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莲，女，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天观，上海敬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联航路1515号。负责人：陆彬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况萍萍，上海运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敏，上海运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光继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沿浦路110号。法定代表人：张燕军，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诸顺民，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欧，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宝莲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浦江镇政府）、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光继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光继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9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宝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事实方面，上海A厂（以下简称A厂）及上海B厂（以下简称B厂）是2001年转制取得，合同建筑面积为870平方米，根据集体土地建筑用地使用证，合计建筑面积911平方米，该911平方米已经取得土地使用权，是合法建筑，均应按照有证面积予以补偿。根据土地使用证地块面积认定表，B厂登记的土地使用面积是398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是225平方米，其中100平方米未取得审批手续，加上A厂建筑占地面积293平方米，总的补偿面积是418平方米，两被上诉人在相关协议中将建筑面积填写为建筑占地面积，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明。2.一审认为上诉人主张证据不足，两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撤回另案上诉是认可判决，对此上诉人认为均不成立，光继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已经证明涉案两份协议签订时协议上的数据部分均为空白，事后补偿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相符，两份协议的签订违背了诚信、自愿、公平原则，上诉人当时处于被动，是被胁迫签订协议，是否领取补偿款不是认定合同有效与否的要素。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是针对上诉人的厂房，上诉人与光继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照搬了该协议，两协议具有关联性。上诉人在（2018）沪0112民初22653号一案中起诉请求确认与光继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该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二审法官认为该案卷宗中只有《协议书》，没有涉案两份协议即本案上诉人要求确认无效的协议，故上诉人撤回上诉，并不是认可该《协议书》有效。浦江镇政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涉案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及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涉案厂房均为违法建筑，但实际将部分面积参照有证面积予以补偿，故上诉人已经根据协议取得超额补偿，其利益没有受到损害。上诉人与光继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终止租赁关系的协议已经大部分履行，说明上诉人认可协议的内容，一审判决正确。光继村民委员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涉案厂房均是违法建筑，实际拆违过程中，考虑历史原因，将涉案厂房的部分面积参照有证面积进行补偿，超额保障了上诉人的利益。两被上诉人先签订了房屋补偿协议，后光继村民委员会根据该协议再与上诉人签订终止租赁关系的协议，将补偿面积所对应的款项原封不动地交给上诉人，并没有损害上诉人利益。2.房屋补偿协议是两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诉人不是合同当事人，其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没有依据。3.另案中上诉人要求确认无效的是《协议书》，上诉人在前案中表示对于拆违没有异议。张宝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7年1月22日浦江镇政府、光继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集体土地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及同日张宝莲与光继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终止租赁关系的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本案所涉土地使用者系A厂及B厂，土地用途为轻纺工业。其中A厂建筑占地为293平方米，B厂建筑占地为225平方米。1990年A厂及B厂取得相关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01年11月1日，陈某与光继村民委员会签订《上海C厂地面财产转让及土地使用、企业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光继村民委员会将本案所涉的厂房转让给陈某，并将相应土地有偿提供给陈某使用。2017年1月22日，浦江镇政府所属浦江镇动拆迁管理办公室（甲方）与光继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集体土地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载明：因土减量化建设需要，由甲方组织对本基地范围内所涉及的乙方非居住房屋进行协商搬迁补偿。一、乙方的非居住房屋坐落浦江镇光继村，房屋用途厂房，房屋结构砖混，房屋建筑面积418平方米。二、甲乙双方确认，本次协议中所有补偿均以双方认可的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及另行经协商一致的内容为准。三、按照国家建设征地财物补偿标准计算，乙方房屋补偿总价为488,436元（人民币，下同）。四、乙方房屋装饰补偿款87,465元，附属物补偿款92,300元。五、乙方设备搬迁和安装费用计351,594元。六、乙方无法恢复使用的设备按重置价结合成新结算的费用。七、乙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计125,400元。