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嘉林路甲1号。法定代表人：陈鸿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铭，北京市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立德（北京）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杨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亮，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某，男，195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亮，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立德（北京）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立德公司）、被上诉人杨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6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嘉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立德公司、杨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刻意回避嘉立德公司、杨某完全未履行其自身义务的事实，仅以《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之约定作出《协议书》“已失效”的认定，显系事实认定错误。《协议书》系各方对全部债权债务的一揽子清结，不仅包括了嘉裕公司应按双方对账确认抵扣后的金额支付欠款，也包括了嘉立德公司、杨某应负责解决因其导致的预估债务。如嘉立德公司、杨某未按约履行其义务，则嘉裕公司有权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第七条约定，从未付款项中扣减相应损失。嘉立德公司、杨某以嘉裕公司名义向华轩公司借款，借款全部汇入嘉立德公司、杨某账户，该情形符合《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之情形，故嘉裕公司有暂不继续付款，且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仅以嘉裕公司未按约支付欠款即认定《协议书》失效，而无视嘉立德公司、杨某未履行合同义务违约在先，显系错误。《协议书》第八条第一款约定“本协议实际履行完毕后，乙方须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撤销对甲方的诉讼”，嘉立德公司、杨某的撤诉的行为正是对嘉裕公司此前履约行为的认可，故就合同约定以及双方履行情况而言，本案不存在适用第八条第二款“本协议失效”的情形。二、一审判决未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违反法定程序。嘉裕公司明确提出要求确认《协议书》有效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刻意回避对合同效力的评判，且本案对合同效力的认定系另案裁判的依据。嘉立德公司、杨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协议书》系嘉裕公司与嘉立德公司、杨某的前任代理律师左某签订，是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协议，应属无效。左某在代理杨某刑事案件过程中，发现嘉立德公司拥有对嘉裕公司55603891.99元的债权，遂主动要求帮助杨某处理该笔债权。在取得杨某的授权后，左某与嘉裕公司串通诈骗侵占嘉立德公司的财产。为了获取不法利益，左某私自将该债权以不符合常理的低价与嘉裕公司签订《协议书》，并私自收取450万元拒不支付给嘉立德公司，严重违背律师的基本职业道德，并已经涉及刑事犯罪，严重侵害了嘉立德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嘉立德公司的股东杨某2已就左某的犯罪事实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案，且已被立案受理。二、左某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能付代表嘉立德公司、杨某应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如左某的行为触犯刑法，则《协议书》应无效。三、《协议书》中约定“若嘉裕公司不能按照约定支付款项，协议失效”，现嘉裕公司也未按照与左某的约定支付款项，该《协议书》已经失效，嘉裕公司的诉讼请求应被驳回。四、嘉裕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与本案无关，嘉立德公司、杨某无义务及能力配合嘉裕公司与本案无关的人办理无关事项。嘉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嘉裕公司与嘉立德公司、杨某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判令嘉立德公司、杨某配合嘉裕公司办理郭华、绍荣晖、任环退房事宜，即配合郭华、绍荣晖、任环与嘉裕公司签订《退房协议》，退还《房屋预售合同》原件及办理网签注销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8日，嘉裕公司与嘉立德公司签署《对账确认函》，内容为：嘉裕公司与嘉立德公司账目往来核对之结果，确认如下；截止2011年4月30日嘉裕公司应付嘉立德公司之账款总额人民币55603891.99元；具体明细如下，账面往来款35603891.99元，借司建军款转杨某1000万元，售楼处装修工程款1000万元。嘉立德公司曾经于2014年4月持《对账确认函》向本院起诉嘉裕公司要求还款。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嘉裕公司（作为甲方）与嘉立德公司（作为乙方）、杨某（作为丙方）于2015年6月26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嘉立德公司随后于2015年10月12日撤诉。