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晓容，女，196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刚，男，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青神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尚东，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永杰，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树春，男，194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红利，青神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魏晓容、王利刚因与被上诉人万树春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5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晓容、王利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王亨敏死亡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其母亲雷学珍、妻子魏晓容、儿子王利刚，作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审仅将两上诉人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雷学珍，属于严重程序违法；（二）即使三张借条经鉴定为王亨敏本人签字，但指印并非本人所捺，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实际履行交付借款义务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已经实际履行；（三）王亨敏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明显超过家庭日常所需，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万树春答辩：（一）对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所有继承人承担债务，也可以要求部分继承人承担债务，本案不属于法定继承，不存在遗漏必要当事人，程序也不违法；（二）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长期存在借贷关系，三笔借款借条经鉴定均系王亨敏签字，借贷事实成立；（三）上诉人一家一直共同居住，共同经营木材加工坊，案涉债务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树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魏晓容、王利刚立即连带偿还其借款人民币55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7年1月4日起，以15000元为基数，年利息24%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从2017年1月19日起，以20000元为基数，年利息24%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从2017年4月4日起，以20000元为基数，年利息24%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118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魏晓容系王亨敏之妻，王利刚为王亨敏与魏晓容之子。王亨敏于2018年11月29日因交通事故去世。2017年1月3日，王亨敏向万树春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万树春人民币15000元（壹万伍仟元整），借期一年，每半年付一次利息1500元，到2018年1月3号一次付清。借款人王亨敏，2017年1月3号。”；2017年1月18日，王亨敏向万树春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万树春人民币20000元（贰万元整），借期一年，每半年付一次利息2400元，在2018年1月18号一次付清。借款人王亨敏，2017年1月18号。”；2017年4月3日，王亨敏向万树春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万树春人民币20000元（贰万元整），借期一年，每半年付一次利息（2400元），在2018年4月3号一次付清。借款人王亨敏，2017年4月3号。” 因魏晓容、王利刚不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万树春提交王亨敏之前借款的借条五张（借款时间分别是2007年9月3号、2009年1月3号、2010年2月10日、2013年1月18号、2014年4月3号），五张借条中都有“王亨敏”字样的签名与指印。其中，2007年9月3号借款5000元借条上有“魏晓容”字样的签名与指印。万树春拟证明借款真实性、双方长期以来有现金借钱的交易习惯，且魏晓容对王亨敏借款知情。因魏晓容、王利刚否认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万树春申请对八张借条上王亨敏与魏晓容的签名与指印进行鉴定，魏晓容、王利刚同意鉴定。 一审法院依据万树春申请提取（2017）川1425刑初98号王亨敏滥伐林木一案中王亨敏签名捺印材料作为样本材料，并要求魏晓容提供签名及指印用于鉴定，但魏晓容以在本案开庭期间已签名捺印为由拒绝，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果后仍不配合。一审法院遂以本案案件材料中的魏晓容签名捺印材料、王亨敏签名捺印材料作为样本材料送检。2019年10月24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1、载明落款日期为“二007年9月3号”、“2013年元月18号”、“2014年4月3号”、“2009年元月3号”、“2010年2月10日”、“2017年4月3号”、“2017年1月18号”、“2017年1月3号”的8张《借条》上“王亨敏”的签名与样本上“王亨敏”的签名是同一人所书写；2、无法确认JC“王亨敏”指印与YB“王亨敏”指印是否同一人捺印形成。3、无法确认JC“魏晓容”签名与YB“魏晓容”签名是否同一人的笔迹。4、无法确认JC“魏晓容”指印与YB“魏晓容”指印是否同一人捺印形成。万树春支付鉴定费11800元。 庭审过程中，万树春陈述2018年7月、8月左右，由王利刚及王亨敏妹妹共支付了7000元的利息。魏晓容、王利刚对该陈述未明确否定。 万树春还申请证人杨某与雷某出庭作证，证人证实王亨敏、魏晓容、万树春两家是30多年的朋友关系，两家之间相互走动，王亨敏、魏晓容最近10年住在，夫妻二人平常务农又做家庭作坊改木厂的活，魏晓容在厂里煮饭、帮忙。 以上事实，有借条八张、调查笔录、询问笔录、终止鉴定工作告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证据、证人杨某与雷某的当庭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本案系列借条系王亨敏出具。万树春提交的2017年之前的借条，能够证明其与王亨敏之间存在长期的借贷关系。对案涉三张借条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定。 魏晓容对万树春提交的佐证材料“2007年9月3号借条”上“魏晓容”字样签名及捺印予以否认，在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充分的检材用于鉴定时明确拒绝，致鉴定机构依据现有鉴定材料无法确认该借条上的签名捺印是否为魏晓容本人签名捺印。魏晓容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中“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形，在万树春明确主张该签字捺印系魏晓容所为的情况下，推定万树春的主张成立并认为魏晓容的行为违背民事主体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魏晓容虽未在案涉三张借条上签名捺印，但在一审法院推定之前借条上有魏晓容签名且万树春陈述部分借款系之前借款转化形成的情况下，魏晓容未提供证据证明之前的债务已经清偿完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债务均发生于王亨敏与魏晓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综合借贷双方关系、债务金额及债务清偿情况等，万树春提供的系列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债务基于王亨敏及魏晓容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魏晓容应对案涉债务未清偿部分承担直接还款责任。