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第四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文冲村江北中约大街5号之一。法定代表人：陈锐祥。委托代理人：刘伟华，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鹏，男，198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丽璇，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淑婷，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第四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文冲第四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高海鹏招标投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0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冲第四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海鹏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海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高海鹏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1.高海鹏的交易保证金不是文冲第四合作社收取、管理。《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交易细则》第十七条规定，各交易服务机构需开设交易保证金银行专用账户，用于代收各项目的交易保证金，交易保证金实行专账、专户、专人管理。《广州市农村集体资产交易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区人民政府可以建立本辖区统一的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服务机构，或者根据本辖区实际分级、分片建立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服务机构。《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交易细则》第九条规定，根据黄埔区的实际情况，分别建立区级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服务机构、九龙镇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服务机构、各社区（行政村）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服务机构。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农村集体交易站是依法建立的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服务机构，高海鹏是将交易保证金转账至交易站的交易保证金银行专用账户，且由交易站安排人员专人管理银行账户，文冲第四合作社并未收取高海鹏交纳的交易保证金，也未对交易保证金进行管理。2.文冲第四合作社无权决定交易保证金是否退还，是由交易站按照交易规则处理。《广州市农村集体资产交易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交易服务机构应当按照所在区人民政府制订的具体交易规则组织交易。《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交易细则》第十六条规定，交易保证金及其他保证金由农村集体委托交易服务机构代收。竞投人未能成功竞得的，交易保证金在该项目交易结果公示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由交易服务机构一次性全额不计息返还竞投人；竞得人的交易保证金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由交易服务机构一次性全额不计息返还竞得人；竞投人违反交易规则的，交易保证金由交易服务机构按照交易规则处理。根据上述规定，交易保证金是否退还是由交易站决定，文冲第四合作社无权决定是否退还或没收。综上，高海鹏的交易保证金不是文冲第四合作社收取，截止目前，文冲第四合作社也未收到高海鹏的交易保证金，且文冲第四合作社无权决定交易保证金是否退还，高海鹏的交易保证金是否退还由交易站按照交易规则处理。二、文冲第四合作社不予返还高海鹏交易保证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为不退还高海鹏的交易保证金显失公平，支持退还交易保证金主张错误。1.《交易文件》已经法定程序公告，高海鹏认可《交易文件》即应对其行为负责。2019年8月23日，《广州市黄埔区集体资产交易文件》（以下简称“《交易文件》”）在交易站发布的交易编号为文集资竞20190011号交易公告中公示，且高海鹏交纳保证金即可认定为对该邀约邀请的要约并认可《交易公告》及《交易文件》，高海鹏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对其行为负责。而《交易文件》第一章第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竞投人未按照《交易文件》要求准时参加竞投报到或参加竞投（项目仅一人报名的除外），取消其竞投资格；第一章第十一条第（三）项第1款规定，未按照《交易文件》要求准时参加竞投报到或参加竞投，而被取消竞投资格的，交易保证金全额不予返还。2.《交易文件》是按照黄埔区农业和林业园林局提供的样本制定，未准时参加竞投报到，被取消竞投资格的，交易保证金全额不予返还，整个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交易都使用该规则。《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交易细则》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资产交易实行“六统一”管理模式，即统一平台建设、统一交易细则、统一交易程序、统一文书格式、统一信息发布、统一监督管理；第二十一条规定，区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按照本细则规定，结合黄埔区的实际情况，向各农村集体提供交易规则样本。《交易文件》是根据黄埔区农业和林业园林局提供的样本制定，根据“六统一”的规定，文冲第四合作社对《交易文件》第一章第十一条直接使用的是样本的内容，同时，整个黄埔区的农村集体资产交易的《交易文件》使用的均是样本的内容。3.高海鹏有违诚实信用。竞标之日，高海鹏迟到后，向交易站陈述迟到的理由是生病，但高海鹏在一审时主张迟到的原因是塞车。对于迟到的原因这一基本事实，都没有一个基本的诚信，文冲第四合作社有理由相信高海鹏是为了扰乱竞标秩序。《交易文件》第一章第十一条的内容是由黄埔区农业和林业园林局制定，整个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交易都使用该规则，该一条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交易文件》在高海鹏报名竞投前已经公告，且高海鹏认可《交易文件》的内容。