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前山，男，196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德安县彭山萤石矿执行事务合伙人，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小兵，男，198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德安县彭山萤石矿股东，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兵，江西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源，男，196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德安县彭山石业总经理，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法桂，男，195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德安县吴山镇镇政府退休干部，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彭山林场生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国华，男，196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德安县锑矿职工，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帅起明，男，197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定，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茂松，男，194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德安县彭山林场退休职工，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彭山林场生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生，男，195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德安县彭山林场退休职工，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彭山林场生活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弟林，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巢辉，男，196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原审第三人：傅海军，男，197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上诉人吴前山、余小兵因与被上诉人胡海源、孙法桂、许国华、帅起明、孙家定、胡茂松、赵金生、原审第三人巢辉、傅海军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6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小兵及其与吴前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兵，被上诉人胡海源及其与孙法桂、许国华、帅起明、孙家定、胡茂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弟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巢辉、傅海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前山、余小兵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向第三人实际欠款150万元债务范围内向被上诉人代位清偿；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第三人巢辉、傅海军就德安县彭山萤石矿已全面完成股权转让，现该矿股东为吴前山、余小兵，与第三人无关。二、被上诉人与巢辉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且上诉人在受让股权时并不知情。上诉人与巢辉、傅海军股权转让时间为2019年1月29日，巢辉隐瞒转让股权前对外存在390万元债务，上诉人对此不知情。三、上诉人已向巢辉及巢辉的债权人黎明代位支付530万元股权转让金，目前尚欠巢辉、傅海军150万元股权转让金。上诉人与巢辉、傅海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上诉人于2019年2月1日向巢辉支付40万元。此后，案外人黎明诉巢辉、德安县彭山萤石矿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502民初4163号民事调解书中，德安县彭山萤石矿、吴前山、余小兵在股权转让款490万元范围内向黎明承担连带返还义务（已按调解书部分履行）。四、物权优先于债权原则。德安县彭山萤石矿的经营权归上诉人，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属于债权。上诉人认为，物权与债权发生冲突时，物权优先于债权。五、代位权的行使应当在实际债务范围内行使。上诉人实际未向第三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50万元，一审判决上诉人代位支付390万元，对超出的240万元债务系否定本案起诉前的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生效调解书。故请求在未支付范围内合理分配支付。综上，一审未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胡海源、孙法桂、许国华、帅起明、孙家定、胡茂松、赵金生辩称，一、关于本案在多少债权数额范围内可以代位的争议问题。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不实，一审查明的支付凭证证明上诉人向巢辉支付了40万元债务，上诉人以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4163号民事调解书作为其向第三人支付390万元的凭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调解书确立的债务是上诉人向案外人黎明所负担的借贷债务，债务产生原因是上诉人作为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所负担的连带债务，但上诉人之前对第三人巢辉所负担债务是股权转让债务。该两笔债务是上诉人基于不同法律原因向不同对象所负担的债务，上诉人提出将两笔不同债务抵销显然不合理。其次，上诉人认为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所确立的债务是巢辉向外借贷所引起，但上诉人作为连带义务人在没有实际代为清偿调解书债务前，该调解书在他们之间不具有支付凭证的法律效力。2.即使上诉人已经代为清偿巢辉的全部借贷债务，但上诉人作为普通合伙人身份代替合伙企业清偿债务，其代为清偿的是企业债务，而不是巢辉的个人债务。