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芳平，男，195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泰安泰山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伟，山东岳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国栋，男，197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泰安市泰山区。 原审被告：泰安市金港电子科技园，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天平办事处河东村。 负责人：马芳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伟，山东岳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芳平因与被上诉人柴国栋及原审被告泰安市金港电子科技园（以下简称金港科技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芳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柴国栋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柴国栋借款款项的来源及支付，马芳平是否向柴国栋借款情况，一审法院未查明。一审法院关于2012年2月5日担保借款合同是否履行，未查实，合同中明确约定柴国栋应当于2012年2月5日一次性支付现金给马芳平，但是柴国栋未向马芳平支付，也没有委托柴国栋向其他人员转账支付。根据柴国栋以及李某的陈述，两个人的陈述均不一致，柴国栋陈述2012年2月29日通过自己银行卡银行转账199960元，后2012年3月5日向邵合英转账140000元，2012年3月6日向王专转账50000元，而借款合同约定2月5日应当支付借款，2012年3月9日马芳平支付柴国栋利息6000元，按照借款交易的常理，借款没有到期，马芳平不应支付利息，且利息也与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利息的数额不符。李某的证人证言是柴国栋提取现金20万元支付给邵合英，但是李某却陈述支付的是李某，款项来源也没有陈述。因此，关于柴国栋主张已经按照借款合同支付相应款项与事实不符。马芳平与李某是亲戚关系，以前确实借过李某20万元，不是39万元，李某从没有向马芳平陈述钱是从别人处借的，双方未办理任何手续，后李某说自己在银行放款不合适，所以让柴国栋顶名又出具的手续，因为是亲戚，所以当时没有算账，李某说还钱的时候再说。尽然李某陈述马芳平借款39万元，应当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其出借了39万元，而仅凭单方证言就认定借款已经支付，对马芳平显失公允。二、柴国栋自2012年之后未向马芳平主张权利，已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根据柴国栋提供的担保借款合同书、借据以及承诺，马芳平承诺还款的时间以及打款的时间均为2012年12月31日之前，之后柴国栋从未向马芳平通过任何方式催要过借款，一审法院仅凭柴国栋自己陈述，以及在本借款中作为担保人的李某出庭陈述，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显失公平。一审庭审中，马芳平多次提出本案已超诉讼时效，并要求法院查实柴国栋向马芳平主张权利的证据，但至今马芳平未见到相关的证据。作为证人的李某，系本案借款的保证人，有固定的工作单位，还款能力要强于马芳平，而柴国栋却仅仅向马芳平主张权利，放弃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的要求。因此，证人李某的证明效力马芳平怀疑其表述的真实性。三、判决金港科技园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且无证据证实，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金港科技园确为马芳平注册的个人独资企业，但系资产独立核算的企业。一审法院仅凭证人李某模糊的证言就认定马芳平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实属牵强。马芳平也多次陈述向李某借款时，所借款用于宁阳的工程，与金港科技园经营无关，系个人向李某所借债务。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径行判决马芳平、金港科技园承担还款责任，与情理、与法理均不合理。马芳平补充上诉理由：一、错列主体。金港科技园诉讼主体不适格，在本案中，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与本案在法定主体上没任何关系，所以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柴国栋与马芳平之间没有发生真实的借贷业务。三、实际出借人李某与柴国栋合谋虚构事实，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四、马芳平、金港科技园与柴国栋之间没有发生真实的借贷业务，也就是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客观真实性，本案属于恶意非法诉讼，或者虚假诉讼。五、实际出借人李某身为国家公务人员没有放贷的经营资格，向马芳平放款20万元约定利息月息2.5%，属于非法经营，属于高利放贷，根据现行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中民间借贷合同不成立，本案中民间借贷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由于实际出借人李某涉嫌非法经营和非法高利放贷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由于柴国栋在没有实际放贷款给马芳平这一事实的前提下，与实际出借人李某合谋，提起民事诉讼属于捏造事实，虚假诉讼行为，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非法诉讼的事实也证明，马芳平与柴国栋之间不存在实际借贷业务事实，因此，本案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合同有效没有法律依据，特别是没有依法审查柴国栋的真实职业，实际收入证明和实际出借贷款给马芳平等客观真实事实，根据最高法（2019）254号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纪要通知，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发回重审。 柴国栋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非常清楚，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当时是马芳平与李某共同找到我，我们三人一起签订的合同，后口头约定由我和李某处理马芳平的账务，替马芳平还款，时间没有具体约定，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的大约一个月之后，李某找到我，说替马芳平还款，让我提取了现金，在次日分两次转了账，由李某安排，此前我与马芳平并不认识，所以付款。当时付款后，按照约定马芳平打了5次款，每次6000元的利息，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如果不存在借款马芳平不可能付给我利息。 柴国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决被告履行合同，付清所借款项本金393600元；2.