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闽02行申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周春兰，女，198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梁后清，男，197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周春兰配偶。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同安路2号天鹭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200004139907B。 负责人姚冠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赐文、陈少冠，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王小雪，女，199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再审申请人周春兰因被申请人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原厦门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行初285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9月30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1月1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听证。再审申请人周春兰的委托代理人梁后清，被申请人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林赐文、陈少冠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6日，周春兰在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下称中山医院）通过超声检查确定宫内早孕，B超显示大约符合6周。12月20日，周春兰至中山医院复诊，白带常规检查正常，拟定于22日进行人工流产。12月22日上午，周春兰前往中山医院门诊准备行人流术。手术负责医生为孙某主任医师，王小雪系厦门大学临床医学研究生，当时正作为中山医院规范化培训医学生在妇科诊室工作，且尚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人流手术前，在带教老师孙某的授意下，由王小雪单独为周春兰进行子宫附件检查，期间王小雪发现周春兰宫颈可见小息肉遂为周春兰予以摘除。随后，王小雪为周春兰探宫深11.5cm，周春兰称其左下腹痛，王小雪向在隔壁手术室的孙某报告后，孙某决定暂停手术。孙某为周春兰急查B超，显示“早期妊娠，子宫底浆膜轮廓未见明显异常”。因不能排除子宫损伤，孙某建议将周春兰收入院。当日11时12分，周春兰办理住院手续。 12月26日，周春兰在全麻下行B超引导下清宫术。12月27日，周春兰办理出院手续，病情转归为治愈。 原审另查明，2016年12月22日上午10时33分，周春兰配偶梁后清作为投诉人拨打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投诉电话对中山医院进行投诉，投诉受理号为S201601528，投诉类型为治疗纠纷，投诉内容为周春兰在中山医院做人流，检查过程中，主任向投诉人称可能捅破子宫，投诉人质疑检查医生是否具备相关资质，要求查处及反馈。 2017年1月5日，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执法机构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两名经办人员前往中山医院，就周春兰配偶的投诉事项具体情况对孙某、周春兰分别进行询问；1月10日，对王小雪进行询问；4月26日，再次对周春兰进行询问。 2017年4月26日，厦门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经办人以“当事人王小雪涉嫌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单独为周春兰进行宫颈麻醉、探测子宫深度以及摘除宫颈息肉”为由提交了对王小雪个人的立案报告，并以“当事人中山医院涉嫌使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的人员王小雪单独为周春兰进行宫颈麻醉、探测子宫深度以及摘除宫颈息肉”为由提交了对中山医院的机构立案报告。 2017年5月2日，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经审批后对上述两个案件立案调查。 2017年6月30日，厦门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经办人出具《案件调查终结报告》并提交厦门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合议。 2017年7月24日，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向福建省卫生健康委员会请示延长王小雪行政处罚办案期限，建议申请延长案件办理期限3个月，即至2017年11月1日。2017年8月3日，福建省卫生健康委员批复同意被告的申请。 2017年8月5日，厦门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组织对王小雪非医师行医案进行合议，合议意见为：当事人单独为周春兰进行宫颈麻醉、探测子宫深度的行为，构成非医师行医的违法事实不成立，建议不予行政处罚。8月6日，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卫生行政执法事项审批表》，决定对王小雪不予行政处罚。 2017年8月20日，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印发〔2017〕2号《关于两起行政处罚案件案情集体讨论专题会议纪要》，其中记载：对王小雪非医师行医案，厦门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同意市卫生计划监督所的合议结果，认为王小雪为周春兰进行宫颈麻醉、探测子宫深度的行为是在指导老师的指示下进行的，属于规培受教行为，该行为不属于王小雪单独操作。因此，该案违法事实不成立，不予行政处罚。 2018年4月25日，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厦卫信复字〔2018〕068R号《关于信访人梁后清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明确答复对王小雪非法行医案的最终处理意见为：依法不予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为本市卫生行政机关，根据《卫生行政处罚程序》的规定，受理投诉举报，依法对王小雪涉嫌违反《执业医师法》有关规定进行立案调查，并作出相应处理系其法定职责。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接到周春兰投诉举报后，依法予以立案，展开调查取证，案件调查终结后经合议作出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小雪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行医，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对王小雪为周春兰诊疗过程中的行为不予行政处罚是否合法。 