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立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群英路66号B幢北区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MA2DC4C72D。法定代表人：刘春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刚，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鹏飞，男，199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华、朱建华，浙江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义乌立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鹏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7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立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货物延迟交付的原因在于立动公司”错误。被上诉人是因自身原因延期交货，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首先，《采购合同》已明确约定产品的细节。《采购合同》第一条：“备注2.本合同涉及产品样板图片附件，就拉头、拉链、商标、吊卡出货标准做出说明”，合同后附有产品原样图片，且上诉人已提前将样板交付给被上诉人，以供其按样品生产成品，据此，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产品的拉头、拉链、商标款式及背包配色等已经协商一致。其次，被上诉人延期交货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双方并未对涉案产品细节等问题作出更改，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亦自认“双方协商一致，取消了#L05的箱包采购”，故不存在“直至2019年4月24日15：21，立动公司才确认第五款包的配色”这一事实，因为第五款包根本就未生产。（二）一审对样品不予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样品是双方约定的样品。首先，上诉人提交的样品A是《采购合同》约定的样品。根据《采购合同》及其附件，上诉人提交的样品A与合同约定完全一致，又根据2019年6月15日、6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上诉人提供的样品由其本人保存。被上诉人否认样品A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样板，但不能证实二者有任何区别，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上诉人提交的样品B是由被上诉人生产。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样品确认单》和2019年5月21日、5月23日、5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在生产成品前提交样品给上诉人，直至2019年5月24日发货时，被上诉人才同意上诉人从成品中分别抽出一款箱包留做样品，并在确认单上签字认可。2019年5月30日，上诉人针对成品中抽出的样品质量问题汇总制作了“样品细节问题”表格告知被上诉人。该表格中的图片清晰地反映了每个箱包的细节和问题，与上诉人提交的样品B完全一致。结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上诉人提交的样品B应认定为被上诉人交货时双方约定从成品中抽出的样品。（三）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已承认其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2019年5月29日，上诉人即发现被上诉人提供的样品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存在未采用约定样品布料，电脑夹层、包边、笔插车线过长，笔插歪斜，缝合线开裂，手提带开裂，手提未打结等质量问题，当天即在微信的聊天群中通知了被上诉人，5月30日聊天群中被上诉人陈述“好的，我会注意这些”，证明被上诉人十分清楚且认可其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6月9日，上诉人反映踩线问题，被上诉人回复“出现这问题，是头疼”；7月3日，上诉人再次反映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回复“要是都是这种问题，会有解决方案”。显然，被上诉人明确知晓质量问题的存在，但一直拒绝解决问题。2019年7月27日，工作群中的两个视频显示，英国的买家向上诉人反映产品存在开裂、织带无法穿插等问题。这一问题，在上诉人的员工李小平与被上诉人的私人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提到。2019年7月26日，李小平向被上诉人反映“带子不能穿过扣具，大大的头疼”，被上诉人回复：“那个带子是比较厚的，可能穿起来有点麻烦一点”；被上诉人8月2日给李小平的微信：“我现在给你解决方案，我已经给不了，你知道吗……”。上述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承认其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一直拒绝履行修理、更换、重作、退货等义务。其次，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从国外带回的产品拒不提供，可以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根据《通话录音2》，2019年9月3日，上诉人将从海外带回的部分产品当面出示给被上诉人，双方确认产品存在提手开裂、织带不能穿插、笔插倾斜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以需“先给厂里看一下”为由全部拿走。之后，被上诉人再没有返还给上诉人，也没有任何回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据此，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从海外带回的产品，没有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推定，即推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再次，样品存在质量问题亦可推定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存在普遍质量问题。从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交付的样品实物中可以清晰看出样品存在电脑夹层、包边、笔插车线过长，笔插歪斜，缝合线开裂，手提带开裂，手提未打结等质量问题。箱包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所找的生产厂家的生产工艺出现问题，对于被上诉人交付的同一批次产品，这种工艺缺陷所导致的质量问题是同一的，如果说是个别现象不是普遍问题，不符合常理，且被上诉人辩称或系使用不当造成，织带不能穿插、笔插倾斜、线头过长等问题显然是生产导致的。即根据被上诉人交付的样品所出现的问题，完全有充分理由相信产品存在普遍质量问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依据《合同法》第67条、第111条、第153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作出相应判决。被上诉人柳鹏飞辩称：一、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提供过样板包，样板图片是上诉人提供用作参考的，样板图片也仅仅是对背包的样式颜色作出了一定的说明，并没有对背包的材质、拉链结构以及商标的结构、位置进行约定。因此，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多次对以上内容进行商讨，并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二、长得相似的物品并不一定是同一个物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样品A，被上诉人从未收到。2019年6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米娜陈述：“两个样包寄回来了没有？”，该两个样包与本案的采购产品没有任何关联，因为在2019年6月19日李小平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说明其陈述的样包指的是英国的新款，被上诉人当时就表示“那个我这边做不了”，这恰恰说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所谓的样品与本案的产品没有任何关系。