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4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书营，女，193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分，女，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女，198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冬梅，女，199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槐荫区。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士钧，济南天桥平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自立，济南天桥平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天衢中路1369号华腾丽晶大厦。主要负责人：谢春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甲，男，198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胜利，男，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津鸿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津县宁津镇西雒村。法定代表人：张宝臣，经理。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锋，山东正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简称“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胜利、宁津鸿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2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合计466461.54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肇事车辆鲁Ｎ×××××登记车主系鸿舜公司，实际所有人系庞胜利，投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投保人为鸿舜公司，并无庞胜利，无证据证明庞胜利系车辆所有人。肇事车辆致电缆线脱落和受害人与脱落电缆相挂相隔三个多小时，从时间上看是两起事故。交警部门对庞胜利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进行了评价，并确定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死亡事故中庞胜利没有新的违法行为，其主观上没有意识到发生第二次事故，是交警部门没有认定为逃逸的原因，认定其负事故次要责任是考虑到其之前的行为与导致受害人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庞胜利辩称不知道挂断电线，更不存在逃逸的事实，没有放任事故的发生，而一审认定在与电缆相挂的事故中，对庞胜利根本不知道之说，向其出示交警事故卷，用于证明交警调查与法庭调查不一致的事实。据此，可以证明庞胜利知道与横跨道路的电缆线相挂致电缆脱落的事实。庞胜利挂落电缆线在先，受害人被悬空电缆线勒住颈部，摔伤颅脑在后。一审法院也认定是一种违法行为导致两起事故的发生，且认为此前（挂落电缆线）行为与导致刘某死亡的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又认为对两起事故应独立的看待，对第二次事故产生的后果庞胜利没有新的过错，前后矛盾。事实上是一次事故两个结果，即庞胜利挂落电缆后发生的致人死亡的次生事故。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庞胜利没有按法律规定办理，而是驶离现场，属于肇事逃逸。一审认定本案系庞胜利一个违法行为导致两起事故发生，推翻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保险单投保人是鸿舜公司，鸿舜公司也被列为共同被告，一审判决未明示裁判理由，判决庞胜利和保险公司承担责任，逻辑关系混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庞胜利、宁津鸿舜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庞胜利在事故中无过失，挂断电线与受害人死亡不会产生必然的因果关系。是受害人没有佩戴头盔，驾驶不符合上路条件的机动车所导致，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肇事车辆投有交强险和三者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宁津鸿舜运输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对商业三者险赔付81885.48元的判项；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两起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是由于驾驶员逃逸行为致使被挂电缆没有及时处理，导致第二次事故发生。驾驶员逃逸行为符合商业险免责条件，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已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一审认定未尽到告知义务，认定事实不清，无事实依据。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辩称，庞胜利和鸿舜公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免责条款对原审原告无约束力。庞胜利、宁津鸿舜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庞胜利驶离现场，不符合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事由，保险公司的主张不成立。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庞胜利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25940元，丧葬费36796.50元，医院抢救费35437.54元，护理费12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087.50元，合计466461.54元；二、判决被告宁津鸿舜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判决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在法定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四、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庞胜利、宁津鸿顺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7日2时19分许，被告庞胜利驾驶的鲁Ｎ×××××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宁津县大柳-刘营伍（乡道Y85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张安村村里，与横跨道路的电缆线相挂，致电缆脱落。2019年5月17日5时31分许，刘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沿宁津县大柳-刘营伍（乡道Y85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张安村村里，与脱落的电缆相挂，致刘某伤，摩托车及电缆线损坏，刘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22日死亡。鲁Ｎ×××××登记车主系鸿舜公司，实际所有人系被告庞胜利，肇事车辆在被告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有异议：一、本次事故责任认定是否妥当；二、原告的损失数额及依据；三、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记录在案。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事故责任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系交警部门依职权经现场勘查、调查询问所做出，具有较强的公信力。原告认为被告庞胜利应负全部责任，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其提及的被告庞胜利驾驶机动车上路发生事故后未停车保护现场的问题，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中已充分考虑，并作为其承担次要责任的依据。被告庞胜利认为其不负事故责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且事故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认定，该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予以维持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宁津县大队做出的第371422120190003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及被告庞胜利均未提出相反的证据来推翻事故认定，对该事故认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原告的损失数额。原告提交的刘某门诊收费单据中的西药费，虽然单据日期为2019年5月30日，但在临时医嘱单中记载，用药系2019年5月18日、2019年5月19日注射人血蛋白产生，而在住院费用清单中没有该药品的费用，该费用系刘某住院期间产生，对此应予确认。尾号为9775的门诊收费单据82元，姓名为病案室，不能确定是刘某花费，对此不予认可。刘某虽然住ICU治疗，但医院也要求家人陪护，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予支持。原告的损失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325940元。2、丧葬费36796.50元。3、抢救费35355.54元。