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涛，男，汉族，1973年1月26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攀峰，陕西卓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利，男，汉族，1979年6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平钢，男，汉族，1970年10月5日出生，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栗绍涛、赵莎莎，河南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涛与被上诉人夏平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9）豫0725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攀峰、朱利，被上诉人夏平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栗绍涛、赵莎莎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夏平钢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平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涉案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严重影响本案的正确判决。1、根据民法总则及合同法之相关规定，欺诈具有双重故意，指欺诈人主观上希望或放任对方因欺诈陷入错误认识，并且希望或放任对方因错误认识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上诉人明显没有欺诈的主观故意，在金山贵族花园项目费用清单中，列明的是上诉人在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之间经营新乡金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产生的费用，并未明确写明是全部支付完毕，且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规定“如在后续时期再出现乙方收取的款项，经甲乙双方确认，此款项从乙方的余款中扣除，由甲方负责解决。”足以说明上诉人并无欺诈的故意。根据原审查明事实，2017年10月24日夏平钢与杨华彪签订的协议书确认夏平钢、金山公司尚欠杨华彪工程款60万元、合同履约金90万元，共计150万元，以上表明被上诉人明确知道费用清单中工程部分并未完全支付，即对涉案协议书约定事项作出了认可，其并未陷入错误认识，也未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涉案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协议。二、原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严重影响本案的正确判决。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金山贵族花园项目费用清单、杨华彪诉金山公司、夏平钢建设工程纠纷的相关诉讼材料以及焦作市克瑞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瑞公司）诉金山公司施工电梯返还及支付租金一案的诉讼材料均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推定2018年8月3日为行使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明显错误，严重影响本案的正确判决。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行使除斥期间的起算点是（2018）豫0725民初1606号民事调解书的作出之日，按照合同法规定，合同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1年，其起算点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按照原审查明事实，2017年4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书，2017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与杨华彪签订协议书，从协议书内容来看，被上诉人至少在2017年10月14日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原审法院认定的欺诈事实，那么合同撤销权的起算点应当从2017年10月14日起算，到2018年10月15日1年的除斥期间已满，原审法院应当驳回夏平钢的诉讼请求。四、原审撤销涉案协议书，势必产生新的纠纷，是不负责任的错误判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夏平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规范，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148条规定，只要具有可撤销事由，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就是属于可撤销的合同。被答辩人以《协议书》其中一条的约定否认《协议书》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合同，是对上述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本案中，答辩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杨华彪诉新乡金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夏平钢建设工程纠纷案件的诉讼材料、焦作市克瑞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诉新乡金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电梯返还及支付租金一案的诉讼材料以及被答辩人将金山公司被查封门面房分割后进行对外出售给苗珍、陈海平、肖泽友、吴豪杰四人的材料。这些材料都说明，被答辩人故意隐瞒多种事实，让答辩人基于被答辩人对其出具给答辩人的2016年8月到2017年1月期间其支出的现金、工程款等费用清单而陷入错误认识，从而与被答辩人签订《协议书》，答辩人因被答辩人的故意隐瞒而陷入错误认知并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第三款和《民法总则》第148条的规定，该《协议书》属于可撤销合同。案涉《协议书》第4条虽然约定答辩人如发现被答辩人有另收取的款项可以扣除。但答辩人提供的上述材料中不仅涉及到被答辩人另外收取费用的情况，还有被答辩人提供清单工程部分中已经支付但实际上并没有支付的杨华彪的60万元工程款、焦作市克瑞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的电梯租金。答辩人因为被答辩人的欺诈而与其签订的合同，造成答辩人额外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电梯闲置期间的租金等各项损失。