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4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东，男，197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公务员，住宁夏西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彦霞，女，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西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晶，女，199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西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鑫，男，1994年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西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国雄，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居民，住宁夏西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发，男，194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西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英，女，194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西吉县。 上诉人王立东、倪彦霞、王晶、王鑫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发、陈秀英、吕国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人民法院（2019）宁0422民初3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人民法院（2019）宁0422民初33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一、饮酒系受害人主动提出并由其购买白酒，饮酒过程中上诉人已尽到劝阻及安全护送义务，对受害人死亡，倪彦霞未尽看护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上诉人作为公职人员，迫于被上诉人到单位闹事，相关部门多次上访的压力，签订了不公平的协议，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该赔偿协议应当予以撤销，一审认定上诉人的撤销权消灭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即赔付了15万元，后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上诉人认为自己不应再承担责任，直到从2019年8月23日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才知道该赔偿协议存在可撤销情形。三、一审按赔偿协议一半认定上诉人承担30万元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并未有过“赔偿一半”的陈述，即使按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已付15万元已超过应赔偿的数额，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倪彦霞、王晶、王鑫针对王立东上诉请求辩称，王立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王鑫与王立东、吕国雄签订的赔偿协议均是在自愿合法的情况下签订，均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亦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该协议合法有效，王立东、吕国雄应当按协议继续支付剩余赔偿款及利息。 吕国雄针对王立东上诉请求辩称，受害人死亡后，受害人家属就赔偿事宜没有与我进行过任何协商，我也没有签订过任何赔偿协议，故王立东与王鑫签订的赔偿协议与我没有关系。 倪彦霞、王晶、王鑫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人民法院（2019）宁0422民初3363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王立东、吕国雄向上诉人赔偿45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对本案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案涉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署了赔偿协议，本案实际已从生命权纠纷转化为合同纠纷，故本案应以合同纠纷审理。该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也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法定要件，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继续向上诉人支付约定的剩余45万元赔偿款。 王立东针对倪彦霞、王晶、王鑫上诉请求辩称，案涉赔偿协议是我在死者家属胁迫下签订的，违背我的真实意思，应予撤销，且该协议约定由王立东与吕国雄共同负担，但因吕国雄已退休不怕受害人家属胁迫闹事，吕国雄不同意该协议也未签字，故协议内容不完整对我显失公平，倪彦霞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吕国雄针对倪彦霞、王晶、王鑫上诉请求辩称，我是应邀请参与共同饮酒，不是酒局的组织者、召集者，我对受害人已尽到提醒、劝阻及安全护送到家的注意义务，故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鑫依据的赔偿协议是其与王立东签订，我没有参与该协议的协商签署，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王志发、陈秀英未提交答辩意见。 倪彦霞、王晶、王鑫、王志发、陈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赔偿款450000元及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3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0日止的利息38250元，并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下午约6时许，王辉东去西吉县公安局拘留所找值班的王立东，后二人在拘留所餐厅一起吃饭。饭后二人又在拘留所外面超市购买了两瓶白酒，并由王立东打电话约吕国雄来喝酒。吕国雄来到拘留所后，三人在王立东的办公室，以“挖坑”打牌的方式喝酒，约9时左右三人将两瓶白酒喝完。后王辉东显醉酒状态，王立东遂给同事闫强龙打电话，让帮忙将醉酒的王辉东送回家。闫强龙驾车到拘留所后，与王立东、吕国雄将王辉东送回西吉县工商小区2号楼3单元102室的家中，三人将王辉东扶放在沙发上，和倪彦霞招呼后即离开。王辉东醉酒后身体不适并伴有呕吐，倪彦霞在旁照顾。当晚12时许，王辉东仍昏迷不醒，后王晶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到场后，经大夫查体，王辉东已自主呼吸消失、大动脉搏动未触及、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现场急行胸外按压，清理口鼻分泌物，打开气道，并送往西吉县人民医院抢救，入院后急行气管插管，自凌晨2时27分至2时53分实施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门诊诊断：1.心脏、呼吸骤停；2.酒醉。病历记载死亡原因：酒醉窒息死亡。3月2日王鑫与王立东达成赔偿协议，写明：“因共同饮酒，王辉东被送回家5个小时左右，送往西吉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立东与吕国雄二人赔偿王辉东家属60万元，已付15万元，剩余赔偿款一周之内付清”。协议由王鑫、王立东签字、捺印，并由在场人闫强龙、吴彪、唐成、路志荣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王立东向王鑫转账支付15万元，王鑫将死者王辉东拉回老家安葬。约定一周付款期限届满后，王鑫、倪彦霞向王立东追索剩余赔偿款，王立东未按约定支付。庭审中王立东陈述自己于2018年3月4日就对赔偿金额有异议，并拒绝支付剩余赔偿款。另查明，2019年6月25日宁夏回族自治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给王辉东账号为xxx的银行账户中转入丧葬费14202.75元、抚恤金43683.33元。