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男，195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琼海市嘉积供销合作社，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嘉积镇新民街22号。 法定代表人：庞泽川，该合作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钰铭，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有利，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春与被上诉人琼海市嘉积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嘉积供销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嘉积供销社的第一项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周春本人应缴纳的部分应当由用人单位从从业人员工资中代为扣缴，但是嘉积供销社没有提供垫付周春个人缴付部分社保费凭证或发票的证据，嘉积供销社没有损失，不属于不当得利。嘉积供销社向周春发出的通知违反法律规定，采用通知催缴、追缴从业人员本人缴纳部分社保费的行为是违法行为。按照规定，个人缴纳部分由用人单位代缴，利息、滞纳金由用人单位承担（是嘉积供销社欠缴社保费，限期缴纳通知书后，逾期仍拒交社保费，产生新的滞纳金）。3.因周春拒交社会保险费赔偿嘉积供销社补交社保的滞纳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嘉积供销社补缴社会保险时，按日加收滞纳金，若周春拒交社会保险费，而周春并未获得利益（周春损失2年退休金），即使负赔偿责任，也不构成不当得利。 嘉积供销社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一审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法应不予支持。3.由于被上诉人改制方案中已经明确对于保留劳动关系的职工不再发放工资、生活费等，该改制方案有上诉人的签字认可，因此被上诉人无法从上诉人的工资中扣缴个人应缴纳部分。被上诉人已经为上诉人垫付了个人应缴纳的社保部分，上诉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4.因上诉人恶意拒交社保费中个人应承担部分，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统一缴纳，因此产生巨额滞纳金，应当由上诉人全部承担。 嘉积供销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为其垫付的2001年10月至2010年4月期间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3073.5元，并按照6%的年利率支付利息至退还完毕该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30日的利息为3073.5元×6%×9年=1659.69元）；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为其垫付的2010年5月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其个人应承担的社保费22427.88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拒交个人社保费而导致原告缴纳滞纳金78061.29元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周春原系原告嘉积供销社的职工，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至被告2017年2月年满60周岁退休止。原告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在体制下放后实行职工柜台承包经营，期间被告与其他职工一样承包了原告的柜台进行经营。2000年7月至2001年9月期间，被告因原告的经营场所嘉积供销大楼拆除重建而歇业，原告在此期间向被告发放生活费1680元。新的嘉积供销商厦建成后，原告与被告于2001年10月1日签订了《加积供销商厦铺位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商厦一楼一个铺位租赁给被告经营7年零七个月，即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09年4月30日止；被告一次性向原告缴交铺位租金3万元；被告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经济和法律责任……”原告在被告租赁铺面经营期间没有向其发放生活费。2008年6月至7月期间，原告根据上级文件精神和海南省供销合作联社的批复同意，进行企业改制转型。2008年7月29日，原告出台了《加积供销社体制改革实施方案》，该方案通过原告全体职工大会表决通过，其方案第三部分第1条规定“依法清理职工劳动关系，确定自愿退岗与不退岗”；第6条规定“对没有退岗的职工，供销社不再安排工作，不发生活费，但享有原来职工劳动关系，原缴纳社会保障（险）关系不变，享受医疗福利待遇”。被告选择不退岗。原告已为被告缴交单位承担部分的社保费至2010年4月以及2001年10月至2010年4月期间个人承担部分的社保费3073.50元。2010年4月14日，原告通知被告将其尚欠原告2001年至2008年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1728.26元在当月前缴清，否则原告从次月起将停止缴交被告的社会保险费。被告在收到上述通知后，一直未缴交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原告于2010年5月起不再为被告缴交社会保险费。2017年10月11日，琼海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向原告送达《社会保险费补缴核定结果告知书》（琼海社补告字〔2017〕第2号），要求原告为被告补缴2010年5月至2017年2月应缴未缴的社会保险费150808.54元，其中单位缴纳本金58959.20元，个人缴纳本金22427.88元，利息151.50元，滞纳金59269.96元。2017年10月17日原琼海市地方税务局（现更名为国家税务局琼海市税务局）社保规费征管局向原告送达《社会保险费限期缴纳通知书》（琼海地税社限字〔2017〕041号），要求原告为被告补缴2010年5月至2017年2月应缴未缴的社会保险费150808.54元。2019年4月29日，原告为被告缴交社会保险费169599.92元，其中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22427.88元、社会保险费单位承担部分68959.20元、利息151.5元、滞纳金78061.3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嘉积供销社为被告周春垫付的社会保险费及滞纳金是否应由被告周春返还。原告为被告垫付了2001年10月至2010年4月期间个人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3073.50元、2010年5月至2017年2月期间个人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22427.88元，并因被告拖延缴款导致支付滞纳金78061.34元的事实，证据确凿，应予认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社会保险费中的个人承担部分应由个人缴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海南省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条例》均有规定：基本养老保险费按月征缴，用人单位及其从业人员应当按照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或者确定的数额，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从业人员本人缴纳的部分由用人单位从其工资中代为扣缴。