八、按照本协议三、四、五、六、七条，甲方应补偿乙方合计1,145,195元。九、付款方式：1、双方签订本协议后2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总额的30%。2、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尽快落实搬迁事宜，于2017年2月12日前将房屋交给甲方，乙方应于房屋交付前与有关部门结清房屋内水、电、煤、电话等公共事业费……。3、在乙方完成搬迁并将空房交给甲方，并向甲方交付包括但不限于房屋产权证原件、水、电、煤、电话销户证明等全部所涉资料凭证。甲方在收到上述材料及验收合格的空房、并成功办理房屋权属注销登记后付清余额。十、其他约定：1、乙方搬离原址时，应当将空房完整移交给甲方，不得拆除原住房中的房屋设备和建筑材料，报废设备甲方已作补偿的乙方不得自行处理，随同房屋移交甲方。2、乙方承诺本协议款项下的房屋未设抵押，也没有其他权利瑕疵，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不利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3、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和承租方或其他第三方的相关事宜，由乙方自行妥善解决，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理。当日，2017年1月22日，张宝莲（乙方、承租方）与光继村民委员会（甲方、出租方）签订《终止租赁关系的协议》，约定：一、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1,358,775元；二、搬迁期限：乙方必须在2017年2月12日之前搬迁完毕，逾期视为乙方自行放弃财物，由甲方帮助清除，清除完毕后支付补偿款。三、乙方须在搬迁前付清租赁期间所使用的水、电费或由甲方在总额中代扣。四、付款方式及期限：乙方在搬迁期内全部搬迁完毕并经拆房单位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付清补偿款。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在2001年11月1日所签协议自行终止，租赁期结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7年1月22日，张宝莲（乙方、土地承租方）与光继村民委员会（甲方、土地出租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与本案相关的主要内容如下：鉴于甲乙双方于2001年11月1日签订《地面财产转让及土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将位于XX村XX组的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01年11月1日起至2050年10月31日。乙方在上述土地上搭建了1,397平方米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自用。因上述土地系农业用地，且乙方的搭建行为未履行行政报批手续，甲乙双方之间的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现甲乙双方为配合违法用地整治，决定终止租赁关系并拆除地上违法建筑，经友好协商就相关事项达成一致如下：一、双方责任承担。（一）因乙方无力自行拆除在租赁土地上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故委托甲方拆除。乙方应于2017年2月28日前完成清腾撤离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清腾并搬离租赁土地上的农作物、林木等地上物，并清空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内的人员及全部物品（包括但不限于机器设备、生活物品）；并按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现状向甲方交付（不得有所毁损、否则应作相应赔偿）。（二）甲方同意对乙方在租赁土地上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及装修给予一次性补偿1,396,037元，同意向乙方补偿搬迁损失12,000元，停产停业损失279,400元。乙方确认，乙方基于上述条款所取得的补偿共计1,687,437元，该款已包括乙方的全部财产折价补偿（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在租赁土地上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及装修等的折价补偿），及其它可能存在的全部损失赔偿，乙方不得因此再向甲方或其他第三方主张任何权利。（三）乙方承诺于2017年2月28日前办妥水、电、煤销户手续，否则甲方有权代为提交销户申请并以乙方名义实施停水、停电、停煤气，如因此发生民事纠纷的，由乙方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二、验收。乙方完成清腾搬离后，应向甲方提出书面验收申请。甲方应派员至现场查验后出具验收单。经查验，若乙方确已完成清腾并搬离且租赁土地上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均保持完好未有毁损的，应签署验收结论为合格；若租赁土地上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有毁损的，应注明毁损情况，经乙方确认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额后视为验收合格；除上述两种情形外，则应签署验收结论为不合格。验收合格的，于验收当日交付，验收日即交付日。三、结算与支付。（一）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总额的30%。（二）在验收交付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总额的60%，乙方同意甲方可在该款中扣除乙方欠缴的土地使用费、乙方应承担的违约赔偿等应扣款项（若有），若乙方仍有欠缴的水电等公用事业费的，也应先从该款中予以扣缴后由甲方代为支付。（三）自本协议项下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被全部拆除之日起三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总额的10%，若乙方仍有应缴未缴款项的，甲方可从该款中予以扣缴。（四）乙方确认，收款账户为：上海农商银行……，相关款项在到达该账户后即视为乙方收到。四、特别约定。（一）甲方同意，若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清腾搬离的，甲方放弃向乙方主张土地复耕费损失（20万元/亩）、拆除费用，及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清腾搬离期限届满日止的土地使用费。（二）乙方同意，若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清腾搬离的，则甲方可不再按本协议的约定支付乙方补偿款，且乙方不得向甲方及其他第三方主张任何权利。（三）乙方同意，本协议约定的清腾搬离期届满后，甲方即可实施拆除，届时滞留在租赁土地上的地上物或建筑物内全部物品均视为无主物，在拆除过程中如有损坏或灭失，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不得向甲方要求任何赔偿或补偿。五、通知。甲乙双方向对方发出的所有通知均应采用书面形式，并用快递或挂号发至协议抬头所列对方的住所地或联系地址。