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生，男，1977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秋霞，江苏东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光状，男，1974年2月11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华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澄江西路182号。法定代表人：徐登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新，江苏达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杰，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李红生因与被上诉人马光状、江阴市华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7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红生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马光状在一审中当庭自认李红生在签署涉案欠条和承诺书时并未经过双方对账后签署，且称他也无法计算具体金额，不能陈述涉案欠条和承诺书上的金额是如何计算得来。涉案欠条和承诺书形成真实情况是在农历年底在当地镇政府组织协调农名工工资问题时签署，当时并未进行对账，这与马光状的陈述一致。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仅凭欠条和承诺书认定涉案工程欠款的金额。二、涉案工程经核实，其与华厦公司至今未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将华厦公司提供的《龙城福第四期一标段李红生班组2017年春节付款计划表》（以下简称《付款计划表》）作为结算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涉案工程未经最终结算，也就不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事实。三、关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华厦公司支付20万元工程款的情况，其在一审中并没有确认，这是马光状与华厦公司之间的往来。四、关于以房抵款部分，其中龙城福第33单元601号房屋被华厦公司出售给他人，当时其配合做了改签，但该房屋的购房款始终未能支付给其，故该款应当在已付款中扣除。该房出售的相关证据在华厦公司处其无法取得，请求法院要求华厦公司提供。其余三套房屋也已经抵付给他人但至今未能办理过户手续，不能计入已付款金额内。其仍同意以房抵款，但华厦公司应当协助办理相应房屋过户手续。其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华厦公司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不予认可。马光状二审答辩：李红生签署了欠条和承诺书，应明知签字的后果，这说明他对欠条和承诺书的效力是认可的，李红生不能以没有对账或者无法说清计算来源对抗承诺书的效力。事实上，李红生本人清楚工程款金额，欠条和承诺书签署的背景是政府协调农民工工资的时候签署。至于李红生与华厦公司之间的对账与其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厦公司二审答辩：1.本案所涉劳务分包合法，其公司系与具备资质的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李红生是经办人。2.李红生已经确认涉案劳务分包的工程款，根据华厦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存在付清且超付工程款的事实，根据相关规定，即使本案劳务分包被认定为是违法分包，其公司也无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杰二审未作陈述。马光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红生立即支付工程款337740元；2.华厦公司在拖欠李红生工程款范围内对李红生的付款义务承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红生、华厦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其与李红生于2012年3月5日、2014年10月31日分别就江阴市璜土镇龙城福第项目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由他为该项目的12号房、13号房、15号房及11号房10层以上的墙体砌筑及二次结构浇筑进行施工。他组织建筑工人完成项目任务后，经结算，李红生共欠工程款737740元，后李红生通过第三人张杰向其支付40万元，余款337740元至今未支付。华厦公司作为江阴市璜土镇龙城福第项目的总包方，应在拖欠李红生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李红生一审辩称：1.其向马光状出具欠条及承诺书是在马光状年底上访时，在政府协调下出具的，出具欠条及承诺书时并未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故马光状需提供结算依据；2.其已委托华厦公司将龙城福第33号楼601室房屋出售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因此涉案欠款也应由华厦公司支付；3.其与华厦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且双方就工程款尚未进行结算，华厦公司也未支付全部的工程款。华厦公司一审辩称：1.案涉劳务工程系由其公司依法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劳务公司，故不属于违法分包，不需要承担责任；2.根据李红生确认的两份劳务合同、相应的结算情况及其公司于2017年春节和2018年春节的实际付款情况，其公司超额支付结算款项，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8月8日，工程总包方（甲方）江阴市华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常州分公司）与劳务分包方（乙方）李红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龙城福第13号房、综合楼及3号人防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同时约定劳务分包各负责人为李红生。总包方处由华厦公司常州分公司盖章，劳务分包方处由安徽臻豪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盖章及李红生签字。2012年3月5日，甲方（劳务发包方）李红生与乙方（劳务承包方）马光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李红生将龙城福第13号房墙体砌筑及二次结构浇筑工程分包给马光状施工。2014年4月18日，工程总包方（甲方）华厦公司常州分公司与劳务分包方（乙方）李红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龙城福第四期11号、12号、13号、15号房地下人防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同时约定劳务分包各负责人为李红生。总包方处由华厦公司常州分公司盖章，劳务分包方处由淮安市新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盖章及李红生签字。2014年10月31日，甲方（劳务发包方）李红生与乙方（劳务承包方）马光状再次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李红生将龙城福第12号房、15号房及11号房10层以上的墙体砌筑及二次结构浇筑工程分包给马光状。2018年1月18日，李红生向马光状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马光状人民币537740.00元（伍拾叁万柒仟柒佰肆拾元），于2018年2月12日付清。同日，李红生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李红生承诺各位领导，中广璜金开发配合本人把龙城福第33号楼601、801两套房子卖掉以付农民工工资。如果房子卖掉本人不付工资，造成工人上访，本人承担一切后果。如果房子卖不掉，本人在2018年2月12日前另想办法支付工人工资。如果有工人上访华厦以房抵工的五套房子由华厦公司处理。一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出具欠条后，华厦公司支付了20万元工程款。