2018年度宁夏回族自治区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1945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895.20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0789.60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受害人王辉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醉酒对自身的危害和危险性，但在饮酒过程中未能自我控制，其自身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加之其妻子倪彦霞在王辉东被送回家后数小时内未采取积极有效措施予以施救，因此,死者王辉东及其家属应当对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王立东在其工作场所又在值班期间，既与王辉东一起购买白酒，又打电话约吕国雄喝酒，三人以打扑克的方式喝醉王辉东后，王立东虽尽到送回家的注意义务，但未能合理预见王辉东醉酒后可能发生身体受损的危险，王立东应对王辉东因醉酒窒息死亡的后果承担20%的次要责任。事发后，王立东与王鑫签订赔偿协议，并由闫强龙、吴彪、唐成、路志荣见证，当时支付15万元，但在王辉东安葬后，王立东已就协议的60万元赔偿款有异议，并拒绝支付剩余45万元。本案审理中，王立东抗辩认为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显失公正，而且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请求撤销，并认为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的规定，自己具有撤销权，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王辉东醉酒后死亡，其家属面对突发的悲剧，有过激的语言应予以理解，但不应当认定为具有胁迫行为，庭审中查明死者家属并无行为上的胁迫，且该协议是在多人见证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王立东抗辩具有胁迫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但该份赔偿协议中约定的金额为60万元，确系显失公平，王立东应当自其知道具有可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对“之日”的认定，根据赔偿协议中“一周之内付清”的约定和实际中王立东在期限届满后拒绝支付的情况，并结合庭审中王立东陈述自己是3月4日已对赔偿金额有异议，据此应当认定“之日”为2018年3月4日，直至本案起诉后，王立东在抗辩中才主张撤销该赔偿协议，已超过一年的期限，且一年的期限为除斥期间，而王立东的抗辩并不适用“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的规定，撤销权已经消灭，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被告王立东虽然应承担20%的民事责任，但因其在协议签订后未依法行使撤销权，该份赔偿协议仍对王立东具有约束力，依据协议中“二人赔偿60万元”的约定和庭审中王立东“赔偿一半”的陈述，王立东应按60万元的一半即30万元承担民事责任，除已付的15万元外，再付15万元。 被告吕国雄作为应邀聚会的共同饮酒人，在喝酒期间虽尽了劝阻义务，又与王立东等人将王辉东安全送回家，基本尽到注意义务，但其作为王辉东多年的好友，亦未能合理预见其醉酒后可能发生身体受损的危险，吕国雄应对王辉东因醉酒窒息死亡的后果承担5%的次要责任。王立东与王鑫签订的赔偿协议，因吕国雄未签字，事后亦未确认，故该协议对其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吕国雄不应按协议上约定的赔偿金额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按照2018年度宁夏回族自治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95.20元／年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789.60元／年的标准，计算王辉东的死亡赔偿金为6379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5965.33元（因王志发系退休职工，本院支持陈秀英的扶养费，按6个子女计算即为10789.60元／年X20年÷6=35965.33元）；丧葬费按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1945元的标准计算为40972.50元,扣减社保部门已给付的丧葬费14202.75元和王立东已付的寿衣费2300元外,实际再应承担丧葬费24469.75元；上述三项费用合计698339.08元，由被告吕国雄赔偿5%即34916.95元。因被告王立东、吕国雄在共同饮酒中均有过错，且已造成王辉东死亡的后果，二被告应当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原告在庭审中主张由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按年利率6%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的请求，因王鑫与王立东在协议中并未对逾期付款的利息进行约定，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被告王立东不承担民事责任、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和请求撤销赔偿协议的抗辩理由，因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不符，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被告吕国雄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和不予赔偿的理由，因其为共同饮酒人，且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立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倪彦霞、王晶、王鑫、王志发、陈秀英赔偿款150000元；二、被告吕国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倪彦霞、王晶、王鑫、王志发、陈秀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698339.08元的5%即34916.95元；三、被告王立东、吕国雄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倪彦霞、王晶、王鑫、王志发、陈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1元，由原告倪彦霞、王晶、王鑫、王志发、陈秀英负担1703元，被告王立东负担842元，被告吕国雄负担19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立东、吕国雄应否按照王立东与受害人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王立东一审庭审陈述及其支付赔偿款情况，在案涉赔偿协议签订后，其于2018年3月4日就对协议记载的赔偿金额持有异议，对剩余赔偿数额亦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从该协议的形成原因及过程来看，王立东在签订该协议时就应当知悉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及是否存在其所主张的可撤销情形，故一审认定王立东在法定的一年期限内未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经消灭的事实清楚，其主张于2019年8月23日才知道存在可撤销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立东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该协议未明确其应承担的具体数额，一审结合其庭审陈述确定由其承担30万元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吕国雄并非系该协议的签订主体，亦未对该协议进行确认，故倪彦霞、王晶、王鑫要求吕国雄按照赔偿协议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根据受害人的损失范围确定吕国雄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符合其在本案的过错程度，但对王立东的赔偿数额确定由吕国雄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鉴于吕国雄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立东、倪彦霞、王晶、王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1元，由上诉人王立东负担2741元，由上诉人倪彦霞、王晶、王鑫负担2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万德 审判员  李凤玲 审判员  王喜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成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