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07民初23698号 原告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大鹏新区。 负责人叶利群。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爱燕，广东尚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原野，广东尚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余晓珊，女，1996年6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代诉讼理人张晓顺，上海市君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以下简称柑榕公司）诉被告余晓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9年4月2日立案，经审理后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粤0307民初73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柑榕公司起诉，原告柑榕公司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粤03民终2106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柑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爱燕、刘原野及被告余晓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柑榕公司诉称：被告于2016年3月1日入职原告处，其职责是管理原告财务，包括保管原告银行卡及配套的U盾、账号及密码等。被告于2016年6月21日至2016年7月1日期间，在未经原告授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原告公用银行账户内用于发放员工工资、税金和管理费的资金分多次转给他人，转款金额共计1441104.18元。原告发现被告转款的行为后，及时联系原告及其家属，要求被告积极赔偿上述财产损失，但被告至今未支付任何赔偿款项。原告认为，被告在未经原告授意的情况下，通过使用原告U盾的方式将原告公用账户内的资金转移到自己和他人名下的银行账户内，被告存在主观过错，其行为造成原告重大财产损失，被告的过错行为与原告财产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上述行为严重侵害原告合法财产利益，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财产损失赔偿责任。经双方协商未果，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予以受理并判令：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资金财产损失共计1441104.18元（人民币，下同）以及利息184821.60元（以1441104.18为基数，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止，之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合计1625925.78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余晓珊辩称：一、原告主张权利的时间已经过两年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单位活期对账单”可以证明，原告知道其自身权利被侵害的时间点分别是2016年6月21日、6月23日和7月1日。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原告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原告向法院诉讼欲通过公权力追究被告法律责任的时间已经在2018年7月1日届满。本案的立案时间是2019年4月2日，所以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的时间实际已经过了两年诉讼时效期限。二、根据2018年12月1日深圳市公安局大鹏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叶利群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答复意见》内容可知，被告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被电信诈骗一案仍在深圳市公安局大鹏派出所侦查办理中。被电信诈骗犯罪分子骗取的款项是否还在刘林、李莎、胡先友、颉源媛和苗冬雪的账户上以及这五个人是不是诈骗犯，公安机关并未查清，法院也未作出判决。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三是被告对原告公司的损失没有过错或过失，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原告公司的损失是由其自身问题导致，本身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1）被告在职时，原告公司没有完善的管理制度、正规的管理流程，公司管理混乱，就连《劳动合同》也没有与被告签署过，且未建立基本的财务制度，更没有正规的书面财务制度文件，亦无具体的财务人员分工职责明细。原告账户的转款操作，是不需要履行任何书面财务审批手续的，原告的汇款流程存在重大缺陷。（2）根据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被告在公安机关所作讯问笔录中的供述可以证实，原告公司存在重大管理过失，其将关乎公司重大资产账户U盾及密码均交由被告一人负责，未建立健全的风险防控机制。（3）根据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银行交易明细及被告在公安机关所作讯问笔录亦可证实，2016年6月21日原告被转走第一笔款项时，这笔款项的最终接收人是刘林，被告未占有该笔款项。原告老板叶利群是有收到账户余额变动短信的，叶利群也有跟被告母亲讲过，他想看看被告转款做什么。