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富唯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法定代表人：石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乐、何官华，均为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永权，男，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广东富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富唯公司）与上诉人蒋永权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8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富唯公司与蒋永权有签订劳动合同，只是因为管理材料的工作人员离职了，暂时未能找到劳动合同原件，富唯公司不应赔偿双倍工资差额。二、富唯公司不存在拖欠蒋永权工资的事实，富唯公司已按时足额支付了每月工资。三、蒋永权的月工资为6000元，非蒋永权所主张的9850元/月。蒋永权在富唯公司处的工资为底薪6000元/月，超出6000元的部分为各项报销，因此一审法院将蒋永权主张的9850元/月认定为蒋永权的月平均工资，显然是错误的。退一步来讲，即便一审法院不认可富唯公司对于蒋永权月工资为6000元的主张，蒋永权的月平均工资也不应为9850元，而是8474.63元，即根据蒋永权在一审提交的离职前的转账记录计算，除去公司吸引人才给付的一次性激励工资11400元，月平均工资为8474.63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蒋永权月工资为9850元/月是错误的。综上，富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829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并改判为富唯公司无需向蒋永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5066.67元及工资1607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蒋永权承担。蒋永权针对富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富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事实上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二、富唯公司应该提供蒋永权在职期间12个月工资条予以认证，工资条是富唯公司控制的重要证据，工资条明确显示蒋永权的工资是每月9850元+11440元，11440元是分三个月发放的。蒋永权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为蒋永权11400元是吸引人才给付的一次性激励工资，不属于工资范畴，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国务院发布《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津贴和补助属于工资总额部分，11400元属于人才津贴工资，属于工资范畴，故蒋永权月均工资认定应以发薪流水的月均资金额10800元计算，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1520元。二、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员工离职审批表，以蒋永权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为由，不予支持经济补偿金10800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2019年3月26日蒋永权以拖欠工资为由，要求与富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富唯公司股东彭成伟为了逃避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意欺骗下个月支付拖欠工资1607元，使蒋永权陷入错误判断签下员工离职审批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8条规定，蒋永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员工离职审批表。综上，蒋永权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粤0118民初8297号民事判决；2、改判富唯公司支付蒋永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5200元；3、改判富唯公司支付蒋永权经济补偿金10800元；4、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富唯公司承担。富唯公司针对蒋永权的上诉答辩称，富唯公司以上诉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部分作为答辩意见。关于签订劳动合同问题，因为富唯公司现在运作出现问题，原先工作人员离职找不到劳动合同的原件，但是富唯公司的负责人确认当时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对于经济补偿金，蒋永权因为个人原因离职，离职时没有主张相关补偿的理由及要求，故蒋永权主张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富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富唯公司无需支付蒋永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114480元；2.判决富唯公司无须支付蒋永权未结清工资1607元；3.判决富唯公司无须支付蒋永权经济补偿金108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蒋永权承担。原审法院查明，蒋永权于2018年4月12日入职富唯公司，任职面签总监职务，现已离职。对此，双方均予确认。2019年4月29日，蒋永权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蒋永权主张2019年3月26日因富唯公司未足额发放2019年2月1至3、11至12日工资而向负责人彭成伟提出辞职并请求：富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700元（月工资条工资9850元×2），2019年2月1、2、3、11、12日共5天工资1607元，每月双倍工资118200元（月工资条工资9850元×11），退还社保费用5218.65元，报销差旅费342元，支付2019年3月份工资9850元。2019年8月14日，该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9]5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富唯公司支付蒋永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114480元；2.富唯公司支付蒋永权未结清工资1607元；3.富唯公司支付蒋永权经济补偿金10800元。富唯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蒋永权收到该裁决后，没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富唯公司主张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蒋永权底薪6000元/月，工资已结清，蒋永权是因个人原因主动辞职，并非其所称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离职，并提交蒋永权于2019年3月26日签署的广东富唯投资有限公司员工离职审批表，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员工离职审批表载明：离职类别为“主动辞职”、离职原因简述为“个人原因”。质证中，蒋永权确认员工离职审批表的真实性，称离职表是财务告诉其这样填写且填写该表前总经理彭成伟已答应离职后下一个月补发全部工资，填写离职表后仍继续上班至2019年3月31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入职时谈的工资是9850元/月，离职时公司已拖欠其1607元工资，春节放假前公司并没有说多出5天假期是无薪，并提交了微信截图、2019年1-3月份工资表、银行交易明细。其中：2019年1月31日的微信截图显示“公司春节放假通知：2月1日至2月12日放假调休，共12日，2月13日上班”，4月23日的微信截图显示“彭总，当初谈好的是补回过年假期扣的5天钱1606元……彭总，菲菲说还是扣钱，什么情况啊”；工资表显示“工资基数6000元＋餐费补贴1500元＋交通补贴1500元＋社保费用850元=应发工资9850元，1月份扣除个人出社保费后实发工资8576元，2月份请假天数5天扣除个人出社保费＋请假1607元后实发工资6977元，3月份扣除个人出社保费后实发工资8584元”；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5月21日分别汇入5957元、3800元，6月20日分别汇入8829元、3800元，7月20日分别汇入11219元、3800元，8月21日汇入9405元，9月21日汇入8720元，10月19日汇入7763元，11月20日汇入8580元，12月20日汇入8635元；2019年1月21日汇入8560元，2月21日汇入8576元，3月22日汇入6977元。”