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一段788号。法定代表人：叶新平，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兴，系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良，湖南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辉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徽州大道5158号滨湖世纪城临滨苑C幢601-603室。法定代表人：郑振华，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湖南木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辉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02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二项，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保全费。上诉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剩余工程款金额为705,508元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竣工结算并没有完成，应付工程款数额尚未确定。且没有支付完毕工程结算金额是因为双方之间对结算金额有异议导致，并不是我方故意而为，因此并不构成违约，不应支付相关利息。2、关于《工程进度支付表》中所列的争议项：三方材超预算439675.01以及一审查明的发生维修费324,863.7元（实际不止这个数，但我方按照一审查明的数额予以认可）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审理查明了争议项的事实，却不予核减相关结算金额是错误的，请求二审应予核减。3、一审关于质量保证金的处理是错误的，质量保证金的性质就是对被上诉人所做工程的质量予以保证的款项，那么一审已查明本案装修工程后期发生了维修费用，理应首先在质量保证金里面予以抵扣，一审不但不扣反而判决上诉人将该款项予以返还，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予以扣减。安徽省辉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答辩认为，一、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进度快支付表》，为涉案合同完工两年后签订，且为本案仅有的结算单，应视为工程竣工结算，被答辩人付款的依据；被答辩人诉称：“双方没有结算，应付工程款数额尚未确定”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工程进度款支付表》中所列明3-13项目中，已明确了对被答辩人负责的工程维修、材料等进行了扣款的事实；其次，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并不能证明是由被上诉人施工产生的。因此该部分维修费用324,863.7元不应由答辩人承担，我方并未收到任何通知。三、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进度款支付表》中明确了剩余金额为705,508元，但被答辩人却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从结算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四、双方从未就该部分费用达成合意，我方要求被答辩人提供相应扣款清单及相应文件，也未给出明确答复和详细说明，我方对于争议款项，从未认可。四、质保金肯定是要给我方退回来的，对于违约，对方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安徽省辉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705,508元及质量保证金113,113.56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5月27日违约金129,343.13元，及2019年5月28日起至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月息两分计算）；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其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50,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以上款项共计997,964.69元）。一审法院查明：原、被告系装饰装修合同关系。2016年3月20日，被告建工集团株洲碧桂园项目部（甲方）就株洲碧桂园一期第三标段总承包工程的公寓楼A室内部分精装修事宜，与原告辉华装饰（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HNJG-ZZBGY-专《寓楼A室内精装修专业分包施工合同》，双方合同约定：……二、工程承包范围、内容：公寓楼A3-15层的装修工程（已做样板房除外）……三、合同价款及承包方式1、本工程计价办法详见附件。该价格已包含合同图纸内所包含的全部内容，除甲方或本工程建设单位提出图纸变更外，施工期间不做任何调整，风险已含在内。……四、合同工期……该装修工程验收交付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五、工程质量：……（5）工程质量的确认以甲方、建设单位或上级主管部门签字确认为准。2、质量违约责任（1）因乙方原因致使工程质量达不到约定标准的，由乙方无偿返修整改至符合要求为止，工期不顺延。（2）因乙方原因致使工程质量达不到约定标准，甲方有权委托其他单位拆除并重新施工，由乙方承担拆除和重新施工的费用，工期不顺延。……六、工程款支付方式及结算1、本工程付款方式为：同甲方与建设方同条件支付条件。……4、其他：结算由甲方统一向建设方申报及核对，乙方有义务配合或实际安排人员同甲方一起同建设方核对，结算款的相关保留同甲方与建设方的同等条件。……十、工程保修1、保修期：工程保修按《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279号）、《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80号）的规定进行保修。2、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乙方应在接到修理通知后24小时内派人修理。乙方不按约定的时间修理，甲方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所产生差额由乙方承担，保修费用从质量保修金中扣除，不足部门（分）由乙方继续承担。……十一、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约，合同中已有规定的，按合同执行。2、合同中没有规定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执行。