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复兴西路57号甲1幢110室。法定代表人：曾志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男，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北京市浩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实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国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廷德，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蕾，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科实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实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文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中科实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中软软件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软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后的第16日开始起算，或者至迟应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颁布实施之日起算，是对法律规定理解有误。本案纠纷的性质是因中科实业公司作为中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而致使公司无法清算，依法应当对中软公司债权人所承担的侵权责任。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清算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属于对被清算企业债务的连带责任，其与被清算企业之间为连带债务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文盛公司对于中软公司的债权已经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起诉并取得了生效判决，并一直处于强制执行的状态,故中科实业公司无法行使该时效抗辩。基于此，本案中诉讼时效的争议焦点，即中科实业公司自身侵权行为的诉讼时效应如何起算。持续侵权行为，应当自该侵权行为终止之时起算诉讼时效，而非该行为起始之时起算。一审判决认为，该侵权行为应当自2003年12月12日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第16日起算诉讼时效，显然是把怠于清算行为的起始之时作为了诉讼时效的起算之时,该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还认定退一步讲，诉讼时效最迟也应当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颁布实施之日，即2008年5月19日起算，该认定亦错误。本案中，文盛公司于2018年9月13日受让了本案债权，此后发现中软公司于2003年吊销至今尚未清算，而且前手债权人曾经通过执行异议程序申请过追加中科实业公司为被执行人，然后通过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发现2016年10月16日该网公布了一份生效裁定，即2014年12月1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作出的（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4458号民事裁定书。至此，文盛公司才知道由于中科实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造成了中软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并于2019年4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退一步讲，即使一审判决不认可文盛公司知道中软公司无法清算的时间，那么文盛公司应当知道中软公司无法清算的时间也最早应为从中国裁判文书网2016年10月16日公布（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4458号民事裁定书时起算。二、一审判决认为由于本案债权在执行程序因被终结执行程序时间早于中软公司被吊销时间，故无论股东是否怠于履行义务，与中软公司无法清算及债权人得不到清偿之间无法证实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既有事实认定的错误，也有对法律要求证实因果关系理解的错误。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并未要求债权人证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债权人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文盛公司要求中科实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已经提供了生效裁定书作为证据，证明了中科实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中软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文盛公司已经完成了自身的举证责任。并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不确认债务人没有财产，更不确认债务人暂时未发现财产可供偿还债务的情况与股东等相关人员的行为无因果关系。中软公司提供的《2000年11月30日资产负债表》和《2000年11月损益表》均能够显示，中软公司当时并非没有财产，而只是在当时暂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三、（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4458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确认中科实业公司等清算义务人在行为上有过错，长期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无法清算的后果，在该生效裁定未被撤销的情况下，上述认定具有免证效力。四、本案利息计算不适用《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的规定。综上，文盛公司认为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中科实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中软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理应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4458号民事裁定书的认定向文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科实业公司辩称，一、中科实业公司已经为履行义务作出了积极努力，没有怠于履行义务。中科实业公司一直在积极主动履行义务，已经在《北京青年报》和《人民法院报》刊登联系其他股东成立清算组的公告，如果这些公告能够得到其他股东的回应，是可以推进清算程序进行的，清算程序无法推进的主要原因是另外两名股东下落不明且中科实业公司对公司没有任何控制力。而且中科实业公司在获取相关财产线索后第一时间内申请对中软公司强制清算程序，最终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足以说明中科实业公司一直在积极尽全力履行义务，并没有怠于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针对股东是否怠于履行义务特别作出规定：“股东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科实业公司的两次登报公告行为和申请强制清算行为均是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出台前持续进行的，是其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的积极措施，是该规定中“积极措施”的典型，据此规定，中科实业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科实业公司并不参与中软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作为小股东，中科实业公司对中软公司没有任何控制力，更不掌握公司的任何财产、账册和文件，在客观上也无法自行成立清算组，因此中科实业公司只能通过竭尽全力联系其他股东来为公司清算作出努力，所以不能认定中科实业公司怠于履行义务。