4、护理费,刘某住院5天，护理费按一人护理为600元。5、交通费酌定为5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14087.5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导致原告亲属刘某死亡的严重后果，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系被告庞胜利，侵权人系个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10000元。三、关于被告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虽然有投保人盖章，但无具体的告知对象，盖章处均画有标记，明显是投保后将投保单带回后盖的章，无法确认保险人已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的告知和说明，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另，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被告庞胜利驾驶鲁Ｎ×××××号货车与电缆线相挂发生在2019年5月17日2时19分许，受害人刘某驾驶二轮摩托车与脱落的电缆相挂发生在2019年5月17日31分许，二者间隔三个多小时，从时间上看，这是两起事故。在与电缆相挂的事故中，交警部门已对被告庞胜利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进行了评价，并确定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在致受害人死亡的事故中，被告庞胜利没有新的违法行为，其主观上也没意识到会发生第二次事故，这也是交警部门没有认定其离开现场为逃逸的原因，之所以认定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是考虑到其之前的行为与导致刘某死亡的结果具有因果关系。本案系被告庞胜利的一个违法行为导致两起事故的发生，对两起事故应独立的看待，对第二次事故产生的后果被告庞胜利并没有新的过错，对第二次事故的发生其没有意识到会发生，先前的行为无法预知三个小时以后的后果，其行为也不是必然会造成受害人死亡的法律后果，《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规定的免赔条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保险免责条款的“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究竟是指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员能够知道事故发生”的状况，还是指事故发生后“无论驾驶人员是否能够知道事故发生”的状况存在不同的解释。从免责条款的公平性及法律法规、合同约定均不应赋予社会主体过高注意义务的角度，该免责条款中的“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理解为仅限于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员能够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形”。保险人提供的免责条款不能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保险义务，也不能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应享有的保险权利。如果事故发生后，在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不可能知道事故发生、当然亦不可能依法采取措施的状况下，而一律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保险义务，则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显失公平，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目的性。在第二次事故中，不符合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因此，被告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通过被告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提交的照片及视频截图可以看出，车厢高度为3.4米，电线高度为5米，被告庞胜利装载的货物联同车厢明显超过5米，肇事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因此，对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实行10%的免赔，由车辆实际所有人被告庞胜利负担。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次交通事故，原告及被告庞胜利虽然对事故认定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事故认定系交警部门依职权经过专业的调查取证得出，具有较高的公信力，且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也对该认定进行了复核并维持了该认定，对被告庞胜利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庞胜利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被告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被告庞胜利驾车与电缆相挂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已在第一次事故中予以评价，并确认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在导致受害人死亡的第二次交通事故中，被告庞胜利并没有新的违法行为，其也没有意识到也没法预料到会发生第二次事故，对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交通事故不知情，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被告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应依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因超载绝对免赔的部分，应由实际车主庞胜利负担。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计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剩余医疗费25355.54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40027.50元、丧葬费36796.50元、护理费600元、交通费500元，计303279.54元的30%，即90983.86元的90%，计81885.48元，合计201885.4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庞胜利赔偿原告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剩余90983.86元的10%，即9098.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97元，减半收取4149元，由原告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负担1960元（已交纳），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164元，由被告庞胜利负担25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3月12日被上诉人庞胜利向一审法院交纳赔偿款及诉讼费共计9123.38元。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庞胜利是否应承担全部责任，宁津鸿舜运输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庞胜利所驾驶的车辆致电缆脱落，一审中，庞胜利称其并不知道事故发生，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庞胜利在明知其所驾驶的车辆致电缆线脱落的情况下，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驾车逃逸。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太平财险德州支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庞胜利是否应承担全部责任，宁津鸿舜运输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庞胜利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诉人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未提交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的证据，一审判决依据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的规定系为确保受害人所受损失能够得到赔偿提供保障。一审中，被上诉人庞胜利、鸿运公司认可双方之间属于挂靠关系，上诉人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起诉请求鸿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予支持。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庞胜利已按一审判决的数额向一审法院交纳了赔偿款及诉讼费，故鸿舜公司不必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2元，由上诉人郭书营、刘长分、刘敏、刘冬梅负担3285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8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涛审判员 郭依静审判员 王飞雁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圣宇书记员张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