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02行终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海事大学，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凌水街道凌海路1号。法定代表人孙玉清，校长。委托代理人王迪，女，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该大学教务处工作人员，住址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代理人王芸，辽宁德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进，男，199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大连市普兰店区。委托代理人徐仑，辽宁典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莉莉，辽宁典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海事大学因与被上诉人徐进退学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海事大学的委托代理人王迪、王芸，被上诉人徐进的委托代理人徐仑通过互联网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徐进系被告大连海事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通信工程专业2014级学生，学制为四年（自2014年9月至2018年7月）。2017年9月23日，被告对原告作出退学警告决定，该决定主要内容：因成绩原因，根据《大连海事大学非航海类专业本科生学籍管理规定》（连海大校发[2017]318号，以下简称《学籍管理规定》）第三十二条，经校长授权的专门会议研究决定，给予退学警告处理。该生如对处理决定有异议，可在接到本处理决定书之日起10日内，按《大连海事大学学生校内申诉管理规定》提出申诉。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称其曾收到过原告的延学申请，并于2018年3月同意原告延学一年。2018年8月28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了延学期间的学费6626.79元。2018年9月12日，被告学生工作部向原告出具《证明》，该《证明》主要内容：徐进同学系大连海事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2014级学生，2018年7月延学一年，2019年7月毕业。2018年9月20日，被告对原告作出退学决定，决定主要内容：因成绩原因，根据《学籍管理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经校长授权的专门会议研究决定，给予退学处理。该生如对处理决定有异议，可在接到本处理决定书之日起10日内，按《大连海事大学学生校内申诉管理规定》提出申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大连海事大学作为高等学校，具有对受教育者进行学籍管理的行政职权。《学籍管理规定》第四十三条规定：“延长修业年限1.在校修业时间（含休学）未达6年，但已达4年仍不能完成专业培养计划规定的学分者，按下列规定办理：（1）不及格学分超过20学分者，必须办理延长修业年限手续，由学院统计申报；（2）不及格学分低于20学分者（含），由学生申请是否延长修业年限。延长修业年限申请须由学生本人在学校规定时间内（一般为拟毕业学期开学第一周）书面提出、并经学院（系）审核、教务处批准方可。……”根据上述规定，学生在学校修业时间达4年但未达6年，如未能完成专业培养计划规定的学分，学生有权提出延长修业年限的申请，并经学校审核、批准。本案中，原告主张其因未完成专业培养计划规定的学分，而向被告提出延学一年的申请，并获得被告批准，被告亦承认其曾于2018年3月同意原告的延学申请，结合原告于2018年8月28日向被告交纳延学期间的学费，以及被告于2018年9月12日向原告出具延学证明的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已经按照《学籍管理规定》的上述规定，准许原告延学一年。在此情况下，被告又于2018年9月20日对原告作出退学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教育部令第41号）第五十五条规定：“在对学生作出处分或者其他不利决定之前，学校应当告知学生作出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学生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听取学生的陈述和申辩。”被告在作出对原告不利的退学决定之前，未按照上述规定，告知原告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听取原告的陈述和申辩，属于违反法定程序。故对于原告要求撤销退学决定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恢复学籍的诉讼请求，与撤销退学决定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被告对原告作出的退学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大连海事大学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的2018-2019-22号大连海事大学退学处理决定。上诉人大连海事大学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变更。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错误理解延学和退学之间的关系，其认定上诉人在准予被上诉人延学后又对被上诉人作出退学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法律法规理解和适用错误。延学和退学是两个独立的程序，二者启动的原因、目的均不同，延学后被上诉人出现满足退学条件的情形，上诉人仍有权对其作出退学决定。被上诉人系2014级学生，本应在2018年7月毕业，并修完其专业培养计划规定的180学分。截至2018年3月，被上诉人所修学分总计103.5学分，与其专业培养计划规定的学分相差76.5学分，其在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不可能修满专业培养计划规定的学分而申请延学一年。上诉人允许被上诉人延学的目的是给其多一年的时间去修满学分，获得毕业的机会，而非承诺其在延长的学习年限内不会因任何违反学校管理规定的行为对其进行处分。二、国家法律法规赋予上诉人作为高等学校在办学过程中享有充分的办学自主权，上诉人有权根据自身的教学水平和实际情况，在法定范围内制定判断学生学业成绩是否达到学校要求的水平和标准。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完成学分合计86学分，自入学年起，平均每学年完成培养计划规定的学分28.6学分（86/3)，低于30学分，达到退学警告条件，受到第一次退学警告；其于2018年9月，经过重修和补考后，累计完成学分119学分，自入学年起，平均每学年完成培养计划规定的学分29.7学分（119/4)，低于30学分，符合给予第二次退学警告条件，依法满足了给予退学处理的实体条件，上诉人可依据《学籍管理规定》的规定给予其退学处理。