二、文盛公司及其前手债权人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均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点名的职业债权人，应当对中软公司的实际状况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三、中软公司早在2003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公司主要财产就已灭失，已经客观上无法清算，文盛公司及其前手债权人作为职业债权人，应当早就知道这一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已过并无不当。即使在2008年之前文盛公司及其前手债权人没有主张权利的依据，那么2008年5月19日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实施之日起文盛公司及其前手债权人也应当知道可以据此主张权利，所以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应当从2008年5月19日开始计算，文盛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正确。四、中科实业公司是否怠于履行义务与中软公司无法清算、文盛公司债权无法受偿之间无因果关系，如果公司本身资不抵债无任何偿还能力，那么无论公司能否清算，均与债权受偿与否无任何关系，根本就不应当适用该条规定追究公司股东责任。本案中，中软公司早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无可供执行财产、资不抵债，被吊销时已经处于客观上无法清算、债权无法受偿的状态，故无论中科实业公司是否履行清算义务，均与中软公司无法清算、文盛公司债权无法受偿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五、一审判决秉承实质正义与程序正义相结合的原则，认定中科实业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完全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五、文盛公司有关主张中软公司于2000年11月30日存在利润的陈述，并不能证明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有财产，恰恰是2002年11月11日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案债权的强制执行程序，说明中软公司于2002年底已无任何财产，即2003年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处于没有任何财产的状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文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文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实业公司对（2002）二中民初字第0210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中软公司应当偿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截至2001年12月21日共计10805262.87元，其中本金1000万元，利息744191.87元，案件受理费61071元，自2001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逾期贷款计收利息的规定计算）；2.判令中科实业公司对中软公司应当清偿的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02年6月17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利率计算）；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中科实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就中国建设银行北京丰台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丰台支行）与中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物公司）、中软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2）二中民初字第02106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判决书认定，2000年8月22日，建行丰台支行与中物公司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建行丰台支行贷款给中物公司人民币1000万元，利率为月息5.3625‰，按季结息，期限自2000年8月22日至2001年4月21日，对逾期贷款建行丰台支行有权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同日，建行丰台支行与中软公司签订了《中国建设银行保证合同》，约定中软公司为中物公司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合同签订后，建行丰台支行如约发放贷款1000万元，借款合同到期后，中物公司除偿还189191.25元利息外，本金及其余利息均未偿还，中软公司也未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院认为，建行丰台支行与中物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与中软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应认定有效。建行丰台支行如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合同义务后，有权依约追索贷款本金及利息。中物公司未依约还款，中软公司亦未履行连带偿还责任，均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该院判决中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建行丰台支行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截止2001年12月21日的利息为744191.87元，自2001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逾期贷款计收利息的规定计算），中软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61071元由中物公司、中软公司负担。2002年10月14日，北京二中院作出（2002）二中执字第729号民事裁定书，根据该裁定内容，中物公司和中软公司应当针对（2002）二中民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2002年11月11日，北京二中院作出（2002）二中执字第729-2号民事裁定书，以执行过程中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2002）二中民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向建行丰台支行发放了债权凭证。2003年12月12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中软公司营业执照。根据中软公司章程记载，公司股东为中物公司、中科实业公司、北京金园丁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园丁公司）。2012年3月20日，中科实业公司通过《北京青年报》向中物公司、金园丁公司发出一份公告。根据该公告记载，中科实业公司作为中软公司股东，请中物公司和金园丁公司在本公告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与中科实业公司联系成立清算组对中软公司进行清算。同年3月23日，中科实业公司通过《人民法院报》向中物公司、金园丁公司发出一份公告。根据该公告记载，中科实业公司作为中软公司股东，请中物公司和金园丁公司在本公告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与中科实业公司联系成立清算组对中软公司进行清算。2014年12月15日，北京一中院根据中软公司清算组的申请，就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与中软公司强制清算一案，作出（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4458号民事裁定书。