行使追偿权的主体是合伙企业，故上诉人与巢辉之间不存在互负到期债务的情形，明显不符合债务抵销的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在本次纠纷中属于次债务人地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一）》第11条、第13条关于债权人代位权成立条件的规定，次债务人对代位债权是否知情不影响本案代位权的成立。何况早在2019年3月份，一审法院在执行被上诉人对债务人巢辉的债权过程中，已将上诉人列为协助被执行人，其早已知悉答辩人与债务人巢辉之间的债务，巢辉在一审庭审中也出庭证实该事实。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胡海源、孙法桂、许国华、帅起明、孙家定、胡茂松、赵金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向七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390万元和利息319,800元（自2018年5月26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止），并继续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到期利息（自2019年10月1日起以3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到期债务之日止）。2.要求两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1日，七原告与第三人巢辉、傅海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七原告将持有的德安县彭山萤石矿股权作价65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巢辉、傅海军，约定第三人巢辉、傅海军在协议签订后的十天内付清股权转让款，七原告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完成股权变更和工商登记。协议签订后，七原告按约履行了矿山股权变更登记，但第三人巢辉、傅海军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欠股权转让款390万元没有支付。2018年4月8日，七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第三人巢辉、傅海军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390万元。2018年5月25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1.第三人巢辉、傅海军于2018年12月30日前偿付5万元，2019年1月-2月，每月30日前各偿付10万元，2019年3月-12月，每月30日前偿付15万元，2020年1月-2月，每月30日前偿付10万元，2020年3月-12月，每月偿付15万元；2.第三人巢辉、傅海军未按约定期限和金额偿付，七原告有权要求第三人巢辉、傅海军自逾期之日起提前偿还全部款项。一审法院制作了（2018）赣0426民初530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给诉讼双方当事人。第三人巢辉、傅海军签收民事调解书后，没有按照调解书的内容履行义务。2019年1月29日，第三人巢辉、傅海军与被告吴前山、余小兵签订《江西省德安县彭山萤石矿股权转让协议书》，将拥有的德安县彭山萤石矿股权以680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吴前山、余小兵。协议约定：被告吴前山、余小兵于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付款100万元，2019年4月底付款80万元，2019年7月底付清余款500万元。协议签订后，二被告向第三人巢辉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2019年3月13日，七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次日向第三人巢辉、傅海军邮寄送达执行通知书，于2019年4月23日向被告吴前山送达（2019）赣0426执138号执行裁定书和（2019）赣0426执138号协助扣留、提取通知书，要求被告吴前山协助扣留、提取第三人巢辉、傅海军股权转让款3,975,400元，被告吴前山没有履行一审法院执行裁定。2019年5月16日，第三人巢辉的债权人黎某向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德安县彭山萤石矿与第三人巢辉共同偿还借款本息8,651,666.67元，诉讼中，追加被告吴前山、余小兵为该案被告。经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德安县彭山萤石矿、吴前山、余小兵同意在490万元范围内对德安县彭山萤石矿和巢辉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2019年8月16日付20万元，10月31日前付100万元，11月30日前付100万元，12月31日前付100万元，2020年1月25日付170万元）。2019年8月20日，被告方向黎某支付20万元。另查：原告方在诉讼阶段花费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0,549.5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债务人怠于向次债务人主张到期债权，损害债权人债权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第三人巢辉、傅海军对七原告负有到期债务没有履行，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仍未履行。根据被告吴前山、余小兵与第三人巢辉、傅海军签订的《江西省德安县彭山萤石矿股权转让协议书》，被告吴前山、余小兵对第三人巢辉、傅海军负有到期债务没有履行，第三人巢辉、傅海军也没有对被告吴前山、余小兵申请仲裁或者提起诉讼，应当认定第三人巢辉、傅海军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第三人巢辉、傅海军怠于行使到期债权之行为，已经危害到债权人七原告的债权。七原告提起债权人代位诉讼，要求次债务人被告吴前山、余小兵代位清偿到期债务，符合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应予以支持。被告吴前山、余小兵受让德安县彭山萤石矿股权后，仅支付转让款40万元，尚欠第三人巢辉、傅海军到期债务640万元。第三人巢辉、傅海军对被告吴前山、余小兵享有的到期债权640万元，大于其欠七原告的到期债务390万元，故被告吴前山、余小兵应当在39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义务。被告吴前山、余小兵辩称，其已向第三人实际履行40万元，并经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调解，替第三人偿还债务490万元，现欠第三人150万元转让股金未付。由于被告吴前山、余小兵受让德安县彭山萤石矿股权时所欠的股权转让款，是对第三人巢辉、傅海军个人所负的债务，而被告吴前山、余小兵提供的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4163号民事调解书，只是能证明被告吴前山、余小兵作为德安县彭山萤石矿普通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对受让前该普通合伙企业所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不能证明被告吴前山、余小兵替第三人巢辉偿还了个人债务，故被告吴前山、余小兵和第三人巢辉要求在150万元范围内向原告代位清偿的意见，均不予采纳。