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交通大学，住所地上海市华山路1954号。法定代表人：林忠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兴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娟，女，1991年1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明，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长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利西路74号1幢105室。法定代表人：费虹，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华，男，上海长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工会主席。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因与被上诉人张秀娟、原审第三人上海长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其他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海交通大学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张秀娟签字确认的两份情况说明应当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张秀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签字的情况说明当属有效。张秀娟虽称系受胁迫签署情况说明，然并未对此举证证明。2.刑事案件没有对本案所涉金额767,355元及情节进行处理。司法审计报告只涉及两份情况说明中的一部分。3.即便刑事案件对本案所涉767,355元已做处理，也并非本案民事案件对该款项不予认定的理由。因证明标准不同，刑事案件中未予认定的金额仅说明不能依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追究张秀娟的刑事责任，当事人不能因此就在民事案件中免责。被上诉人张秀娟不同意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的上诉请求。主要辩称意见：1.其系受胁迫签署了两份情况说明，两份情况说明中非常详细，不可能通过人脑记忆就能全部复述。2.案涉767,355元已经在刑事案件中进行了审查，未予认定，不应该再进行民事案件的审查。3.刑事案件中，已经委托鉴定机构“对张秀娟截留培训部学费的数额”进行鉴定，无论是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均应当根据该鉴定意见进行处理。4.如民事案件对该767,355元予以认定，将导致刑民判决不一致。且上海交通大学作为刑事案件中的被害人并未对刑事判决申请抗诉，应当认为上海交通大学认可了刑事判决的认定。原审第三人上海长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同意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的上诉请求。上海交通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秀娟返还上海交通大学767,355元；2.张秀娟赔偿利息损失暂计96,998元（2015年12月18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6%计算，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暂时计算至2018年9月18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4日，上海XX有限公司（甲方）与张秀娟（乙方）签订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第二条内容为乙方同意甲方的安排，前往上海XX大学XX学院培训部工作，担任市场助理工作。2014年10月9日，上海长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甲方）与张秀娟（乙方）签订期限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第二条内容为乙方同意甲方的安排，前往上海XX大学XX学院工作，担任管理工作。同日，上海XX大学XX学院与张秀娟签订岗位约定协议书，在工作岗位部分约定岗位职责（工作任务），包括：1.负责培训中心财务管理工作，与各项目组财务人员进行日常业务对接；2.负责与学院财务处的对接，包括账目查询与统计、学员发票开具、合作办班费结算等……2016年12月6日，上海交通大学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张秀娟：1.返还2013年3月至2015年9月期间被侵占的培训费用1,084,595元；2.赔偿损失47,567.66元（自2015年12月18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6%，暂时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含）金额为46,567.66元）。2016年12月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沪劳人仲（2016）通字第301号不予受理的通知。上海交通大学不服该通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海交通大学与张秀娟其他劳动争议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上海交通大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张秀娟返还1,084,595元；2.要求张秀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自2015年12月18日起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先移送有关部门进行刑事处理，若经有关部门认定不构成经济犯罪的，上海交通大学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7）沪0104民初1505号民事裁定：一、驳回上海交通大学的起诉；二、本案移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检察院处理。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检察院以指控张秀娟犯挪用公款罪，于2018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同年1月10日立案。2017年8月17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检察院委托上海司法会计中心有限公司鉴定“对张秀娟截留培训部学费的数额”，鉴定日期为2017年8月17日至12月1日。2017年12月1日，上海司法会计中心有限公司作出沪司会鉴字[2017]第352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2013年至2015年5月，张秀娟部分以现金收取的上海XX大学XX学院培训班学费未全部交学校入账，然后用收取的郑某、孙某、牛某、贺某等13位MBA等培训班学员汇入的学费587,240元，用于抵充南通安监局培训费、眉山市政府内训和贵州省乌当区南明区等机关事务等办班学费开票销账……”2018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04刑初11号刑事判决，判决书载明：“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的指控一致，并有下列证据证实：……《关于张秀娟经手的培训收入入账的情况说明》、《关于张秀娟经手的培训收入入账的情况说明（二）》、……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秀娟身为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挪用公款共计人民币58万余元，数额较大，且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成立。