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海春，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鑫，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阳，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中山大道105号华景新城华门阁二楼。法定代表人：黄宇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莺，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恩儿，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梁海春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景物业公司”）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海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梁海春车辆损失10.540174万元；3.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梁海春的律师费人民币0.5万元；4.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书认为：2018年9月15日晚，华南新城小区地下车库因江水倒灌短时间内全部被淹，导致梁海春在内的近两百台车辆被淹。此认定与事实不符。梁海春所在的南区山意轩地下车库共二层，此次台风带来的降水是从车库出入口涌入车库。由于车库是两层，空间巨大，雨水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其全部淹没。实际上，从车库开始进水，到车库灌溉满水一共持续了约10小时，在这期间，康景物业公司完全有时间拦堵雨水，并且协助业主安全撤离车辆。但实际上，康景物业公司完全没有做任何台风预警防范措施及紧急情况应对方案：（1）康景物业公司在台风前未在小区物业大堂进行台风预警告示，众多被淹车主也反映未曾看到大堂张贴台风预警文件；（2）康景物业公司在台风前没有做好预防车库被淹的相关防范准备工作，各车库入口、出口处，台风前都没有准备足够的沙包、大功率抽水设备等。康景物业公司无法提供台风当天车库前有任何的沙包、拦水板等照片证明。反而在台风过后，车库被淹、189台车被泡后，康景物业公司才临时装沙包；（3）康景物业公司在台风当天下午一点多，已经接到有关政府部门（广州市房管局）的紧急通知，告知江水涨潮要求马上通知地下车库的车主挪车，但康景物业公司未立即通知车主挪车，导致车辆被淹，属于管理严重失职。如果康景物业公司接到紧急通知后，马上打电话通知梁海春及其他车主挪车，当时是下午一点多，车库进水是在晚上六、七点左右，有五、六个小时可以通知车主，这样就可以避免189台车被淹；（4）台风当天，康景物业公司没有做好紧急情况下应急预警各项措施，没有安排工作人员在地下车库周围及小区易涨水区密切巡逻。车库进水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车主挪车，没有组织任何人员维持秩序和救援，反而撤走附近工作人员，甚至还任由泡在水里的广告牌和路灯继续通电，对自行抢救车辆的业主造成巨大安全威胁。康景物业公司无法提供任何当时有现场工作人员救援的照片证明。由于康景物业公司未提前做好预防“山竹”台风的各项防范措施及准备工作，并且未及时通知车主挪车，在车库进水时未组织抢险工作，导致小区包括梁海春在内的189辆车被淹。2.一审判决书认为：事故发生后，康景物业公司采取了多种措施抽水、排涝。此认定与事实不符。台风过后两层地下车库已经全部被水灌满，所有车辆没顶，抽水救援已经没有意义。但是直到台风过后的第一天早上8点，车库附近都没有康景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处理相关事宜；当康景物业公司安排从地下车库往外抽水时，由于没有准备抽水措施，居然是用小马力抽水机，抽水速度极其缓慢，受淹车主不得不自行联系三防办进行抽水。由于救援缓慢，导致地下车库负一、负二层的小车在车库中被淹了6天7夜（包括梁海春的车辆），被拖出车库时已经发臭。3.一审判决书认为：康景物业公司在台风来临前，在小区物业大堂进行了告示。此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在一审时，康景物业公司仅提供了一张照片，没有其他辅助证明。该照片的确是一个告示，但是照片上没有显示时间，不能自证真伪。该照片没有显示地点，不能表明是贴在小区哪个区域，实际上华南新城小区建筑面积较大，楼栋很多，业主较多，康景物业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真伪不明的告示贴在每个楼栋，更无法证明是贴在了上诉人所在楼栋。如果康景物业公司普遍向广大业主作了告示或者通知，该小区就不可能有189台车辆在车库中泡水受损。一审法院还认定康景物业公司在管家微信群进行了台风预警提示。但是管家微信群是康景物业公司公司的内部微信群，从一审康景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看，该群的成员都是康景物业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并没有普通业主成员，梁海春也未在此微信群。虽然康景物业公司在管家微信群公示了台风的相关信息，充分通知了康景物业公司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是工作人员知情，却没有通知业主（包括梁海春），不能视为有效通知到了梁海春，康景物业公司理应承担相应责任。梁海春在每月交停车费时已经在康景物业公司处登记了电话号码，发生紧急情况时，康景物业公司应该马上打电话通知梁海春，进行一对一的准确有效通知，但由于康景物业公司管理失职，在台风前后、救援前后，康景物业公司没有打过一次电话给梁海春，没有通知到梁海春，即未尽到及时通知的责任，康景物业公司理应承担车辆被淹造成的损失。二、一审法院判断有误。在本案中，台风不应认为是不可抗力。