三、被上诉人在不了解上诉人所谓的问题产品是否是自己提供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的内容仅仅是作为供应商的礼貌性回复，并不代表被上诉人承认自己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产品有质量问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样品确认单》体现的是收到样品的地址是义乌市后宅街道开泰生态园，而非宝隆运输停车厂，这恰恰说明上诉人在开泰生态园就已对大货的产品进行过验收确认，并未提出质量问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产品有质量问题，都是依靠推定来证实其所谓的质量问题，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没有理由拒付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柳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立动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6.5万元自2019年5月24日起，16.5万元自2019年9月22日起，以上均按照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29日，立动公司向柳鹏飞采购背包，并约定货款在交付生产样本时支付10%，在大货交付后支付40%，起运后2个月付款50%，同时还约定因柳鹏飞导致的延迟出货，所有责任由柳鹏飞承担，14天或以上需减25%货款。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商定拉头款式、商标款式以及背包配色，直至2019年4月24日确认所有内容。2019年5月24日，柳鹏飞在宝隆运输停车厂向立动公司交付背包12000个，共计货款33万元。货物装柜后于2019年7月22日抵达英国。立动公司分别于2019年5月17日、5月27日、6月5日向柳鹏飞支付货款2万元、5万元、3万元，尚欠23万元货款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柳鹏飞出售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立动公司认为存在，柳鹏飞认为不存在。对于立动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立动公司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柳鹏飞生产的背包实物等证据，但柳鹏飞并未在聊天记录中对质量问题做出认可，提出须拿到货物且还须拿回工厂核实，现其在庭审中陈述立动公司提供的背包并非其所出售，故应由立动公司承担举证不充分的法律后果。关于未付货款，立动公司收讫货物的事实清楚，其应按照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剩余货款，逾期应赔偿利息损失。根据合同约定，10%的货款应在交付生产样板时支付，40%的货款应在大货交付后支付，50%的货款应在起运日之后2个月付款。现柳鹏飞于2019年5月24日交付货物，其主张6.5万元自2019年5月24日起，16.5万元（货款的50%）自2019年9月22日计算利息损失，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但仅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柳鹏飞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立动公司的抗辩，未提供充分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义乌立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柳鹏飞货款2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6.5万元从2019年5月24日起，16.5万元自2019年9月22日起，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到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柳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义乌立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采购合同》2份共14页2、《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1份3、《通关无纸化放行通知书》1份证据1-3共同证明：上诉人自2018年12月16日成立以来，只向英国销售过三批货物，货物分别从案外人王艳、李可飞、被上诉人处购买，货物款式和型号均不相同。识别编号为SDLPF008的箱包只可能由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将货物交给物流公司后，直接运输至宁波海关，并于次日发往英国，上诉人没有也不可能对货物进行检验，有质量问题的背包就是被上诉人提供。4、证人证言1份5、视频光盘1份证据4-5共同证明上诉人没有在货物装柜时逐一检验。6、证人谢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上诉人在装柜时没有时间检验货物的质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3，三性均有异议，两份合同中的案外人签名是否属实，被上诉人无法核对，也与本案无关；本案货物编号为SDLPF008，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仅与被上诉人发生过该编号货物的交易，更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从上诉人提交的报关单显示该编号的货物总数量为12650个，而本案双方之间发生的数量是12000个，至于多出的650个标号SDLPF008的货物来源于哪里，被上诉人不清楚；上诉人称在海关申报的第二天就出货了，则按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2019年7月26日向被上诉人付清本案所有货款。对证据4，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应出庭作证。另外证人表述“上诉人从袋子里拿包出来，再把袋子封上”，按正常理解，上诉人从袋里将包拿出来就是为了检验质量，检验完毕之后再把袋里封上。对证据5，仅能反映货物装上货柜车的部分过程，并不能证明在装柜之前上诉人没有进行质量检验的事实。对证据6，结合证人出具的书面证言，证人反映了抽检的过程，证人也提到拆开的包最终检查是没有问题的，否则上诉人也不会允许继续装运。关于证人提到的是否每一个包都抽样检查，考虑到证人与上诉人之间有一定的利益关系，该部分的证明力请法庭考虑。本院认为，证据1-3，采购合同系案外人与上诉人所签订，与本案无关；双方均认可涉案货物编号为SDLPF008，而从报关单及放行通知书中所载明的数量来看，该编号的货物数量为12650个，与涉案合同所约定的产品数量12000个不符，故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系证人证言，与证据6该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一并认证，从证人陈述内容看，证人并未全程看到货物装箱过程，但证人看到有抽检，故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5，仅是反映装货的部分过程，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从采购合同、微信聊天记录、收货确认单、样品确认单及双方庭审陈述来看，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按合同约定对样品进行签字确认并封存，样品确认单与收货确认单亦形成于同一天，上诉人作为从事外贸出口的公司，在未对货物质量予以验收的情况下，即予以收货并出口到国外，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所提交的样品因无被上诉人签字并予以封存，一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在涉案货物已全部出口的情况下，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中所陈述的内容并不足以代表被上诉人已承认自己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以涉案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拒付货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义乌立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文茹审 判 员 黄良飞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