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 法定代表人：尹延民，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凤，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延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盖靖靖 上诉人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因与被上诉人安雷、赵延华、盖靖靖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和（2019）鲁0591执异43号执行裁定，依法改判将赵延华在（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执行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立即支付给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安雷、赵延华、盖靖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安雷与赵延华、盖靖靖之间的债权转让的基础不合法。1．在安雷提交的借款合同中，一是借款人盖靖靖的公民身份号码错误，如果借款合同真实，安雷为维护自己权益应当进行仔细核对，不会出现借款人身份证号错误的情况；二是安雷提交的转账记录中，对方户名为姜琳，而非赵延华、盖靖靖，安雷与赵延华、盖靖靖之间借款合同没有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安雷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形成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在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起诉赵延华服务合同纠纷之后，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3．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债务人没有写明接收通知的时间，仅凭通知书落款的时间不能说明此时通知了债务人，并且债权转让通知书并非对所有债务人进行了通知，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这是查清债权转让是否对债务人生效、何时生效的关键。二、一审判决认定赵延华对其债务人登报形式的公告送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通知形式，安雷依转让协议取得的债权对债务人生效，系认定事实错误。1．赵延华采用登报的方式来完成合同法第八十条的通知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合同法并未对通知的形式作出规定，“公告送达”是否符合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通知方式，需要对该条文进行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在案件审理中，债务人以原债权银行转让债权未履行通知义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可以将原债权银行传唤到庭调查债权转让事实，并责令原债权银行告知债务人债权转让的事实。按照上述内容理解，除司法机关以外，仅国有资产管理公司在处置不良资产的时候能够采用公告的方式通知债务人，其他民间企业、个人是不能通过公告送达这种方式来通知债务人的，不能产生最终的法律效力，否则司法解释不会将国有资产管理公司在处置不良资产这一情形单独列出。赵延华作为自然人，通过登报的形式通知债务人不符合合同法第八十条的通知规定，一审法院（2019）鲁0591执异43号裁定书认定“安雷取得相应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适用公告送达的前提条件为，受送达人下落不明，送达人穷尽其他送达方式不能送达。赵延华与安雷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日期为2019年5月20日，公告中的日期也为2019年5月20日，说明赵延华并未履行尝试其他送达方式，怠于履行通知义务。在此情况下，直接采用登报形式公告送达不能认定为履行完毕合同法第八十条的通知义务。2．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债权转让协议对债务人发生效力的前提是完成通知义务。本案中，债权转让通知登报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按照法律规定，需要登报不少于60天才视为送达，也就是说，即使可以通过公告送达，最早完成通知的时间为2019年7月21日，同理，安雷最早可以向债务人主张债权的时间也是2019年7月21日。而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于2019年7月5日申请强制执行，此时由于通知义务未完成，转让协议中债权的债权人依然是赵延华，一审法院裁定冻结赵延华的执行款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中，依赵延华申请，法院已经将执行款执行，执行款即债务人向赵延华履行债务的方式。如认为安雷取得了相应债权，依据合同法规定，安雷可以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债务人接到通知后向原债权人赵延华履行义务无效，那么在理论上，债务人既要被强制执行，又要向安雷履行债务，是矛盾的。如安雷依转让协议对债务人享有债权，应当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本案中的执行款是赵延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安雷无权主张。 综上所述，安雷与赵延华之间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合同真实性未查清，赵延华没有完成相应的通知义务，安雷的债权对债务人未生效，安雷享有的权利不能阻止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对赵延华执行款的强制执行效力。 安雷辩称，安雷与赵延华之间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债权转让协议也真实有效，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赵延华辩称，赵延华与安雷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债权转让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盖靖靖的答辩意见同赵延华。 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591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将赵延华、盖靖靖（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执行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立即支付给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雷、赵延华、盖靖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与赵延华、盖靖靖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鲁0591民初9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赵延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检测费5164974.6元；二、盖靖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检测费1151255.4元；三、驳回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的其他诉讼请求。赵延华不服该判决，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鲁05民终58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赵延华、盖靖靖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日受理，执行案号为（2019）鲁0591执857号。2019年7月5日，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请求将赵延华、盖靖靖在一审法院作为申请执行人案件的执行款予以扣留，优先支付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鲁0591执8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了赵延华在一审法院（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的执行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2019年6月6日，赵延华通过山东法制报向刘翠霞、闫志刚、成荣香、闫志红、东营华卓工贸有限公司公告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我与安雷在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6）鲁0591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你所欠付我的债权（具体债权数额以判决书确定的数额为准）及与该债权相关的一切权利全部转让给安雷（公民身份号码：）。