建工集团项目部负责人杜金、辉华装饰指定项目全过程负责人汪威于合同尾部签订并加盖了相应项目部印章。……另双方于合同附件一约定：计价办法：1、除甲方与建设方和供货方签订的三方合同中约定注明的材料由乙方按（附件2-2-1，2-2-2,2-2-3）的计算方法，乙方负责缴纳管理费、居间费、税金、水电费（约装饰完成总价的13%-15%）。手写添加备注：总价以碧桂园结算价为准，扣除费用按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2016年10月，项目工程经延期施工后，于当月竣工验收，现已交付使用。2018年8月24日，经双方对原告承包项目工程公寓楼A3-15精装修进行清算，确认该项目工程实际应支付金额为2,448,392.30元，已支付1,742,884.30元，剩余金额705,508.00元，并出具《工程进度款支付表》一张，载明：1、集团审核最终金额4,022,195.20元，应扣材料款753,012.36元（备注株洲总材料款为1,192,687.37元）。……6、保证金3%113113.56元……手写列明争议项：1、三方材超预算439675.01元。2、甲方扣款抢工、维修、垃圾清理等费用（见附件1.2.3）杜全鑫、尚庆丰分别于支付表签字。双方对账后，被告于2019年5月20日向原告项目负责人王灿辉支付工程款100,000元。此外，辉煌装饰为本案主张债权，与湖南木枫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50,000元，并于2017年6月11日向其出具收据一张。另查明，2014年，被告建工集团与株洲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株洲碧桂园一期第三标段总承包工程签订《碧桂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三、合同价款及支付3.2进度款支付：当期进度款按当期实物量完成量的80%进行支付，详见专用条款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工程进度款申请支付格式详见附件12……六、承包方式说明、承包范围、结算方式……6.3.1.2.装修工程的结算方式6.3.1.2.1本工程套内装修工程（除室内淋浴屏风外）的结算方式为全费用综合包干单价包干，承包人按发包人提供的全费用综合包干单价表乘以统一报价系数1.05后的全费用综合包干单价【详见本合同附件2-2-1】作为本合同工程结算全费用综合包干单价，全费用综合包干单价已包括完成发包人提供的清单工程内容和本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的一切费用。工程量按经发包人确认的竣工图计算。……案件审理中，被告建工集团分别提供了2017年6月1日、2017年9月8日、2018年1月30日由株洲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其出具的《工作联系单》、《维修扣款通知单》，证明因原告维修不及时，致使碧桂园三次委派第三方施工人员突击赶工和维修，发生维修费用共计324,863.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进行了结算，原告辉煌装饰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涉案施工合同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双方签订合同应属有效。现合同已实际履行，辉煌装饰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被告辩称涉案《工程进度款支付表》只是双方对已付工程进度款数额的核对，并非工程竣工结算。一审法院认为，辉煌装饰与建工集团所签订装修施工合同虽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同建工集团株洲碧桂园项目部与建设方同条件支付条件，但原、被告双方在实际履约过程中，并未严格依据双方及相关方之间签订的相应合同进行结算，双方在2016年项目完工后，于2018年8月24日方才对工程总价款、扣、付价款等作了统计汇总，故该进度表是根据已完成工程进行的结算。综合庭审查明，一审法院认为，发包方单方制作的工程费用统计表格，一般不能作为结算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但本案中，该支付表虽系自行统计，但明确列明了项目工程总价款、扣除科目及欠付金额，亦经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形成时间系工程实际完工后，被告对其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故该支付表与工程实际施工情况相符，可作为确定是双方工程进度款的依据。另对于建工集团已支付费用，应予核减。对上述建工集团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合同未就工程质量保证金进行约定，庭审中，被告对原告主张质保金金额予以认同，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被告辩称株洲碧桂园因质量维修问题已从工程款中扣除，系本案焦点之一，一审法院另行论述。建工集团还认为，支付表已明确列双方尚存有三方超预算及因施工、维修不到位，致使建工集团另行支出维修费用，该费用应与质量保证金共同发生抵扣。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约定，对辉煌装饰施工工程中、保修期内因施工不达标产生的额外维修费用，应从相应工程款及维修保证金内抵扣，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建工集团所述三次由株洲碧桂园委托第三方长沙亦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维修产生的维修费用，于相应工作联系单均未明确体现发生维修部分系原告承包范围，即未单独指向发生维修部位属于辉煌装饰承包施工的公寓楼A3-15层。其中日期为2017年9月8日《维修扣款通知单》亦仅列明发生位置为项目公寓A栋、10#栋，庭审中，建工集团对此未做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补强，故被告所述发生维修费用共计324,863.7元，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情况及完全区分，亦与其辩称已在工程质量保证金中扣减存在矛盾，且依据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第十三其他第5项，双方明确约定“一方发给另一方的通知或信件必须是书面的，必须由邮局传递、专人传送……”对此与被告答辩所述工作联系单、维修扣款通知单经原告签收的事实亦不能证明。综上，被告建工集团对其主张未完成相应举证，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对于建工集团认为原告应承担三方材料采购差价款439,675.01元。依据辉煌装饰与建工集团涉案施工合同，辉煌装饰在工程施工中应遵照建工集团同建设方及供货方之间的三方合同约定予以执行，现建工集团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材料采购情况及施工用料情况，现其仅凭进度表列明争议项主张核扣，在原、被告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亦无法核实被告主张该款数额。