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3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明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体育场南路18、20号底。 法定代表人：姚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祥，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绒英巴，男，1980年6月28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巴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洪，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苟志祥，男，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成都市明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绒英巴、原审被告苟志祥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理塘县人民法院（2019）川3334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和岳祥、被上诉人洛绒英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苟志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志公司上诉称，1.撤销原审中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仅凭一张欠条就认定该欠款金额是苟志祥在明志公司理塘建设工程项目项下欠洛绒英巴的挖机费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且在一审中，本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可证明该欠条存在欺诈和有损公司利益，但一审未能查明该事实。二、在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判决明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洛绒英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苟志祥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洛绒英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苟志祥、明志公司向其支付挖机租赁费260,000元，并从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全部挖机租赁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苟志祥、明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5日，明志公司授权委托苟志祥参与理塘县某某乡某某村通村通畅工程建设项目第1标段施工竞标事宜，并于2016年5月20日中标案涉工程，同年5月21日苟志祥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发包方理塘县公路段签订《理塘县某某乡某某村通村通畅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合同书》。案涉工程中标后，苟志祥找到洛绒英巴称案涉工程需要租赁挖掘机，双方口头达成协议，洛绒英巴向苟志祥提供一台小松220型号挖掘机（该挖机原告已出售），挖机费用每台4.5万元/月，2016年5月底6月初，由洛绒英巴聘请挖机师傅进场施工，直至2016年12月初工程施工完毕，挖机施工时间为6个月，洛绒英巴与苟志祥结算后，同意苟志祥给付挖机费用260,000元，后被告未付挖机租赁费。2017年8月30日，苟志祥向洛绒英巴出具《欠条》一张，经洛绒英巴多次索要挖机费未果。后洛绒英巴于2018年2月5日前往明志公司所在地，经双方协商由明志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另查明，结合本院作出的（2019）川3334民初4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苟志祥系借用明志公司企业资质承揽案涉工程项目，双方系挂靠关系，由苟志祥向明志公司交纳一定比例管理费。本案中，苟志祥系案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案涉工程项目已于2017年1月竣工验收合格。再查明，明志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明现已变更为姚勇。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洛绒英巴将小松220型号挖掘机租赁给苟志祥使用，苟志祥就所欠租赁费给洛绒英巴出具欠条，因此洛绒英巴、苟志祥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成立，苟志祥欠洛绒英巴租赁费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和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1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1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1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1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的规定，故，洛绒英巴要求苟志祥给付租赁费260,000元及从2017年9月1起至实际支付完毕全部挖机租赁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洛绒英巴诉请明志公司共同承担支付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告人为共同诉讼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苟志祥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挂靠被告明志公司并向其交纳一定比例管理费承包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苟志祥明知其无相应资质，仍借用明志公司资质违法承包案涉工程项目，主观上存在过错，其“借用资质”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苟志祥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工程权利义务的最终承受者，也是该租赁设备的实际受益人，应当承担租赁款支付责任。同时苟志祥“借用资质”行为与明志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代理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另明志公司作为被挂靠者对挂靠者亦负有监督和管理的责任，同时也是挂靠行为的受益者。综上，明志公司违法出借资质，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对洛绒英巴要求明志公司对苟志祥的上述租赁费及资金占用利息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庭审中，苟志祥及明志公司均认可案涉工程项目工程款已结清，本案系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洛绒英巴将挖掘机用于案涉工程使用，是案涉工程受益方，苟志祥及明志公司的辩解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洛绒英巴，且苟志祥及明志公司之间工程款的结算系其内部问题，本院在此不予处理，若双方有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对此辩解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苟志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洛绒英巴挖掘机租赁费260,000元，并支付洛绒英巴以26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7年9月1日起至全部租赁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成都市明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明志公司依法提交以下证据：《审核报告》、《审核对比表》各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路基部分使用挖掘机的最终费用为203,461元。 