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兵，男，1988年8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菊芳，女，1965年6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步松，上海市永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纪龙，男，1965年6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兵、秦菊芳因与被上诉人任纪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5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秦兵、秦菊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任纪龙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11月15日下午，被上诉人任纪龙伙同陈某、胡某等一伙小贷公司人员持伪造公证书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出售给被上诉人任纪龙，但合同中对付款期限、交房时间、违约责任等均未约定，签约后被上诉人任纪龙等人马上与上诉人签一份补充合同，将系争房屋价格降低至160万元（人民币，下同），购房款实际是由陈某支付的。同年11月25日，实际出资人陈某让同伙向银行预约100万元，并将上诉人银行卡交给小贷公司人员控制，待系争房屋过户手续办完，即通知上诉人至银行提现，现金被小贷公司人员（其中几人已被抓获）拿走，显然被上诉人任纪龙及实际出资人陈某与上诉人被诈骗案有关，该刑事案件尚在审查阶段没有结束，被上诉人与陈某存在犯罪嫌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23448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被上诉人任纪龙与实际出资人陈某在交易中未尽到注意和审查义务，明显存在重大过失，说明被上诉人任纪龙及实际出资人等认识“套路贷”的人并对本次“套路贷”交易是明知且故意的，上诉人是在被任纪龙、陈某及“套路贷”犯罪嫌疑人牢牢控制下签订无效买卖合同，除了被套出系争房屋之外分文不得，上诉人并无任何过错。被上诉人任纪龙主张的购房款被犯罪嫌疑人员获取，应向这些“套路贷”犯罪人员追讨。一审法院判决未体现被上诉人任纪龙一方应承担合同无效过错责任，所作判决错误。被上诉人任纪龙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被诈骗一案已经侦查终结，被上诉人并不涉刑，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举证证明所有款项来源合法。根据（2017）沪0115民初23448号民事判决，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系上诉人无权代理导致，且系争房屋产权已经回转至上诉人名下，故被上诉人为购买房屋支付的购房款以及产生的税费损失应由上诉人返还。任纪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兵、秦菊芳返还任纪龙购房款1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4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26日起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2日为163,790.41元）；2.判令秦兵、秦菊芳赔偿任纪龙因《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所遭受的损失92,225元（变更登记所缴纳的税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兵、秦菊芳系母子关系。2016年10月27日，达拉特旗公证处出具（2016）鄂达证内民字第1389号公证书，载明秦菊芳于2016年10月27日至公证处，在公证员面前签署了关于委托秦兵出售系争房屋相关事宜的委托书。2016年11月15日，秦兵持上述公证书，与任纪龙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秦兵、秦菊芳以230万元的价格向任纪龙出售系争房屋。同日，任纪龙、秦兵又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约定房屋转让价款为160万元，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交易中心签订的合同是用于办理过户和房产证用的，价格按补充合同为准，双方在自愿平等的情况下签字。2016年11月15日，任纪龙通过案外人陈某银行账户转账至秦兵账户20万元。2016年11月25日，任纪龙与秦兵至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该日，任纪龙又通过陈某银行账户分三次转账至秦兵账户共计125万元。2016年12月12日，系争房屋变更登记至任纪龙名下，各项税费合计92,225元由任纪龙支付，其中个人所得税23,000元的完税证明上载明纳税人名称为“秦兵”。之后，任纪龙要求秦兵交房，双方由此发生争执，秦兵于2017年1月1日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横沔派出所报案，秦菊芳于同年1月26日也向该所报案。该所向秦兵、任纪龙及陈某作了相关询问笔录。秦兵于2017年1月1日陈述：“……到了11月25日签订了出售合同，合同上写了买卖款为160万元，转到我卡内145万元。我自己拿到2万元，其余的都还给了之前的两个债主。”于2017年1月12日陈述：“是2016年11月25日在德平路的房产交易中心交易的，交易到账价格145万元（合同上的价格我也不知道了），交易之后，我坐出租车到了招商银行瑞虹支行，从银行取现了100万元，这些钱都还给之前欠债的人……”于2017年1月23日陈述：“11月25日，我和两个中介以及买房的人在房产交易中心碰头，在那里我签了交易合同等，把康佳路的房子卖掉，最后的价格是160万元，朝我招商银行内打了100万元，工商银行打了25万元，我把这些钱都还给了钱某和沈某以及另外的小额贷款公司，只剩下2万元。”