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新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荣成俚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俚岛镇中我岛村。负责人:袁延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成忠，山东中立达（荣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同庆，男，195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上诉人淄博新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荣成俚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新亮俚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同庆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亮俚岛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新亮俚岛分公司与李同庆确实存在以职工款、工资抵顶房款的事实。一审中，李同庆提交了《应付职工款统计表》、《欠职工款明细表》、《2014年年底欠职工款明细》，因《2014年年底欠职工款明细》系李同庆与于文正后期补签，故新亮俚岛分公司对该证据中能够与《应付职工款统计表》、《欠职工款明细表》相互印证的内容予以认可，对其他内容不认可。综合上述三份证据内容，新亮俚岛分公司共欠付李同庆职工款、工资、利息等共计347600元。新亮俚岛分公司共与李同庆签订八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涉案房产价值共计1117471.23元，新亮俚岛分公司撤回了合同编号201605270060房产，剩余七套房产价值共计1027026.3元。除本案外，新亮俚岛分公司与另一职工王培新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判决，即（2018）鲁1082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虽然法院判决驳回了新亮俚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是该判决认定“能够确定双方完成了对债的履行标的的变更，新合同代替了旧合同…”，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最终意思表示，是双方对房屋价款作出的最终约定，故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款就是李同庆应付总房款。李同庆2016年期间在公司共领取3笔款，总金额363544元，依据上述三份明细统计，得出李同庆剩余债权数额为347600元，故职工款抵顶购房款后，李同庆还欠付公司15944元。综上，因职工款总额和房屋价款总额均已查清，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同庆应支付购房款，但李同庆以公司拖欠其款项为由拒不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差价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新亮俚岛分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双方均承认存在以职工款抵顶购房款的事实，应由李同庆提交具体欠款证据，一审不应以《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为由，要求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不予查清具体欠款金额。李同庆辩称，1.新亮俚岛分公司欠付其工资、补贴、借款、工资利息等共计1900318元；2.新亮俚岛分公司2016年4月16日签署的全体职工大会通过的《会议记录》明确表明职工顶房价格一律调整为每平方米均价1500元；公司同年5月10日给财务部门的授权书中明确指示职工已售出的顶账房也按均价1500元重新顶账，顶房职工签字同意；3.新亮俚岛分公司在给职工售出的已顶账房屋不管公司售价多少，在给职工付款时均按每平方1500元付款。2016年5月份职工顶房已经全部结束，2016年公司给职工曲阳光、龙连辉卖出的房屋实际售价远远超过1500元，但付款时按照1500元结账付款；4.2016年荣成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可以佐证双方均认可李同庆的年薪标准以及按均价1500元每平方米顶房的事实。5.新亮俚岛分公司提及的其2016年领取3笔款完全与事实不符。其出具的收条是为了会计作为凭证入账而非实际收到现金，其没有从公司领取一分钱。综上，新亮俚岛分公司断章取义计算的款项不全面不实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亮俚岛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八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501190079、201501190104、201508050206、201508050207、201508050208、201605270051、201605270052、201605270060）；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同庆承担。庭审中，新亮俚岛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七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501190079、201501190104、201508050207、201508050208、201605270051、201605270052、20160527006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新亮俚岛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收款收据复印件三份，拟证明2016年6月20日李同庆收到新亮俚岛分公司款项合计363544元，应从新亮俚岛分公司应付李同庆的工资中扣除，李同庆认为该三份“今收到”系复印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新亮俚岛分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法庭，违反法律规定，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同时，在本案一并审查新亮俚岛分公司的工资支付情况，不符合劳动法相关规定，故不予审查认定。