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绍周，男，汉族，1974年8月9日生，初中文化，个体户，住永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绍芬，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栩，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起学庭，男，彝族，1971年2月3日生，初中文化，个体户，住永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明，云南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尹绍周因与被上诉人起学庭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永仁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7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绍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绍芬、谢栩，被上诉人起学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尹绍周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云2327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避重就轻，事实认定错误，分析评判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合作投资关系，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宜就地什苴石场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并认为双方存在合作投资关系，实属错误。（一）从被上诉人辩称合作项目的指向主体及工程施工情况来看，所谓“合作项目”均不存在，与被上诉人无关。1、《宜就地什苴石场合作协议》所指向的石场系案外人闵思晗所有，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无关，任何一方均无权处置。上诉人从未经营过石场，被上诉人也从未对该项目有任何投资行为。至今宜就地什苴石场仍未开采，被上诉人又怎么可能在未生产的项目里得到利润。2、《合作协议》指向的小哨移民安置点项目建设（一标段）主体与被上诉人无关。且在签订协议时，项目已实际交付使用近半年的时间。对已完工交付使用的项目，还怎么可能合作建设。（二）被上诉人一审中辩称的所谓合作项目实质上是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放贷人为达其非法利益最大化所采取的套路。1、在签订《宜就地什苴石场合作协议》之前，因被上诉人以20天为一个周期，采取利滚利的方式计算上诉人所欠的借款。上诉人一直未能按被上诉人的要求还清借款。所以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重新出具借条，当时，康国权要筹备办石场，有意向让上诉人用其自有的碎石机去加工石子。被上诉人知晓情况后，就对上诉人说：如果还不了钱，他就要去石场收款。就逼上诉人写了该协议。2、小哨移民安置点项目中标时间为2017年7月10日，《施工合同协议书》亦在2017年8月签订。项目工期为90天。实际交付使用时间为2018年春节前。而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系2018年6月29日。距工程完工已近半年。已完工的项目怎么可能还会有合作，被上诉人采取的套路是在2018年6月29日实际出借给上诉人6万元，其担心上诉人不能按时归还。而当时小哨移民项目安置点仍未进行项目结算。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与其签订《合作协议》，在上诉人不能按时还款时，可以以小哨移民项目安置点的工程款作为保证，并可以此方式分享上诉人应得的利润。从小哨移民项目的实际施工来看，被上诉人亦从未实际参与。一审中，被上诉人完全不知道小哨工地的名称、开工时间、竣工时间、合同价款、工程结算价款、是否有利润、利润有多少等等基本情况。仅从常理看，就可知其并未参与投资，也未参与经营，更不可能有任何的合作。（三）再从所谓合作项目签订的时间上看，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因民间借贷而多支付的利息在时间上无任何交集。《宜就地什苴石场合作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合作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发生于2016年10月，上诉人先后向被上诉人借款5次，前3次均发生于2017年12月1日之前。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利息的借贷关系亦只有前3次借贷关系而多支付的利息。因此，即便只是被上诉人为达到其套路贷的目的，逼迫上诉人签订了《宜就地什苴石场合作协议》和《合作协议》，但在时间上与上诉人要求返还多支付利息的借款时间点也完全不重合。在《合作协议》签订当天及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还有2次借贷关系，但该两笔借款上诉人已如期归还，在本案中上诉人也未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该两笔借款的相应款项。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完成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超额支付利息的举证责任，属分析评判错误（一）被上诉人系民间职业放贷人。1、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放贷人在一审法院已提起了相关的民间借贷诉讼。且因民间借贷到借款人处追讨借款采取堵门、进而产生斗殴事件，且有派出所的出警。2、含上诉人在内的部分受害者已到永仁县公安局扫黑办报备的记录。3、上诉人因不能按被上诉人采取利滚利的方式计算的偿还借款本息而扣留了上诉人的装载机，在公安机关的介入下才得以返还。（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是纯粹的民间借贷关系，且已完成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超额支付利息的举证责任。1、由于被上诉人系民间职业放贷人，对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均采取短周期内利滚利的方式计算，且被上诉人系债权人。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条》只会在债权人手里，不可能在债务人手里。本案中，上诉人已穷尽了一切，提供了双方的银行交易流水，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实际交付上诉人的借款及上诉人已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真实情况。2、被上诉人抗辩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其理由无论从项目指向主体、项目实际完工时间，还是从时间是否交集、是否符合常理等方面来看，其抗辩均不成立。3、一审法院分析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进而认为双方存在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外，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完全不符合如下常理：（1）双方民间借贷起始于2016年10月，而《宜就地什苴石场合作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合作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29日；（2）宜就地什苴石场并非上诉人所有，且至今未生产，被上诉人从未开始生产，更未分到利润。