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振宙。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旺，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深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号。法定代表人：李慧珍。上诉人袁振宙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深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8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振宙一审诉讼请求：1.深美公司向袁振宙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的工资50769.23元；2.深美公司向袁振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0000元；3.深美公司向袁振宙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0000元；4.深美公司向袁振宙报销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交通费人民币4799.57元；5.本案诉讼费由深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请人袁振宙于2019年3月7日对被申请人深美公司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21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袁振宙的全部仲裁请求。该仲裁委员会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7年6月1日深美公司成立。广州金某标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某标公司）是深美公司的股东之一，而深美公司的另一股东即为深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慧珍。袁振宙也是金某标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深美公司没有与袁振宙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袁振宙缴纳社会保险。袁振宙不需要在深美公司处考勤，袁振宙本人在惠州缴纳社会保险。袁振宙是多家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中几家公司的注册地为深美公司的注册地。2018年2月27日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深美公司股权变更，金某标公司不再作为深美公司的股东，但袁振宙仍为深美公司的监事。袁振宙、袁振宙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金某标公司与深美公司分别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等进行了民事诉讼。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予以认定，袁振宙、深美公司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深美公司诉袁振宙的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2019）粤0104民初47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深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在该（2019）粤0104民初4716号案件中深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袁振宙向深美公司返还办理广州深美医疗美容门诊部医疗许可证的劳务费30万元及自2017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返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双方对该判决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审理查明事实如下：深美公司为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于2017年4月28日、2017年5月9日、2017年5月10日分三次向袁振宙转账共计30万元。袁振宙于2017年5月5日向深美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广州深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办理广州深美医院美容门诊部医疗许可证等手续之劳务费。费用叁拾万元整。”收款人为袁振宙。深美公司委托袁振宙办理的深美（广州）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美门诊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于2018年3月28日发证。以上事实由深美公司提供的（2019）粤0104民初4716号予以证实，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袁振宙主张双方于2017年8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袁振宙在深美公司处负责运营，最终离开公司时间为2018年4月2日，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袁振宙提供了其和李慧珍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7年9月17日、10月18日、11月18日李慧珍向袁振宙每次转账1万元且其中10月18日转账说明为9月份工资，11月18日转账说明为工资，另外两人之间微信交流：“师妹：我已经跟中医馆黄总打招呼了，我托朋友先去落实医美牌照的事情。一旦签约，又有批准书就可以招募天河区股东。是不是太快了？整合成功这可是几百万的收益”；袁振宙还提供了QQ往来邮件、深美工作微信群聊天、其本人与王忠亮和彭钊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袁振宙本人是深美公司的员工且和其他员工进行工作沟通。袁振宙又提供了纸质开票、发票和行程单等证据拟证明其工作期间所产生的车费并判令深美公司对此予以报销。深美公司质证意见为三笔转账款是为方便做账才以工资名义转账给袁振宙，其中8月份未记载而另两个月记录了；对QQ往来邮件不认可，该邮箱中是深美公司员工，袁振宙作为大股东有知情权，故有手下员工邮箱；深美工作微信群是2018年3月12日成立且此前没有，袁振宙没有做实际工作，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对王忠亮和彭钊的微信可以看到袁振宙没有为深美公司做任何工作，也不负责员工的入职和公司正常运营，尤其是问彭钊秦总有无来上班，可见袁振宙本人未上班。