根据该民事裁定书记载，清算组未能查找到中软公司的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中软公司无法清算，应终结强制清算程序。2014年8月12日，北京一中院在人民法院报发布清算公告，通知中软公司的债权人申报债权。2015年2月16日，北京一中院在人民法院报发布清算公告，内容为因未能查找到中软公司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中软公司无法清算，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于2014年12月15日裁定终结中软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2017年11月8日，北京二中院作出（2017）京02执异325号执行裁定书，根据该执行裁定书查明事实，2004年6月8日，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北京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北京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将本案债权在内的23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北京办事处。2004年6月30日，中国建设银行、建行北京分行、信达北京办事处在《北京日报》联合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4年9月17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与银建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债权在内的标的债权转让给银建公司。同年12月19日，银建公司向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鉴于双方已于2004年9月17日签署了《债权管理及处置协议》，委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全权管理与处置标的债权。2006年7月20日，信达北京办事处与中润公司签订《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合同》，将本案债权在内的债权资产转让给中润公司。同年11月1日，信达北京办事处、中润公司在《法制日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该院认为，（2002）二中执字第00729号执行案件中，执行依据所确定债权的未履行部分，已经由原债权人转让给信达北京办事处，信达北京办事处再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润公司，上述债权转让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均依法对债务人履行了通知义务，应予确认。该院裁定，（2002）二中执字第00729号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由建行丰台支行变更为中润公司。2018年6月28日，北京二中院作出（2018）京02执异3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润公司提出的追加中科实业公司为（2002）二中执字第729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2018年9月13日，中润公司（甲方）与文盛公司（乙方）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编号：中润-ZC-2018-008-001-0536）。根据该协议记载，甲方将其对债务人的债权转让给乙方，具体债权本金及相应利息见所附《债权转让清单》，自2018年6月25日起，与标的债权有关的主债权、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权等附属权利）及其他相关权益由甲方转移至乙方。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根据该协议所附《转让债权清单》记载，债务人名称为中物公司，借款合同编号为2000年工流字第043号，担保人名称为中软公司，截止2018年5月31日的转让债权本金为1000万元，利息为2506079.59元。同年10月31日，中润公司与文盛公司就上述债权转让事宜，在国际商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9年3月27日，北京二中院作出（2019）京02执异3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02）二中执字第00729号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由中润公司变更为文盛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出现解散情形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中软公司于2003年12月1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此后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先后颁布，中软公司股东应依法开展清算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当受到前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制度约束。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可知，建行丰台支行就本案诉争债权系中软公司的合法债权人，该笔债权经过数次转让，由文盛公司受让，文盛公司成为中软公司的债权人。涉案债权进入执行程序后，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北京一中院于2002年11月11日，裁定终结对中软公司的强制执行程序。此后，中软公司于2003年12月1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及其股东情况均为对外公示信息，包括公司债权人的外部人员均可通过工商查询系统查询获知。文盛公司及其前手债权人均为经营不良债权业务的专业公司，对此应当尽到更大的注意义务，即应当特别关注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和债权经强制执行仍未得以清偿的事实，并及时向中软公司的股东主张权利。故无论诉争债权如何转让，本案诉讼时效都应当于中软公司出现法定清算事由，即2003年12月12日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第16日（2003年12月28日）开始起算。退一步讲，即便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追究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责任的相关规定尚未施行，但中软公司的债权人追究中软公司股东责任的诉讼时效最迟也应当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颁布实施之日，即2008年5月19日起计算。本案实际情况是，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或公司法司法解释（二）颁布的时间，距离文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达十余年的时间，文盛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中润公司等中软公司债权人就诉争债权向中软公司股东主张过权利，故文盛公司向中科实业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据此，文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需说明的是，北京二中院对涉案债权裁定终结本次执行裁定的时间为2002年11月11日，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03年12月12日，吊销时间晚于裁定作出的时间。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中润公司继续持有本案债权十余年，但中润公司并未再主动申请恢复强制执行程序，也没有向中软公司主张权利，在一定程度上亦说明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没有财产可供清偿。故中科实业公司作为中软公司股东无论是否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与中软公司无法清算及文盛公司债权得不到清偿之间无法证明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基于此，对于文盛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亦无法予以支持。