（3）小哨移民安置点项目竣工交付使用近半年，对已完工交付使用的项目被上诉人又投资参与建设完全不符合常理；且20天就可以收回投资款。（4）《合作协议》中利润按投资比例分配，上诉人的投资在，协议里居然完全不体现，这完全不符合合作投资的常理；（5）《合作协议》中，上诉人不按时归还本金由上诉人负责，这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是为了达到非法利益最大化而采取的套路；（6）《宜就地什苴石场合作协议》中的石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投资和共同开支的明细在哪里。（7）《宜就地什苴石场合作协议》中的石场如果有生产、利润，则双方每月的结算在哪里，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宜就地什苴石场合作协议》和《合作协议》，故意避重就轻。4、在民间的高利借贷中，不符合常理才是高利借贷的本质。虽然上诉人已超额支付利息，但被上诉人已按高利借贷的计算方式将所借款项的债务无限放大。具体对上诉人采取的方式是：要求还款周期短；先计息、再付本；利滚利；不归还《借条》；扣留装载机；甚至人身威胁等等。至今，被上诉人仍保管着上诉人书写的、没有法律效力的《借条》而不予归还。因此，一审法院未能清楚认识高利借贷的本质特征及惯用方式，仅以上诉人系成年人，应对自己多支付利息的行为负责。这种分析评判完全建立在不了解民间高利借贷的本质基础之上而做出的错误评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民间借贷关系外，无任何关系产生的款项往来。上诉人基于民间借贷而多支付的786871元，被上诉人取得无合法依据，致上诉人利益受损，被上诉人的获益与上诉人受损有直接因果关系，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起学庭答辩称：上诉人针对合作协议提出上诉理由，是没有理解证明责任的含义。上诉人尹绍周以双方银行转账主张存在借贷关系，又以转账差额主张不当得利返还，本身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此时的举证责任并没有转换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协议只是说明上诉人有意回避经济往来的真实情况，并不是否定被证明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只有合伙投资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绍周一审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多支付给被告的利息款786871元。二、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自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10月25日期间已多支付给被告786871元的利息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产生的利息52703元。并自2019年10月26日起，继续按年利率4.35%计算孳息至款项全部返完为止。上述至起诉时原告主张的款项共计839574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尹绍周、起学庭之前系朋友关系。起志华系起学庭的儿子。2016年10月8日，起学庭通过起志华转给尹绍周（5万元一次、2万元一次）7万元。2016年12月9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10万元。2016年12月13日，起学庭转给尹绍周5万元。2016年12月22日，起学庭通过起志华转给尹绍周（4.9万元一次、5万元一次）9.9万元。2016年12月23日，起学庭通过起志华转给尹绍周3万元（2万元一次、1万元一次），2017年1月7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4万元。2017年1月8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11.7万元。2017年3月15日，起学庭通过起志华转给尹绍周5万元。2017年3月19日，起学庭通过起志华转给尹绍周5万元。2017年4月15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17.8万元（12.8万元一次、4.5万元一次、0.5万元一次），2017年4月25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3.4万元。2017年5月13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3万元。2017年5月20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2万元。2017年6月6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1.5万元。2017年6月7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0.5万元。2017年6月12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1.5万元。2017年6月29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10万元（4.9万元二次、0.2万元一次），2017年7月1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13万元。2017年7月19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10万元（4万元二次、2万元一次），2017年11月11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5.5万元（4万元一次、1.5万元一次），2017年12月6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5万元。2018年4月10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16万元（5万元三次、1万元一次），2018年4月24日，起学庭转给尹绍周10万元。2018年4月26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5万元。2018年5月29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5万元。2018年6月29日，起学庭转给尹绍周6万元（5万元一次、1万元一次），2018年7月9日，尹绍周转给起学庭6万元（5万元一次、1万元一次），庭审中，尹绍周自述其自2017年3月15日以后继续支付71.4万元给起学庭的原因是为拿回其所写的《借条》，且已记不得其所写《借条》上的具体“欠款金额”。另查明，2017年12月1日，甲方尹绍周与乙方起学庭签订《宜就地什苴石场合资协议》，甲乙双方协商就宜就镇地什苴石场合伙开采、加工、块石、公分石、瓜子石、石粉、混合料五八石、废土等双方共同经营、共同投资、共同开发、共同分成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碎石机购买，安装共同投资；石场用柴油、黄油、压箱油共同开支；石场电费、炸材、爆破公司费用共同开支；工人工资、工人保险费、生活费共同开支；挖机、装载机、运石料三桥车由尹绍周出租，费用如下：卡特313挖机30个台班2.8万元（白天一个台班，晚上一个台班），卡特323挖机（带斗）30个台班4万元；雷沃30个台班1.95万元（白天一个台班，晚上一个台班）；成功30个台班2.25万元（白天一个台班，晚上一个台班）；尹绍周支付驾驶员工资、机油、机械修理不在厂内开支，由尹绍周负责。