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瑞霞，女，196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南孙路9号。法定代表人赵楠，镇长。委托代理人马艳鹏，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科干部。委托代理人**，北京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瑞霞、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遂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赔初14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瑞霞因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其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村的大棚，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李遂镇政府赔偿李瑞霞各项损失6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5日，李瑞霞、张某与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签订《温室大棚租赁合同》，约定李瑞霞、张某租赁×公司设施农业大棚，土地配套用房使用面积为15平方米，大棚使用面积为302平方米。租赁年限为18年，自合同生效日至2030年5月1日，合同到期续承租12年，合同截止日期为2042年5月1日。后×公司向李瑞霞交付了大棚土地及附属设施。张某系李瑞霞之女。诉讼过程中，张某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就涉案大棚要求李遂镇政府进行赔偿的权利，涉诉大棚内外财产的投资人均为李瑞霞。2015年3月26日，×公司经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昌平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2公司）。2015年9月22日，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作出规（顺）执函【2015】215号《关于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为：“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经查，位于×村东侧的由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建房屋，总建筑面积660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7年6月12日，李遂镇政府将×2公司在顺义区李遂镇×村承租土地内建设的154个温室大棚强制拆除。2017年11月9日，李遂镇政府将×2公司在顺义区李遂镇×村承租土地内建设的446个温室大棚、水电线路及190平方米办公用房强制拆除。李遂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强制拆除前告知李瑞霞自行清理建筑物内的财物，未提交证据证明强制拆除前涉案地块内无李瑞霞的合法财产。李遂镇政府称强制拆除前对涉案地块内李瑞霞的物品进行了清理，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将清理出来的物品返还给李瑞霞。因不服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2公司向一审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7）京0113行初225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11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以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确认李遂镇政府于2017年6月12日、2017年11月9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针对（2017）京0113行初225号行政判决书，李遂镇政府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提出上诉，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京03行终46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针对（2018）京011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2公司、李遂镇政府在法定起诉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瑞霞承租的涉诉大棚位于李遂镇×村×2公司承租地块内，在2017年11月9日被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2019年7月，李瑞霞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李遂镇政府于2017年11月9日强制拆除其承租大棚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京0113行初389号行政裁定书，以×2公司位于李遂镇×村地块内建设的大棚已被李遂镇政府拆除，该拆除行为已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而本案涉诉大棚位于×2公司承租的李遂镇×村地块内且被一并拆除，因此，李瑞霞的诉讼标的已被生效裁判所羁束为由，裁定驳回李瑞霞的起诉。2019年8月，李瑞霞向李强邮寄特快专递，李瑞霞称专递内附有《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李遂镇政府对其损失予以赔偿。该专递被拒收后退回。一审诉讼中，李瑞霞明确其请求判令李遂镇政府赔偿的各项损失65万元，具体包括棚内外树木损失、农作物损失、农具损失、大棚建设费。李瑞霞主张赔偿的65万元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另，2018年7月，李瑞霞以×2公司、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村经济合作社、顺义区李遂镇×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1.三被告连带返还承包费168000元；2.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按照每年1万元计算；3.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李瑞霞和×2公司之间的“大棚”承包合同，改变基本农田的用途，合同应属无效。2018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3民初194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2公司返还李瑞霞16239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驳回李瑞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另查，至李瑞霞提起本次诉讼时止，李遂镇政府未对李瑞霞所主张的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李瑞霞是否具备提起涉案赔偿之诉的主体资格。李瑞霞承租使用了由×2公司开发建设的大棚及附属物，故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涉诉大棚的行为与其具有利害关系。因李遂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故李瑞霞有权依法提起涉案赔偿之诉，其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李瑞霞请求赔偿的损失应系其自身遭受损失，并不包括×2公司所受损失，因此×2公司所提行政赔偿之诉并不妨碍李瑞霞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李瑞霞所提行政赔偿诉讼并不属于重复起诉。李遂镇政府未对李瑞霞所主张的损失予以赔偿。