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计成，男，1986年0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现住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才，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星眸，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跃云，男，1981年0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镇，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婵娟，女，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上诉人李计成因与被上诉人何跃云、原审第三人张婵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3民初5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计成上诉请求：1.撤销（2018）浙0703民初506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间事实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思路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书面的债权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也是借款人收到借款款项后出具给出借人的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认其证明力。”这个认定方式是错误的，与最高院的裁判意见相悖。根据最高院的裁判意见，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证据认定，不仅要审查判断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还要审查判断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即使所提供的借款合同、欠条等证据均为真实，人民法院对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即借贷内容也要进行必要的审查。对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现金借款，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借贷金额的大小、相互关系、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原审法院仅因为“书面凭证”难以推翻否认了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是错误的。二、法院可结合各综合依据判断，涉案债权实际上并非发生在何跃云、李计成之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欠条作为证据，以证明双方间的借款关系，但该借条有三处不合常理、不合逻辑：1.欠条中的内容显示，李计成向何跃云借款共计17万元，而这么一大摞钱，居然全部都是以现金支付的，不合常理。李计成出生于1986年，是一个生活在现代化技术年代的年轻人，款项的支付基本依赖于支付宝，大额的使用银行卡或信用卡，17万元的现金拿来并没有用处。如果何跃云仍然主张款项系现金支付，应向法院提供提款凭证或者其他款项来源的凭证。2.何跃云的公司金华市聚成建设有限公司向李计成的公司金华市义兴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80万元，该款项于2017年4月25日由何跃云的公司金华市聚成建设有限公司转账给了李计成的公司金华市义兴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虽然在法律上李计成、何跃云的公司和他们个人属于独立的主体，但是如果何跃云、李计成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李计成长期欠何跃云借款，经多次催讨后仍未得到清偿，那么按照正常的生活逻辑，何跃云一定不会将80万元全额归还李计成，而是会在其中扣除欠条中规定的金额，再返还给李计成。3.何跃云的公司金华市聚成建设有限公司目前仍希望向李计成的公司金华市义兴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李计成是该公司创始人，且该公司运行良好，李计成完全可以向公司借款，无需支付大笔的利息。在这种情况下，按照逻辑，李计成是不可能向何跃云借款的。本案中，无论是根据当事人的经济能力、财产变动情况，还是根据交易习惯、交付凭证的缺少等因素考虑，17万元均是不可能通过现金交付的，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上是不存在的。三、涉案债权债务实际上发生在被上诉人何跃云和原审第三人张婵娟之间。与何跃云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实际上并不是李计成，而是张婵娟。2015年4月，张婵娟因财务紧张，经李计成介绍，认识了何跃云，何跃云将本金共计13万元借给了张婵娟，双方未约定利息，限期3个月内返还。但是后来张婵娟迟迟未向何跃云还款，故何跃云一直让李计成从中周旋，催张婵娟还款，但张婵娼至今仍未还款。之后何跃云请李计成吃饭，在酒后醉醺醺的情况下，让李计成签下了这张欠条。在欠条中，何跃云将不存在的利息也算了进去，将款项四舍五入写作17万，并将月息18%写入其中。四、原审法院程序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已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是错误的。上诉人在收到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时已经是开庭前3天的7月15日，即使立马提起新的调查取证申请也已经超出法院所认为的举证期限，且上诉人身在外地，无法迅速针对新材料立马提出意见。其次，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代理人针对希望法院进一步调查取证的内容有所陈述，在庭审结束后也迅速提交了新的调查取证申请书。最后，被上诉人是否将公司钱财挪用于归还个人借款与本案密切相关，可以明确支持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将两笔借款进行抵扣不合逻辑、不合常理”的观点，原审法院认定该份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是错误的。五、本案涉及虚假诉讼，原审法院应移交公安。何跃云仅出借了一笔13万元的本金给张婵娟，但却恶意利用上诉人的一时糊涂企图捏造另一笔虚假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出于非法动机和目的，利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采取虚假的诉讼主体、事实、方法提起民事诉讼，妄图使法院作出错误判决，其行为符合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何跃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明确债权债务关系，由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欠条载明了借款方式、时间、利息计算方式，上诉人也确认了借条的书面效力，一审中我方也解释了为何会以现金方式借给上诉人，因为上诉人是失信人员，账户是不能使用的，故以现金借给上诉人。