三桥车场内倒料50元＼车。甲乙双方共同开支、挖机、装载机、三桥车费用双方每月结算，清一次。甲乙双方石场内开支、收入、每月结算，清一次，余额双方签字认可等。2018年6月29日，甲方尹绍周与乙方起学庭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在永仁县永定镇小哨移民搬迁点、文化室、公厕项目达成合作协议，甲方提标、完成合同手续；乙方投资12万元，作为项目起动资金，周转期为20天，从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7月18日进度拨回付还乙方本金，不得拖欠，若按时不还，后果由甲方负责，利润按投资比例分配。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受损失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根据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尹绍周主张其与起学庭间存在不当得利关系，且不当得利关系是基于双方先前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导致多付利息而产生，应对其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的产生的基本事实及利息情况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待对产生的基本事实及利息情况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后，再针对其主张的不当得利情况进行举证，才能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待尹绍周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后，再由起学庭对占有利益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尹绍周提交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其与起学庭间有经济往来，双方系朋友关系，且曾二次签订《合伙协议》，不能排除双方因其他关系产生经济往来的可能性。尹绍周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应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其自称在自己明知于2017年3月15日以后支付其所谓的超额支付利息4.7071万元的情况下，还继续支付71.4万元给被告起学庭是为拿回借条，却又陈述其不记得其所写的欠条上的“具体欠款金额”，尹绍周作为其所称的民间借贷关系的债务人，对债务人普遍关注的“欠款金额”如此漠视，其行为有违常理；而起学庭提供的二份《合伙协议》可证明双方有合伙投资的意思表示，尹绍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因民间借贷关系而超额支付利息，进而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尹绍周要求起学庭支付多付利息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尹绍周要求返还尹绍周多支付给起学庭利息786871元及支付自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10月25日期间以多支付给起学庭786871元的利息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产生的孳息52703元。并自2019年10月26日起，继续按年利率4.35%计算孳息至款项全部返完为止，上述至起诉时尹绍周主张的款项共计839574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98元，由尹绍周负担。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尹绍周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两份合伙协议，但两份协议均因履行不能并未实际履行，也未有基于两份协议而产生的款项往来，对其余原判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起学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尹绍周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1、中标通知书，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欲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9日签订《合伙协议》时，小哨移民安置点已完工并投入使用，《合伙协议》并无履行的基础，本质上是被上诉人采用另外的方式掩盖实际发生的借贷关系的事实。二、《营业执照》，欲证明采石场系案外人闵思晗所有，与双方当事人无关，本质是被上诉人采用另外的方式掩盖实际发生借贷关系的事实。经被上诉人质证，对上述两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但对关联性不予采信。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起学庭取得786871元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款，是否应予以返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的成立应当具备以下条件：第一，一方取得利益，即其财产增多。这里的取得利益是指不应取得财产而取得财产和应减少财产而没有减少财产两种情况。若一方并未实际取得利益，则不构成不当得利。第二，造成他人损失，即造成他人财产减少。这里造成他人损失是指不应支出而支出财产和应增加财产而未增加。如一方获得利益而未造成他人损失，不构成不当得利。第三，一方取得利益和造成他人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即一方受益和他人损失同出于一个原因事实。第四，一方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受损失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尹绍周主张其与起学庭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起学庭在诉讼中抗辩其与尹绍周存在合伙经营关系。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尹绍周与被上诉人起学庭之间财产的转移没有任何基础原因行为，只是纯粹的财产利益变动，即当事人之间转款划账的行为，上诉人尹绍周应就给付的错误及其损失和损失与受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提交证据证明，但在诉讼中，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尹绍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尹绍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6元，由尹绍周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翠连审判员  李发连审判员  龚艳波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潘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