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麟，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伯密，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韦，女，198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李麟因与被上诉人苏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伯密，被上诉人苏韦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苏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李麟已经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李麟与苏韦存在借贷关系，且向苏韦支付了所借款项，依法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1.李麟与苏韦曾为叔嫂关系，由于相互信任没有出具书面的借款凭证，符合人之常情。李麟已经提供证人证明苏韦曾向李麟提出过借款意向，并且出具了银行转账流水、手机短信记录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法院依法应当支持李麟的诉讼请求。2.由于苏韦与李麟的哥哥离婚，其为了逃避债务，矢口否认债务，缺乏诚实信用。苏韦的哥哥起诉离婚时就提供过相关证据，李麟也当面向其主张过权利。但是由于苏韦与李麟的哥哥感情破裂导致离婚，因此恶意地否认该笔借款的存在。苏韦一审答辩是说直到李麟起诉时才知道该笔转账，明显与事实不符。二、苏韦主张李麟的转账是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但是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苏韦抗辩主张李麟的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情况下，苏韦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事实上苏韦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的该笔款项是李麟偿还的那一笔借款和借款的用途。2.一审中苏韦提供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之前双方有过资金来往，并不能证明之前有过借贷关系。李麟认为如果苏韦能够指出李麟偿还的是哪笔借款，并能说出合理理由，李麟才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事实上之前的经济来往和该笔款项毫无关联，一审法院显然减轻了苏韦的举证责任，加重了李麟的举证责任，没有有效地保护合法出借人的权利。二审法院如果想要核实之前流水缘由，李麟亦能提供相应证据配合法院核实。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充分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而是一再追问证人为何只起诉苏韦。李麟认为选择起诉苏韦是李麟的权利，一审法院不应质问证人，证人的证明目的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事实。2.一审笔录记录有不准确的地方，庭审当日经与一审法院沟通，不能在笔录中修改，只能另外提交书面意见。李麟已通过邮递的方式提交了书面修改意见。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3.苏韦作为账户的持有人，既不能说清苏韦转款的款项是偿还的那笔款项，又不承认涉案款项为向李麟的借款。那么，依照不当得利也应当返还给李麟，因为苏韦没有占有该笔款项的理由。苏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麟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苏韦认为李麟的起诉是恶意的。李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韦偿还李麟借款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苏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蹇志庆与苏韦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8月16日登记结婚。2018年，蹇志庆以离婚纠纷为由将苏韦诉至一审法院，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于2019年7月29日达成调解协议，确认蹇志庆与苏韦离婚，并对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问题一并进行了处理。蹇志庆与李麟系亲兄弟关系，李麟与王艳红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6月13日登记结婚。李麟于2019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要求苏韦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其主张的借款本金20万元的来源为：2017年10月11日王艳红向苏韦尾号为7324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2017年10月13日王艳红向苏韦尾号为7324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2017年10月14日李麟向苏韦尾号为7324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2017年11月9日王艳红向苏韦尾号为7324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李麟称上述20万元系苏韦和蹇志庆共同向李麟借款，针对其主张李麟向一审法院提交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及短信聊天记录，其中短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0月10日苏韦向李麟发送短信：“工商银行：账号，户名：苏韦”；2017年10月12日苏韦发送短信：“昨天下午入账50000”，李麟回复：“今天ATM刚又转了5万，24小时后到账”，苏韦：“好的”；2017年10月13日苏韦发送短信：“昨天转的今天也到账了”。苏韦对于李麟提交的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及短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但对于李麟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其与李麟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苏韦表示其因与蹇志庆离婚导致苏韦与李麟的关系僵化，苏韦的银行账户由蹇志庆与苏韦共同使用，蹇志庆多次使用苏韦的银行账户向李麟转账。苏韦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尾号为1088的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尾号为7324的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中苏韦开庭审理提交的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没有加盖银行印章。苏韦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自2016年12月4日至2018年3月31日，苏韦陆续向李麟尾号为5181、5934、4337的信用卡账户转账857869元；工商银行的交易明细显示自2015年3月18日至2018年4月9日，苏韦与李麟、王艳红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数额高达150余万元。李麟对于苏韦提交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认可，但表示苏韦向其转账的款项均用于偿还信用卡，因为苏韦经营公司向李麟借用信用卡进行支出，没有由苏韦负责偿还信用卡欠款。