任纪龙于2017年2月22日陈述：其实际是代陈某购买系争房屋，因为陈某系外地人，属限购对象，故房屋交易具体事项实际均由陈某操作。陈某于2017年2月22日陈述：其属限购对象，遂由其朋友任纪龙出面购买，其通过一个叫胡某的朋友给他提供此房屋信息，160万元比较便宜，遂答应了。其与秦兵第一次见面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即2016年11月15日办理网签合同。2017年5月13日，达拉特旗公证处出具（2017）鄂达证撤字1号《撤销公证书的决定》，载明：就2016年10月27日出具的（2016）鄂达证内民字第1389号公证书，由于该公证事项的当事人秦菊芳在申办公证时提供虚假证明材料，故决定撤销该公证书，该公证书自作成之日起不具有法律效力。2017年4月1日，秦菊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任纪龙与秦兵就系争房屋所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秦兵在该案中称，其对外欠债而被他人逼迫，瞒着秦菊芳将房屋转让他人，将房产证原件、户口簿、秦菊芳的身份证等证件交给要债人办理了公证委托书。拿到的145万元中除了自己使用了25,000元，其余款项全部被他人拿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以（2016）鄂达证内民字第1389号公证书已被撤销，秦兵一人签署买卖合同属于无权处分，侵害了秦菊芳作为系争房屋共有人的权利，而作为买受人的任纪龙或者实际出资人陈某并未构成善意取得为由，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7）沪0115民初23448号民事判决：秦兵、任纪龙于2016年11月15日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任纪龙与秦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秦菊芳、秦兵名下（由此产生的相关税费由秦兵、任纪龙各半承担）。该判决生效后，系争房屋于2017年12月29日被恢复登记至秦兵、秦菊芳名下。2017年11月7日，任纪龙以秦兵、秦菊芳、达拉特旗公证处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秦兵返还购房款145万元及利息并赔偿损失92,225元，秦菊芳、达拉特旗公证处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以秦兵就借款及系争房屋买卖被骗事宜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已于2017年7月立案为由，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7）沪0115民初8743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任纪龙的起诉。任纪龙不服上述裁定，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8）沪01民终419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遂将该案移送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2018年6月12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向一审法院发出《关于退回移送案件的函》称，已收悉一审法院移送的（2017）沪0115民初87433号案件，但秦兵被诈骗一案已移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经查无证据证明任纪龙涉嫌诈骗犯罪，也无证据证明系争房屋买卖涉嫌经济犯罪。2018年6月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诉一刑诉[2018]21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某、周某1、顾某、魏某、谢某犯诈骗罪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同日立案，案号为（2018）沪0115刑初2128号。在该案中，秦某作为证人，称其儿子秦兵遭遇“套路贷”后将系争房屋出卖还款；秦兵作为被害人，称相关被告人以借款平账为名诈骗钱款直至其将系争房屋出卖还款。2019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定上述五名被告人均构成诈骗罪，并根据五人的犯罪情节分别处以相应刑罚。该案判决后，部分被告人提起上诉，上诉案件目前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2019年3月4日，任纪龙再次以秦兵、秦菊芳、达拉特旗公证处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秦兵返还购房款145万元及利息并赔偿损失92,225元；秦菊芳、达拉特旗公证处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任纪龙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出具（2019）沪0115民初1793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本案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通知陈某来院谈话，陈某称，其已限购，故找任纪龙代买系争房屋，购房资金是向几位亲戚借来的，其中向其姨父徐某借了20万元、向其妻子弟媳周某2借了50万元、向其姐夫唐某借了100万元，考虑税收等费用，故共计借款170万元；首付款20万元则是其自己卡上的流动资金；过户中产生的税费等均是陈某缴纳的，其中69,000元、23,000元是刷卡支付的，零星一两百元是现金支付的。现对于由任纪龙起诉本案主张权利无异议。之后,任纪龙表示，经咨询得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税费可予退还，但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人为秦兵，应由秦兵去办理退还手续，故就第2项诉讼请求现变更为要求秦兵返还代缴的个人所得税23,000元，撤回该项诉请中其余损失的主张。