……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秀娟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已退赔的赃款发还被害单位，不足部分责令继续退赔。”后张秀娟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沪01刑终443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16日，上海交通大学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张秀娟：1.返还上海交通大学培训费767,355元；2.赔偿利息损失96,998元（自2015年12月18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6%计算，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暂时计算至2018年9月18日）。2018年10月2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沪劳人仲（2018）通字第207号不予受理的通知。上海交通大学不服该通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中，上海交通大学提交了《关于张秀娟经手的培训收入入账的情况说明》、《关于张秀娟经手的培训收入入账的情况说明（二）》两份证据，内容分别包括：“本人承认上述情况属实，收到培训收入的现金部分总计941470元未及时上交学院，对本人的错误向学院道歉。本人承诺在今后学院核账过程中，若再发现新的入账错误和现金缺少部分，本人将积极配合协助核查并偿还缺少的现金。本人承诺未及时上交学院的现金941470元，分别在2015年11月16日到2015年11月20日悉数转入上海交通大学账户。若到期未及时转入指定账户，本人将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本人已经对上述情节进行了核对，承认上述情况属实，除11月13日核查出的941470元未及时上交学院外，本次核查涉及的培训收入413125元也未及时上交学院，我为本人的错误向学院道歉。本人承诺在今后学院核账过程中，若再发现新的入账错误和现金缺少部分，本人将积极配合协助核查并偿还缺少的现金。本人承诺未及时上交学院的现金总计1354595元，在2015年12月18日前（含2015年12月18日）转入上海交通大学账户。若到期未及时转入指定账户，本人将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落款均有签字“张秀娟（张某）”，落款日期分别为“2015.11.13”、“2015.12.8”。上海交通大学认为，在2015年11月12日、13日，张秀娟和工作人员双方共同核算，对培训项目费用的问题进行梳理，核对之后双方共同确认，涉及15笔款项，总金额为941,470元，该款项被张秀娟个人占有，没有及时缴纳给上海交通大学。2015年12月8日张秀娟和学院的财务人员对没有涉及到的项目进行核算，发现还存在其他12笔款项，金额为413,125元，两次核算金额合计1,354,595元，张秀娟承诺在2015年12月18日归还所有款项，但是未归还。刑事案件处理金额系587,240元，差额就是第一项诉请金额767,355元，所以并不存在重复处理情况。张秀娟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但对签字和落款日期的真实性认可。张秀娟表示，两份证据中的文字都是单位事先电脑打印好的，张秀娟没有核对过原始账目。2015年10月左右，张秀娟已经怀孕并有先兆流产迹象，因此在家里休息，上海交通大学一直电话威胁，张秀娟从山东到上海后并没有花费两天核查，一个小时后被迫签字，司法鉴定意见都历时三个月，所以两份证据系被迫形成，张秀娟不可能记得大量的数据计算方式，两份证据系无效。虽然签字是认可的，但是单位要求张秀娟用曾用名和现用名签字，一看就是专业人士指导下要求张秀娟签字。上海长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采证意见如下：张秀娟认可两份情况说明的落款日期和签名的真实性，但是认为该情况说明的文字部分系单位事先打印好，且胁迫其签署，故应属无效。但张秀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确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的有关规定，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与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虽然竞合，但刑事判决对涉及的财产部分未作处理，或只作部分处理，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寻求救济，要求刑事责任主体返还财产或对追赃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的，有管辖权的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上海交通大学主张张秀娟在职期间挪用公款，除了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58万余元，尚有767,355元未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在刑事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刑庭已经采纳包括《关于张秀娟经手的培训收入入账的情况说明》、《关于张秀娟经手的培训收入入账的情况说明（二）》等证据，再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刑事判决，认定“张秀娟多次挪用公款共计人民币58万余元”，（2018）沪0104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业已生效，并对张秀娟在职期间挪用公款的数额进行了认定。现上海交通大学起诉主张差额部分，但未提供进一步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诉请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判决：驳回上海交通大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公告费260元，由上海交通大学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确认在刑事案件中已经全面提供了张秀娟挪用公款的证据材料，包括《关于张秀娟经手的培训收入入账的情况说明》、《关于张秀娟经手的培训收入入账的情况说明（二）》。本院认为，本案民事诉讼与另案刑事诉讼的基础法律事实一致，均为被上诉人张秀娟挪用公款的行为。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亦明确在刑事案件中已经全面提供了证据材料，包括两份情况说明。刑事案件中已委托鉴定机构对张秀娟截留培训部学费的数额进行了鉴定，最终认定张秀娟挪用公款共计58万余元。案涉鉴定结论系鉴定机构依据相关材料做出，在民事案件中亦具证明效力。现上海交通大学在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主张鉴定结论不全面，应当根据上述两份情况说明认定挪用金额，依据不足。从证据的高度来讲，鉴定结论相较于两份情况说明更具高度盖然性。由此，本院对上海交通大学的请求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宋 贇审判员 徐 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