李同庆提供的证据：1、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新亮俚岛分公司确定职工集资收益和欠职工工资款按年15%计息，新亮俚岛分公司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在2014年6月30日至2014年12月底前按照年息15%计息，2014年以后的利息如何计算未明确约定，2、应付职工款统计表、欠职工款明细表、2014年年底欠职工款明细复印件各一份，新亮俚岛分公司对其中2014年年底欠职工款明细有异议，认为该表系原法定代表人在其离职后补签且无新亮俚岛分公司印章，3、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新亮俚岛分公司未在承诺的期限内计算出欠李同庆等职工款项的数额，新亮俚岛分公司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新亮俚岛分公司在作出承诺后，因李同庆把账抢走，导致无法按照确定的日期核算账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李同庆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案件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可以认定双方就新亮俚岛分公司拖欠工资等款项的数额有争议，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新亮俚岛分公司拖欠李同庆工资等款项的具体数额。李同庆另外提供说明、民事起诉状、微信截图等证据，因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审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同庆原系新亮俚岛分公司单位职工，因新亮俚岛分公司欠付李同庆2015年以前的工资等款项，双方约定以新亮俚岛分公司开发的楼房抵顶欠款。自2015年1月19日至2016年5月27日，双方先后签订八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501190079、201501190104、201508050206、201508050207、201508050208、201605270051、201605270052、201605270060。其中201501190079号合同，合同金额139983.65元，合同签订日期2015年1月19日，约定2015年1月19日之前一次性付款；201501190104号合同，合同金额201150.15元，合同签订日期2015年1月19日，约定2015年1月20日之前一次性付款；201508050207号合同，合同金额157755.5元，合同签订日期2015年8月5日，约定2015年8月3日之前一次性付款；201508050208号合同，合同金额207223元，合同签订日期2015年8月5日，约定2015年8月3日之前一次性付款；201605270051号合同，合同金额148918元，合同签订日期2016年5月27日，约定2016年5月23日之前一次性付款；201605270052号合同，合同金额171996元，合同签订日期2016年5月27日，约定2016年5月23日之前一次性付款；201605270060号合同，合同金额147686元，合同签订日期2016年5月27日，约定2016年5月23日之前一次性付款；201508050206号合同项下楼房因新亮俚岛分公司与袁晓波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于2017年12月11日被一审法院裁定作价136584元归袁晓波所有，新亮俚岛分公司庭审中撤回对该份合同的相关诉讼。上述合同均约定逾期付款超过30日，新亮俚岛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2016年，李同庆向荣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本案新亮俚岛分公司向其支付2016年1月1日至7月12日工资65000元及额外一个月补偿10000元、2016年车辆补贴10000元、赔偿金160000元，同时要求单位按每年8800元的标准支付社会保险费70400元。2016年11月11日，荣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荣劳人仲案字[2016]第3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本案新亮俚岛分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同庆支付2016年1月1日至7月11日工资56052.05元，驳回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书本委认为部分记载：“申请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由袁延亮签字的会议记录及授权给财务处的证明，该两份书面证据除了明确申请人2015年的年薪标准外，还表明了房屋价款为每平方米1500元，被申请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申请人名下持有的房屋，综合双方的陈述，双方对申请人2015年之前年薪标准均认可，按照被申请人所表明的房屋面积再乘以被申请人许准的房屋价款1500元，总价款与申请人2011年至2015年年薪总额基本吻合。在被申请人无明显证据证实其已向申请人足额支付2015年12月31日之前工资的前提下，本委对申请人所述被申请人以房屋抵顶其工资的说法予以采信”。现新亮俚岛分公司认为李同庆未足额支付剩余房款，请求法院解除与李同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庭审中，新亮俚岛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以楼房抵顶李同庆工资等款项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新亮俚岛分公司因拖欠李同庆工资等款项，双方约定以楼房抵顶欠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根据新亮俚岛分公司欠付李同庆工资等款项的数额，确定由李同庆补足房款差额或是由新亮俚岛分公司继续支付其余工资款。《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故新亮俚岛分公司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应付李同庆工资等款项的数额，但新亮俚岛分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相关事项，同时，新亮俚岛分公司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日期大都在合同签订日期之前，明显不符合常理，而李同庆提供的仲裁机构的裁决书则认为新亮俚岛分公司应付李同庆工资款的数额与楼房款相当，故李同庆是否还需继续支付新亮俚岛分公司楼款不能确定，新亮俚岛分公司主张李同庆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并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新亮俚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淄博新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荣成俚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淄博新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荣成俚岛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亮俚岛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李同庆出具的“今收到”收据三份。日期分别为2016年6月20日、7月10日，金额分别为120469元、110805元、132270元。拟证实李同庆在公司领取的现金363544元，该款应在公司欠付李同庆款项中扣除。