请依法判决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催款费用、借款利息、违约金（按照月息1.5%，自2013年12月30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本案所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5日，原告与被告马芳平、案外人李某签订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120205号，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9.36万元（大写：叁拾玖万叁仟陆佰元整），借款期限为2012年2月5日至2013年12月30日止，支付方式为原告于2012年2月5日一次性向被告以现金方式提供合同项下资金，借款利息为月息1.5%，自该合同签订并履行之日起计息，付款方式为每月一次付息，证人李某提供连带担保。被告作为借款人，证人李某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中签字捺印，合同下方手写“注：2012年6月30日前偿还借款壹拾万元整；2012年10月底前偿还玖万叁仟陆佰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编号为：120205号《担保借款合同书》项下的借款人民币叁拾玖万叁仟陆佰元整（39.36万）”借据下方手写“每月利息5904元，在月5号前打入农信社6223190904761209，以打入日期为准”，2012年12月13日，马芳平出具承诺一份，载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担保协议借款利息，在有条件下付一部分本金”。原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尾号“6046”银行卡分别于2012年2月29日向自己尾号“7778”银行卡转账199960元，于2012年3月5日向邵合英尾号“9612”银行卡转账140000元，于2012年3月6日向王专尾号“9020”银行卡转账50000元。原告称因建行无法支取20万元现金，故使用“6046”银行卡转账到其名下的其他银行账户199960元，再通过现金支取支付给李某上述款项。被告称2012年2月29日的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原告有提取现金的行为，3月5日、6日的转账与被告无关，被告没有实际收到上述款项，也没有指定原告将借款汇入邵合英、王专账户。原告提交泰安市泰山农村商业银行泰前支行个人明细一份，用以证实被告马芳平分别于2012年3月9日、4月7日、5月18日、6月3日、9月29日以现金存入方式支付原告五次利息，每次6000元，共计30000元，被告称与借据中约定的每月还息5904元不一致，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多偿还的部分。原告申请案外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称2002年至2003年左右被告马芳平为缓解公司经营紧张，在城西购买一块土地，委托李某在案外人邵合英处借款340000元，在案外人王专处借款50000元，借款到期后案外人邵合英、王专多次找被告及李某催要，李某介绍被告向原告借款，借款用途为偿还前笔缓解公司经营资金紧张的借款，原告提取现金200000元支付给案外人邵合英，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案外人邵合英支付140000元，向案外人王专支付50000元，涉案借款到期后，原告曾多次找李某及被告催要过借款，被告以种种理由拒绝偿还。两被告称前笔借款并非发生在2002年至2003年左右，而是发生在2007年至2008年期间，被告从李某处借款共计200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5分，借款用途为在宁阳的工程用款，涉案借款合同中载明的393600元，涉及到前笔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按照月息2分自2008年1月15日计算至2012年2月5日计算，为193600元。另查明，被告金港科技园为个人独资企业，马芳平为该企业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担保借款合同书、借据、承诺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93600元的事实。对于被告所称的未实际收到原告出借款项的问题，根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涉案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偿还被告在案外人处的借款，原告向案外人实际支付了上述借款，应当认定原告已经向被告履行了付款义务，且被告关于利息计算的标准前后陈述矛盾，故对被告未实际收到出借款项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原告陈述及证人证言，原告曾多次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因被告以种种理由拒绝履行还款义务，致使原告主张权利未果，不能认为原告有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故对被告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依约向被告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应当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时偿还借款。现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已经届满，被告未按约定偿还借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93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期限内利息的问题，原告认可被告自2012年3月9日至2012年9月29日分五次向原告偿还利息共计3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借款期限内的剩余利息，原告仅主张2013年12月30日的当天利息，除该日之外的剩余利息，原告未予主张，应视为原告对相关权利的放弃。