被上诉人洛绒英巴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证明目的。 原审被告苟志祥无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洛绒英巴依法提交巴塘县夏邛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补充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洛绒英巴与河西英巴系同一人，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主体资格适格。 上诉人明志公司质证认为，《证明》证实洛绒英巴绰号为河西英巴，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苟志祥无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明志公司提交的证据系案涉工程发包人理塘县公路段委托雅安朝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案涉项目竣工结算进行的审核报告及结果，该组证据与本案诉争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洛绒英巴提交的《证明》及《补充证明》均系巴塘县夏邛派出所出具，其内容能够证明洛绒英巴与河西英巴为同一人，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6年5月15日，明志公司授权委托苟志祥参与理塘县某某乡某某村通村通畅工程建设项目第1标段施工竞标事宜，并于2016年5月20日中标案涉工程。同年5月21日苟志祥以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发包方理塘县公路段签订《理塘县某某乡某某村通村通畅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合同书》。苟志祥与明志公司之间实为挂靠关系，苟志祥为该项目的项目部负责人。 2017年8月30日，苟志祥向洛绒英巴出具《欠条》一张，其载明“今欠到河西英巴挖机费260000.0元。大写贰拾陆万元整”，有苟志祥签字并加盖成都市明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巴塘县工程项目部印章。 再查明，2018年2月5日，明志公司王志明向洛绒英巴等人出具《关于处理巴塘县苟志祥用公司手续承包工程拖欠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其内容为“2018年2月5日，珠扎等巴塘县的工程承包人到公司协商苟志祥拖欠工程款相关事宜。一、待公司将苟志祥联系到之后，核实苟志祥所出具给债权人的所有欠条真实有效后，由苟志祥确认之后签字生效。二、待苟志祥在甘孜州所做工程所有工程款转回公司之后，由公司替苟志祥支付给2月5日到公司解决问题的债权人。四张欠条总共172万元（大写壹佰柒拾贰万元）此172万元的欠款争取在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给债权人。”该《情况说明》由王志明签字并加盖成都市明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王志明为该公司股东、监事。 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洛绒英巴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案涉《欠条》是否真实？3.对于被上诉人洛绒英巴主张的260,000元挖掘机租赁费上诉人明志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洛绒英巴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在案有巴塘县夏邛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补充证明》证明洛绒英巴系河西英巴，且身份证号码均为513335198006280038，且在一审中苟志祥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故案涉《欠条》载明的河西英巴即为洛绒英巴，洛绒英巴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欠条》是否真实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庭审中苟志祥作为欠款人，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及洛绒英巴陈述的相关事实均予以认可。故对洛绒英巴与苟志祥之间的该笔债权债务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明志公司是否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明志公司认为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工程挖掘机使用费用仅有203,461元，且工程于2016年10月20日完工等证据，一审仅凭一张欠条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结合在案证据，第一，从租赁事实而言，明志公司提交的工程《审核报告》证明工程完工时间以及路基挖掘机使用费用，而洛绒英巴主张其挖掘机的租赁费除在案《欠条》外，对其在庭审中陈述的挖掘机进退场时间与在案证据显示的案涉工程完工时间明显不一致的情形，既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同时，对于机械租赁费260,000元的构成，除洛绒英巴的口头陈述和苟志祥的确认外，对于案涉挖掘机的租赁方式、租赁期限、租赁费用、结算方式、付款方式等基础性事实洛绒英巴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第二，从代理行为方面而言，虽明志公司承认苟志祥确为其公司案涉理塘项目的负责人，但在案《欠条》上加盖的印章并非明志公司是理塘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而是巴塘县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在无证据证明明志公司已授权或认可苟志祥有权使用巴塘项目部的印章确认理塘项目部工程事务的情况下，苟志祥的该行为并非职务行为，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该行为构成对明志公司的表见代理。第三，洛绒英巴主张明志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对案涉租赁费用的追认，而明志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结合在案《情况说明》，从其文字表述而言并无明志公司已认可洛绒英巴等所持欠条载明内容真实及该公司愿意与苟志祥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于前述三个方面的问题洛绒英巴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故洛绒英巴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明志公司对诉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明志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明志公司对诉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结合已查明事实，本案实为债务纠纷，在法律无明确规定亦无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明志公司违法借用公司资质主观存在过错且借用资质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判决明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明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理塘县人民法院（2019）川3334民初177号民事判决； 二、苟志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洛绒英巴人民币260,000元（贰拾陆万圆整），自2017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4.75%支付利息损失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洛绒英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苟志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洛绒英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内      惠 审判员 吴            杰 审判员 林      杉      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地的施姑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