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 负责人：娄伟民，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桂芳，女，汉族，1940年4月10日生，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卫东，男，汉族，1969年9月23日生，住东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洁，女，汉族，1990年10月6日生，住东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汉生，男，汉族，1973年11月16日生，住大丰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桂芳、沈卫东、沈洁、刘汉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5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刘汉生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未附加不计免赔险，一审法院按照不计免赔进行判决，明显错误。 韩桂芳、沈卫东、沈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6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9日8时3分左右，被告刘汉生驾驶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沿通榆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海安市城东镇五坝村十八组地段，同时有王春凤驾驶电动自行车亦经该地段同向行驶，王春凤跌倒后被货车右后轮挤压当场死亡，车辆受损。2019年8月30日，海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因无法查清王春凤跌倒前双方是否发生接触，致使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2019年8月9日，海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就王春凤的死亡原因出具鉴定书一份，论证意见：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头颅崩裂，面目全非，颅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脑组织部分挫碎、挫灭，颈椎粉碎性骨折等，结合事故调查情况等综合分析，死者王春凤系机体毁损而死亡。鉴定意见：王春凤系机体毁损而死亡。 海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案涉事故处理卷宗中载明下列内容：1、事故现场复制图显示，事故道路为南北走向，双向两车道，东西宽13.6米，单幅机动车道宽4米，两边各有一条非机动车道，宽2.8米；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前车轴距中心线1.7米，后车轴距1.6米，后车轴距王春凤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前轮轴15.2米；电动自行车稍呈西北东南向倒卧于东侧非机动车道内，车前轮轴距东侧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线0.4米，车后轴距东侧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线1.6米；王春凤亦呈头东脚西向倒卧于电动自行车南侧1.2米处，其头部距东侧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线0.2米，脚距东侧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线1.9米；东侧非机动车道内有一稍呈西南东北向的电动车倒地划痕，长度8.5米，南侧距东侧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划线0.6米。2、2019年8月23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载明：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该车制动不合格，方向灵活可靠。3、2019年8月9日检查笔录载明：经过磅称重，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载货后总重量为25230Kg，该车行驶证显示，该车总质量25000Kg，核定载质量15390Kg，该车超载230Kg。4、2019年8月12日车辆痕迹勘验检查笔录载明：经勘验发现该车右侧后轮轮胎胎面上有血迹，后轮挡泥板内侧沾附有血迹和人体组织，后保险杠右侧内侧面沾附有人体组织。未发现该车正前部和右侧车体有明显的碰擦痕迹。王春凤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型号为爱玛牌，车身颜色为蓝色，经勘验发现该车前部左侧护板下端部分缺损，前轮挡泥板和前面板上沾附有血迹，前部左侧护板有与地面摩擦的痕迹，前挡凤雨披左侧外部有与地面摩擦的痕迹，未发现该车有与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明显的碰擦痕迹。5、现场照片显示，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前、后车轮均骑压在东侧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线上。6、2019年8月9日上午，刘汉生在接受海安市公安局民警询问时陈述：我是从海安装货送大丰的，货装好后我就开车返回的，装货的地点就在出事的地点南边大约一里多路，出事前我驾车沿通榆路由南向北行驶，速度不超过四十码，我行驶的公路中心线右侧的机动车道内，在我右边的非机动车道内也有电动自行车向北。当时我车子正常行驶的，我从右边的后视镜中发现有一个电动自行车突然往我这边一歪的下子，而后我就赶紧刹车停下来，我下车后到后面去看，发现一辆电动自行车倒在东侧非机动车道内，一个妇女头东脚西倒在电动自行车南边，她的头被衣服裹住了，我将她的衣服拉开，才发现她的头被压了，人已经没气了。 另查明:王春凤与沈卫东婚后共生育一女沈洁。王云堂与韩桂芳婚后共生育王春旭、王春红、王春凤、王春芳一子三女，王云堂现已去世，韩桂芳尚健在。王春凤生前系江苏生辉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职工，已于2019年6月20日经东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核准退休。 2019年8月30日，三原告与被告刘汉生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约定由刘汉生一次性给付三原告22万元（已履行）。 庭审时，被告刘汉生与被告保险公司均确认，案涉车辆投保时系由刘汉生通过手机办理的。刘汉生陈述：我当时在手机上就交了费，其他没有。当时他们发了一张二维码的图片，我点开交费的，其他没有，我也没有在手机上签字。当时保险是在卖车的地方办的，是用我本人的手机交的，不计免赔和计免赔我一直不晓得，我投保也十几年了。我去拿保险时，他说是计免赔的，我之前都交了不计免赔的。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被保险人投保时是先在手机上签名后再交费。