《协议书》约定：鉴于甲、乙、丙三方于2011年6月8日签订《对账确认函》，确认截止2011年4月30日甲方应付乙方55603891.99元，乙方根据《对账确认函》起诉甲方，经甲、乙、丙三方再次对账，又经乙方、丙方对《与杨某对账清单》所涉内容与金额核实，再次对账及核实的结果变更了《对账确认函》所载内容及甲方应付乙方款项，因此甲、乙、丙三方经协商一致，就甲、乙、丙三方债权债务达成本协议，本协议对《对账确认函》进行了变更和补充，甲方不再按《对账确认函》确认的55603891.99元向乙方、丙方付款，甲方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付款，本协议是甲、乙、丙三方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依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截止2015年5月20日，甲方应付乙方款项应在55603891.99元的基础上做如下扣减：1、甲方应扣减乙方和丙方自2011年4月30日之后的往来还款5404992元；2、甲方应扣减乙方和丙方因孙某某事宜造成甲方的损失款300万元；3、甲方应扣减乙方和丙方因中闻投资事宜造成甲方的损失款200万元；4、甲方应扣减乙方和丙方因航丰园事宜造成甲方的损失款280万元；5、甲方应扣减乙方和丙方因高占新事宜造成甲方的损失款140万元及利息2313441.01元，合计3713441.01元；6、甲方应扣减乙方和丙方因马鞍山公司事宜造成甲方的损失款l00万元；7、甲方应扣减乙方和丙方因清尚公司事宜造成甲方的损失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129698.63元（合计929698.63元）；8、甲方应扣减乙方和丙方因嘉林花园4FA水管漏水造成楼下3FA住户损失的相对应款项，计1万元；9、甲方应扣减因延庆小业主案导致甲方损失的鉴定费46920元；10、嘉裕苑A-6C房屋，因乙方和丙方无法无法按约定将该房屋退还给甲方，乙方和丙方同意甲方从应付乙方和丙方款项中扣减该套房屋现时市场价值等额货币，即扣减9752400元；11、嘉林花园巴黎阁4FA房屋属于甲方所有，因乙方和丙方无法按约定将该房屋退还给甲方，乙方和丙方同意甲方从应付乙方和丙方款项中扣减该套房屋现时市场价值等额货币，即扣减：960万元；12、因乙方和丙方无法向甲方提交侨信公司工程款1000万元发票，乙方和丙方同意甲方扣减1000万元工程款相应税费，扣减税费以国家规定应缴纳相应税费数额为准，即60万元。以上扣减款项合计：38857451.64元人民币，乙方和丙方同意甲方扣减，扣减后甲方应支付乙方和丙方款项合计为16746440.35元人民币。《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因以下事宜可能造成甲方损失或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为此，乙方和丙方承诺：1、乙方和丙方承诺关于司建军债权债务及其后续事宜与甲方无关。2、乙方和丙方承诺高占新事宜、任环事宜、宜振家事宜、张宜琪事宜、丁美事宜、刘琪事宜、欧雷、张艳红事宜、华轩新天地事宜等，如给甲方造成损失，并被证实甲方损失与乙方或丙方有关，则乙方和丙方应承担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全部责任，甲方有权直接从应付未付乙方款项中扣减以赔偿甲方受到的损失，不足以赔偿甲方损失的，则甲方仍有权向乙方或丙方追偿。3、乙、丙方协助甲方联络、协调与丙方有关的小业主退还嘉裕苑房屋事宜（包括但不限于李某、郭华、绍荣晖等），联络其签署退房协议并办理退房协议所需的公证委托授权手续。4、如今后发生任何因乙方或丙方原因需要甲方承担责任的，甲方可随时向乙、丙两方追偿。5、乙、丙双方一致要求甲方将本协议约定所有应支付乙、丙方款项由左某律师代为收取（视为乙、丙方收取）。《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甲方承诺按下列方式支付款项：1、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甲方承诺根据上述乙、丙方的要求支付左某律师100万元。2、本协议签订后45日内，甲方再另行向左某律师支付4023932.1元（即上述两笔款项合计为本协议应支付款项的30%）。3、在本协议签订一年内，甲方再向左某律师支付剩余款项l1722508.25元。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和丙方须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其应尽的义务和应承担的责任。《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本协议实际履行完毕后，乙方须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撤销对甲方的诉讼。如甲方不能按上述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本协议失效。《协议书》第九条约定，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书》尾部甲方处有嘉裕公司盖章、乙方处有嘉立德公司盖章，乙方及丙方处均有左某签字。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嘉裕公司通过北京星嘉昌投资有限公司和北京安恒昌无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向左某汇款100万元，于2015年8月24日向左某汇款100万元，于2015年10月12日向左某汇款130万元，于2016年1月26日向左某汇款100万元，于2016年12月9日向左某汇款20万元，以上合计汇款450万元。京公朝（六）受案字【2017】000725号《受案回执》载明：杨某2，你于2017年10月23日报称案件我单位已受理，可在北京市公安局网站查询案件进展情况。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的京公朝刑立字【2017】031929号立案决定书中载明：决定对杨某2被诈骗案立案侦查。另查，杨某2系嘉立德公司股东，持股比例40%。庭审中，嘉裕公司称《协议书》中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关系，因嘉立德公司、杨某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故嘉裕公司停止付款；郭华、绍荣晖、任环均为杨某介绍给嘉裕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嘉裕公司无法找到该三人，故要求杨某协助配合办理退房手续。