经一审法院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三林分区指挥部询问，目前正在侦查的受害人为秦兵的“套路贷”案件中，任纪龙、陈某均非犯罪嫌疑人。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由任纪龙与秦兵签订，而实际出资人为陈某，现陈某表示对于任纪龙起诉本案主张权利无异议，故由任纪龙起诉本案，主体适格。生效民事判决已经判定涉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现任纪龙要求返还房款，秦兵、秦菊芳辩称陈某向秦兵转账的100多万元事实上由陈某等人占有，认为陈某与其他犯罪嫌疑人串通，但目前并未发现任纪龙与陈某涉嫌犯罪的线索，秦兵、秦菊芳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合同无效，系争房屋房款理应返还给任纪龙，但涉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非秦菊芳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对其无任何约束力，且客观上秦菊芳未收过任何房款，房款应由秦兵一人返还，任纪龙要求秦菊芳一并返还房款无依据。秦兵对于买卖合同无效具有主观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任纪龙主张购房款的贷款利息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任纪龙已缴纳的、完税证明显示纳税人为秦兵的个人所得税23,000元，秦兵应向任纪龙支付。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任纪龙购房款145万元；二、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4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任纪龙自2016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返还上述房款之日止的利息；三、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纪龙代缴的个人所得税23,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93元，减半收取计9,76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765.5元，由秦兵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任纪龙是否可以基于合同无效要求上诉人秦兵返还购房款并赔偿相关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经查明，上诉人秦兵、秦菊芳与被上诉人任纪龙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23448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该案判决生效后，系争房屋也恢复登记至上诉人秦兵、秦菊芳名下，显然被上诉人任纪龙因合同无效之认定已将系争房屋返还给了上诉人秦兵、秦菊芳。基于此，被上诉人任纪龙有权要求上诉人秦兵、秦菊芳返还已付的购房款。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秦菊芳对上诉人秦兵与被上诉人任纪龙签订上述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并不知情，也未收取任何购房款，不存在过错，故认定由上诉人秦兵一人向被上诉人任纪龙返还购房款，并无不妥。另外，被上诉人任纪龙在一审审理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购房款来源于案外人陈某，一审法院为此向陈某进行询问核实，陈某对任纪龙行使合同权利未持异议，且上诉人秦兵、秦菊芳也没有证据证明相关资金来源与上诉人秦兵被诈骗一案有关，故上诉人秦兵、秦菊芳不同意返还购房款的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秦兵、秦菊芳上诉认为被上诉人任纪龙及实际出资人陈某与上诉人秦兵被诈骗一案中的相关犯罪嫌疑人之间存在串通情形，但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两人涉嫌犯罪需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同时上诉人秦兵也不否认被上诉人任纪龙已将购房款转至其银行卡，且由其至银行提现并由其他犯罪嫌疑人获取，故上诉人秦兵认为被上诉人任纪龙应向犯罪嫌疑人追讨的上诉意见，本院难以采纳。至于购房款利息系法定孳息，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秦兵承担，并无不妥；个人所得税23,000元为被上诉人代缴，且退税主体为上诉人秦兵，故一审法院判决先由上诉人秦兵支付给被上诉人任纪龙，亦无不当。本院注意到，上诉人秦兵与被上诉人任纪龙就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被上诉人任纪龙不得要求上诉人秦兵赔偿相关损失。鉴于被上诉人任纪龙并未提出此方面的诉请，因此本案中并不涉及合同无效过错责任分担的认定，故上诉人秦兵的该项上诉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秦兵、秦菊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9,593元，减半收取计9,79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796.5元，由秦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93元，由上诉人秦兵、秦菊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郑卫青审判员  毛慧芬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渠 啸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