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仪陇县新政镇人民东路56号。 法定代表人：张仲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辉成，青海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斌，青海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福，农民，住青海省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辉成，青海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斌，青海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兴海县东大街。 负责人：力兴，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虹，青海简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和张玉福因与被上诉人兴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县住建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5民初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鑫公司与张玉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辉成、李文斌，被上诉人县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鑫公司、张玉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青25民初4号民事裁定书，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不同，前面的案件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诉讼，而本案是基于县住建局没有履行承诺而导致的损失。上诉人的诉讼目的是因为在前面的案件中基于对县住建局的信任，在县住建局作出承诺后以调解的方式结束了前案，但因县住建局不信守承诺导致原告的损失得不到解决而提出的诉讼，不是同一诉讼。《承诺书》实际上是合同的一种，具有法律效力。（2018）青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就案涉工程变更增加工程款（130万元）达成的调解，工程欠款1900余万元因被上诉人书面承诺通过其他方式支付而未在调解书中处理。现被上诉人不履行调解书之外的承诺，上诉人据此主张权利不属于重复起诉。（一）案涉背景和事实。案涉工程最初由被上诉人发包给案外人四川省仪陇新鸿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施工，2011年该公司在施工未完成的情况下退场，退场时剩余项目资金仅为427万元，但工程远未施工完毕。2014年4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上诉人进场继续施工，由于项目资金仅剩427万元，远远不足以支付剩余工程量的价款，因此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将合同价款写为427万元，但同时在专用条款中约定“由于剩余资金不够，政府同意以其他大项目预以补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垫资上千万元施工完毕。后双方共同委托青海省建筑勘察设计研究院编制了案涉工程《工程量清单》，根据该清单核算，上诉人施工完成工程量的造价超过1900万元。2017年，因被上诉人不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诉至人民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就工程变更增加工程款（130万元）达成了调解，除此以外被上诉人在调解书之外出具了书面承诺，承诺其他工程款通过让上诉人实施其他项目来支付，但截至目前该承诺未兑现。（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的理由。上诉人认为，虽然本案诉讼与（2018）青民初7号案件是基于同一建设工程施工项目产生的纠纷，但两个案件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案件的处理也不存在矛盾。（2018）青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中，双方确认了变更增加的工程款金额，当天又在调解书之外约定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两个项目作为工程款的清偿。明显双方将工程款的清偿分成了两部分：第一部分为调解书内包含的130万元变更增加款项，第二部分为调解书外通过给其他项目来清偿的部分。该案调解结案后，被上诉人既没有履行调解书的义务，也没有兑现调解书之外的承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于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上诉人可以通过申请强制执行来保障权利，但对于调解书之外的承诺，只能通过提起民事诉讼解决，这是本案争议的实质。因此，本案诉讼标的与（2018）青民初7号案并不一致。本案虽然诉讼请求的金额存在重复，但本案诉讼并不包括前案调解书中已经处理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三）被上诉人确存在欠付巨额工程款的情形，一审法院未综合考量全案基本事实，造成双方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427万元只是上诉人接手工程时项目所剩的资金，远不足以支付工程款，上诉人施工完成的工程价款超过1900万元，均为上诉人垫资，该部分事实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的约定、第三方制作的《工程量清单》以及一审法院给被上诉人制作的笔录中可以体现。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利益衡平原则，在查明了上诉人施工完成约1900万元工程量，却只取得400万元工程价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综合考量全案事实，平衡双方利益。现一审法院以重复起诉为由驳回起诉，使上诉人在实体上的权利无法得到救济，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不符合公平原则。 县住建局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华鑫公司、张玉福提起的本案诉讼确属于重复起诉。本案诉讼与前诉即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青民初7号案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也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在没有新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对方重复起诉答辩人要求支付损失属于滥诉，恶意诉讼。（二）调解书生效后，与生效判决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能就该事项重新起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承认，基于县住建局作出的承诺双方当事人以调解的方式结束此案，调解书已生效，具有强制执行力。现上诉人又基于该承诺再次提起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应依法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 张玉福、华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县住建局给付张玉福、华鑫公司经济损失1900万元；2.县住建局给付张玉福、华鑫公司利息损失400万元；3.诉讼费用由县住建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具体到本案中，确定本案诉讼与前诉即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青民初7号案是否系重复诉讼，应从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三个条件进行认定。