嘉立德公司称《协议书》是前代理人左某持授权委托书获得嘉立德公司公章后代表嘉立德公司和杨某签署，杨某因在狱中并不知道协议内容，而且嘉裕公司没有按照协议内容付款，按照《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该协议已经失效；杨某2系嘉立德公司股东，其代表嘉立德公司向北京市公安局报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效力是指法律对各方当事人合意的评价，合同有效是指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肯定评价，可以发生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预期的法律效果，当事人各方都应守合同约束，承受依据合同约定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本案中，嘉裕公司提出确认《协议书》有效的同时要求嘉立德公司、杨某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协助办理郭华、绍荣晖、任环的退房手续，其实质是要求嘉立德公司、杨某继续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故本院认为嘉裕公司主张确认《协议书》有效并非单一诉讼请求，其以继续履行《协议书》为目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协议书》是否依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嘉裕公司与嘉立德公司、杨某于2015年6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其中约定了嘉裕公司的付款时间及金额，且《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如甲方不能按上述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本协议失效”。现嘉裕公司共计支付450万元，未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期限付清余款，依照《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协议书》已经失去效力，双方不再受其约束，在此情形下，嘉裕公司主张确认《协议书》有效的诉讼请求已无认定的实际意义和必要性，故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嘉裕公司主张其未按约付款的行为系对嘉立德公司、杨某未履行协议义务的抗辩，无合同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嘉裕公司主张嘉立德公司、杨某协助配合办理郭华、绍荣晖、任环的退房手续，法院审查认为，首先《协议书》中确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已终止，嘉裕公司要求嘉立德公司、杨某协助配合案外人退房无合同依据；其次该项诉请内容具有人身属性，不宜强制履行，且与案外人经济利益相关，嘉裕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郭华、绍荣晖、任环应予退房，故法院对嘉裕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910元，由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期间,嘉裕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华轩新天地公司起诉嘉裕公司起诉状和质证笔录,证明嘉立德公司、杨某未按照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解决华轩新天地公司的事宜；证据2.华轩新天地公司与嘉裕公司签订的重新对账情况确认，证明杨某以嘉裕公司名义收取的款项高达2600万余元，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嘉裕公司欠付嘉立德公司、杨某的款项。协议书对此种情形已经有了明确的约定，故嘉裕公司有权不再继续付款，而且不构成违约。嘉立德公司、杨某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起诉状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质证笔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华轩新天地与嘉裕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嘉立德公司、杨某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证明力综合本案案情评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合同效力是指法律对各方当事人合意的评价，合同有效是指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肯定评价，可以发生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预期的法律效果。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涉案《协议书》系左某代表嘉立德公司、杨某与嘉裕公司签订，现嘉立德公司、杨某称该协议系左某与嘉裕公司私下串通签订，嘉立德公司股东杨某2对此进行报案，目前公安机关已经对此进行立案侦查。故《协议书》是否为嘉立德公司、杨某真实意思表示尚需等待刑事案件处理结果。嘉裕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双方合同效力，争议焦点在于确定双方在签订《协议书》的当时，双方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至于本案原告方诉讼目的在所不问。故本案因嘉立德公司、杨某两方签订《协议书》的代理人因此事已经涉刑，根据现有证据，目前无法确认《协议书》是否系嘉立德公司、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判断该《协议书》的效力，故嘉裕公司的诉讼，应当予以驳回。《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可待公安机关就该刑事案件作出处理结论后，另行解决。综上，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不影响最终结果，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10元，由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妍审 判 员  杨 路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 琳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