质证中，富唯公司对前述证据不予确认，称工资中超出6000元底薪的是报销的差旅费及其他补贴。原审庭审中，富唯公司称蒋永权仲裁时主张工资按9850元/月计算，仲裁超出蒋永权请求的基数裁决按10800元/月计算不合理。蒋永权称4月份到岗时公司另外给付一笔吸引人才激励工资11400元，该11400元分三个月每月支付3800元，7月发放的11219元包含6月份的基础工资和激励工资，其仲裁的各项请求是按9850元/月标准计算，而到手工资包括激励工资有10800元/月，因公司没有提交工资单故仲裁按10800元/月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蒋永权于2018年4月12日入职富唯公司并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离职时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规定，富唯公司对其与蒋永权何时解除劳动关系负举证责任，仅凭富唯公司提交蒋永权于2019年3月26日填写的员工离职审批表，不能证明蒋永权在填写该表之日起即停止工作。因此，原审法院采信蒋永权的主张，认定蒋永权在富唯公司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关于月工资问题。从蒋永权提交的2019年1、2、3月份工资条可见，每月应发工资为9850元且该9850元并不包括差旅费，故对富唯公司主张蒋永权工资超出6000元/月部分为报销差旅费等，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蒋永权提起仲裁时主张按9850元/月基数计算各项请求，从蒋永权提交的银行明细可见，入职后仅有三个月发放了3800元/月，其余月份除2018年7月20日发放数额为11000多元外均不足9500元，同时蒋永权在庭审中也陈述该3800元/月共11400元是公司吸引人才给付的一次性激励工资。因此，该三个月共11400元收入部分不属于工资范畴，故原审法院认定蒋永权月平均工资为9850元/月。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依前所述，蒋永权于2018年4月12日入职富唯公司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双方本应于2018年5月12日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在此期间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富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举证证明未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蒋永权，由此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富唯公司应支付蒋永权从2018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5066.67元（9850元÷30天×20天+9850元×10个月）。关于工资1607元是否应退还问题。蒋永权称公司通知放春节假时没有说明多放5天假为无薪假，不应扣其5天工资。从蒋永权提交的公司春节放假通知和工资条可见，富唯公司通知放假调休时间为2019年2月1至12日，但蒋永权2月份却因请假5天被扣160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规定，富唯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蒋永权2月份有请假5天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富唯公司应支付蒋永权工资1607元。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从富唯公司提交蒋永权于2019年3月26日签署的员工离职审批表可见，蒋永权是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员工离职审批表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此外，从蒋永权提交银行明细可见，富唯公司在其入职至离职期间，每月均在相对固定时间汇入工资给蒋永权，其中2月份实发工资6977元在2019年3月22日已汇入。因此，蒋永权主张富唯公司未足额发放2月份5天工资1607元而提出离职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故富唯公司无需支付蒋永权经济补偿金108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富唯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蒋永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5066.67元；二、广东富唯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蒋永权工资1607元；三、广东富唯投资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蒋永权经济补偿金10800元；四、驳回广东富唯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富唯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富唯公司是否应向蒋永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蒋永权于2018年4月12日入职富唯公司工作，富唯公司虽然主张其与蒋永权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此，原审法院判决富唯公司向蒋永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以及《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实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富唯公司主张蒋永权的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超出6000元部分为报销款。根据蒋永权提交的其2019年1月、2月、3月的工资条以及银行流水可知，蒋永权每月应发工资超过6000元。因富唯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工资台账，故本院对富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蒋永权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10800元，富唯公司支付的11400元应当作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对于富唯公司支付的11400元，富唯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为提成款或者报销款，蒋永权主张该部分款项是富唯公司为吸引人才给付的一次性激励工资。因富唯公司对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而根据蒋永权提供的工资条及银行流水可知，富唯公司仅在2018年5月、6月、7月向蒋永权分期支付过该笔款项，故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本院采信蒋永权的主张。根据蒋永权陈述的该笔款项的性质，该笔款项并非蒋永权以付出劳动作为对价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属于富唯公司为吸引蒋永权入职而给予的一次性奖励或者补偿。故蒋永权主张，该笔款项应作为计算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基数的理由，依据不充分。据此，原审法院根据蒋永权提供的工资条以及蒋永权的陈述，以蒋永权的月平均工资9850元/月作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蒋永权签名的离职审批表中显示，蒋永权是因个人原因离职。现蒋永权主张其因受到欺诈才在离职审批表上签名，离职审批表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从蒋永权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仅有蒋永权单方面发送的消息，并不足以证明其是因受到欺诈才签署的离职审批表。因此，蒋永权要求富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原审法院判决富唯公司无需向蒋永权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工资1607元的问题。根据蒋永权提供的工资条以及银行流水显示，富唯公司2019年2月扣除了蒋永权工资1607元，现富唯公司未能提供蒋永权在该段时间请假的证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富唯公司向蒋永权支付工资160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富唯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