李麟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苏韦的短信聊天记录，内容为李麟与苏韦就偿还信用的金额进行沟通。苏韦认可李麟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中的手机号系苏韦本人的手机号，但其表示苏韦的手机蹇志庆随时可以操作，其不确定为苏韦本人操作；苏韦并未使用过李麟的信用卡，蹇志庆是否使用过苏韦并不清楚。李麟对于苏韦提交的工商银行的交易明细真实性不认可，理由为该明细未加盖银行印章。经一审法院询问，李麟明确表示即使苏韦再次向一审法院提交加盖银行印章的明细，其也不再发表质证意见。经一审法院核实，苏韦开庭时提交的未加盖银行印章的工商银行明细与庭后提交的加盖银行印章的明细一致。李麟称：2017年国庆节前苏韦到李麟家中表示因装修房屋需向李麟借款，王艳红到娘家借款交付给苏韦，借款时李麟和苏韦在场，后苏韦表示不够用于2017年11月份又向李麟借款5万元；后李麟又表示苏韦和蹇志庆到李麟家中表示借款，谈借款事宜时苏韦、蹇志庆、李麟和王艳红在场；因为双方系亲属关系故李麟并未要求苏韦和蹇志庆出具借条；苏韦提交的银行明细与本案诉争款项并无关联性。李麟之妻王艳红作为李麟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蹇志庆与苏韦因永乐店镇的房屋装修需要资金提出向李麟和王艳红借款，由李麟通过李麟和王艳红的银行账户转账交付借款；本案款项系苏韦和蹇志庆共同借款，至于为什么未起诉蹇志庆其并不清楚，因为系李麟提起诉讼；王艳红同意李麟起诉苏韦要求还款，其并不向苏韦主张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麟与苏韦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麟现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苏韦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为此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和短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麟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无法推断出李麟和苏韦之间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至于李麟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苏韦的前夫蹇志庆与李麟系亲兄弟关系，本案诉争款项发生在蹇志庆与苏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苏韦与李麟系亲属关系；苏韦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苏韦与李麟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本案诉争四笔转账之前和之后苏韦与李麟之间均有资金往来；苏韦或蹇志庆并未针对本案诉争四笔5万元向李麟或王艳红出具借据予以确认。此外，李麟庭审中关于借款的主体、商谈借款事宜时在场人的陈述前后并不一致。在苏韦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双方自2015年至2018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资金往来总金额较高的情况下，基于李麟与苏韦之间的特殊关系，李麟选择其中四笔转账款项作为借款向苏韦主张，其应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就该四笔转账款项其与苏韦之间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李麟仅仅提交转账凭证并不能证明双方就该20万元存在借贷关系。综上所述，李麟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系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李麟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麟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证据1，李麟在工商银行尾号为7624账户的银行流水、王艳红在工商银行尾号为6271账户的银行流水和农业银行5517的银行流水，用以证明李麟与苏韦在诉争款项之前和之后的经济账目是清晰无争议的；证据2，李麟在广发银行、浦发银行和交通银行的三张信用卡的对账单及企业工商信息，用以证明该三张信用卡的多笔交易记录中的交易对象均为苏韦的关联公司，其中北京永乐联合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苏韦之父苏敬生，李麟仅是普通白领，与这些公司没有经济往来，由此可以看出李麟的信用卡是借用给了苏韦；证据3，微信截图和3段视频，用以证明苏韦与其前夫的四合院是在2017年5月开始翻建，2017年10月左右装修，与苏韦的借款时间相对应。苏韦对前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中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中的信用卡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北京爱必胜游乐设施有限公司和北京永乐联合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实际运营，苏韦没有苏馨艺海（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这个公司；对证据3微信截图的真实性不认可，微信截图和视频不能证明苏韦那时候借钱。苏韦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李麟和苏韦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款项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李麟要求苏韦返还借款20万元，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但未提供双方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的相关证据。苏韦认可李麟及李麟之妻王艳红曾向苏韦转账20万元，同时主张苏韦和李麟曾为叔嫂关系，苏韦与李麟和王艳红之间除本案之外存在其余多笔资金往来，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据此本院认为，在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中，被告抗辩称非借贷关系时被告承担的是反证义务，其提交的证据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只需动摇法官内心确信，让法官审查被告证据后认为待证的借贷合意这个事实真伪不明即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虽赋予被告一定的举证责任，但不意味着举证责任发生倒置，从责任主体上讲，举证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责任仍在原告。本案中，李麟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与苏韦达成借贷合议，苏韦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且提供了转账记录显示案涉转账发生前后双方还存在其他多笔经济往来，考虑到李麟和苏韦在案涉转账发生时特殊的亲属关系，庭审中李麟对借款的主体、商谈借款是在场人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前述情况使得李麟主张诉争款项系借款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此时，李麟仍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微信截图、视频、信用卡对账单、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本院对李麟的主张难以采信，一审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李 蕊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