2.借条出具地点是在被上诉人办公室，并非是在吃饭时写的，与上诉人一审陈述相矛盾。3.被上诉人与他人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4.原审程序正确，上诉人提交了很多调查取证的申请，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将认为有适当关联性的证据予以调取，认为没有关联的没有调取，是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不是程序错误。5.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如果存在虚假诉讼，上诉人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张婵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何跃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计成归还何跃云借款本金170000元，并支付利息63850元（利息从2016年7月8日至2018年10月7日按照年利率18%计算，以后利息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的利息），合计23385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计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8日，李计成向何跃云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本人今向何跃云借款人民币￥17万元整（大写民：拾柒万元整），利息按年划18%计，并且，已于2016.7.8以现金方式收到￥17万元整，拟于2016年9月30日前归还。借款人李计成（身份证号：3305211986××××××××），时间：2016.7.8”之后李计成归还了5000元利息，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至今未归还。另查明，何跃云、李计成均陈述，经李计成介绍，在本次欠条出具前，张婵娟向何跃云有借款，但未出具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结合庭审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欠条的借款是否系何跃云与张婵娟的借款转化而来？书面的债权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也是借款人收到借款款项后出具给出借人的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其证明力。涉案欠条明确载明了李计成向何跃云借款，并以现金的方式收到借款，李计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该欠条所载明的内容，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何跃云已交付借款。李计成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并认为该笔借款是张婵娟向何跃云的借款转化而来，因为张婵娟向何跃云的借款系李计成介绍牵线，又没有出具书面凭证，何跃云要李计成帮其要回这笔借款，写欠条是何跃云给李计成压力，并表示不会起诉，故在何跃云的要求下，李计成出具了涉案欠条。李计成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无借款关系的情况下，仅仅因为该借款系其介绍牵线，就自愿出具了涉案欠条，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李计成辩称不予采信。何跃云陈述李计成归还过5000元利息，李计成未举证证明其还款情况，对何跃云主张的还款5000元作为利息扣除予以支持。综上，李计成应归何跃云借款170000元及按约定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李计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何跃云借款17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7月8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减去5000元）。如李计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8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578元，由李计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计成向何跃云出具的案涉欠条载明借款人为李计成，并明确载明17万元借款已于2016年7月8日即借条出具当日以现金方式收到。李计成主张其与何跃云之间不存在案涉借贷关系，并认为该笔借款是张婵娟向何跃云的借款转化而来，因张婵娟向何跃云借款系李计成介绍牵线，在何跃云的要求下，李计成出具案涉欠条。本院认为李计成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根据李计成与何跃云的微信聊天记录，李计成于2017年3月20日向何跃云表示“我与老哥的全部借款，今年年底前我会还款不低于10万元，力争全部还清”、于2017年3月29日向何跃云表示“你的钱，我年底争取全部还清，5月份，我先还一部分过来”，于2017年6月15日向何跃云表示“我大概两个月可以全还你了”，李计成称其微信中所称还款是指催张婵娟向李计成还款，但根据以上聊天记录，李计成表示其本人向何跃云还款的意思清楚，且李计成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何跃云向李计成催讨案涉借款时，李计成曾提及张婵娟。其次，案涉欠条明确载明17万元借款已于2016年7月8日以现金方式收到，据查，2015年6月24日李计成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案涉借贷关系发生时仍处于失信状态，故案涉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具有合理性。第三，李计成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成年人，在无借款关系的情况下，仅因为该借款系其介绍牵线，就自愿出具案涉欠条，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何跃云、李计成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何跃云已交付借款，并无不当。李计成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故其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8元，由上诉人李计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惠珍审 判 员 郑林军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方圆苑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