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施宏，男，198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鹰，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桥机场空港一路300号。负责人：蒋云强，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机场启航路900号。法定代表人：秦云，董事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慧，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峰，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国际机场机场大道66号。法定代表人：刘绍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熠，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述鸣，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刘施宏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以下简称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机场集团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施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要求被上诉人承担100%责任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造成事故的门是机场的设备，东方航空公司在该起事故中只是机场设施的使用单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虹桥国际机场公司和上海机场集团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东方航空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施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赔偿刘施宏医疗费13,823.10元、交通费2,000元、物损费300元、鉴定费1,9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4,500元、误工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680,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律师费20,000元、生活补助费483,840元；前述诉请均要求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连带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施宏经上海XX有限公司派遣至东方航空公司担任地面服务客运登机员岗位，工作地点在虹桥国际机场2号航站楼。2015年11月24日，刘施宏在本市虹桥国际机场256通道处执行接机任务。当日11时45分10秒许（视频显示），刘施宏随摆渡车到达航站楼到达大厅外后，其先下车将其右侧玻璃门朝向停机坪打开并用落地插销固定，同时，摆渡车驾驶员打开车门让旅客下车。当日11时45分15秒许，刘施宏完成右侧玻璃门开门作业，准备打开左侧玻璃门时，旅客已经陆续涌入打开的右侧通道进入机场航站楼到达大厅。当日11时45分39秒许从航站楼到达大厅内将左侧玻璃门朝向停机坪推开并用身体阻挡固定，以便让旅客通行。当日11时46分03秒，旅客均已进入航站楼到达大厅后，刘施宏面朝航站楼内将左侧玻璃门关闭。当日11时46分06秒许，右侧玻璃门突然自行关闭，撞伤了刘施宏右眉角处。刘施宏受伤后，分别前往上海市同仁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上海爱尔眼科医院等门急诊治疗，诊断为：右眉外伤、头部外伤、右眼外伤、视力损伤等。经鉴定，刘施宏右眼视力损伤，经对症治疗，目前一眼重度视力损害，一眼中度视力损害，评定为六级伤残；其损伤后休息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一审法院另查明，虹桥国际机场公司系上海机场集团公司的分公司。虹桥国际机场公司系涉案虹桥国际机场的管理方，负责涉案玻璃门及插销的维护和管理。涉案玻璃门安装有闭门器，打开未固定时，玻璃门将自行关闭。一审法院再查明，事发时的摆渡车驾驶员系第三人东方航空公司的派遣制员工，系履行东方航空公司的工作任务。第三人东方航空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发布的《旅客到达服务作业指导书（虹桥）》中第3.3条载明：“接机人员负责国内到达航班旅客或备降航班旅客在虹桥机场到达区域各项后续引导服务工作。核实航班信息和到达口监控保障，确保旅客到达过程中的安全”；第5.1.4.1条载明：“保障非靠桥到达航班时，派单排班员应根据到达航班旅客人数、航班特殊情况安排1-2名工作人员前往机坪接机。凡宽体客机靠双廊桥、双客梯车时（A300、B767机型除外），接机排班人员必须安排不少于2名工作人员同时在前、中舱门进行下客保障，并安排1名工作人员在240#或256#到达门禁口，负责开启门禁放行和引导”；第5.1.4.6条载明：“接机人员在客梯车旁关注旅客下客情况……摆渡车驾驶员确认无误后，接机人员通知驾驶员关闭车门，运送旅客至相应到达处。如航班用车超过1辆，接机人员应跟随最后一辆摆渡车至到达大厅，之前运载旅客的摆渡车到达指定下客区域后，另派其他工作人员在下客区域为下客区域为到达旅客开启门禁并引导旅客”。第三人东方航空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发布的《旅客到达服务作业指导书（虹桥）》中第3.3条载明：“接机人员负责国内到达航班旅客或备降航班旅客在虹桥机场到达区域各项后续引导服务工作。核实航班信息和到达口监控保障，确保旅客到达过程中的安全”；第5.1.4.1条载明：“保障不靠桥到达航班时，派工员应根据到达航班旅客人数（含头等、经济（超级经济）及特殊旅客信息）、航班特殊情况，通知并安排1-2名工作人员前往机坪接机（宽体机2人、窄体机1人、特殊要求航班根据具体要求执行），并安排2名工作人员在240#或256#到达门禁口，负责与站坪中心交接签字接车、开启门禁放行、引导”；第5.1.4.6条载明：“接机人员在客梯车旁关注旅客下客情况，指引旅客上摆渡车并控制摆渡车的载客情况……驾驶员确认无误后，接机人员须到车头或副驾驶位置用固定手势（可以采用伸右拳竖起大拇指的方式）告知驾驶员车门已关闭、可起步的信息。驾驶员看到员工手势后，必须做出同样的手势示意收到信息。摆渡车运送旅客至相应到达处。如航班用车超过1辆，接机人员应跟随最后一辆摆渡车到达大厅，之前运载旅客的摆渡车到达指定下客区域后，另派其他工作人员在下客区域为到达旅客开启门禁并引导旅客；接车或开门人员与摆渡车驾驶员确认到达航班信息（含航班性质）并在《摆渡车国内航班接送旅客工作台次记录表》签字确认后，然后开启门禁、引导旅客进入到达大厅”。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2月15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浦东人社认（2015）字第1069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上海XX有限公司派遣至东方航空公司员工刘施宏于2015年11月24日，在执行接机任务时，被机位左侧大门撞伤右眉角。于2015年11月24日经第九人民医院治疗，后又于2015年11月25日经华山医院治疗诊断为：右眼外伤，视神经损伤可能，XX，头部外伤，脑外伤综合征。刘施宏同志的情况，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后刘施宏经社保部门核定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926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医疗费24,76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是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是否应当对刘施宏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和形式如何确定，刘施宏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二是若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则刘施宏主张的具体损失的项目和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受害人请求损害赔偿时，应证明赔偿义务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及其具体内容，而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就其已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进行抗辩。