故，对于李遂镇政府提出李瑞霞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瑞霞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第一，关于李瑞霞主张的间接损失是否应当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李瑞霞称其一共主张李遂镇政府赔偿其损失65万元，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李瑞霞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的间接损失并非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涉诉大棚直接导致，即上述损失不属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李瑞霞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上述间接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李瑞霞主张的其它损失是否应当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虽然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因涉案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李瑞霞在本案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合法性，李瑞霞对大棚进行加建改造，加建改造材料已经成为涉案大棚的附属物，其所受相应加建改造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故其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大棚建设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瑞霞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遂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已将涉诉地块内李瑞霞的合法财产腾空并妥善处置，故李遂镇政府应当对李瑞霞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予以赔偿。鉴于李瑞霞主张的合法财产已经灭失，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遂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瑞霞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共计1500元；二、驳回李瑞霞的其他赔偿请求。李瑞霞不服一审判决，持如下上诉理由上诉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一审法院没有按照公务人员违法侵权、归责原则公正判决。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上诉人合法大棚和大棚内的农作物所遭受的损失共65万元，一审法院只判决赔偿15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李遂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持如下上诉理由上诉至本院：一、在一审法院组织交换证据以前，上诉人从未收到李瑞霞的赔偿申请。一审法院未考虑赔偿的前置程序，属于程序性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李瑞霞的合法财产损失证据不足。涉诉大棚系×2公司在顺义区李遂镇×村违法用地建设项目的一部分。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2公司违法建设项目过程中，拆除内容是大棚及水电线路等相关附属设施，未见李瑞霞有合法财产损失。且李瑞霞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合法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当、酌定被上诉人合法财产损失数额过高。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李瑞霞认可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以前将其在被拆除大棚内的财产搬出了的事实。因此，虽然被上诉人李瑞霞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但是，在上诉人已经采取妥善措施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酌定赔偿数额明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李瑞霞的赔偿请求。李瑞霞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国家赔偿申请；2.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快递单；3.行政裁定书，证明李瑞霞大棚在（2017）京0113行初225号和（2018）京0113行初221号范围内；4.民事判决书，证明开发商赔偿；5.气象证明，证明天气恶劣；6.收据，证明有阳光板、棉被、电机、葡萄架等；7.图片，证明有阳光板、棉被1套、葡萄架、农具、树、蔬菜、花卉、拆后残破程度；8.大棚拆迁理赔清单，证明李瑞霞申请赔偿的项目；上述证据综合证明李瑞霞是合法租赁人，大棚在种植使用，李遂镇政府应该赔偿。李遂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规（顺）执函【2015】215号《关于北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诉大棚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2017）京0113行初225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11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拆除行为的实施机关、实施时间和拆除行为已经法院确认；3.（2019）京0113行赔初3号行政诉讼通知书、应诉通知书及行政起诉状，证明×2公司基于（2017）京0113行初225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11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列李遂镇政府为被告，提出行政赔偿诉讼。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李瑞霞提交的证据1、2、3、4、5、6、7及李遂镇政府提交的所有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李瑞霞承租涉案大棚，强制拆除前后大棚内外财产情况，强制拆除当天天气情况，李瑞霞分别提起民事、行政诉讼案件情况，李瑞霞提出赔偿申请的情况，涉案地块的规划用途，李遂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2公司对李遂镇政府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等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李瑞霞提交的证据8，虽为李瑞霞单方制作，但李遂镇政府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否定，一审法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材料综合认定。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李瑞霞有权就李遂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李瑞霞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间接损失的主张，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故李瑞霞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间接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关于李瑞霞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大棚建设费的主张，虽然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因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李瑞霞在本案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的合法性，李瑞霞对大棚进行加建改造，加建改造材料已经成为涉案大棚的附属物，其所受相应加建改造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故其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大棚建设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关于李瑞霞要求李遂镇政府棚内外树木损失、农作物损失、农具损失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因李遂镇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拆除时对李瑞霞在涉案建筑中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亦无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已将涉案建筑内的李瑞霞的合法财产进行妥善处置，故李遂镇政府应对李瑞霞合法财产的损失应予赔偿。鉴于李瑞霞主张的合法财产已经灭失，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李瑞霞、李遂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胡兰芳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 毅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