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溪县洋中镇洋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尤溪县洋中镇洋中村洋中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42668085157X6。 法定代表人：陈占温，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朝远，尤溪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周昇，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孝灿，男，系王周昇所在的尤溪县洋中镇洋边村民委会推荐的公民。 上诉人尤溪县洋中镇洋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洋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周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6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洋中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陈占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朝远、被上诉人王周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孝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洋中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426民初1172号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王周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周昇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诉争中山小区Al、A2、B1、B2土地性质为耕地是错误的。根据尤溪县国土资源局洋中镇国土资源所于2018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证实，诉争中山小区土地原为耕地，该地块于2010年8月已被洋中镇小城镇改革试点建设规划为建设用地，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并经三明市人民政府，明政文［2010］150号文批准。洋中镇于2010年2月被福建省人民政府列入小城镇建设试点镇。中山小区规划总用地面积2018.3m3，建筑占地15842m2，总建筑面积8500m2，平均层数5层。因此洋中村委会认为诉争地块于2010年已被各级政府规划列入小城镇改革试点建设用地，不再是耕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是不是耕地性质问题应当由国土资源部门认定，一审法院无权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除外。”法律规定，集体土地是归集体所有的土地。集体土地进行转让的时候，需要土地所在地的管理部门申请，获得批准后可以转让。洋中镇是2010年被省政府列入小城镇改革建设的试点镇，洋中村位于洋中镇所在地中心，是小城镇改革建设的规划村，根据洋中镇政府2016年12月1日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证实：诉争地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经洋中村两委班子研究决定，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并由洋中村向洋中镇招标办提交《洋中镇公有资产招投标申报、审批表》、《洋中镇洋中村重大事项决策程序审核表》，洋中镇政府招标办严格按照“三资管理规定程序”受理审查并依据招投标法律程序规定进行公开招投标。因此认为，一审法院适用《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前部分规定认定转让行为无效错误。《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后部分规定，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可以出让。中山小区A1、A2、B1、B2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是因小城镇改革试点建设用地的需要，是依据省、市、县、镇四级政府的总体规划建设的需要，是严格依照法定程序办理，王周昇中标后，主动交清转让款。洋中村委会已将土地交付王周昇使用，由于王周昇违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一年内建设封顶，将土地闲置六年未开工建设，严重影响小城镇改革建设的进展。小城镇改革建设试点有待2020年完成验收，有待各级政府政策的落实，原审法院没有依法维护政策实施为己任，草草了事，判决转让无效，是错误的。3．王周昇在原审诉状中称，缴纳购地款后至今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本案土地使用权取得纠纷是因小城镇改革试点建设过程中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主管范围，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2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依法签订土地使用权之前，土地使用关系尚未建立，土地使用权也尚未取得。在此情况下，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土地使用权取得之诉的，因当事人与集体经济之间的关系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其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民事案件的范围，应当由县、市、省各级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协调解决。根据本案事实，诉争地块属于小城镇改革建设规划用地，王周昇中标后，依据合同规定，土地所有权属集体所有，乙方必须持有关批准手续，享有使用权，村民会议决定，有关审批手续是由乙方自行负责办理，洋中村委会只配合义务。王周昇可依法申请审批取得土地使用权进行施工建设，但王周昇无视法律，不履行合同规定，将土地闲置六年不建导致纠纷。本案应当由县、镇两级政府，依据闽政（2010）4号文，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小城镇综合改革建设试点的实施意见和闽委发［2014］20号，中共福建省委、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促进小城市和城镇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之有关规定，对规划小城镇建设用地、土地性质农转非审批手续问题协调解决。4．洋中村委会提交一审的证据材料14组，足以证明诉争中山小区A1、A2、B1、B2地块是小城镇改革建设规划用地，是经过洋中镇招标办合法程序公开招投标转让，合法有效，目前洋中镇政府所在地洋中村数百座住宅楼拔地而起，外村住进人口23431人，从2014年的6264人口发展至今为29695人，新建住宅均有待政府审批办理两证。5．一审中，洋中村委会所提交的14组证据材料，已当庭说明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小城镇改革试点建设规划建设用地只字不提。综上，洋中村委会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且从这份判决书中明显可以看出，原判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予以改判，以维护国家小城市改革建设政策的顺利进行。 