对袁振宙所提供的纸质开票和发票更不予认可，并可证明袁振宙并不是在深美公司工作，部分票据的时间和地点并不是正常工作时间。袁振宙代理人称袁振宙在深美公司的工作岗位是运营总监，具体工作内容就是上述证据中的邮件往来和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工作内容，没有其他书证予以证明；因深美公司是经营医学美容业务，其实体业务主体是深美门诊部（深美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深美公司李慧珍陈述深美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成立直到深美门诊部于2018年3月28日设立才开始正式运营，故2017年6月23日至2018年3月28日期间深美公司没有实际的运营，且袁振宙没有工作岗位对外宣称董事长，故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之前深美公司其他员工和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员工都能提交劳动合同。袁振宙、深美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因此深美公司不应向袁振宙支付任何工资和所诉各项，且其从未支付过袁振宙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袁振宙所诉各项费用的合理合法性。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深美公司成立时袁振宙是深美公司发起股东金某标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袁振宙同时也作为其他多家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与深美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不需要深美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也无需在深美公司处考勤接受深美公司的工作管理。故无法认定袁振宙和深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所必备的依附性、被管理性等要素。其次，袁振宙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中仅有2017年10月18日的9月份工资和2017年11月18日工资转账说明，对此并无工资收条或其他书面工资凭证记录予以补充证明。况且深美公司也对此解释了其公司成立期间为做账方便而标注了工资字眼。同时，结合上述聊天记录中“师妹：…”可以看出袁振宙和李慧珍关系较为亲密且袁振宙和深美公司存在较多经济账务往来，因此一两笔特别标记的转账较为合理，不足以证明劳动关系。第三，因袁振宙担任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金某标公司于2018年2月27日不再担任深美公司的股东后，袁振宙仍旧是深美公司的监事。故袁振宙能够提供上述QQ邮件往来和微信聊天记录，但这些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袁振宙就实际为深美公司提供了具体工作内容。因此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袁振宙、深美公司之间在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个争议焦点方面，基于袁振宙、深美公司之间在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袁振宙所主张的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均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袁振宙所主张的交通费报销，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袁振宙不能提供双方之间的其他书面约定，故袁振宙的该项诉讼请求也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袁振宙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袁振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袁振宙负担。判后，上诉人袁振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袁振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深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袁振宙与深美公司于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应支持袁振宙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深美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袁振宙的上诉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时，袁振宙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记录（1），拟证明袁振宙组织番禺深美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美番禺店）的装修设计、培训、制作价格册、会员卡、订购光电设备仪器、指导市场对接等；2.微信记录（2），拟证明工资金额、发放时间、转账用途标识及费用报销等；3.微信记录（3）及QQ邮件发送，拟证明袁振宙组织指导、设计、编辑、印刷《广州深美画册》；4.微信记录（4），拟证明袁振宙推动番禺店的启动和发展、制定营销方案、实施培训及市场对接等；5.微信记录（5），拟证明袁振宙在东方文德广场写字楼、医院工作、医学咨询、制定方案、对接渠道；6.微信记录（6），拟证明袁振宙建议、审核、批复深美医疗的相关工作方案，调整价格体系、合作协议及项目计划书等；7.微信记录（7），拟证明袁振宙负责招募合伙人、招聘面试等工作；8.微信记录（8）拟证明袁振宙与深美余医生沟通医学美容手术事宜；9.微信记录（9），拟证明袁振宙的最后工作时间为2018年4月2日；10.微信记录（10），拟证明袁振宙组织开业后，制定相关方案及部分业务收入，袁振宙持续不断向深美公司提供劳动；11.微信记录（11）及银行流水，拟证明袁振宙报销购物款及交通费用，数字吻合，双方有报销的约定及管理，袁振宙以劳动获得深美公司的劳动报酬。深美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袁振宙是深美公司的最大股东，出资15万元，但是拿走了40万元。袁振宙已经是被执行人，且未履行另案生效判决内容。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深美公司为了财务做账方便统一备注为工资。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画册是深美公司花钱找别人做的，袁振宙从中是获利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深美番禺店是独立的法人主体，深美公司是番禺店的大股东。袁振宙提交的资料是深美番禺店启动期间的资料，当时实际上还没有开始营业。