至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不影响该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故该院不再一一评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文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文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中软公司2000年11月30日资产负债表和2000年11月损益表、2000年12月31日和200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证明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仍有约1.3亿大额资产，中科实业公司作为股东在中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积极履行清算义务，清理资产，进行清算，偿还债权人的债权，正是因为中科实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中软公司无法清算，中科实业公司应对中软公司向文盛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证据2.中软公司董事会、监事会、经理等成员情况及名单、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中科实业公司营业执照和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中软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证明中科实业公司参与了中软公司的经营管理；证据3.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中科实业公司受让中软公司股权时明确约定原中软公司债权债务由原来的股东承担，变更后由新股东承担，文盛公司对中软公司持有的借款债权发生于2000年8月22日，属于中科实业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且中科实业公司作为股东签订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对于其应承担的债务是明确知晓的。中科实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北京一中院（2019）京01清申2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中科实业公司已经积极履行清算义务；证据2.文盛公司官方网页打印的公司简介和组织架构图，证明文盛公司符合职业债权人的相关规定；证据3.中软公司的工商档案，证明万荣南系中物公司人员。经庭审质证，中科实业公司对文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中的中软公司2000年11月30日资产负债表和2000年11月损益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2000年12月31日和200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反而能够说明中软公司2002年被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之前已资不抵债，中软公司在2003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没有财产，无论中软公司是否清算，本案债权均不可能在2003年之后获得清偿；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述所列事项均为任何公司有效成立和存续必须具备的形式事项，并非实质经营管理事项，不能证明中科实业公司参与中软公司的日常经营和管理，中科实业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只能服从上级单位安排成为中软公司股东，周小宁成为中软公司工商登记上的监事也是上级单位安排，并非中科实业公司主动进行的投资和实际经营活动；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协议书只是中国科学院北京软件工程研制中心和中科实业公司二者之间就作为公司股东所负义务如何分配的内部约定，并不能突破公司法有关公司股东有限责任的法律规定，更不是针对公司本身某笔负债的对外保证责任。文盛公司对中科实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据1中显示强制清算时间为2019年12月，不能证明中科实业公司积极履行清算义务，反而证明其在强制清算程序终结后再次提起强制清算程序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证据2中职业债权人并非否定性概念，亦非法律概念；证据3中万荣南系中物公司派到中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中科实业公司可以以多种方式参与中软公司的经营管理。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因上述证据对本案处理结果均无影响，故本院对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文盛公司通过债权受让成为中软公司债权人，其主张中科实业公司作为中软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中软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中科实业公司对中软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债权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算。本案中，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作为中软公司的债权人向本院申请对中软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4458号民事裁定书，以清算组未能查找到中软公司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中软公司无法清算为由，终结中软公司强制清算程序，并于2015年2月16日在人民法院报发布了清算公告。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公告是人民法院向社会公布的法律文告，具有法律效力，自中软公司强制清算程序终结的清算公告发布之日起，中软公司的债权人即应当知道中软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故债权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中软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清算公告发布之日起算。本案中，文盛公司主张应当以（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4458号民事裁定书发布日期2016年10月16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文盛公司于2019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虽然文盛公司的前手债权人中润公司曾于2018年在执行程序中以中科实业公司为中软公司股东为由，依据（2012）一中法特清算初字第14458号民事裁定书申请追加中科实业公司为被执行人，但也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虽然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论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但认定文盛公司向中科实业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故文盛公司关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文盛公司所提其他上诉理由，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本院不再予以评述。综上，文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632元，由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李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