王周昇辩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王周昇经过招投标，当时洋中村委会隐瞒了土地性质没有变更的情况下，诱导王周昇招投标，并且也交了保证金，是因土地性质未变更，导致招投标的土地无法使用，过错在于洋中村委会，洋中村委会应退回王周昇已交的钱，并赔偿损失。 王周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招投标和转让行为无效；2．洋中村委会返还购地款432,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2月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向王周昇支付违约金50,000元及预期可得收益权8%的补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1年12月31日，洋中村委会两委研究决定将尤溪县洋中镇中山小区进行招投标出让。2012年1月2日，洋中村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并通过前述决定。同年1月3日，洋中村委会、洋中镇招标办发布《洋中村中山小区地产开发招投标通告》、《洋中村中山小区地产开发招标规定》，其中《洋中村中山小区地产开发招标规定》载明：中山小区分为4个标段（即每套2个单元占地面积约为108平方米），按A1、A2、B1、B2顺序依次投标；参加投标者应当在投标前预存押金400,000元，中标后押金转为中标款，无中标，待招标结束后退回；标底价为每平方米4,000元；投标时间及地点为2012年1月9日上午9时在洋中政府四楼会议室等内容。2012年1月9日，王周昇通过招标竞得诉争地块。2012年1月12日，洋中村委会向王周昇发出《中标通知书》，告知中山小区B2地块由其中标，并要求其于2012年1月15日前到洋中村村部签定承包合同。2012年2月8日，洋中村委会向王周昇出具《收款单据》一份，载明：收王周昇中山小区宅基地地价款432,000元等内容。王周昇认为其竞拍的地块系耕地，该招投标行为无效，洋中村委会应返还相应款项，为此引起纠纷。 一审另查明，诉争洋中村中山小区A1、A2、B1、B2土地性质为耕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1.关于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招投标和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2.关于洋中村委会应否返还购地款并支付利息、违约金、预期可得收益的问题；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 1.关于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招投标和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诉争土地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仍系耕地，洋中村委会在未依法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形下，通过公开招标形式对诉争土地进行地产开发，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洋中村委会与王周昇对诉争土地使用权进行招投标和转让的行为无效。故王周昇提出确认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招投标和转让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2.关于洋中村委会应否返还购地款并支付利息、违约金、预期可得收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王周昇主张返还购地款432,000元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王周昇主张按购地款432,000元支付自2012年2月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及预期可得收益权8%的补偿的诉讼请求，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鉴于洋中村委会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即洋中村委会应向王周昇支付购地款432,000元自2012年2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因确认合同无效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实质是国家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洋中村委会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周昇提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不足部分，不予支持。至于洋中村委会提出的各项抗辩主张，因依据不足，故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尤溪县洋中镇洋中村民委员关于洋中村中山小区B2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招投标和转让行为无效。二、尤溪县洋中镇洋中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周昇返还购地款432,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2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驳回王周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220.8元，由王周昇负担5,006元，尤溪县洋中镇洋中村民委员会负担8,214.8元。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洋中村委员会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诉争洋中村中山小区A1、A2、B1、B2土地性质为耕地”有异议，认为该地块土地性质已是建设用地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王周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尤溪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且该证明经尤溪县洋中镇人民政府确认，诉争洋中村中山小区A1、A2、B1、B2土地性质为耕地。虽诉争地块经福建省人民政府列入小城镇建设试点镇，但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未办理建设用地的许可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等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洋中村委会与王周昇对诉争土地使用权进行招投标和转让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招投标和转让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从洋中村委会将诉争土地进行招投标出让，王周昇中标后未按《中标通知书》与洋中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洋中村委会认为本案纠纷是因小城镇改革试点建设过程中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管辖范围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洋中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0.8元，由尤溪县洋中镇洋中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修晓贞 审判员  吴振泉 审判员  阙 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玉麒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