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22刑初49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顾云清，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于山东省高青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及住址高青县。因涉嫌犯过失致人重伤罪于2018年4月12日被刑事拘留，分别于2018年4月19日、10月17日、2019年4月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董新国，山东芦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检察院以高检公刑诉〔2019〕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云清犯过失致人重伤罪，于2019年4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经高青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并经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二次。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亮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顾云清及其辩护人董新国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9月22日14时许，被告人顾云清驾驶经过组合改装的脱粒机受雇在高青县魏某1家玉米脱粒作业时，因疏忽大意操作不当，致使魏某1头部被卷入脱粒机内，左眼部被脱粒机内的钢筋打伤。经鉴定，被害人魏某1的伤情为重伤二级。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重伤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并建议对被告人顾云清在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可适用缓刑。 被告人顾云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当庭辩解称其不存在疏忽大意和操作失误，事故发生时，其根本不在车上，证人证言不可信，因为证人一个是被害人魏某1的婆婆、一个是她的外甥媳妇、一个是她本村的村民。在魏某1住院十天的时候，她丈夫杨前进去找其要钱，其询问魏某1病情的时候，说是眼睛已经好了，她拖上四个月再去做鉴定，可能是她生孩子的并发症或者她延误治疗才导致的。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如下：一、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有异议，认为公诉机关的指控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被害人魏某1的受伤原因不清晰，没有证据证实系因被告人错误操作导致的，同时不能排除被害人在收拾收料口残存玉米时，因自身操作不慎导致脱粒机滚子打伤眼部的可能性；2、被害人眼部损伤构成重伤的损害后果，应当是机器损害和自身延误治疗等综合因素所致。二、如果法庭认为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具有以下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节：1、自首；2、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3、一贯表现良好，无前科劣迹，系初犯。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22日14时许，在高青县耿家小学大门前空场子内，被告人顾云清驾驶用拖拉机作为动力的脱粒机受雇为花沟镇田家村魏某1家玉米进行脱粒时，因疏忽大意操作不当，致使魏某1在收拾收料台内残留的玉米粒时，其上衣被脱粒机滚子刮着卡在升降台处，左眼部被脱粒机收料台内的钢筋打伤，于同日至淄博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次日，行左眼球破裂探查缝合及皮肤裂伤清创缝合术，术后左眼视力为HM/眼前，经检查需进行玻璃体手术治疗，因被害人魏某1就诊时怀孕25+周，术后无法俯卧位，未进行二次手术，2017年10月5日出院。经鉴定，被害人魏某1的伤情为重伤二级。 另查明，被告人顾云清经电话传唤主动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庭前已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照片 玉米脱粒机、操作台照片证实：导致魏某1受伤的玉米脱粒机收料台及脱粒机操作台情况。 （二）书证 1、发破案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的发生、侦破过程及顾云清的到案情况。 2、魏某1伤情照片证实：魏某1受伤的锁骨、眼睛等部位照片。 3、现场照片证实：案发地址情况。 