综上，对于被告主张项目工程额外发生装修费用及材料费，可凭有效证据另行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原、被告对此未进行相关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涉案标的是基于工程款及逾期支付产生的利息，利息的确定要以主债务的确定为前提，主债务确定了，利息的金额方能确定。涉案工程的《工程进度款支付表》列明剩余金额705,508元确定时间是2018年8月24日，从该日起，以未支付的工程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为宜。关于原告主张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50,000元，因双方签订合同未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调解，原、被告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安徽省辉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605,508元及欠付工程款利息（自2018年8月25日起，以欠付工程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是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安徽省辉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人民币113,113.56元；三、驳回原告安徽省辉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3,7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780元，由原告安徽省辉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780元，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5,000元。二审中各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二审中争议焦点为：一审对本案工程款结算金额及逾期利息支付的认定是否正确、对《工程进度支付表》中双方存在的争议项金额认定以及处理是否正确以及一审对案涉工程的质量保证金的处置是否正确。现作如下分析认定：一、本案经过一审、二审的庭审调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案涉工程款结算金额按照2018年8月24日双方均已签字确认的《工程进度支付表》来计算，并无异议，一审认定正确。因2018年8月24日双方之间关于剩余工程款数额已经确定，之后因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剩余工程款，被上诉人主张逾期支付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一审对本案工程结算款金额605508认定及逾期支付利息认定是正确的，予以维持。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工程款未结算完毕故本案一审认定的剩余工程款项及逾期支付利息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双方对工程款结算存在异议的是《工程进度支付表》列明的争议项：三方材超预算款439,675.01元及后期维修费用324,863.7元的认定与处理以及由此产生质保金的处理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上诉人主张的三方材超预算款439,675.01元系发包方株洲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直接从其总工程款中予以了抵扣，因案外人株洲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向上诉人提交相关的扣款明细，故上诉人现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三方材料超预算款与本案工程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故一审对该项费用因证据不足没有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上诉人主张项目工程三方材料超预算款，可凭有效证据另行主张。第二、一审查明上诉人在2017年6月1日、2017年9月8日、2018年1月30日由株洲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维修清单共计发生维修费用324,863.7元，上诉人主张该项费用根据合同约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经一审、二审审查，因上述维修清单未明确发生维修部分系被上诉人承包范围，且2017年9月8日的维修清单还明确列了不属于被上诉人承包的楼栋，综合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第十三其他第5项的约定，上诉人主张上述发生的维修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证据不足，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可在日后补强相关证据再另行主张。针对本案的质量保证金金额双方均认可，没有异议，但因上诉人所主张的维修费用现不能确认应为被上诉人承担，故对于本案的质量保证金处理按照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的合同约定应予退还。上诉人还认为在双方签字确认了案涉工程进度支付表后,双方负责人曾经协商一致承诺该二项费用各自负担一半，并且在2019年5月20日按照达成的协议向被上诉人方的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王灿辉指定的账号上转款10万元履行了协议相关义务，这一行为应视为双方协议的成立及履行，经本院审查，上诉人并没有提交其他相关书面证据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该主张，故上诉人认为对争议项中的两项费用双方达成各自承担一半的协议，故争议项应按该约定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0元，由上诉人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艳辉审 判 员 李小红审 判 员 阳桂凤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曾 莉书 记 员 李梦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