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负责人：石合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亦可，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楚，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明，男，198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银英，女，198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421号901A。负责人：陈立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志明、朱银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代偿款64800元及利息；2.由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郑志明将车辆用于运营并未显著增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应当在商业险内赔付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损失。是否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应该从严掌握，本案情形不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郑志明拥有合法的驾驶资格，车辆粤Ｒ×××××号车也有合法的行驶手续，郑志明驾驶车辆行驶在马路上属于合法的正常行驶，即使其当时作为运营车辆使用，但是没有改变车辆的用途，仍然是驾驶车辆；即使认定郑志明改变了车辆的用途，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二)保险标的使用范围的改变；(三)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四)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五)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六)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七)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在认定是否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时候，应当综合考虑以上七个因素，仅仅一个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不足以认定危险程度已经显著增加。因此，郑志明将车辆用于运营并未显著增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二、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目前司法实践中，对保险公司免责条款的运用有着严格的要求，如果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即使是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显著增加了保险标的危险程度的行为，保险公司也应承担法律责任[参考判例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12940号民事判决书]。无证驾驶、醉酒驾驶明显属于显著增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的第(四)、(五)项的规定，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行为，在司法实践中尚需要保险公司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才会生效，而对于郑志明的行为，在增加危险的程度上明显小于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的行为。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未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其所主张的免责条款并未生效，拒赔抗辩依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为维护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在此向法院提出上诉，请依法支持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请求。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车辆粤Ｒ×××××的行驶证上的使用性质是为非营运，投保的时候也是按家庭自用车投保，事发时该车辆从事网约车服务，其行为符合营运特征，已经明显属于是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导致了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不应该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郑志明、朱银英未到庭亦未答辩。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在朱银英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承担64800元的保险赔偿责任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郑志明、朱银英对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未赔偿给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损失648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郑志明、朱银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皓瑜名下的车牌号为粤Ｇ×××××号车辆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10日0时起至2017年9月9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限额为167400元。朱银英就其名下的车牌号为粤Ｒ×××××号车辆向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保单显示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2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2月22日0时起至2016年12月21日23时59分59秒止。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加黑加粗字体显示：第二十五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2016年10月23日23时36分，在广州市白云区广云路路段，郑志明驾驶朱银英所有的粤Ｒ×××××号车，陈兆杰驾驶陈皓瑜所有的粤Ｇ×××××号车，因郑志明实施驾车时有其他妨碍安全行车的违法行为，造成粤Ｒ×××××号车车身右侧前部部位与粤Ｇ×××××号车车头左部部位相撞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郑志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兆杰无责任。2016年10月28日，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对涉案事故出具《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陈皓瑜所有的粤Ｇ×××××号车的维修费总额为66800元。2016年11月10日，广州市广德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维修费发票，证明粤Ｇ×××××号车的维修费为66800元。2016年11月9日，陈皓瑜填写《代位求偿索赔申请》，因本次交通事故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申请代位索赔66800元。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据此向陈皓瑜赔付粤Ｇ×××××号车维修费66800元。2016年11月19日，陈皓瑜收到款项后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已获赔的追偿权转移给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等。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称已向朱银英对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提示义务，对此提供了《机动车辆保险单（抄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保险单尾部“重要提示”处明确注明“3.详细阅读本抄单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部分。4.保险车辆转卖、转让、赠送他人、变更用途等，应书面通知本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郑志明确认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已向其送达商业险保单，但未送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郑志明与朱银英于2013年5月24日登记结婚，事故发生时郑志明驾驶朱银英所有的粤Ｒ×××××号车正在从事滴滴营运载客。一审另查明，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郑志明以及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粤Ｇ×××××号车产生的维修费用66800元均没有异议。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赔付2000元。朱银英、郑志明均未就改变粤Ｒ×××××号车使用性质告知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郑志明称自2015年购买涉案车辆后，工作之余经常使用粤Ｒ×××××号车从事滴滴营运载客。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另主张：一、郑志明将粤Ｒ×××××号车用于运营并未显著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因郑志明拥有合法驾驶资格，该车也有合法行驶手续，即使当时作为运营车辆使用，但没有改变车辆的用途，仍然是驾驶车辆；即使郑志明改变了车辆用途，但相关法律规定，应综合考虑保险标的用途改变、使用范围改变、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危险程度增加持续时间等因素，该车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属于订立合同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仅凭用途改变，不足以认定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二、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未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目前司法实践中，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显著增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的行为，保险公司需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才生效，对于郑志明的行为，在增加危险程度上明显小于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的行为，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未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故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并未生效，拒赔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朱银英为其所有的粤Ｒ×××××号车向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已在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赔付了2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粤Ｇ×××××号车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朱银英为粤Ｒ×××××号车投保家庭自用车的第三者责任险，相应保险单显示，保险车辆变更用途的，应书面通知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朱银英明知该车投保的是家庭自用车的商业险，擅自将该车交给郑志明使用，郑志明在工作之余经常驾驶该车作滴滴营运载客，改变了保险单约定的涉案车辆使用方式及性质，导致涉案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朱银英并未将该情况及时通知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而改变车辆使用方式，对于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是否继续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有重大影响。故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对郑志明驾驶朱银英所有的粤Ｒ×××××号车在进行滴滴营运载客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下，依法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故对于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要求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粤Ｇ×××××号车损失应由谁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粤Ｇ×××××号车损失，应由驾驶人即郑志明承担赔偿责任。朱银英作为粤Ｒ×××××号车的所有人，向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投保的是家庭自用车的商业险，未将车辆使用性质由家用改为营运及时告知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将该车交给郑志明经常从事滴滴营运载客并导致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朱银英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过错。鉴于朱银英与郑志明系夫妻关系，朱银英应对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粤Ｇ×××××号车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利息的问题。郑志明驾驶粤Ｒ×××××号车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粤Ｇ×××××号车受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根据陈皓瑜申请代为赔付粤Ｇ×××××号车损失并取得代位求偿权，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有权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故关于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主张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银英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志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支付代偿款6480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代偿款64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朱银英对上述第一项列明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郑志明、朱银英共同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虽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未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据此主张免赔，则应当举证证明已向投保人送达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对其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对此，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仅提供了保险单抄单。首先，该抄单为打印件，不能证实与保险单原件一致，抄单上的内容也没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显标志；其次，该抄单上仅载明“保险车辆转卖、转让、赠送他人、变更用途等，应书面通知本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并未明确不通知的法律后果。因此，仅凭保险单抄单不能证明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至于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提出的本案无需履行说明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的规定，对于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应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形，应遵照合同约定，该规定并未免除保险人就有关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的责任。综上，中华财险广州中心支公司主张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赔偿64800元，郑志明、朱银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行使的范围仅限于其实际支付的保险金，故对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主张的保险金的利息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128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支付代偿款64800元；三、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均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曾 正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