄鑫机械铸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志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建雄，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雷和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铁良，男，197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彭森，男，1995年8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郴州雄鑫机械铸造有限公司因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行初2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彭森之父彭世民系郴州雄鑫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鑫机械公司）的员工。2013年11月22日17时彭世民正常下班，约17时30分许，彭世民下班后驾驶二轮摩托车搭载同事段高生前往郴州市许家洞711矿，行驶至G107线1964KM＋300M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彭世民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郴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二大队出具湘公交认字﹝2013﹞第000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世民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其在此事故中的违法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彭世民无责任。2013年12月25日，彭森向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郴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郴州市人社局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郴人社工伤认字﹝2014﹞D008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彭世民的死亡为工伤。雄鑫机械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4年6月20日，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郴北行初字第26号行政判决，认为郴州市人社局及彭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彭世民租住在郴州市许家洞711矿，判决撤销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4﹞D008号认定工伤决定，并判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郴州市人社局重新作出郴人社工伤认字﹝2014﹞D0137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彭世民是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认为为工亡。雄鑫机械公司仍不服，再次起诉，2015年1月28日，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郴北行初字第64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4﹞D0137号认定工伤决定，并判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郴州市人社局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5月18日，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郴行终字第2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郴州市人社局的上诉，维持原判。 郴州市人社局于2015年6月18日重新作出郴人社工伤认字﹝2015﹞S4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彭世民为工伤。雄鑫机械公司不服，第三次起诉。北湖区人民法院认为郴州市人社局认定彭世民的死亡为工伤并无不妥，判决驳回雄鑫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雄鑫机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6）湘10行终71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郴人社工伤认字﹝2015﹞S40号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郴州市人社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2016年10月10日，郴州市人社局向雄鑫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志雄送达《郴州市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2016年12月20日，郴州市人社局作出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彭世民是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决定认为为工亡，并于2017年10月10日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邮寄给雄鑫机械公司。雄鑫机械公司不服，于2018年5月8日起诉至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 另查明，彭世民及其妻王知青从2011年9月开始租住在郴州市许家洞711矿，直到2013年11月22日彭世民死亡止。 一审法院认为，郴州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无证驾驶”能否认定为工伤；二、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争议来源于2004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伤亡的”不得认定为工伤的规定。根据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的规定，无证驾驶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因此无证驾驶被界定为“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但是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已经废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未将无证驾驶规定为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特别是2010年12月《工伤保险条例》修订后，已经把原条例中规定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排除在工伤认定的范围情形取消了，这就意味着把“无证驾驶”界定为不得认定为工伤情形的法律依据已经不存在，职工即使有“无证驾驶”的行为，但是只要不属于修订后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排除工伤认定的情形，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的，还是可以认定为工伤的。 关于焦点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场所和经常居住地的合理路线，可认定为“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彭世民于2013年11月22日17时正常下班回到职工宿舍，简单收拾一下后，驾驶摩托车返回经常居住地郴州市许家洞711矿，约17时30分许，行驶至G107线1964KM+300M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可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理由如下：首先，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与下班时间只间隔半个小时，属于合理时间。其次，职工宿舍是用人单位为方便职工（尤其是外地职工）工作和生产、解决职工必要的生活、生理需要而设置的、并且能够有效控制的区域，应视为工作场所。职工下班后在宿舍短暂停留随即返回经常居住地的合理路线，属于从工作场所返回经常居住地的合理路线。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彭世民是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属于工伤认定范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对（六）项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雄鑫机械公司不认为是工伤，但其所提交的《证明》《员工管理制度》《机械加工车间生产管理规章制度条约》《铸造车间生产管理规章制度条约》《调查笔录》等证据、依据均不能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认为不是工伤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在《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时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给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经办机构。本案中，郴州市人社局于2016年10月10日向雄鑫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志雄送达《郴州市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于2016年12月20日才作出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超过了60日的法定期限；2017年10月10日郴州市人社局将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交邮寄给雄鑫机械公司，超过了20天的送达期限，郴州市人社局的送达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处理期限轻微违法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本案中，郴州市人社局逾期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并逾期送达雄鑫机械公司，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但郴州市人社局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结果正确。郴州市人社局的“程序轻微违法”行为对雄鑫机械公司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对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不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第（二）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违法，但不予撤销。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上诉人雄鑫机械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郴州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彭世民在上下班途中死亡。二、郴州市人社局未及时送达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严重影响了雄鑫机械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判令撤销该认定。请求：1.依法维持确认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违法的判项；2.依法撤销不予撤销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的判项，并改判撤销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3.依法改判郴州市人社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郴州市人社局承担。 被上诉人郴州市人社局答辩称：一、郴州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能证明彭世民的死亡符合工伤认定情形；二、交通事故的事发之地确为彭世民下班途中必经之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彭森述称：本案事实清楚，应予认定为工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院二审询问时，上诉人雄鑫机械公司对原审第三人彭森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彭世民之间的关系。庭后，彭森按本院的要求提交了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彭世民与其系父子关系。雄鑫机械公司认为此证据不能证实郴州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时是否核实了彭森与彭世民之间的亲属关系。 本院认为该证明可以证实彭世民与彭森之间系父子关系，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及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本案中，综合考虑彭世民下班的时间、交通状况、其经常居住地与工作地的距离、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等情况，郴州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彭世民系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故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处理期限轻微违法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本案中，郴州市人社局虽存在作出工伤决定超过法定期限和送达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但对雄鑫机械公司的权利并不产生实际影响。故一审判决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6]D83号认定工伤决定违法，但不予撤销并无不当。 综上，雄鑫机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郴州雄鑫机械铸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曾 光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颖媚 书 记 员 易唐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