4、魏某1住院病历、医嘱等证实：2019年9月22日，魏某1因眼部受伤入淄博市中心医院治疗，并行左眼球破裂伤探查缝合+皮肤裂伤清创缝合术，9月30日查体：左眼视力HM/眼前，经行双眼B超检查，提示左眼玻璃体内异常回声，不与球壁回声相固着，考虑玻璃体积血，视网膜情况不明确，需行玻璃体手术治疗，考虑患者目前妊娠期，术后无法俯卧位，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疗，魏某1于2017年10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视力HM/眼前。住院期间，因魏某1妊娠6月余，眼科邀请产科进行了会诊。2017年11月3日，魏某1再次入住该院并于当日（31+6周）产下一女。 5、户籍证明证实：顾云清出生于1963年10月15日，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6、情况说明证实：淄博市中心医院拒绝对魏某1怀孕因素在其重伤结果中的参与度作出相关鉴定或给出专家意见。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其曾用名是王某1，村里人都叫其王某1。其与魏某1是庄乡。2017年9月22日下午两点来钟，其路过花沟镇耿家小学大门前，看见魏某1和她婆婆在那里给玉米脱粒，因为魏某1已经怀孕，其就去帮忙，随后北耿村一个妇女也来帮忙。快完事的时候，脱粒机机主把脱粒机停下来，也将拖拉机熄了火，脱粒机朝东，其站在脱粒机南边靠近头部位置，机主和魏某1都在机器头部位置，机主就对魏某1说“你快划拉划拉这里的玉米”，魏某1就蹲下身子在机器头部划拉玉米，魏某1的婆婆在机器尾部清理玉米，机主就转悠到了机器尾部弄了弄车尾的一个筛子，嘟囔着“筛子堵了”，随即那个机主向北围着机器绕了半圈，走到机器北边，其看见他手往车里一伸，不一会拖拉机就突然发动起来，在机器头部的魏某1就被机器滚子卷了起来，没法动弹。机主见状忙停下机器，大家都到了机器头部位置，用剪子剪烂魏某1的衣服，才把魏某1弄下来。当时魏某1面部都是血，随即就被送到医院治疗了。 2、证人于某1证言证实：其与魏某1是邻村，因为孩子是同学，彼此就熟悉了。2017年9月22日下午两点来钟，其送下孩子，魏某1看见其，就让其帮忙干点活，其就去帮她玉米脱粒。当时还有魏某1的婆婆和她们村的一个妇女。干完活后，机主就停下机器，脱粒机不工作，拖拉机也不响了。魏某1在机器头部清理玉米，魏某1婆婆在机器尾部清理玉米，当时脱粒机头朝东，其在尾部位置。起初，机主也在头部位置，他还对魏某1说“你快收拾收拾这里的玉米，还有很多啊”。魏某1就蹲下身子在头部清理玉米，机主又转悠到机器尾部，他看见尾部的筛子里还有很多玉米，他用手弄了弄，弄不下来，就从北边转悠到机器中央位置，一下子启动起机器来。在机器头部的魏某1一下子被机器滚子刮了起来，没法动弹，机主见状忙停下机器，大家都到了机器头部位置，用剪子剪烂魏某1的衣服，才把魏某1挪开。当时魏某1面部全是血，左眼部肿的厉害，随后就被送到了医院。具体启动机器的动作其没看见，但机主到了车北边，机器又突然响了起来。 3、证人芦学兰证言证实：其是魏某1婆婆，2017年9月22日下午两点来钟，其和魏某1还有本村的王静、北耿村的一个妇女在耿家小学前面的空场子给其家的玉米脱粒，雇佣的是花沟镇任马寨村顾云清的机器。快干完的时候，魏某1拿着扫帚在脱粒机前面，顾云清站在脱粒机边上，他吆喝魏某1“快划拉划拉车前的玉米”，魏某1就蹲下身子在脱粒机前用手划拉玉米，不知为啥，顾云清突然又启动起脱粒机来，脱粒机前面的滚子一下子把魏某1卷了起来，顾云清忙停下机器，用剪子把魏某1的衣服剪烂了，才把她和机器滚子分开，随后大家忙打了120把她送去了医院。 4、证人孙某证言证实：其是魏某1的主治医师，魏某1是2017年9月22日来淄博市中心医院就诊。当时魏某1自述被玉米脱粒机打伤，她是左眼球破裂，给她进行了眼球壁缝合术。因魏某1左眼球出血量很大，看不出视网膜损伤程度，要想进一步治疗并且弄清魏某1左眼球损伤程度需进行二次手术。因当时魏某1就诊时已经怀孕25周了，二次手术很大可能需眼部用硅油，要求病人趴在床上很长时间，这对于一个孕妇来说是不可能的，其也与病人进行了沟通，并建议她到上级医院诊治，因此二次手术没做，至于这个因素对她最终的治疗影响多大，这个不好说。根据经验判断，凡是眼球破裂，大部分视力肯定大受影响，再说她眼球破裂损伤程度较重，所以她这种情况没法估算怀孕因素的影响程度。 （四）鉴定意见 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魏某1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五）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魏某1陈述证实：2017年9月22日下午两点来钟，其送下孩子回家的途中看到有个玉米脱粒的，就是顾云清。谈好价格后，其就领着顾云清到了耿家小学前面的空场子里，当时其婆婆芦学兰也在场。刚开始干活，本村的王静、北耿村王某2的妻子正好碰见，就帮着一起干。干完以后，顾云清停下机器，他看见进料口边上还有很多玉米就让其划拉划拉，其就走到料斗跟前用手划拉玉米，就在这时，顾云清转悠到拖拉机跟前，不知道他咋操作的，脱粒机突然开了起来，机器滚子扯着其的上衣一下子把其卡在进料口上，其动弹不得。顾云清见状立即停下机器，用刀子把其上衣领子割开，其才慢慢站了起来。别人打了120把其送到了医院。王某2妻子与其是邻村，因为经常接送孩子就认识了，王某1与其一个村，是庄乡关系。 （六）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顾云清供述证实：2017年9月22日下午两点来钟，杨前进的妻子找到其让其给她们家玉米脱粒，谈好价格后，杨前进的妻子就把其领到了耿家小学前面的空场子里。当时杨前进的母亲也在场，开始干活的时候，杨前进妻子的两个庄乡也来帮忙，干完以后，其先把脱粒机工作台升起来，距离地面六七十公分高，顺手拉开脱粒机离合跳下机器，但是拖拉机还运转着，其对杨前进的妻子说“你快划拉划拉玉米粒，我给你收拾后面的口袋”。