本案中，因原告企业自2008年7月29日改制后原告不再向被告发放工资，原告对被告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无法代扣代缴。原告于2010年4月14日通知被告应在当月将尚欠的2001年至2008年间的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缴清，否则从次月起原告将停止缴交被告的社会保险费。被告置之不理，对应当由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一直拒交。原告为了保障被告享有养老保险待遇而代其垫付了2001年10月至2017年2月应当由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25501.38元，此外因被告拒缴行为造成原告逾期缴纳而被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收取滞纳金78061.34元，原告由此造成经济损失。被告没有承担其个人缴费义务，无形中将其应当承担的法定缴费义务转嫁给原告，有失公平，而被告得到的利益属于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被告应将上述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给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原告请求被告返还的损失中包含的2010年4月为被告垫付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3073.5元的利息即法定孳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退还完毕该款项之日止。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垫付的2001年10月至2010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3073.50元及利息损失、2010年5月至2017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2427.88元和滞纳金损失78061.34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琼海市嘉积供销合作社返还原告为其垫付的2001年10月至2010年4月期间个人部分的社会保险费3073.5元，并从2010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被告退完上述款项之日止。二、被告周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琼海市嘉积供销合作社返还原告为其垫付的2010年5月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个人部分的社会保险费22427.88元。三、被告周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琼海市嘉积供销合作社赔偿因被告拒交社会保险费而产生的滞纳金78061.29元。案件受理费1961元由被告周春负担。 二审中，周春没有提交新证据。嘉积供销社补充提交了2017年10月11日琼海社补告字【2017】第2号《社会保险补缴核定告知书》中提到的“附表”。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需要解决的问题是：1.嘉积供销社的起诉是否已超诉讼时效；2.周春应否返还嘉积供销社为其垫付的个人部分社会保险费和滞纳金。 一、关于嘉积供销社的起诉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案中，周春在上诉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其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至今为止其也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嘉积供销社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二、周春应否返还嘉积供销社为其垫付的个人部分社会保险费和滞纳金的问题。 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因周春拒缴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嘉积供销社已为周春垫付了2001年10月至2010年4月期间本应由其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部分3073.5元、2010年5月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本应由其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部分22427.88元和滞纳金78061.34元，给嘉积供销社造成了损失，周春因此得到的利益缺乏法律根据，属不当得利。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现嘉积供销社诉请周春返还上述款项并承担2001年10月至2010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3073.5元的利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但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本院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调整为：利息以3073.5元为基数，自2010年5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计付。 综上所述，周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周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琼海市嘉积供销合作社返还原告为其垫付的2010年5月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个人部分的社会保险费22427.88元；三、被告周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琼海市嘉积供销合作社赔偿因被告拒交社会保险费而产生的滞纳金78061.29元）； 二、变更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周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琼海市嘉积供销合作社返还被上诉人琼海市嘉积供销合作社为其垫付的2001年10月至2010年4月期间个人部分的社会保险费3073.5元及利息【利息以3073.5元为基数，自2010年5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计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1元，均由上诉人周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林芝静 审 判 员 吴罗南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陈小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