证据二、（2018）鲁1082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与本案情况相同的另一名职工王培新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认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最终意思表示，应该以合同约定的金额确定相应的房款总价值。李同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李同庆主张：证据一的三份收条是其打给公司会计入账用的，新亮俚岛分公司与其签订八份合同后，公司按照合同金额给其出具收款收据，其将房产卖给案外人后，撤回了与公司之间的网签协议，由公司与买受人直接订立合同并向买受人出具收条，李同庆需要按原约定金额出具收条作为会计平账所用。故其并没有写收到现金，而是转账收条。其一共打过七份收条，分别对应公司抵顶给其的七套房产，这是其中三份。李同庆同时陈述，新亮俚岛分公司本次诉讼要求解除的八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编号为201508050206、201501190079和201508050207的三份合同所对应的房产（3#）1312-403、（4#）1310-203和（15#）1336-505已经由法院执行给了案外人，故新亮俚岛分公司又调换7#1320-405、16#1334-106以及15#1336-406抵顶给了李同庆，现该三套房产已经由李同庆卖给了案外人张春、陈伟、李剑白，李同庆就七套抵顶房产均向公司出具了收条用于会计平账。新亮俚岛分公司出示的三张收条均由李同庆在右上角注明了15、16、7的楼号，说明与抵顶的房产相互对应。新亮俚岛分公司对上述抵顶事实无异议，但仍主张收条是李同庆在公司领取现金出具的收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同庆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一系李同庆出具的收据，金额与新亮俚岛分公司抵顶给李同庆的7#1320-405、（16#）1334-106以及（15#）1336-406三套房产的合同金额一致，该收据未注明系收取现金，新亮俚岛分公司主张李同庆收取公司现金与证据形式不符；新亮俚岛分公司提交的编号为2155065的收据存根注明，交款单位“张春”、金额177000元、收款事由1320-405，在该收据后附有李同庆出具的金额为132270元的收到条，该金额系李同庆与公司之间合同约定金额一致；李同庆持有公司出具的与合同金额一致的收款收据。故综合上述情况分析，李同庆所主张的该收条系用于会计平账所用更具合理性，据此应该认定，新亮俚岛分公司与李同庆自2015年1月19日至2016年5月27日，双方先后签订八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501190079、201501190104、201508050206、201508050207、201508050208、201605270051、201605270052、201605270060，其中，编号为201508050206、201501190079和201508050207的三份合同所对应的房产1312-403、1310-203和1336-505因由法院执行给了案外人，新亮俚岛分公司又将（16#）1334-106以及15#1336-406两套房产替换给了李同庆，由李同庆将1334-106、1336-406房产分别卖给案外人陈伟、李剑白，并给公司出具收条用于会计做账。另查明，新亮俚岛分公司系淄博新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3月25日设立的分公司。2009年3月18日公司负责人由袁延尚变更为于文正，2012年7月19日变更为袁延尚，2016年12月7日由袁延尚变更为袁延亮。《2014年年底欠职工款明细表》记载了公司欠付职工款的金额明细，由于文正签字确认。该表载明欠付李同庆款项金额为38132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亮俚岛分公司基于拖欠李同庆的职工款以及工资款，在2015年至2016年先后签订了案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二审中，双方共同认可合同编号为201501190079和201508050207的房产已由法院执行给案外人，故新亮俚岛分公司要求解除该两份合同已无实际意义。对于其他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否予以解除，本院分析如下：其一，新亮俚岛分公司与李同庆之间存在以房屋抵顶欠付职工款、工资等的基础法律关系。李同庆因新亮俚岛分公司欠付工资、经济补偿、赔偿金等向荣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审理认定，新亮俚岛分公司欠付李同庆职工款以及2011至2016年度工资，根据李同庆提交的《应付职工款统计表》、《欠职工款明细表》、《2014年年底欠职工款明细》、公司负责人袁延亮签署的关于李同庆等工资待遇数额的会议记录、公司同意按照1500元/平方米的均价向职工抵顶欠付款项的书面证据等，仲裁委认定新亮俚岛分公司与李同庆之间2015年之前的职工款、工资等已经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予以清偿，房款金额与欠付款项金额基本吻合，故对于以房抵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2016年1月1日至7月11日的工资，仲裁委裁决新亮俚岛分公司予以支付，并作出了荣劳人仲案字（2016）第381号仲裁裁决。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新亮俚岛分公司主张李同庆没有足额支付购房款，实际是对双方以房抵顶工资款、职工款等的数额存有异议，则新亮俚岛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非要求劳动者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就举证责任的分配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双方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均在合同签订日期之前，按照常理判断，作为出卖方的新亮俚岛分公司系对已付房款予以认可的情况下才会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一审结合上述事实，认定新亮俚岛分公司以李同庆未按合同付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请求并无不当。其二，新亮俚岛分公司关于李同庆2016年自公司处领取现金363544元的主张亦不足以认定。新亮俚岛分公司二审提交的三份收据并未载明系收取现金，且金额与抵顶楼房的楼号、金额一致，经上述分析，李同庆所述系为公司平账所出具的收条更具合理性，不能认定为领取现金的凭证。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新亮俚岛分公司的主张，其要求解除与李同庆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据并不充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亮俚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淄博新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荣成俚岛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