当时未及时报警处理；2016年6月23日原告被转款后，叶利群亦未及时报警。第二笔钱被转走后余晓珊及家人主动到派出所报警，在派出所门口向叶利群当面提出辞职要求，叶利群不同意，并使用各种手段与被告母亲卢美莲等家属谈判，要求余晓珊家人承担并在2个月内支付这笔损失，否则就让余晓珊坐牢。最终2016年6月30日被告母亲卢美莲迫于压力转款给原告55000元后，是有再次跟原告公司负责人叶利群要求过，不要再让被告余晓珊去他们公司上班了，但叶利群坚决不同意，要求余晓珊继续上班（注：原告提交证据录音文本最后记录文字也可证实），且U盾由余晓珊继续保管，还像往常一样信任她。被告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也可以佐证此这一事实。7月1日上午余晓珊并没有再去上班，当天中午12点左右叶利群开车到余晓珊住所附近电话联系并将余晓珊接走。所以，最终才出现了后边7月1日被告继续被犯罪分子威胁控制转款122多万元的事，原告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4）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告是被诈骗犯罪分子恐吓威胁、精神失控、失去理智的情形下，转的原告公司款项，被告本身无过错，毕竟年仅20岁，刚从学校踏入社会，无任何工作经验，在原告处工作4个月时间，原告还克扣了被告2个月工资，收入又低，且没有社会经验，是一个柔弱的女生，加之自己的亲姐姐因抑郁症刚过世不久，当时心情也一直处于惶恐低落中。（5）由于本案存在案外第三人的诈骗行为，该诈骗行为对原告公司的财产损害结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告的财产损失应当由故意的侵权人即电信诈骗的犯罪分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是退一步讲，假设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那么其所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也应限定在其家属已经支付至原告公司账户的106500元内，超出已经支付款项数额的责任承担，对于处于极端弱势地位的本案被告来讲，显失公平，且是给其人生的毁灭性打击。根据原告提交的“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及被告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被告家属是在被告余晓珊被犯罪分子控制下转走公司21万余元之后，垫付原告公司的员工工资等款项106500元，交易时间分别是6月30日和7月1日，这个钱也是原告威胁说不付款让公安抓走、扣住余晓珊且不撤销案件，被告家属迫于原告公司施加的压力才垫付的其损失款。若严格要求劳动者根据其过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实质上是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对于相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显失公平。故被告所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也应限定在其家属已经支付至原告公司账户的106500元以内，被告在这个范围内承担责任，也才会有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五是被告经历此事件后，一直郁郁寡欢、晚上失眠，思想抑郁，情绪低落，身体也不好，144万余元对被告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被告母亲也时常担心被告作出傻事来，毕竟自己亲生的大女儿因抑郁症自杀，她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女儿！被告太可怜，她也是电信诈骗的受害者。 经审理查明，余晓珊经人介绍于2016年3月1日入职柑榕公司处，工作职务为管理柑榕公司财务；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期限为2016年3月至6月，其养老、生育、工伤失业保险缴纳基数均为2030元，医疗保险缴纳基数为6054元。2016年6月21日,柑榕公司账上款项11180.18元通过网银转入余晓珊账户再转出10899元至刘林账户；6月23日，公司账上199950元通过网银分4笔转入李莎账户，手续费24元；7月1日，公司账上600000元分12笔转入胡先友账户、400000元分8笔转入颉源媛账户、229800元分5笔转入苗冬雪账户，手续费共150元；上述转款总计1441104.18元（含手续费174元）。 2016年6月21日上午10时左右,余晓珊接到诈骗电话,对方谎称成都市公安局调查其参与洗钱犯罪,以致余晓珊信以为真,将个人账户余额及公司账户余额告诉对方，并按照骗子指令操作导致公司账户余额11180.18元转走。同月23日,骗子继续联系余晓珊,谎称一系列虚假事实,余晓珊再次上当受骗,于当日偷偷用柑榕公司账户U盾通过办公室电脑,并按照骗子的指令将公司账户199974元分四笔转出,导致柑榕公司账上资金被骗子转走199950元,发生转账手续费24元。之后，柑榕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利群发现此事，要求余晓珊承担赔偿责任；余晓珊私下与骗子联系，骗子对余晓珊谎称柑榕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利群与派出所民警有勾结，指令余晓珊报警时谎称被人恐吓将款项转走，并指令余晓珊继续“监视”公司法定代入叶利群及报告公司账户变动情况。同月27日，余晓珊在柑榕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家人陪同下报警，但谎称系遭人恐吓转款。2016年6月30日，余晓珊亲属代其垫付柑榕公司损失100000元。2016年7月1日,骗子继续联系余晓珊,余晓珊仍深信不疑，按照骗子的指令偷偷将公司账户U盾带出，在酒店房间，于晚上18时许通过电脑按照骗子的指令步骤将公司账户资金1229950元分25笔转出,导致柑榕公司账上资金被骗子转走1229800元,发生转账手续费150元。 2016年7月2日，余晓珊过在家人的催问下意识到受骗,遂到公安机关报案称自己被骗,并向公安机关陈述受骗过程及公司受损情况；同日，柑榕公司以余晓珊涉嫌盗窃罪向深圳市公安局大鹏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以涉嫌盗窃罪立案侦查；同月4日，公安机关决定对余晓珊被诈骗一案立案侦查。