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南街45号。 负责人：袁仕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韶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市盛昌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小南门城墙巷11号。 法定代表人：黄玉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良，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盛昌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昌汽车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盛昌汽车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盛昌汽车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以盛昌汽车运输公司对乘客的违约导致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我公司承担错误，我公司与盛昌汽车运输公司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责任，并非盛昌汽车运输公司在运输合同关系中的一切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对“途中”和“乘坐”指乘客从上车到下车的过程的条款和内容没有交付或告知，与事实不符。我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盛昌汽车运输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盖章的证据，且盛昌汽车运输公司在一审中也向法院提交了保险条款；3.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错误。本案并不涉及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险种名称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我公司主张的内容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万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属于免责条款，我公司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盛昌汽车运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盛昌汽车运输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内赔付盛昌汽车运输公司87658.1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5日，盛昌汽车运输公司在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处为车牌号为川Ｑ×××××的出租车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号为3150520185115000000119，该保单载明：1.投保人为盛昌汽车运输公司，被保车辆车牌号码川Ｑ×××××，厂牌型号大众ＦＶ71608，核定载客数5人；2.每人事故赔偿限额59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950000元,保险费率0.9‰，保险费2655元；3.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3日0时起至2019年4月2日24时止。 2018年8月21日0时45分左右，案外人邓平安因聚会喝酒致醉酒状态，其朋友招来出租车（本案投保车辆，车牌号川Ｑ×××××），要求出租车驾驶员刘华将其送至翠屏区上江北邦太公馆小区，送到后给邓平安的妻子韩梅打电话让她来接邓平安，在留了韩梅的电话号码给驾驶员并支付30元出租车费后，出租车驾驶员随即驾车载着邓平安离开。其朋友随后给韩梅打了电话，让韩梅过十多分钟下楼接邓平安。邓平安上车后就在后排睡觉。0时48分30秒左右，出租车行至戎州桥（北桥头）下刚过红绿灯，邓平安含糊地说了句“好！”，驾驶员刘华立即将车停下，说：“就在这里啊？”邓平安未作声，用手去抠车门，但未抠开。驾驶员回转身帮邓平安打开车门，邓平安就开始下车，还对驾驶员说：“刘四唉？”驾驶员回他：“啥子唉？”然后邓平安就下了车。刘华随即启动出租车，并在前方十多米处又重新载了客人走了。凌晨1时左右，邓平安往江边走时，掉入江中，溺水死亡。 事故发生后，邓平安妻子韩梅、女儿邓涵雨、邓坤玉、母亲尚世芬、父亲邓登凯将盛昌汽车运输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27094元，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9）川1502民初85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对损失认定为876581元，盛昌汽车运输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义务，应承担10%即87658.10元的赔偿责任。2019年5月16日，盛昌汽车运输公司向韩梅、邓涵雨、邓坤玉、尚世芬、邓登凯赔偿87658.10元。 另查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客运车辆途中遭受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以下简称“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十九条对“途中”释义：指旅客上车至到达目的地下车的过程，包括经被保险人同意的客运车辆临时停放过程，以及被保险人及其司乘人员许可的中途临时下车过程。庭审中，盛昌汽车运输公司称其并未收到《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也未告知保险条款中旅客乘坐“途中”的定义，对保险责任范围也未作出明确的解释。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盛昌汽车运输公司在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处为车牌号为川Ｑ×××××的出租车辆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本此事故中，死者邓平安醉酒后，其朋友招来盛昌汽车运输公司的出租车要求驾驶员将邓平安送至目的地，并让驾驶员联系邓平安的妻子韩梅来接他，还直接支付了车费，其行为均表示运输合同是建立在盛昌汽车运输公司与死者朋友之间的（乘客邓平安为运输的对象）。该运输合同不因醉酒的邓平安下车而自然终止，也不因出租车再次搭乘新的乘客而必然终止，并且由于损害结果与违约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即使损害结果发生在下车后，但仍属于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乘客人身损害结果发生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故盛昌汽车运输公司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应由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进行赔偿。现盛昌汽车运输公司已经向死者家属赔偿了87658.10元，盛昌汽车运输公司请求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赔付该款，予以支持。 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辩称“途中”及“乘坐”指乘客从上车到下车的过程，但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途中”及“乘坐”等定义、内容的条款已向盛昌汽车运输公司进行了交付或告知。鉴于该险种名称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主张的内容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规定，该等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该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宜宾市盛昌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付保险金87658.10元。若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2元，减半收取计996元，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应当依据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条款进行判定。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旅客赔偿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客运车辆途中遭受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以下简称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应当在该条款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现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系保险责任范围条款还是免责条款产生争议。盛昌汽车运输公司认为，该条款系免责条款，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认为该条款属保险责任范围条款，无需进行明确说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该条款是否属于保险免责条款，应当以保险人应承担责任为前提，而案涉保险条款第四条是对保险责任的约定，意在明确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而非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该条款属于“确定保险人责任范围的条款”，而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无需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 此外，《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释义“途中”的解释：“指旅客上车至到达目的地下车的过程，包括经被保险人同意的客运车辆临时停放过程，以及被保险人及其司乘人员许可的中途临时下车过程。”该释义亦不属于保险人应当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范围，且该释义对“途中”的解释并未超出善良人的理解范围。结合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2019）川1502民初854号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系盛昌汽车运输公司驾驶员未将邓平安安全送达目的地，至邓平安离开车辆后约15分钟坠江死亡。故邓平安离开车辆后造成的损害已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释义中的“途中”。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银保险宜宾支公司称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宜宾市盛昌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1元，合计2987元，由被上诉人宜宾市盛昌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西苓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梅兴艳 书 记 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