其刚开始收拾完一个口袋就听见杨前进的妻子的喊叫，其连忙赶到机器前面，看到杨前进妻子的衣服被机器滚子刮着卡在升降台上，其就拿了把小刀，把杨前进妻子的衣服割开，有人打了120把她送到了医院。脱粒机是其买的成套的二手的，其说的离合是脱粒机的开关，和拖拉机的开关不是一回事，拉开离合后，脱粒机就停止工作，前面的滚子也会慢慢停下来。魏某1受伤后，其情急之下先把拖拉机熄了火，没有注意当时脱粒机是否运转起来了。脱粒机的离合器就是一个类似挂档的手柄，可以旋转90度，扳到一边就离合（即接合）上，脱粒机就工作，扳到另一边就停止工作。平时停机后，为了防止拖拉机这样的震动导致脱粒机意外离合（即接合），其在一边栓了个铁丝勾住脱粒机离合器手柄，那天干完活，其停下脱粒机后，有没有用铁丝勾住手柄其记不清了。 （七）脱粒机庭外操作演示视频、照片及笔录 合议庭成员、法官助理、控辩双方就涉案脱粒机运转、离、合等情况进行现场演示，由被告人顾云清启动拖拉机、脱粒机，观看控制脱粒机运转、离、合状态下的档把位置及状态。 经现场演示：第一种情形，当拖拉机、脱粒机均停止运转时，其脱粒机分离档位时离合档把位置如照片标识状态，且带动皮带运转的轴承最外侧处于最大间隙状态，此时即使用外力使劲掰脱粒机离合档把，档把与轴承处于最大角度30°左右时再不能掰动； 第二种情形，当拖拉机和脱粒机均正常运转时，脱粒机接合档位时状态如照片标识状态，其中脱粒机离合档把与脱粒机轴承成直角状态，带动皮带转动的轴承最外侧间隙消失，完全契合； 第三种情形，当拖拉机正常运转，脱粒机档位处于分离状态时，随着拖拉机机身的震动，脱粒机的离合档把会发生缓慢移动，慢慢断开分离状态，大约1分钟左右，脱粒机收料台滚筒内齿轮（钢筋）会自动缓慢旋转，随着时间延长，转速会越来越快，但在人力干预下能够停止转动； 第四种情形，当拖拉机正常运转，脱粒机档位处于分离状态，且用机器上的铁丝圈将脱粒机离合档把拴住时，脱粒机档把不会发生移动，即使人为转动脱粒机前收料口内的齿轮，齿轮的活动范围仅在30°左右，不会发生旋转。 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顾云清所持“其不存在疏忽大意和操作不当，魏某1的重伤有可能是她分娩的并发症或自己延误治疗导致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所持“公诉机关的指控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害人魏某1的受伤原因不清晰，没有证据证实系因被告人错误操作导致的，同时不能排除被害人在收拾收料口残存玉米时，因自身操作不慎导致脱粒机滚子打伤眼部的可能性；被害人眼部损伤构成重伤的损害后果，应当是机器损害和自身延误治疗等综合因素所致”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对于被告人是否存在疏忽大意和操作不当的问题评析，被告人顾云清在供述中提到为了防止拖拉机震动使脱粒机离合档把意外接合，其在一边栓了个铁丝勾住脱粒机离合器手柄，说明被告人顾云清知道在拖拉机工作时脱粒机可能会有意外接合的情况，庭外操作演示的情况也证实存在意外接合的情况，且在脱粒机机档把未接合时，脱粒机滚子在外力作用下只能小范围活动，不可能将被害人的衣服卷入滚子中。因此被告人顾云清在操作机器时应当预见在拖拉机正常工作时已进入分离状态的脱粒机档把可能会发生接合，却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并导致魏某1受伤的后果；其次，对于被害人魏某1重伤结果的形成评析，虽然魏某1怀孕是导致不能进行二次手术的原因，但这一介入因素属因被害人系特殊体质，是不可改变的情况，不能阻断被告人疏忽大意与重伤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量刑时会考虑本案多因一果的实际情况作出对被告人有利的判罚。 关于被告人顾云清所持“证人证言不可信，因为证人一个是被害人魏某1的婆婆、一个是她的外甥媳妇、一个是她本村的村民”的辩解意见，经查，证人李某1与被害人系庄乡关系，证人于某1与被害人系因接送孩子上学而熟识，均不属于特殊关系人，且证人芦学兰虽系被害人的婆婆，但其证言与另外两名证人的证言及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故证人证言可以采信，该辩解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云清因疏忽大意操作不当，致一人重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应予刑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顾云清犯过失致人重伤罪罪名成立。被告人顾云清经传唤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且犯罪较轻；且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综合上述情节，可以免除处罚。其辩护人所持“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一贯表现良好、无前科劣迹、初犯”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顾云清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爱波 人民陪审员  刘 静 人民陪审员  阮立红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闫晴晴 代理书记员  刘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