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男，194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兰英，绍兴市孙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6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辰，浙江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7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一审两次起诉，四次庭审均明确陈述借款经过为2013年9月9日，上诉人之妻子王敏华在被上诉人位于袍江家中现金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无论是第一次起诉代理人的陈述，还是第二次起诉代理人和被上诉人本人在起诉状、庭审陈述、发问阶段，均明确陈述借款经过为2013年9月9日，在绍兴被上诉人袍江家中以现金借款的方式借款10万元并当天书写了借条。直至本案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拿出王敏华生前书写的日期复印件及银行存折并要求法院向相关机构调取死者王敏华及被上诉人往返海南的登机信息及银行相关资料后，被上诉人在第五次庭审中才改口，当初确系和死者王敏华在海南由被上诉人向其丈夫孟兴宝汇款13万元，再由其丈夫孟兴宝汇款至死者王敏华账户13万元，后2013年9月19日回到绍兴后，王敏华归还3万元并书写借条。被上诉人对于借款经过前后陈述大相径庭，不仅浪费了司法资源，也不禁让人猜想，为何在有打款记录的情况下，前四次庭审坚持说是现金借款。被上诉人年仅50余岁，并非到了记不清事情的年纪，且从前几次庭审中也可以看出，其陈述以现金形式在家里借款10万元给王敏华的经过非常清楚，没有模棱两可的情况。而被上诉人在第五次庭审的时候改口，却说自己记错了，当时确实去了海南，同行的人还有王敏华的朋友，对于汇款的情况不清楚，自己去广场跳舞了。显然被上诉人连2013年的时候自己在海南跳舞都记得非常清楚，为何就汇款的事情记错了呢，且之前四次庭审为何就没有记起来海南发生的事情呢。显然被上诉人对于海南的事情是选择性记忆，有朋友一起去，去广场跳舞的事情记的非常清楚，与钱有关的事情却记不清楚了。但是在本案前两次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和其本人都说被上诉人是做资金生意的，而做资金生意的人对钱肯定是非常敏感的，这是职业特点决定的。被上诉人对其与王敏华在海南发生的事情在回答时显然特意隐瞒和规避了一些问题。如果借款事宜没有猫腻，不可能被上诉人与其丈夫都记忆错误。上诉人在庭审中多次要求法院对于被上诉人虚假陈述的情节作出处罚，一审法院在明知被上诉人虚假陈述的情况下，不但不处罚，还认定了被上诉人虚假陈述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被上诉人虽然本人到庭，但关于借款经过的陈述却大相径庭，明明有转账凭证，却要陈述是现金借款，其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某些违法活动被揭发。二、本案涉嫌违法犯罪，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审查。本案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王敏华生前的日记材料虽是复印件，但其真实性已被法院认定，且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相吻合。从该日记记载中可以看出，当时是被上诉人带领王敏华去海南参加传销活动，而该传销活动是以发展人头来取得利益的。根据日记记载，进入该传销组织，需要投资13万元，与本案中被上诉人丈夫转账到王敏华账户的款项金额相符。日记内容也反映了该传销组织如何给参与者洗脑，在短期内如何变成千万富翁。更加可疑的是，根据日记显示，去海南的所有费用是由被上诉人方支付的，同去的人员有被上诉人和其丈夫，并没有被上诉人陈述的还有其他王敏华的朋友，被上诉人还陈述，当时是去海南旅游，但是从日记的内容上看，他们一行并非是去旅游，每天的日程安排满满，不是参观这里，就是去那里听讲座。从日记内容可以推断，王敏华实际是被上诉人或其丈夫发展的传销人头，而13万元的人头费通过王敏华的账户汇出实际上也是被上诉人为了规避自身风险的一种方式。三、王敏华账户汇出13万元并非王敏华本人操作，银行交易凭证上面记载的签字并非王敏华本人所签。根据法院调取的银行转账记录下方的签字比对王敏华的日记记载，银行转账记录上面“王敏华”三字明显非王敏华本人所签。根据日记显示，是由被上诉人丈夫与其他人一起去办理的转账事宜，该情节非常违反常理，王敏华是一个具有相当文化的知识分子，曾担任过医生职务，且所谓借款事宜发生时，其才60岁左右，完全能自主办理银行转账等事务，不需要由被上诉人丈夫等人去办理相关事宜，显然要不当时王敏华已经被洗脑，要不就是被上诉人等人已经控制了王敏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审查本案，并追究被上诉人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 孙某辩称，第一，王敏华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事实经司法鉴定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依约出借相应款项，该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经法庭调查已查证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该借款事实合法有效。第二，案涉借款事实证据充分，并非虚假诉讼，也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传销违法行为，如上诉人所称王敏华是一个具有相当文化的知识分子，曾担任过医生，又在村里担任妇女主任，其对自己的行为具有相当的控制力，对违法行为也具有高度的警觉性及认知力，怎么可能被洗脑或被控制，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也抗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完全系其主观猜测，企图逃避债务。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正确，故请求上诉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接受妻子王敏华的遗产范围内支付借款人民币1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4日，原告孙某、被告之妻王敏华一起前往海南省海口市，后于2013年9月11日从海口返回。