首先，本案中当事人原告方为华鑫公司，被告方为县住建局，故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双方当事人在两案中的诉讼地位相同。符合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的条件。其次，本院受理的该案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诉讼标的相同，故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诉讼标的系指当事人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或者其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张玉福、华鑫公司所主张的其与县住建局之间的法律关系，与（2018）青民初7号案中所主张的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一致。在该案中，华鑫公司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主张县住建局给付工程款并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中，张玉福、华鑫公司亦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主张县住建局给付工程款并赔偿经济损失，后诉与前诉诉讼标的相同。第三，本案中，张玉福、华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县住建局应否给付张玉福、华鑫公司经济损失1900万元和利息损失400万元，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2018）青民初7号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且已生效的前提下，张玉福、华鑫公司再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综上，张玉福、华鑫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张玉福、华鑫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56800元，张玉福已预交，可申请予以退还。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8日，华鑫公司与县住建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建兴海县2011公共租赁工程A标段。张玉福在该合同委托代理人处签字。 2014年6月，华鑫公司向兴海县建设局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我单位张玉福同志，经理职务，为我公司建设工程业务洽谈及招投标工作的委托代理人。授权范围：代表公司结算2011年公租房A标段工程款直接由贵局将工程款汇入私人银行账户。委托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0日止。 2016年12月19日，张玉福出具承诺书载明：“自签订承诺书之日起，本人与县住建局关于2011年砖瓦厂公共租赁房的工程资金问题不存在任何纠纷，县住建局按工程量支付了工程款，本人无异议”等内容。 2018年1月22日，因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生纠纷。华鑫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县住建局给付工程款1900万和损失400万元。本院立案审理后，于2018年4月18日组织双方调解达成协议，做出（2018）青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县住建局给付华鑫公司变更增加工程款130万元，此款于2018年4月26日前付清；二、案涉工程上双方之间再无其他任何权利义务纠纷”的内容。 2018年4月17日，县住建局出具《承诺书》载明：县住建局承诺华鑫公司（张玉福）建设2018兴海县高原美丽乡村一个。兴海县生活垃圾填埋场二期工程计划下达后，作为一个标段按项目建设程序公开招投标时重点倾斜华鑫公司（张玉福）。此项目于2018年兑现，如前期审批工作落实不了，可以延续。 2019年4月9日，华鑫公司和张玉福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县住建局，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载明：2014年4月8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建兴海县2011公共租赁工程A标段，现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但被告未依约履行，后经原被告协商，被告承诺补偿原告经济损失，但至今不履行承诺，故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中，华鑫公司和张玉福作为原告起诉县住建局的起诉状载明的事实与理由与2018年1月22日本院审理的（2018）青民初7号华鑫公司与县住建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华鑫公司作为原告的起诉状中的事实理由一致，均是因华鑫公司承建兴海县2011公共租赁工程A标段发生的纠纷。只是华鑫公司在（2018）青民初7号案的诉求为要求县住建局给付工程款1900万元和损失400万元，本案中诉求是赔偿经济损失1900万元和利息损失400万元。但两案依据的基础事实和法律关系均为华鑫公司与县住建局签订和履行兴海县2011公共租赁工程A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形成的施工事实和法律关系。 上诉人华鑫公司和张玉福认为，（2018）青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中，双方确认了变更增加的工程款金额，当天又在调解书之外约定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两个项目作为工程款的清偿。双方将工程款的清偿分成了两部分：第一部分为调解书内包含的130万元变更增加款项，第二部分为调解书外通过给其他项目来清偿的部分。对于调解书之外的承诺，只能通过本案民事诉讼解决。根据查明事实和华鑫公司、张玉福二审庭审陈述，县住建局出具《承诺书》在本院出具（2018）青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之前，因此，《承诺书》并非（2018）青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出具后，双方发生的新的事实。根据《承诺书》和《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承诺书》和《民事调解书》并不互为履行条件，也不存在华鑫公司和张玉福所主张，工程款清偿分调解内和调解外两部分解决的意思表示，而是在调解达成的协议中明确表示“案涉工程上双方之间再无其他任何权利义务纠纷”。因此，华鑫公司和张玉福基于县住建局没有履行承诺而诉求的损失赔偿，实际上仍是华鑫公司承建兴海县2011公共租赁工程A标段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是否足额给付，是否产生损失，应否赔偿的问题，该等问题已经本院（2018）青民初7号案予以审理。华鑫公司、张玉福认为基于县住建局没有履行承诺而诉求的损失赔偿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张玉福作为华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且有华鑫公司向兴海县建设局出具授权委托书的内容足以证明张玉福并非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张玉福与华鑫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属于张玉福与华鑫公司内部关系问题。综合本案事实，张玉福在本案中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应予驳回。 综上，华鑫公司、张玉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俊 审 判 员 李   云 审 判 员 王 依 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班玛登登 书 记 员 王 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