对证据5-10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袁振宙一直以股东身份从中操作并获利。对证据1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实际上28727.66元均为报销的金额。其中也有深美公司支付给他人的提成等费用，都是由袁振宙统一支出的。又查明，袁振宙与深美公司曾因深美公司委托袁振宙办理医疗许可证事项产生争议。在该案中，袁振宙主张其系深美公司的股东以及发起人。袁振宙于2017年5月5日向深美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广州深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办理广州深美医院美容门诊部医疗许可证等手续之劳务费。费用叁拾万元整。”收款人为袁振宙。深美公司委托袁振宙办理的深美门诊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于2018年3月28日发证。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04民初47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深美公司与袁振宙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后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终2178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该一审判决。本案二审庭询后，袁振宙代理人提交书面意见陈述，深美公司自主对外开展业务，包括向深美番禺店进行投资，而深美门诊部与深美公司没有任何隶属和投资关系，办理医疗许可证系深美公司委托袁振宙利用其社会关系做工作内容以外的事务。又查明，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袁振宙是深美公司的发起股东广州金某标美容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股东与法定代表人。二审庭询时，袁振宙代理人主张金某标公司亦是医学美容公司，与深美公司在业务上存在资源共享。庭后，袁振宙代理人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陈述，袁振宙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发送的“金某标合作协议终端版”，是袁振宙担任职务的香港金某标公司的合作合同，袁振宙将其提供给深美公司参考，金某标公司与深美公司不存在业务以及客户上的共享。再查明，二审庭询时，双方均确认深美公司的其它部分员工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袁振宙与深美公司之间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袁振宙与深美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对于袁振宙作为深美公司发起股东金某标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负责发起、筹备深美公司以及其它关联公司等事项，均无异议，但是双方对袁振宙与深美公司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之规定，劳动关系应该由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建立。尤其是针对公司的股东、发起人等可能具有多重身份以及同时在多家公司任职的特殊人员与公司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应着重考察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具体到本案而言，首先，袁振宙同时是深美公司的发起股东金某标公司以及其它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工作期间主要集中在深美公司的筹备发起至取得相应的医疗许可证阶段，其所负责的工作不仅限于深美公司自身的工作，还包含了深美公司的关联公司如深美番禺店启动工作等，而且二审庭询时，袁振宙亦确认金某标公司与深美公司在业务上存在资源共享。虽然袁振宙在庭后否认金某标公司与深美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但是从金某标公司的营业范围、金某标公司登记为深美公司的发起股东、袁振宙是金某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振宙在关联案件中陈述其是深美公司的股东、发起人以及袁振宙所从事的具体工作内容来看，袁振宙所负责的筹备工作，难以与其所主张的股东、发起人身份相区分。其次，双方均确认深美公司的其它部分员工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是袁振宙未与深美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无需深美公司为其购买社会保险，亦无须接受深美公司的考勤管理，故现无充分的书面证据证实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再次，从袁振宙与深美公司的其它纠纷来看，深美公司在筹备阶段曾经委托袁振宙办理医疗许可证。在该案中，袁振宙金主张其是深美公司的股东及发起人，但未主张其是深美公司的员工，亦未主张其办理医疗许可证属于职务行为，故由此亦可佐证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虽然袁振宙主张深美门诊部与深美公司无隶属与投资关系，其办理医疗许可证属于深美公司工作内容以外的事务，但是在一审时袁振宙陈述深美公司的实体业务主体是深美门诊部，而且深美公司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从事医疗美容行业；根据袁振宙出具的收据，袁振宙亦系接受深美公司委托办理医疗许可证，生效判决亦已经认定袁振宙与深美公司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故袁振宙在本案中的主张与生效判决中所认定的法律关系相矛盾，本院对袁振宙的主张不予采纳。最后，虽然袁振宙提交了部分深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标注为“工资”的转款记录，但是深美公司对此作出了相对合理的解释，而且对于部分无专业法律知识的群众在日常生活中确实存在“工资”、“报酬”、“劳务费”等混同使用的情形，故本案若仅从转款的备注来认定劳动关系，依据尚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袁振宙与深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驳回袁振宙劳动关系项下的所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袁振宙上诉的其它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充分论述，本院予以维持，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袁振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