借据约定每月还息5904元，被告自愿每次向原告支付6000元利息，结合被告放弃对借款期限内除2013年12月30日之外的剩余利息主张权利的事实，对于被告要求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多偿还的部分款项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借款期限内除2013年12月30日之外的剩余利息，一审法院不再处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使用期间的利息，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月息1.5%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金港科技园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马芳平为金港科技园法定代表人，借款用途为偿还缓解企业生产经营资金紧张的借款，对于金港科技园对马芳平未将该款项用于该公司经营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金港科技园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实现债权费用的花费情况，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案所有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马芳平、泰安市金港电子科技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柴国栋借款本金393600元；二、被告马芳平、泰安市金港电子科技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柴国栋相应的借款利息（以本金3936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标准计算）；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9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马芳平、泰安市金港电子科技园负担。 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芳平向本院提交2009年1月22日收到条一张，内容为：现金两万元（还原借款），收款人李某，证明李某是实际出借人，李某和马芳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柴国栋质证意见为，此证据是2009年的，在此前与马芳平不认识，不知道与李某之间关系。本院认为，马芳平提供的收条是2009年李某所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柴国栋与马芳平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是用于马芳平的个人经营。马芳平与李某存在借贷关系，2012年2月5日，李某通知马芳平完善一下借款手续，为此柴国栋与马芳平、李某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后，李某销毁了原马芳平给李某所写的借条。金港科技园于2009年9月11日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是马芳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柴国栋是否向马芳平支付了涉案的借款；二、金港科技园是否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三、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是否是虚假诉讼。 关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问题，马芳平对与柴国栋及李某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柴国栋与马芳平及李某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证明当事人之间达成了借贷的合意；马芳平出据的借据，证明柴国栋已向马芳平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加之马芳平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及向柴国栋支付利息的事实，以上证据能够证明柴国栋与马芳平的借贷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另外，由于马芳平与李某在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前存在借贷关系，在签订本案借款合同后，李某销毁了原马芳平给李某所写的借条，证明马芳平与李某之间已经不存在原借条上的借贷关系，同时证明马芳平向柴国栋借款的用途是归还马芳平所欠李某借款，因柴国栋代替马芳平偿还了李某的借款，而在柴国栋与马芳平之间成立了新的借贷关系，马芳平的该行为意思表示明确，马芳平承担还款责任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也未损害马芳平的合法权益。因此柴国栋将涉案借款交付李某及按其指示转给他人，已经履行了支付涉案借款的义务。因此马芳平提出的柴国栋未履行款项交付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马芳平主张的借款数额与其向李某实际借款数额不符问题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 关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问题，在本案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是马芳平用于个人经营，而金港科技园是个人独资企业，没有独立的财产，其财产由马芳平依法享有所有权，企业财产就是马芳平的财产。一审判决由金港科技园与马芳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借款与金港科技园无关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的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权利人向债务保证人主张权利的，可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李某对涉案借款提供的是连带责任保证，马芳平与李某是连带债务人。虽然马芳平主张自2012年之后柴国栋未向其主张权利，但柴国栋在2012年借款到期后每月未间断向李某主张权利，在二年的保证期间内柴国栋向李某要求承担保证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李某连带责任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也会导致马芳平的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四个争议的焦点问题，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恶意串通、虚构法律关系或者捏造法律事实，导致法院作出错误裁判，从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本案柴国栋与马芳平对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无异议，马芳平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其签订借款合同及出具借据的行为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有明确的认知，现无证据证明马芳平存在重大误解或受胁迫，表明马芳平的意思表示真实。且马芳平与李某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柴国栋实际支付了涉案款项，也无证据证明柴国栋与李某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马芳平利益的行为。因此马芳平提出的本案属于虚假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马芳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由马芳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