请你就该判决书确定的债权直接向安雷清偿。特此通知并催款。”同日，赵延华通过山东法制报向范国荣公告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我与安雷在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7）鲁0591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你所欠付我的债权（具体债权数额以判决书确定的数额为准）及与该债权相关的一切权利全部转让给安雷（公民身份号码：）。请你就该判决书确定的债权直接向安雷清偿。特此通知并催款。”安雷于2019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申请解除对安雷案款［一审法院（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执行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的冻结，并将冻结款立即支付给安雷。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鲁0591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赵延华在（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的执行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的执行。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安雷对（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中的执行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因此，债权转让协议依照法定程序转让，债权归受让人享有。本案中，安雷与赵延华于2019年5月20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并于2019年6月6日公告向债务人进行了通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安雷与赵延华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安雷取得相应债权，债务人应当向安雷履行支付义务。赵延华、盖靖靖对《借款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安雷向其出借200万元，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监测站认为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对其债务，但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其抗辩理由不成立。现安雷为（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执行款的合法受让人，安雷对（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中的执行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盖靖靖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部分诉讼权利的放弃，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通过法官一体化工作平台调阅一审法院（2019）鲁0591执477号执行卷宗可知，该执行案件从2019年4月10日立案到2019年11月9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期间，执行法官对申请执行人赵延华和被执行进行了多次调查，无论是赵延华还是被执行人，均未向执行法院披露过涉案款项已经转让给安雷的事实，并且2019年6月19日、21日的拍卖通知也是向赵延华等人进行的送达，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9日的终本约谈笔录中的被调查人，及执行裁定的受送达人也均是赵延华，卷宗中没有关于变更申请执行人的相关材料。2.2018年3月12日，赵延华在盖靖靖担保下与安雷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赵延华向安雷借款现金2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同时约定赵延华以自己的房产和车辆提供抵押担保。赵延华于当日向安雷出具收到现金200万元的收条一份。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安雷对一审法院（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执行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安雷阻止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对赵延华执行案款强制执行的主要证据是其与赵延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公告。《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标的为已被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的赵延华对刘翠霞、闫志刚、闫志红、成荣香、范国荣、东营华卓工贸有限公司的债权，并且生效判决已经进入执行程序。本案的焦点是，赵延华于2019年5月20日与安雷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能否排除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对（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执行款的执行。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除根据合同的性质、当事人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债权之外，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全部或部分权利转让给第三人，并且应当将转让情况通知债务人，否则其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一般情况下，对符合转让条件的债权，只要债权人与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通知债务人的，转让行为即对债务人发生效力。但本案转让的系法院执行中的债权，其不同于一般情况下的债权转让，执行法院需要对转让行为的正当性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除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外，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变更、追加；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该规定表明，债权人向受让人转让法院执行中的债权，须接受执行法院的审查。本案中，安雷作为涉案债权的受让人，应按规定向执行法院提交变更申请执行人的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执行法院要依法对其提交的申请和证据进行审查，以确定其理由是否成立，否则执行债权转让的相关程序不能完成，债权不能转让。从安雷提供的证据及（2019）鲁0591执477号卷宗材料来看，安雷并未按规定向执行法院提交变更申请执行人的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说明其受让行为没有经过执行法院的审查确认。另外，赵延华在明知对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仍然将涉案全部债权向安雷转让，并且在能够向债务人直接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其行为明显具有规避执行的目的性，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安雷关于涉案款项归其所有的抗辩不能成立，其对（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执行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 二、将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执477号案件执行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立即支付给东营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站。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均由安雷、赵延华、盖靖靖负担。其中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安雷、赵延华、盖靖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张志倩 书记员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