刘施宏系东方航空公司安排在虹桥国际机场内从事接机工作的人员，作为管理方的虹桥国际机场公司对于刘施宏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这种安全保障义务主要包括“物”和“人”两方面内容，本案的争议即在于“物”的方面——涉案玻璃门是否符合安全要求。刘施宏方主张涉案玻璃门的落地插销孔过浅导致玻璃门自动关闭且自动关闭时无缓冲装置，进而使得刘施宏受伤；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对刘施宏的主张予以否认，并表示系因刘施宏未将玻璃门用插销固定到位导致玻璃门自行关闭或者是刘施宏未按规范打开双侧玻璃门造成旅客冲撞一侧玻璃门导致玻璃门自行关闭，而玻璃门闭门器的用途在于关闭而非缓冲。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右侧玻璃门系在刘施宏打开门一分钟之后自行关闭，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刘施宏在打开右侧玻璃门时有向下插销的动作，且如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所述该玻璃门上安装有闭门器，如未固定玻璃门将自行关闭，然右侧玻璃门在旅客进入机场到达大厅的过程中约1分钟内，均处于正常开启状态，并未有关闭的迹象。故对于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提出刘施宏未将插销固定到位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监控视频以及刘施宏方证人秦某的证言，可以认定，在右侧玻璃门开启的情况下，旅客进入进站大厅后，突然自行关闭，不能排除系落地插销或插销孔存在缺陷导致。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自认当天即知晓刘施宏受伤情况，对于事发后对玻璃门及插销等现场的查勘或检测记录等材料，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均可以及时了解并留存，然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也未提供充分证据对于落地插销杆的长度、插销杆侧向抗破坏力、轴向抗破坏力等状况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对于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提出的刘施宏未按操作规范及时打开双侧玻璃门导致旅客冲撞一侧玻璃门进而导致玻璃门关闭，刘施宏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在仅打开一侧玻璃门的情况下，旅客涌入右侧通道确实对右侧玻璃门造成了冲击，不能排除与右侧玻璃门自行关闭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这一点与刘施宏证人秦某陈述的“用力拉门也会弹回来”相一致。然刘施宏打开右侧玻璃门时，摆渡车驾驶员已经打开车门让旅客下车，刘施宏6秒钟内完成右侧玻璃门开门作业后，旅客已经进入右侧通道，难谓刘施宏存在过错。而摆渡车驾驶员打开车门让旅客下车时，并未为刘施宏留有足够的时间让刘施宏将两侧玻璃门均打开，以致于刘施宏未能及时打开双侧玻璃门造成旅客对右侧玻璃门的冲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摆渡车驾驶员存在过错，不能排除与刘施宏受伤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摆渡车驾驶员事发时系履行第三人东方航空公司的职务，相应责任应由第三人东方航空公司承担。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虹桥国际机场公司对刘施宏的损害后果承担90%的责任，由于虹桥国际机场公司系上海机场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上海机场集团公司承担。故对于刘施宏要求虹桥国际机场公司、上海机场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余部分责任应由东方航空公司承担，然只有在第三人侵权引起工伤事故的情形下，才发生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的竞合问题。而本案中刘施宏系由劳务派遣单位派遣至用工单位东方航空公司工作，刘施宏在工作过程中发生工伤，虽然刘施宏与东方航空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基于劳务派遣关系的特殊性，应准用劳动关系项下的规定，东方航空公司并非上述发生竞合情况下的第三人。本案中，刘施宏已申请并获得工伤理赔，亦未要求东方航空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本案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刘施宏的诉请以及法律规定等予以确认。（1）关于医疗费，根据就诊病历、票据等，确定为13,536.10元（不含工伤保险经办机构通过工伤保险基金直接支付部分医疗费）。（2）关于交通费，根据本案情况等，酌定为1,000元。（3）关于物损费（眼镜），根据本案情况等，酌定为300元。（4）关于鉴定费，根据票据，确定为1,900元。（5）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确定为3,600元（40元/日×90日）。（6）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确定为3,600元（40元/日×90日）。（7）关于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结合东方航东公司证明等，酌定为5,178元（863元/月×6个月）。（8）关于律师费，根据本案案情等，酌定为8,000元（不再另行打折）。（9）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确定为680,340元（68,034元/年×20年×50%）。（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一审法院根据刘施宏损伤程度、被告过错程度等，酌定为22,500元（不再另行打折）。（11）关于生活补助费，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赔偿项目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由上海机场集团公司按照确定的数额赔偿，不再打折，其余项目由上海机场集团公司按确定数额的百分之九十比例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应赔付刘施宏共计669,008.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刘施宏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刘施宏负担7,358元，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60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刘施宏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100%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刘施宏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其需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本院注意到，摆渡车驾驶员打开车门让旅客下车时，并未为刘施宏留有足够的时间让刘施宏将两侧玻璃门均打开，在此情况下，刘施宏未能及时打开双侧玻璃门，一定程度上会造成旅客对右侧玻璃门的冲撞，故而驾驶员的行为与被上诉人处的落地插销或插销孔的缺陷共同导致了刘施宏受伤。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根据原因力的大小，判决被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妥。故刘施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刘施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73.63元，由上诉人刘施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