七原告与第三人巢辉、傅海军股权转让案件业经一审法院调解生效，双方没有逾期付款利息约定，七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吴前山、余小兵承担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方为实现债权申请财产保全而支出的申请费属合理必要费用，财产保全申请费应结合本案所支持诉请的数额来确定原、被告负担的数额，对于原告方要求第三人共同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财产保全申请费由七原告负担379元，被告吴前山、余小兵负担4,621元。对于原告方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及律师代理费，不属于申请财产保全及进行诉讼的必要费用，也并非原告方为实现债权必然发生的费用，系原告方自身权益主张过程中导致的诉讼成本增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前山、余小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代位清偿原告胡海源、孙法桂、许国华、帅起明、孙家定、胡茂松、赵金生债权三百九十万元；二、被告吴前山、余小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原告胡海源、孙法桂、许国华、帅起明、孙家定、胡茂松、赵金生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四千六百二十一元；三、驳回原告胡海源、孙法桂、许国华、帅起明、孙家定、胡茂松、赵金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558.40元，由原告胡海源、孙法桂、许国华、帅起明、孙家定、胡茂松、赵金生负担3,073.74元，被告吴前山、余小兵负担37,484.66元（七原告已预交，二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直接付给原告）。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4163号案部分卷宗材料，用以证明该案民事调解书中上诉人代为支付的490万元属于股权转让款，且上诉人与案外人黎明此前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存在上诉人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从该案的《追加被告申请书》反映，上诉人是以被告地位参加诉讼，且是以德安县彭山萤石矿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第三人代为清偿。另外，上诉人称其与此前与案外人黎明无任何法律关系，基于不法原因承担的债务与其所应承担的股权转让债务不能抵销。本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应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巢辉、傅海军所享有的债权即39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为到期债权，已经一审法院（2018）赣0426民初530号民事调解书、（2019）赣0426执138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应为合法明确债权。上诉人吴前山、余小兵对其尚欠巢辉、傅海军的股权转让款640万元，以及被上诉人提起债权人代位权之诉均不持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吴前山、余小兵关于其在另一案中同意代巢辉向案外人支付490万元应在该案中予以冲抵，即上诉人仅在150万元债务范围内向被上诉人履行清偿义务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对此，本院作出如下评析：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债务人巢辉、傅海军既未积极向债权人履行到期债务，又未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方式主张其对次债务人吴前山、余小兵的到期债务，在一审法院已作出生效裁判文书进入执行程序后仍不履行债务。吴前山在收到一审法院执行裁定书、协助扣留、提取通知书后亦未履行法定协助义务扣留、提取巢辉、傅海军的股权转让款397万余元，而是在其后的另一起民间借贷案件中自愿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即吴前山、余小兵同意在490万元或640万元范围内为巢辉、德安县彭山萤石矿向案外人承担还款责任，且已向案外人支付20万元，明显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但该条法律规定的抗辩是指次债务人对债务人对其享有债权真实性、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合同履行中抗辩权等的行使。且对于合同履行中当事人的互负债务，系基于同一合同中约定的双方互负债务，而非基于不同法律关系产生的互负债务。由此，吴前山、余小兵关于其在另一案中同意代巢辉向案外人支付490万元为由主张在该案中与其对第三人所负债务互抵的抗辩，不属于上述可以向债权人抗辩的内容，而是另一法律关系。且在本院作出判决前，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已向案外人支付其代为偿付的债务人债务490万元。故对上诉人吴前山、余小兵提出的仅在150万元债务范围内向被上诉人履行清偿义务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在另一案中履行清偿义务后，可就其超出对巢辉、傅海军所负债务额另行主张权利。另外，鉴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赣0426民初530号即被上诉人与巢辉、傅海军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目前仍在执行过程中，被上诉人能否全额受偿尚不得知。被上诉人虽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但其通过两案受偿的债权总额不应超过一审法院（2019）赣0426执138号执行裁定书确认的金额为限。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受偿数额应由一审法院在两案的执行程序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吴前山、余小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吴前山、余小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炜审判员 熊 涛审判员 顾佰成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陈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