三、2018年9月5日，该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将被上诉人符合第二次退学警告条件的有关情况发给指导员和学委，要求学委将相关情况告知被上诉人，后学委到被上诉人寝室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告知，上诉人已经完成了提前告知义务，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徐进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主要理由是：一、2018年3月，被上诉人的延学申请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同年8月，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六千多元的延学学费，并于同年9月12日出具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可以延学一年。但在同年9月20日，上诉人作出案涉退学处理决定。上诉人在作出案涉退学处理决定前，根本没有注意到同意被上诉人延学的事实，属于内部管理混乱，不能将责任转嫁给被上诉人。二、第二次退学警告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因此，即便被上诉人符合退学条件，上诉人也不能对其作出退学处理决定。三、对于上诉人关于学分的提法，被上诉人不认可。四、关于学委到宿舍对被上诉人进行告知的陈述，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从未提出过，也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教育部令第41号，下同）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学生有下列情形之一，学校可予退学处理：（一）学业成绩未达到学校要求或者在学校规定的学习年限内未完成学业的；…（六）学校规定的不能完成学业、应予退学的其他情形。”《大连海事大学非航海类专业本科生学籍管理规定》（连海大校发[2017]318号，下同）第五条“学制与学习年限”规定，“各专业学制为四年。本科生学习年限可为3-6年，最长学习年限为6年。本科生提前达到毕业要求者可申请提前毕业；不能按期（4年）毕业者，可申请延长学习年限，但最长不能超过6年。…”第六条“学分”规定，“（一）学分累计达到所在专业培养计划的学分要求是学生取得毕业资格的必要条件。各专业学分要求详见各专业培养计划。…”第三十二条“退学警告”第一款规定，“自入学起，平均一学年（含编入下年级学习时间、休学时间，但休学当学年可不做审核）获得专业培养计划中规定课程的学分低于30学分的学生，给予退学警告；…”第三十五条“退学”第一款规定，“学生有下列情形之一，学校可予退学处理。（一）第2次受到退学警告的；…（三）无本规定规定的特殊原因，在学校规定的学习年限（6年）内（含休学和保留学籍），未完成学业的；…”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大连海事大学的本科生毕业，应当满足学分累计达到所在专业培养计划的学分要求这一条件，如其无法在四年的专业学制期限内满足该条件，其可以申请延长学习年限，但最长学习年限不能超过六年。此外，在大连海事大学规定的学习年限内（包含最长学习年限六年），本科生还应当做到自入学起，平均一学年获得专业培养计划中规定课程的学分不低于30学分。也就是说，本科生在包括延长的学习年限在内的学习年限内应当保证自入学起，平均一学年获得专业培养计划中规定课程的学分不低于30学分。上诉人关于同意延学后本科生出现满足退学条件的情形，其仍有权作出退学决定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程序合法是行政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行政机关或者经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任何行政行为，均应按照相应的法定程序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据此，行政机关或者经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在作出影响行政相对人权益的行政行为时必须遵守正当程序的要求，保证其陈述与申辩的权利。《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对学生作出处分或者其他不利决定之前，学校应当告知学生作出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学生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听取学生的陈述和申辩。”第六十条规定，“学生对学校的处理或者处分决定有异议的，可以在接到学校处理或者处分决定书之日起10日内，向学校学生申诉处理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诉。”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在案涉退学处理决定中告知了被上诉人提出申诉的权利，但从现有证据看，无据证明其在作出案涉退学处理决定前，依照《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告知了被上诉人作出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所享有的陈述申辩的权利，对被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权利已经造成实质损害，程序严重违法。此外，《大连海事大学非航海类专业本科生学籍管理规定》第三十二条“退学警告”规定，“…退学警告决定由学生所在学院负责送达并留存送达单，同时通知学生家长或法定监护人。”据此，无论是第一次退学警告决定，还是第二次退学警告决定，均应当书面作出并送达给被警告的学生本人。本案中，上诉人曾于2017年9月23日对被上诉人作出书面的第一次退学警告决定，并于2017年9月28日将该决定送达给被上诉人本人。虽然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符合了给予第二次退学警告的条件，但从现有证据看，无据证明上诉人在作出案涉退学处理决定前，曾向被上诉人作出并送达了书面的第二次退学警告决定。上诉人基于工作习惯，在案涉退学处理决定中一并作出退学警告决定和退学处理决定，不符合《大连海事大学非航海类专业本科生学籍管理规定》，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作出的案涉退学处理决定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大连海事大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少琨审判员  李 健审判员  徐建海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 丹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