2014年12月5日，华厦公司将龙城福第33幢601室、701室、801室、901室、1001室五套房屋抵付工程款，抵款金额分别为423373元、432478元、434754元、437030元、439307元，李红生出具收据，确认上述抵款房屋及抵款金额。2017年，李红生在华厦公司出具的《付款计划表》上班组负责人处签字，《付款计划表》载明：李红生班组公司产值及支付明细，其中三期结算价360万，已付360万；四期一标合同价加增补部分1057万，已付827万。《付款计划表》列明了2017年春节应付劳务班组严德军、张宏、马光状等人工程款共计170万元。2017年1月24日、2017年1月25日，华厦公司常州分公司负责人张杰等人的账户向劳务班组成员共计支付170万元。2018年2月-3月，张杰向上述《付款计划表》中列明的劳务班组严德军、张宏、马光状等人共计支付工程款88.50万元，另分别向许吉奥、夏云华支付2万元、1万元，汇款附言为龙城福第一标贴砖款、粉刷款；总付款金额共计91.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截止2018年1月18日，李红生结欠马光状工程款537740元有欠条为证。李红生主张出具欠条及承诺书时并未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与常理不符，且李红生也未提供证据推翻欠条载明的结算金额，故法院对于欠条载明的结算金额依法予以确认。出具欠条后马光状收到的20万元工程款应予以扣除，故李红生尚应给付337740元。李红生辩称其已委托华厦公司付款，马光状应向华厦公司主张权利。但李红生委托华厦公司付款后，并不能免除其付款义务，若华厦公司未按约履行委托合同约定的义务，李红生可基于委托合同另行向华厦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一审主要争议焦点：华厦公司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马光状认为华厦公司在承接了涉案工程后，将其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因此双方之间的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系违法分包人；华厦公司认为其是将涉案劳务工程依法分包给具有合法资质的劳务单位的，其并不属于违法分包人。一审法院认为：1.李红生在庭审中确认系其个人与华厦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2.华厦公司提供的两份劳务分包合同，虽落款劳务分包方处有劳务公司盖章，但两份合同首页主体处均载明劳务分包方（乙方）为李红生，且李红生亦在合同上签字；3.根据华厦公司提供的《付款计划表》及付款凭证，华厦公司并未将款项付至劳务公司，而是直接支付给个人，且根据华厦公司提供的收据，其主张的以房抵款亦发生在其与李红生个人之间；4.李红生作为个人，如其系作为劳务公司员工履行职务，其同时代表两个不同的劳务公司与华厦公司签订合同不符合常理。综上，华厦公司将其承接工程中劳务部分分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因此双方之间的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华厦公司属于违法分包人。（二）李红生认为其与华厦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且抵款房屋尚未变现，以房抵款的收据不能作为付款依据；华厦公司认为其已超额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华厦公司提供的《付款计划表》，李红生确认三期结算价为360万元，已结清；四期一标价款金额共计1057万元，已付827万元。另根据华厦公司提供的汇款凭证，华厦公司在2017年春节根据《付款计划表》向李红生班组支付工程款共计170万元，在2018年春节向《付款计划表》列明的班组共计支付工程款88.50万元，故华厦公司已付清其应支付的工程款。2.李红生辩称以房抵款的收据不能作为付款依据，但李红生认可将以房抵工程款作为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并于2014年12月5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相应金额的工程款，且在其2017年签字确认的《付款计划表》中亦将房款金额纳入了已付工程款，故李红生与华厦公司以房抵款的行为实际上消灭了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债务。至于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系另一法律关系，李红生可另行主张其权利。综上，法院对马光状主张要求华厦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李红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光状支付工程款337740元。二、驳回马光状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85元、财产保全费2220元，共计5405元（马光状已预交），由李红生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光状支付（马光状立案时同意由李红生、华厦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李红生出具的欠条、承诺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二、《付款计划表》能否作为认定结算的依据。三、华厦公司已付工程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李红生将其承接的部分劳务分包给马光状，马光状实际施工后，李红生应当支付相应工程款。虽两人之间工程款结算并未形成具体的书面材料，但李红生向马光状以出具欠条的形式确认欠付工程款金额，视为两人对马光状施工工程价款已作出结算。李红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建筑工程施工相关工作，李红生应当清楚签署欠条的法律后果。而且李红生在欠条出具后一年内并没有行使撤销权。李红生对欠条载明的金额不予认可，但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李红生主张欠条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结算价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李红生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中，华厦公司提供了《付款计划表》已经列明李红生施工的三期结算价以及已付款、四期一标段的合同价加增加部分以及已付款的金额，对此李红生签字予以认可，这说明华厦公司与李红生对于本案所涉劳务部分作出了结算。李红生认为其与华厦公司尚未结算，但并未举证推翻《付款计划表》的证明效力，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为其他金额，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李红生在认可将以房抵款的形式作为工程款支付方式，且已经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相应金额，应视为李红生认可通过该方式收到工程款。现诉讼中又以华厦公司未支付售房款以及未办理过户手续为由否认收到相应款项。因双方以房抵工程款出于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对自己所享有的民事权利的处分，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以房抵工程款的相关约定或协议已经具有房屋买卖合同的属性，因此，关于华厦公司代为出售房屋、支付房款、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等事宜实际上属于李红生与华厦公司之间关于房屋买卖合同如何履行的问题，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李红生可另行主张权利。另外，李红生对于华厦公司在其欠条出具后支付的20万元不予认可。一审中，华厦公司与马光状均认可了该笔款项。一审法院也已经将该20万元作为已付款进行了扣除，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未侵害李红生的权利。综上，李红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上诉人李红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周喆菁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