我司有机动车保险电子投保单的打印件，投保人为刘汉生，上面有刘汉生的签名，时间是2019年6月10日，同时有被保险人的微信及相关投保过程，并在手机上签名的。同时提供投保人投保说明及电子投保的流程，该电子保单是由投保人在其微信上办理并进行交纳，根据办理的流程，其中有相关保险条款，微信所有人进行阅读并点确认后再进行下一步，该保险单是由投保人的微信进行办理并交费，根据这些流程可以证明投保人阅读了相关条款，我司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手机显示屏签名，目前技术来看是无法进行鉴定的，只是进行操作时在投保人本人微信上进行的，我们也只能尽到这一步实名认证的微信。 保险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江苏保监局文件，证明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的要求；2、江苏微信公众号实名缴费的操作流程，证明投保时投保人需提交证件号、投保单号、投保车牌、投保人、保险期限、缴费项目、缴费金额、投保单、交强险条款、商业险条款，投保人在阅读保险责任并进行投保签字完成后，用微信实名认证，认证通过后进行缴费。3、刘汉生签字的电子投保单。4、保险条款，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载明：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原告经质证，认为：对于实名交费的文件，该文件并没有讲实名交费代替或免除保险公司告知的义务，达不到被告保险公司的证明目的。保险公司提供的打印的微信投保流程，不能证明案涉保险合同系刘汉生亲自投保，微信发送刘汉生本人直接签名，保险公司应当提供案涉保险合同由刘汉生登录相关平台的依据以及在平台里对刘汉生就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及事项进行告知、说明、提示流程等相关证据，但保险公司未能提交。原告认为保险公司的这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刘汉生经质证，认为：我当时在手机上就交了费，其他没有。当时他们发了一张二维码的图片，我点开交费的，其他没有，我也没有在手机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根据道路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本案中，虽然未有证据显示王春凤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被告刘汉生驾驶的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但公安机关对刘汉生所驾车辆的勘验结果表明，王春凤系被刘汉生所驾车辆右后轮挤压致死，而刘汉生所驾车辆事故发生时正行驶在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分界线上，且该车辆经检验制动不合格，轻度超载。综合上述情况，王春凤的死亡与刘汉生驾驶的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有关联。由于王春凤驾驶的系非机动车，故一审法院酌定由刘汉生对王春凤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因刘汉生驾驶的苏Ｊ×××××号重型普通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故保险公司对刘汉生的赔偿责任应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条款中的免赔率亦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尽到提示或说明义务。由于刘汉生系通过微信交纳的保费，保险公司虽然提供了相关电子投保单、保险条款及其向投保人尽提示、说明义务和刘汉生签字的打印件，但刘汉生否认上述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其认可仅在手机上进行了缴费操作，并未与保险公司办理电子投保单等相关手续，保险公司庭审时亦认为对签名是否为刘汉生本人所签无法鉴定，加之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刘汉生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对保险公司要求扣除免赔率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原告因王春凤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死亡而造成的部分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核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944000元。根据王春凤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的年龄，原告的主张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按47200元/年×20年计算）。 2、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主张3000元。根据原告办理丧事的需要，一审法院酌定为2086.35元（按99.35元/天×3人×7天计算）。 3、交通费，原告主张200元。根据原告办理丧事所需，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根据案涉事故发生的情况及被告的给付能力，一审法院酌定为35000元。 综上，原告主张的损失合计为981286.3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韩桂芳、沈卫东、沈洁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合计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韩桂芳、沈卫东、沈洁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合计500000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610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原告韩桂芳、沈卫东、沈洁。案件受理费3450元，减半收取1725元，由原告韩桂芳、沈卫东、沈洁负担518元，由被告刘汉生1207元（已由原告韩桂芳、沈卫东、沈洁代垫，被告刘汉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原告韩桂芳、沈卫东、沈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不计免赔的问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保险条款涉及到不计免赔条款系保险人减轻自身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尽到说明义务，而非仅是提示。现上诉人并没有对此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不能据此要求按照不计免赔进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盛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