《卫生部关于医学生毕业后暂未取得医师资格从事诊疗活动有关问题的批复》（卫政法发【2005】357号）（下称卫政法发【2005】357号批复）规定：“医学专业毕业生在毕业第一年后未取得医师资格的，可以在执业医师指导下进行临床实习，但不得独立从事临床活动，包括不得出具任何形式的医学证明文件和医学文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未经批准擅自开办医疗机构行医或者非医师行医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予以取缔，没收其违法所得及其药品、器械，并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医师吊销其执业证书；给患者造成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王小雪为周春兰进行宫颈麻醉、探测子宫深度以及摘除宫颈息肉的行为，系在带教老师孙某的明确授意之下进行的诊疗活动，既不属于擅自在医疗机构行医，亦不属于独立从事临床工作，故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违法事实不能成立为由对其不予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 需要指出的是，临床医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医师的养成需大量的临床经验。因此，医学专业的学生在学习期间均需进行相当期限的临床实习，且在毕业后一年内仍需继续临床实习。诚然，医学专业学生的临床实习，既需取得患者及家属的理解和配合，同时，医院及行政主管部门亦应高度重视实习活动，严格执行带教制度，以保障患者的健康和生命安全。本院注意到，本案带教老师在王小雪为周春兰诊疗的过程中，未在现场予以及时指导，带教行为有失规范。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为卫生行政部门，应当加强对带教行为的监督和规范管理。 综上，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认为王小雪的行为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对王小雪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基本合法。周春兰要求撤销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的对王小雪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春兰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周春兰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原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周春兰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擅自更改周春兰诉讼请求，其原审诉求是诉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违法，原审改成不作为；2.原审法院在周春兰当庭反对的情况下，临时更换陪审员；3.原审法院致使周春兰无法上诉；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小雪没有取得医师资格证和医师执业证，单独为周春兰做了切除息肉和人流手术未遂，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和第三十九条规定，原审法院适用卫政法发【2005】357号批复，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8）闽0203行初285号行政判决。 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答辩称：1.针对周春兰的投诉事项、信访事项等，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依法受理、办理，不存在不履行职务的行政不作为。2.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对王小雪及中山医院立案及不予行政处罚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3.王小雪是在带教医师指导下的临床实践活动，这一行为不应当认定为“非医师行医”的违法行为，医学生、试用期医学毕业生的医学教育实践活动应当受法律保护，另一方面，根据卫政法发【2005】357号批复的规定，在医学教育临床实践过程中，如发生医疗事故或医疗纠纷，患者可以按照法定程序申请鉴定、调解或民事诉讼，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已在投诉处理中告知其救济途径。 在本院听证过程中，周春兰还主张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提供了伪造的证据，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主张。 本院另查明，因机构改革，原厦门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名称变更为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 本院经审查认为，周春兰原审的诉讼请求是不服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对王小雪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为王小雪没有取得医师资格证和医师执业证，单独为周春兰做了切除息肉和人流手术，应确认违法。原审根据庭审调查对本案诉讼请求和争议焦点归纳准确。根据卫生部、教育部关于印发《医学教育临床实践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卫科教发〔2008〕45号）第十二条“医学生在临床带教教师的监督、指导下，可以接触观察患者、询问患者病史、检查患者体征、查阅患者有关资料、参与分析讨论患者病情、书写病历及住院患者病程记录、填写各类检查和处置单、医嘱和处方，对患者实施有关诊疗操作、参加有关的手术”的规定，本案中，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对孙某、王小雪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王小雪当天的操作是在带教老师孙某的监督和指导下进行的。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针对周春兰的投诉立案调查，在现场调查、询问核实当事人后经过合议和集体研究讨论，认为王小雪为周春兰进行宫颈麻醉、探测子宫深度以及摘除宫颈息肉的行为，系在带教老师孙某的明确授意之下进行的诊疗活动，不属于独立从事临床工作，不应当认定为“非医师行医”的违法行为，进而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 至于申请人主张原审法院在周春兰当庭反对的情况下，临时更换陪审员，以及原审法院致使周春兰无法上诉，并没有有效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申请人的再审事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周春兰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锦清 审 判 员 林琼弘 审 判 员 龙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江雪玉 代书记员 陈 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