2016年7月14日，余晓珊亲属向柑榕公司转账6500元代其垫付公司损失。 2016年8月4日，检察机关以证据不足，对余晓珊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同日，公安机关决定对余晓珊取保候审；2017年7月25日，因取保候审期限届满，公安机关决定对余晓珊解除取保候审；2019年11月11日，深圳市公安局大鹏派出所函复我院，“…解除余晓珊取保候审之后，我所仍一直对该案进行侦查，从案发至今，我所调取了大量相关银行账户进行侦查，现已明确当事人余晓珊系被人诈骗，至今余晓珊被诈骗一案仍未侦破，涉嫌诈骗的犯罪嫌疑人尚未抓获归案，另外余晓珊不存在职务侵占之情形”。 另查明,柑榕公司财务仅有余晓珊一人负责,公司银行卡及配套U盾、账户、密码等均由余晓珊一人负责保管,公司未与余晓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对余晓珊进行过财务管理制度的培训，出现本案2016年6月21日、6月23日余晓珊被骗将公司资金转出后,柑榕公司仍未规范财务管理制度、增补财务人员,继续由余晓珊一人处理财务并保管U盾。 上述事实，有深圳市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单位活期对账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录音、手机短信内容、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询问笔录、讯问笔录、答复意见、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明细查询报表、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查询报表、证人证言、户口本户口薄、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2019）粤03民终21063号民事裁定书、回函、立案决定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柑榕公司财产权利遭受侵害最后发生时间为2016年7月1日，民法总则实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时，诉讼时效期间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原告诉请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被告抗辩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主要焦点为：一、本案案由；二、民事程序的处理；三、被告余晓珊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本案案由。余晓珊虽为原告柑榕公司工作人员，但其轻信诈骗行为人，为“立功洗脱犯罪嫌疑”，未经柑榕公司授权，在诈骗行为人指令下擅自将公司账上款项转出的行为并非系以劳动关系下的劳动者身份去执行公司意志作出的行为,而是作为有独立行为主体资格的个人，受自己意志影响实施的行为。该转出行为与其工作内容之间没有关联，并非履行职务行为，故，本案不属于因劳动权利义务而产生的劳动纠纷，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关于本案民事程序的处理。作为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被告余晓珊系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民事责任主体，原告请求其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无需中止审理。 关于余晓珊责任承担问题。余晓珊作为柑榕公司的财务，本应尽职尽责，但却缺乏基本的职业警惕，在诈骗行为人指令下擅自将公司账上款项转出造成公司资金损失，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柑榕公司作为管理者，在对余晓珊进行相应的规章制度教育、培训及公司监管方面也存在过错，特别是在余晓珊出现2016年6月21日、6月23日被骗将公司资金转出的情况后,柑榕公司仍未规范财务管理制度、增补财务人员、妥善安排财务U盾的保管，客观上造成余晓珊有机会按照骗子的指令操作公司电脑造成损失。如果严格要求劳动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实质上是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对于相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显失公平。由前所述，被告余晓珊虽存在一定过错，但考虑其在柑榕公司工作时间较短且收入不高，擅自转款亦系其社会经验尚浅、辨识能力不够遭遇诈骗而作出的轻率行为，根据被告余晓珊在本案中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余晓珊承担15%的赔偿责任，因被告余晓珊亲属已于2016年7月份代其垫付了原告柑榕公司损失106500元，尚应赔偿损失109666元（1441104.18元×15%-106500元）。因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原告损失以发生时为准，故原告请求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余晓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赔偿损失109666元； 二、驳回原告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43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18122元，被告承担131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黄 俊 人民陪审员  范玉明 人民陪审员  李七妹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魏灵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