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97民终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锦能，男，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盛绵，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玲，女，住海南省陵水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歌，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锦能因与被上诉人黎盛绵、陈美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锦能上诉请求：1.要求黎盛绵返还收款人民币82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27日至诉讼之日止20000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年利率6%计付），陈美玲依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黎盛绵、陈美玲承担。事实与理由：张锦能与黎盛绵系朋友关系，黎盛绵称可以帮张锦能儿子到国土局上班，并在2013年7月18日收取张锦能100000元，并且承诺一个月内拿到指标给张锦能的儿子上班，但至今未果，张锦能多次追问要求黎盛绵返还钱，黎盛绵于2016年3月30日偿还18000元给张锦能。过后一直没有偿还，张锦能因多次到黎盛绵家找不到黎盛绵，并于2017年11月前往陵水县陈美玲家要求偿还，当时黎盛绵躲起来了，只能跟陈美玲商讨、转告黎盛绵，并把陈美玲家门面拍照下来。事后因没结果，张锦能就于2018年11月份再次前往陵水县陈美玲家，终于见到黎盛绵并要求偿还、协商，黎盛绵口头同意偿还，但至今还是拒绝偿还。于是，2019年4月10日张锦能就起诉陈美玲、黎盛绵至儋州市人民法院，张锦能认为陈美玲系黎盛绵的合法妻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陈美玲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张锦能的诉讼请求。黎盛绵、陈美玲辩称，首先，张锦能陈述的借款收据上的内容系假的，黎盛绵2013年借钱是因为要购买私彩，而且借款金额是50000元，当场借款已经扣除3000元的利息，这点在一审的时候我方已经有证人证实。第二，张锦能是一个专门从事发放高利贷的债主，一贯的借款手续都是以合法的理由来收取加倍的借款金额，一审开庭的时候同时三个庭都是张锦能追要借款产生的，而当时通过律师了解，几个被告均为收张锦能高息贷款的贷款方，张锦能提交的《收条》不是真实的，内容数据均为虚构的，虽然有黎盛绵的签字，但是黎盛绵和张锦能均了解该借款，并且愿意出高额的利息而签订。黎盛绵已经陆续偿还了18000元和30000元，18000元有收据，30000元是现金给付，没有《收条》也没有让对方出具收到的。最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我方认为作为发放高利贷的张锦能对于已经足额收到的欠款，本已经有放弃的意愿，所以才产生超过诉讼时效后追偿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张锦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盛绵返还收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27日起至诉讼之日止为24500元，按照年利率6%计付），陈美玲依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黎盛绵、陈美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8日，黎盛绵向张锦能出具一张《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张锦能交来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本人保证一个月内拿到就业指标给张锦能的孩子到我单位上班（国土局）”。2014年8月6日，张锦能向儋州市公安局解放派出所报案称“被黎盛绵诈骗100000元”。2015年2月27日，黎盛绵与张锦能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本人与张锦能经过友好协商，张锦能本人同意黎盛绵的意见，每月退还张锦能人民币叁万元整，从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6月前退还完，总共拾万元整”。2016年3月3日，黎盛绵偿还18000元给张锦能。后张锦能因该案债务纠纷，于2019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张锦能提交的《收条》《受案回执》《协议书》，黎盛绵提交的《收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佐证，依法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该案中，黎盛绵于2013年7月18日向张锦能出具100000元的《收条》后，双方又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从2015年3月10日起黎盛绵每月退还张锦能30000元，至2015年6月前退还完100000元。据此可知，诉争债务双方当事人约定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诉争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6月30日起计算。虽然黎盛绵曾于2016年3月3日向张锦能履行义务偿还18000元，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但从该时效中断之日起重新计算至张锦能提起该案诉讼主张债权之日即2019年4月10日，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法律规定。黎盛绵、陈美玲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的规定，对于张锦能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锦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张锦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锦能提交：证据一、光盘一张，拟证明2016年黎盛绵约定6月底至少还一半款项40000元至50000元给张锦能，黎盛绵同意于2017年10月4日还钱给张锦能；证据二、手机信息，拟证明2017年11月、2018年11月张锦能到过黎盛绵外家讨债的事实；证据三、张锦能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2017年11月份及2018年11月份刘小荣、彭秀辉同张锦能去过陵水县找黎盛绵、陈美玲讨债的事实。黎盛绵、陈美玲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因为中间有剪辑，无法证明张锦能想要证明的问题。2015年2月17日报案，通话应该是在2015年2月之前，黎盛绵在2015年9月已经销号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2018年张锦能到黎盛绵家讨债。对证据三两位证人证言均不可采信，刘小荣与黎盛绵有债权债务关系，会作出对黎盛绵不利的证词，对其陈述的2017年11月和2018年11月开车去陵水县本号镇的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张锦能提交的证据一，根据双方的谈话内容，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收条”可相互印证证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证据二的手机短信，根据短信中黎盛绵称张锦能曾到过其外家的内容可以证明张锦能曾到过张锦能外家。证据三中两位证人已出庭接受质询，两人证言与证据二可相互印证，对二证人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张锦能曾于2017年11月及2018年11月与他人一同到陵水县向黎盛绵讨债。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锦能主张黎盛绵返还82000元及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陈美玲是否应连带偿还。关于张锦能主张黎盛绵返还82000元及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黎盛绵在2013年7月收取涉案100000元款项，张锦能索还无果后于2014年8月报警至公安局，双方在儋州市公安局解放派出所的协调下达成退还款协议书，黎盛绵于2016年3月偿还18000元给张锦能，本案债权多次因追索还款、履行还款的行为造成时效中断。张锦能二审时为证明其于2016年至本案起诉期间曾有过追索行为造成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提交手机短信及证人证言作为证据，证明了张锦能曾与案外人于2017年11月、2018年11月到陵水黎盛绵的外家向黎盛绵追讨过债务。在现实生活中，因债务人行踪不定，债权人在获知债务人在其亲友家后到其亲友家追讨债权属于常理之中，且张锦能曾因黎盛绵不还款而报警至公安局，可见其积极追索债权，黎盛绵称其还款18000元后张锦能再未向其追索还款与现有证据相悖，也不符合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本案债权因张锦能向黎盛绵追讨过债务，诉讼时效最后中断时间是2018年11月，即从2018年11月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故至本案提起诉讼之日未超过三年诉讼期间，张锦能请求黎盛绵偿还欠款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锦能主张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案涉《协议书》未约定利息，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对张锦能主张履行期限届满前即2015年6月31日前的利息，不予支持；但主张自2015年7月1日起至诉讼之日止支付利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黎盛绵已还款18000元，尚欠82000元，利息以82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4月10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即共计1380天，共计18602元（82000×6%÷365×1380）。张锦能主张超出部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黎盛绵称《收条》内容不真实，其已偿还48000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美玲是否应连带偿还的问题。对于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收条》《协议书》均只有黎盛绵一人的签字和手印，并未有陈美玲的签字和手印，可以认定款项为黎盛绵以其个人名义向张锦能收取，且《收条》中已约定了款项用途，并非用于黎盛绵与陈美玲家庭所需，张锦能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黎盛绵将款项用于家庭共同日常生活，故案涉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锦能主张陈美玲连带偿还欠款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锦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锦能的上诉请求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由于张锦能二审提交新证据，本院据此认定新的基本事实，致使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二、黎盛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锦能本金82000元及逾期利息18602元。三、驳回张锦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张锦能负担478元，黎盛绵负担1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0元，由张锦能负担558元，黎盛绵负担22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昌恩审 判 员 王天琳审 判 员 沈美萍 二○二○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白 黎书 记 员 林 赏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印14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