2013年9月9日王敏华办理了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海口人民路支行，卡号为62×××62的中国农业银行卡，王敏华名下编号为21-22×××80的存折系该银行卡对应的交易明细记录存折，同日上午8时46分，原告先通过其所有的交通银行卡62×××20向原告丈夫孟兴宝农业银行卡62×××63汇款13万元，后孟兴宝通过此帐号向王敏华的上述农业银行卡汇款13万元，同日王敏华的该账户再次将该13万元汇至案外人叶云娟帐号内（卡号为62×××62）。另，王敏华向原告孙某出具借条一份，约定王敏华向孙某借款10万元，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9日。原告陈述借款十天后，王敏华向原告还款3万元，并在原告家中出具案涉借条，落款时间写成当初借款时间9月9日。2016年1月8日，王敏华因交通事故去世，事故经该院审理作出（2016）浙0602刑初3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其中民事赔偿部分判决王敏华丈夫、子女即本案被告吴某及吴锡权、吴凌燕获得赔偿款635545.11元。2016年10月17日，王敏华的子女吴锡权、吴凌燕分别出具放弃继承王敏华遗产的承诺书。2016年8月10日，原告向王敏华与吴某就借款10万元于提起诉讼，后原告自行撤诉。现原告就上述10万元借款再次向被告吴某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案外人王敏华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各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中，虽原告对借款情况存在多次不实陈述，且被告抗辩对其妻子王敏华与原告孙某之间借款情况不知情，但根据王敏华签署的借条、其本人日记记录及王敏华、孙某、孟兴宝间的银行转账情况来看，王敏华与原告之间确实存在借款转账事实。而关于被告认为的上述借款转账行为并非王敏华本人操作、其名下涉案农业银行卡也并非王敏华本人开卡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根据王敏华2013年9月9日日记记载“2013.9.9上午，我和表弟孟兴宝海口市和平大道56号2号10A农业银行办卡，ABC职工农业银行（海口人民路支行）62×××62……”、“9.9上午8：30，由秦钗与孟兴宝带去农行办卡与转账”等信息可见，即使上述办卡与借款转账行为并非王敏华本人所为，但王敏华本人对这些事实是知情的，其出具的案涉借条亦是对此事实的确认，被告请求对银行转账取款凭条上王敏华是否本人签字进行鉴定，该院认为也无进一步鉴定的必要。案外人王敏华已于2016年去世，其遗产继承人中儿子吴锡权、女儿吴凌燕分别承诺放弃继承王敏华遗产，现原告要求被告在接受妻子王敏华的遗产范围内支付借款人民币100000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认为王敏华因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民事赔偿款685545.11元系其遗产的意见，该院认为，该笔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而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故该笔赔偿金不应当作为遗产用来偿还死者生前的债务，对原告的这项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吴某应在继承妻子王敏华遗产的实际价值内归还给原告孙某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吴某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吴某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孙某与王敏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负有举证的责任。孙某主张其与王敏华之间的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并提供借条一张、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一份、取款凭条及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予以证明，结合吴某提交的王敏华存折一份、王敏华日记复印件一组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份、取款凭条一份，应认定孙某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吴某抗辩称讼争款项系孙某为发展人头带领王敏华到海南参加传销活动而产生，属于违法行为，由此产生的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吴某应对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仅提供王敏华日记复印件一组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王敏华日记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系综合考虑王敏华日记复印件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王敏华的日记系其生前自行书写制作，其中关于2013年9月9日银行开卡等属于王敏华的自认。至于吴某主张的日记中记载的王敏华进入传销组织投资13万元、传销组织如何给参与者洗脑等，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吴某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吴某另主张王敏华可能被洗脑或被控制，但自2013年9月9日借款至2016年1月8日因交通事故去世，王敏华均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自己被传销或遭受其他犯罪行为，故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  张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