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在“山竹”台风来临前，广东省、广州市各级政府部门都已经多次预警，完全可以预见。台风的来临虽然不可依人类力量改变，但是并非不能克服。在本次事故中，如果康景物业公司提前做好了防台风准备工作、及时巡查车库进水情况、提前通知并指挥挪车，即使车库进水，也不会导致上诉人车辆被淹甚至整个小区189台车被淹的情况发生。作为反证，在本小区附近的临近小区“时代外滩”，台风当天，在市政路面雨水淹没车顶的情况下，因物业对防洪工作、台风防范工作做得好，小区地库全部车辆无一被淹。此外，广州媒体也报道了由于物业管理水平差导致“山竹”台风中“沿江路197号沿江大厦没有被淹”，但是，“华南新城三车库被淹”。这些都证明了此台风的影响不是不能克服，此台风不属于不可抗拒力。因此，在本案中，康景物业公司存在严重过错，不能以台风是不可抗力为由免除责任。一审中康景物业公司对小区车库被淹事件，归结为不可抗力、说在台风来临前已经做好了通知和防范，实质上是为自己开脱，不想承担责任，梁海春及其他被淹车主无法接受！康景物业公司二审答辩：同意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不同意梁海春的上诉请求。梁海春于2019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康景物业公司赔偿梁海春车辆损失105401.74元；2.康景物业公司承担梁海春的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3.康景物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海春是华南新城小区的业主，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新城山语轩12座203房是梁海春名下的房产，康景物业公司是华南新城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公司。车辆号牌为粤Ａ×××××的奥迪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梁海春名下，该车辆系梁海春于2017年6月8日以359900元的价格购买，该车辆的注册日期为2017年8月29日。梁海春的名下车辆号牌为粤Ａ×××××的奥迪牌小型普通客车平时停在华南新城小区南区山意轩的地下公共租赁车库内，梁海春按时向康景物业公司缴纳了其名下房屋及车位物业管理服务费。平时梁海春就其名下的涉案机动车辆每月向康景物业公司缴纳400元费用，此400元费用中租赁停车费为360元、车位物业管理费为40元。2018年9月15日18时，经广东省政府同意，广东省防总将防风2级应急响应提升至1级，广东省政府向全社会发布了紧急动员令，采取“停工、停业、停市、停课、停运”等应急措施。2018年9月16日17时，第22号台风“山竹”中心携狂风暴雨大潮登陆台山海宴镇，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14级（45米/秒），在历年登陆广东省的台风威力中排名第六。受“山竹”影响，广东省出现狂风、暴雨、超警洪水及风暴潮，珠江三角洲南部、粤东市县等出现暴雨到大暴雨，局地特大暴雨。据气象水文检测统计，2018年9月15日22时到16日22时，有36个站录得超过250毫升的特大暴雨，有767个站录得100毫米至250毫米的大暴雨。2018年9月16日0时至21时，广东省全省共有20个站点出现超警戒水位。截至2018年9月16日23时，广东省累计共转移人员311万多人。2018年9月15日晚，华南新城南区地下车库因江水倒灌短时间内全部被淹，造成包括梁海春名下涉案车辆的近两百台车辆被淹或水浸。事故发生后，康景物业公司采取了多种措施抽水、排涝。“山竹”台风来临前，中央电视台、中央广播电台、广东省电视台、电台、广州市电视台、各报纸、各自媒体平台等宣传媒体均对“山竹”台风有相关滚动报道、提示预警。康景物业公司在“山竹”台风来临前，在小区物业大堂张贴警示通知、在管家微信群等发出了提醒预警信息。事故发生后，梁海春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申请理赔。2018年9月25日，梁海春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签订《车辆一次性定损赔偿协议》，约定按288608元一次性定损处理，之后不再作任何形式的追加或更改。在本案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梁海春：“梁海春，你方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具体如何计算出来?”、“梁海春，事发当天你在哪里？”、“梁海春，事发当天你有无收看电视新闻？”、“梁海春，你方第二项诉讼请求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是什么？”梁海春依次答称：“我方是根据梁海春购买涉案车辆的总支出为购车款35.99万元加上二手车置换款1.4万元，合计为37.39万元，再加上车贷部分的损失1.962974万元，总损失为39.400794万元，后来保险公司赔付28.86086万元，所以梁海春的损失差额为10.540174万元，故该损失应由康景物业公司承担。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54条：物业存在安全隐患危及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时，责任人应当及时维护养护、有关业主应当予以配合；根据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2条：本办法所称物业服务收费是指物业服务企业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对服务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相关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秩序，向业主所收取的费用。