因此，结合《协议书》的内容和费用清单内容，该第四条只是对费用清单列明内容以外的补充，在清单列明内容本身存在的故意隐瞒、欺骗答辩人多支付费用的情况下，以该清单为基础的《协议书》就是具有了可撤销事由，给当事人一方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当然有权利行使撤销权。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及《民法总则》等的规定认定涉案《协议书》是可撤销合同依法有据。二、被答辩人提出其提供的费用清单中工程费用并没有实际支付完毕，从而认为原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这一上诉理由直接说明被答辩人故意欺骗答辩人签订《协议书》。答辩人签订《协议书》，同意支付被答辩人600万元现金投资和工程款的前提是被答辩人支出了上述费用。现被答辩人提出工程部分费用并没有实际支付完毕，就是自认被答辩人存在欺诈行为，那么答辩人自然享有对《协议书》的撤销权。三、原审法院从杨华彪案件调解书出具之日计算撤销权起算时间是正确的，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上诉人提供的投资清单及出具的合同关于投资款项及支付的工程款等费用存在多处虚假的情况。每一个虚假事实或欺诈事实发现时，都可以形成一个新的可撤销权。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说明了三个具体的可撤销理由，即杨华彪工程款、施工电梯租赁费、擅自出售查封房屋并收取购房款。对于杨华彪案件中答辩人在2017年10月14日出具的协议书，是杨华彪拿着金山公司盖章的合同找到答辩人要求支付未付工程款。合同中显示杨华彪承包工程包括1、2、3号楼水电安装以及1、2、3、3A号楼消防工程，答辩人一直认为杨华彪要求支付的60万元工程款是被答辩人支付90万元后剩余未支付的工程款。但在杨华彪起诉后，答辩人才知晓杨华彪的总工程款是60万元，被答辩人从没有支付杨华彪任何工程款。因为金山公司没有按照承包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而违约，杨华彪进行停工。因此，在法院的主持下金山公司和杨华彪达成了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依据杨华彪案件调解书出具之日计算撤销权起算时间是正确的，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夏平钢于2019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夏平钢与朱涛于2017年4月6日的《协议书》，由双方对债权债务重新结算；2、本案诉讼费由朱涛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朱涛实际经营金山公司。2017年4月6日，夏平钢与朱涛签订协议书，双方就原阳县金山贵族花园项目，夏平钢欠朱涛投资款、工程款一事经过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夏平钢支付朱涛投资、工程款600万元。协议签订后，由夏平钢实际经营金山公司。该协议依据朱涛出具的金山贵族花园项目费用清单（2016.8月-2017.1月）进行结算，该费用清单载明：二、工程部分：名称3#楼水电安装面积10588.92㎡单价85元金额（万元）90备注工+料，名称3#楼施工电梯面积6个月单价8000元/月金额（万元）4.8。另查明，2016年12月1日，杨华彪与金山公司签订《水电安装承包合同书》。2017年10月24日。夏平钢与杨华彪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确认夏平钢、金山公司尚欠杨华彪工程款60万元、合同履约金90万元，共计150万元。案外人克瑞公司与金山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施工电梯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金山公司承租克瑞公司所有／200施工升降机一台。合同签订后，2016年10月20日克瑞公司雇佣段绍魁将施工电梯送至金山公司处工地，后金山公司一直未向案外人克瑞公司支付电梯租赁费用。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依据民法总则及合同法之相关规定，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欺诈方须具有欺诈行为；二、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入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结合本案，朱涛出具金山贵族花园项目费用清单（2016.8月-2017.1月）工程部分中“3#楼水电安装90万元”、“3#楼施工电梯6个月8000/元月4.8万元”，朱涛并未实际支付给合同相对人，可以认定其故意隐瞒工程支出结算的真实情况。关于夏平钢使用撤销权的除斥期间，（2018）豫0725民初1606号民事调解书作出的时间为2018年8月3日，可推定为夏平钢应当知道其权利遭受侵害之日，夏平钢的起诉在行使合同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内。综上，夏平钢主张撤销其与朱涛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后双方可对朱涛在金山公司实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重新结算，原审法院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撤销夏平钢与朱涛于2017年4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驳回夏平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涛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夏平钢与杨华彪于2017年10月24日就金山公司欠杨华彪工程款签订相关《协议书》时，已明知朱涛隐瞒工程支出的真实情况，夏平钢知道其权利遭受侵害之日应确认为2017年10月24日，由于原审受理夏平钢起诉行使撤销权的时间为2019年7月24日，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其享有的法定撤销权已消灭，原审以（2018）豫0725民初1606号民事调解书作出的时间（2018年8月3日）推定为夏平钢应当知道其权利遭受侵害之日并撤销案涉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夏平钢在本案中所享有的对案涉协议撤销权虽已消灭，但基于朱涛隐瞒工程支出情况而导致其多支付的工程款项仍可依据该协议从应付给朱涛的款项中扣减。综上，朱涛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5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夏平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夏平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东审判员  吴俊喜审判员  马成林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