万树春申请的司法鉴定能够证明其的事实主张，其因此而支出鉴定费11800元，该损失应由魏晓容赔偿。 王利刚系债务人王亨敏继承人，因王亨敏已去世，其依法应在继承其父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依照案涉借条的约定，其中一笔15000元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0%，其余两笔为24%，因万树春自述已收到7000元的利息，故该金额应从已发生的利息中扣除。对于万树春起诉请求中与事实不符的部分，依法予以驳回。 本案中同时涉及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两个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均为诉争法律关系，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万树春的主张，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魏晓容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万树春借款5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9年5月4日起，以1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息20%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从2017年1月19日起，以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息24%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从2017年4月4日起，以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息24%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王利刚在继承王亨敏遗产的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魏晓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万树春鉴定费损失11800元；驳回万树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8元，由万树春负担88元，魏晓容、王利刚共同负担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万树春陈述：魏晓容对案涉债务有偿还义务，因雷学珍已年老，故放弃对雷学珍的起诉。其从1980年左右开始卖猪肉至2009年左右，案涉借款的资金来源于其卖猪肉积累的资金以及向朋友张红光（音）的借款，均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王亨敏的。平时其有钱均是存在银行，用的是纸质存折，需要用钱时也是从银行取款。王亨敏借款时陈述借款用途都是为其儿子读书、买车、买房以及开木材加工厂。案涉借款均是此前借款转借条而来，其中2017年1月3日借条是延续2009年1月3日和2007年9月3日借款，2017年1月18日借条是延续2013年1月18日借款，2017年4月3日借条是延续2014年4月3日借款。此前陈述案涉借款来源与二审陈述不一致是由于其对庭审语言的理解错误，实际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已经说清了案涉借款均是前面借款转的。 魏晓容陈述其平时种地，王亨敏做生意，不清楚王亨敏生意上的事情，木材加工厂大约在2013年经营的。万树春在一审并未提出2017年借条是2013、2014年借条转化而来，二审中才对借条转化作的说明，故即使魏晓容作为共同债务人，其没有在新转的借条上签字，万树春对魏晓容的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王利刚陈述其房子2013年购买，2014年装修，2015年入住，车子是2015年购买。其奶奶雷学珍共生育一男五女六个子女，除其父亲王亨敏外，其余五个女儿均健在、成年、有生活能力。 二审经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魏晓容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能否成立；2．本案是否存在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3．案涉借贷事实是否发生；4．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首先，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万树清已经陈述案涉借款系之前借款转化形成，魏晓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提出时效抗辩；其次，根据万树春陈述案涉借款的形成经过，虽然案涉借款由此前借款转化而来，但基于重新出具的借条，双方实质建立了新的借贷事实，仅是款项来源于此前借款。故魏晓容提出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继承法关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的原则之一是有限清偿，王利刚作为王亨敏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其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范围以其所继承的被继承人王亨敏的遗产为限。在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案件中，债权人选择全部或部分继承人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属于其权利处分范畴。本案中被上诉人放弃向王亨敏之母雷学珍主张权利，并不影响王利刚的权利。在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中，雷学珍不属于法定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为证明借贷事实，万树春共计提供八张借条予以证明，该八张借条中借款人王亨敏的签名经鉴定属实。根据八张借条所载内容及时间的延续性，万树春所述双方之间存在长期借贷关系，借款到期后以转借条的方式继续出借款项具有合理性。案涉借款出借人分三次出借，借款金额分别为15,000元、20,000元、20,000元，综合考虑借款金额大小、出借人交易习惯以及与借款人之间的关系等因素，万树春所述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成立。因此，在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案涉借贷事实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四。案涉借款发生于魏晓容与王亨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以务农及经营木材加工厂为业，证人杨某、雷某证实魏晓容参与经营木材加工厂。虽然三张借条上借款人一方只有王亨敏签名，但在借款系之前借款转化形成，根据证据规则可以推定首笔借款中“2007年9月3日借条”上魏晓容签名属实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魏晓容对向万树春借款有共同的意思表示。魏晓容、王利刚所陈述的家庭开办木材加工厂以及王利刚购房、装修、购车时间等均在借款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借款并未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魏晓容、王利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上诉人魏晓容、王利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丹 审 判 员  罗 洁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