根据上述两条规定，康景物业公司收取了物业费，并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给梁海春造成的损失理应赔偿”、“我在家里，因为那天刚好是周末，且市政府也发布了停工停学的通知”、“事发当天由于政府已经通知停工，我没有出门，就待在家里，当时也没有把车移出来，因为没有收到要将车辆移出车库的任何通知。”、“是梁海春为了维权的支出，法庭酌情考虑”。康景物业公司回应称：“康景物业公司对梁海春事发当天的情况不清楚，但由于事发时是周末，且全市停工停学，故梁海春在家是合理的。我方认为梁海春已经使用涉案车辆达一年多，其剩余价值不应为其主张的10.540174万元。”梁海春在本案中明确要求按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向康景物业公司主张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山竹”为近年来登陆广东省的较大台风，鉴于“山竹”台风威力强大，全社会对此都予以了高度重视，广东省政府也提前向全社会发出了紧急动员令，采取“停工、停业、停市、停课、停运”等应急措施。事发前，康景物业公司已通过张贴大堂通知、发朋友圈、管家微信群等形式预警提醒，事故发生后也采取了多种措施排涝，但因“山竹”台风引起珠江水位上涨，江水倒灌导致短时间内华南新城小区的部分地下车库被淹，梁海春停放在华南新城小区地下车库的涉案车辆亦被淹及。“山竹”台风来势凶猛，破坏力大，导致珠江江水倒灌，属于不可抗力，这并非康景物业公司所能控制，康景物业公司事前事后也采取了相关措施，康景物业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违反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行为，故梁海春所遭受的相关损失不应当由康景物业公司赔偿或承担。梁海春在本案中的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全部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9月5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梁海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8元，由梁海春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审诉讼中，康景物业公司提供其司于2018年9月13日张贴的关于预防强风“百里嘉”“山竹”的通知，告知业主做好预防准备，避免珠江水倒灌引起水浸车，梁海春表示该通知仅明确业主车辆尽量不要停放在海湾大道。康景物业公司提供“华南新城工程部”微信群所发防御强台风检查地库排污准备工作通知、物业管家微信发布为避免江水倒灌将车移出车库寻找地势较高位置安全停放的提醒，梁海春表示该通知为康景物业公司内部通知，内容没有通知到业主，梁海春并未加入“华南新城交流群”，其未收到移车通知。二审诉讼中，梁海春表示台风当天晚上其曾再次下到地下车库，了解车库进水车辆被淹的情况，但因车库停电没有照明，担心开出车库途中发生意外，不敢将车开出地下车库，期间没有见到康景物业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值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如何确定康景物业公司的损失赔偿责任。案件事实表明，台风“山竹”登陆，此前政府相关部门已公告发出防御工作紧急动员令，全省进入防风1级应急响应状态。提升灾害防范意识、积极实施超强台风应对措施，已属社会共识，作为业主的梁海春与物业服务企业康景物业公司，均无例外。台风“山竹”登陆当晚带来狂风暴雨，涉案小区短时间江水倒灌进入地下车库，直接导致车辆浸水受损。事发之时，梁海春本人就在家中，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自身财产当应采取积极措施避免损失发生，承担自我保护责任。但涉案车辆如常停入地下车库、未能在江水倒灌之前及时将车辆移出，梁海春对其车辆受损所生责任并不因其与康景物业公司存有物业服务合同关系而免除。其于本案要求康景物业公司赔偿车辆损失10.540174万元，所持理由并不充分。梁海春于本案主张的律师费0.5万元，因未提供相关证据，当应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构成的是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因涉案小区的位置关系，从地下车库进水速度、积水高度可以确定事发之时水量极大，要求康景物业公司依日常维修、养护、管理方式避免涉案损失发生，缺乏正当性。但作为提供物业服务的康景物业公司，负有合同当事人勤勉、注意之责。对台风“山竹”登陆处于水浸危险状态的地下车库停放车辆，康景物业公司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有作出具体告知、配合业主将车移出地下车库的行为，有违合同当事人诚实信用原则。为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康景物业公司对梁海春的车辆浸水损失赔偿5000元。综上所述，梁海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一审判决处理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21号民事判决为：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梁海春赔偿损失5000元；二、驳回梁海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508元，均由梁海春负担负担2394元、广东康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4元。审判长  赵云川审判员  黄 嵩审判员  刘 卉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本书记员  熊盈颖吴敏玲张家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