任何一方变更地址，应及时以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因一方疏于通知而导致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六、其它。（一）本协议于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二）本协议一式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执一份，乙方执一份。（三）本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0月15日，光继村民委员会在已打印的关于浦江镇光继村民委员会（陈某、张宝莲）企业拆违、土地减量化几点情况说明上加盖印章。该情况说明上记载：1.2015年年底至2017年1月浦江镇进行的拆违及土地减量化工作由镇规建所和镇治理中心牵头，村参与、镇动迁办技术指导的一项时间紧、任务重的难度较高的工作。2.我村原玩具广和开隆塑料色母B厂于2001年11月转制给本村陈某（已故），转制后相继开办了五金机械加工厂、石材加工、塑料厂等。3.转制给陈某(已故)的企业按有关政策，在前二年进行了拆违及土地减量化，租赁企业的所有设备清单由租赁户提供给村再由夏某转交给评估公司。由于陈某的企业已歇业，所以在设备清单需盖章，而没有章的情况下，具夏某联系陈某之妻张宝莲，张宝莲委托夏某代为签字确认。4.在洽谈、签约过程中，房东与租赁户对补偿产生了意见。签约情况，由动迁经办人员与村签订补偿大协议，再由村与房东陈某之妻张宝莲签订终止租赁关系协议，当时考虑评估正式报告没有出来，故两张协议均是空白的，但补偿数额已经双方确认。案外人夏某在该情况说明上注明：当时镇要求，不签算违章，补偿很少。上述协议签署后，张宝莲与光继村民委员会已经完成了涉案房屋的交接，并已经领取了大部分的补偿款，尚余约10%未领取。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审法院曾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了张宝莲诉光继村民委员会、浦江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沪0112民初22653号。该案中，张宝莲要求确认其与光继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018年9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张宝莲的诉讼请求。张宝莲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审理中，张宝莲撤回了上诉。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8）沪0112民初22653号案件中张宝莲要求确认无效的协议为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再查明，本次拆迁过程中，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的厂房等进行了评估，正式评估报告形成时间晚于上述《集体土地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终止租赁关系的协议》、浦江镇非居住房屋拆迁补偿结算清单、《协议书》的签订时间。评估认定的项目及价格与《集体土地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终止租赁关系的协议》、浦江镇非居住房屋拆迁补偿结算清单、《协议书》相符。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而言，张宝莲认为浦江镇政府、光继村民委员会存在恶意串通、欺诈、胁迫的行为，致使张宝莲在空白的协议上签字。然在张宝莲签署协议、交接房屋、领取补偿款等过程中，张宝莲从未提出过浦江镇政府、光继村民委员会存在恶意串通、欺诈、胁迫等行为，亦未提供依据予以佐证。张宝莲认为拆迁过程中形成的正式评估报告晚于协议签订时间，故协议签订时为空白协议。然正式报告的出具时间晚于协议时间并不能推导出本案所涉的协议签订时为空白协议，故对张宝莲该抗辩不予采信。《集体土地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系浦江镇政府、光继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即使光继村民委员会放弃其自身权利，亦由光继村民委员会承担责任，与张宝莲并无关联，张宝莲要求确认浦江镇政府、光继村民委员会之间的补偿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终止租赁关系的协议》及《协议书》内部互为补充，张宝莲曾起诉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宝莲的诉讼请求后张宝莲亦提起过上诉，最终撤回了上诉，认可了一审的判决。结合张宝莲已经领取了约90%的补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张宝莲在签署两份协议时认可协议的约定，并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其义务。故张宝莲要求确认《终止租赁关系的协议》无效于法相悖，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七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驳回张宝莲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8,514.49元，由张宝莲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张宝莲表示，其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认为浦江镇政府、光继村民委员会恶意串通，损害张宝莲合法利益。本院认为，虽然正式评估报告形成时间晚于《集体土地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终止租赁关系的协议》的签订时间，但评估认定的项目及价格与上述协议基本相符，没有损害张宝莲合法利益，张宝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浦江镇政府、光继村民委员会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对张宝莲提出浦江镇政府、光继村民委员会构成恶意串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搬迁补偿是按建筑占地面积还是建筑面积补偿，张宝莲未提供证据证明浦江镇政府、光继村民委员会在签订协议时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况，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对补偿的面积如存有异议，在签订协议时都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现张宝莲完成了涉案房屋的交接并领取了约90%的补偿款，再提出协议补偿的结果不公平，与本案其诉请无关，对其相应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宝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8.98元，由上诉人张宝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章逸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