因此，竞投之日高海鹏迟到，应当按照《交易文件》第一章第十一条处理交易保证金。三、一审法院判令文冲第四合作社支付利息错误。首先，高海鹏的交易保证金是由交易站收取，且由交易站管理，文冲第四合作社并未从高海鹏交纳的交易保证金中获利；其次，对于高海鹏交纳的交易保证金，是按照《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交易细则》第十六条的规定，竞投人违反交易规则的，交易保证金由交易服务机构按照交易规则处理，以及高海鹏认可的《交易文件》第十一条的规定处理，交易站、文冲第四合作社均不存在过错。高海鹏的交易保证金不是无故不退还，而是因为其违反了《交易文件》的规定，对于交易保证金是否退还存在争议，在争议未解决之前，未有法律规定无过错方需要对此支付利息；再次，《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管理交易细则》第十六条规定，竞投人未能成功竞得的，交易保证金在该项目交易结果公示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由交易服务机构一次性全额不计息返还竞投人；竞得人的交易保证金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由交易服务机构一次性全额不计息返还竞得人。根据该规定，即使退还交易保证金也是不计息返还。此外，本案项目是农村集体资产，不应适用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高海鹏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涉案项目属于招投标项目，应当适用招投标法相关规定。文冲第四合作社是涉案项目权属人，按照交易文件，应当承担保证金返还的法律责任。招标文件是格式文件，文件中关于因迟到没收保证金的规定，明显加重竞投人责任，应属无效。高海鹏迟到行为并未给文冲第四合作社造成任何损失。在投标结束后，高海鹏多次要求返还保证金，文冲第四合作社借故推诿，不予返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高海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文冲第四合作社向高海鹏退还交易保证金8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8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9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2、文冲第四合作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认定的事实：2019年8月23日，文冲第四合作社经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农村集体交易站发布交易编号为文集资竞20190011号的交易公告，其中载明，交易站受文冲第四合作社的委托，定于2019年9月5日上午9:00在交易站对黄埔区文冲万科商铺19租赁项目组织竞投;项目权属人文冲第四合作社，交易底价8000元/宗·月，交易保证金80000元；竞投意向人在报名前按照本项目《交易文件》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保证金转入指定专用账户；已确认竞投资格的竞投人请在2019年9月5日上午9:00提前15分钟到竞投现场报到，竞投开始后，尚未办理报到手续的，一律取消其竞投资格；竞投人交纳的交易保证金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全部由项目权属人承担；交易保证金用于避免本次交易因竞投人的行为使项目权属人遭受的损失和承诺依约履行本次交易规则的担保；未竞得该项目的竞投人交纳的交易保证金，如无收到对交易程序或交易结果提出书面异议或投诉的，在交易结果公示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不计息原额退还；未按照《交易文件》要求准时参加竞投报到或参加竞投，而被取消竞投资格的，交易保证金全额不予返还。同年9月3日，高海鹏报名竞标并将交易保证金80000元转账至指定账户，收款收据上加盖“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股份经济联合社交易保证金财务专用章”。同年9月5日开标当天，因高海鹏迟到约10分钟到达竞标现场，被取消竞标资格而未能参加竞标。次日，高海鹏向文冲第四合作社递交《交易保证金异议申请》，要求退还保证金80000元。同月10日，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股份经济联合社向高海鹏出具《复函》，主要内容为，交易保证金由项目权属人文冲第四合作社负责处理，与我方无关；文冲第四合作社认为你在2019年9月5日竞投当天迟到约10分钟到达竞投现场，根据《现场公开竞价交易规则》第三条第三点的第一小点规定，文冲第四合作社有权没收交易保证金，决定不予退还；如你再有异议，请依法向法院起诉文冲第四合作社。一审法院认为：文冲第四合作社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供证据反驳高海鹏主张的事实，视为其放弃抗辩权，一审法院在审核高海鹏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对本案依法进行裁判。文冲第四合作社委托交易站发布的涉案租赁项目招标交易公告，是向不特定对象发出的招租竞投邀请，旨在吸引他人参加竞投，属于要约邀请。高海鹏交纳交易保证金后，凭银行转账凭证报名获得竞投资格，该交易保证金是为了竞投人取得参加竞投的资格，及保证中标后与招标人签订书面合同的立约定金。高海鹏因开标当天迟到约10分钟到达竞标现场被取消竞投资格，现双方对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产生争议。文冲第四合作社的招标公告订明未按照《交易文件》要求准时参加竞投报到或参加竞投，而被取消竞投资格的，交易保证金全额不予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规定，投标截止后投标人撤销投标文件的，招标人可以不退还投标保证金；中标人无正当理由不与招标人订立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向招标人提出附加条件，或者不按照招标文件要求提交履约保证金的，取消其中标资格，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招标人最迟应当在与中标人书面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中标人和未中标的投标人退还投标保证金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可见，文冲第四合作社对于高海鹏短时间迟到被取消竞投资格而不予退还保证金的约定过于严苛，也不符合上述行政法规关于保证金的退还处理原则；高海鹏迟到虽有个人主观过错，但并没有故意迟到不参加竞投的恶意，文冲第四合作社也没有举证证明高海鹏迟到导致该招标项目交易不成功或给文冲第四合作社造成损失，故根据本案事实，从公平合理原则衡量，文冲第四合作社不退还高海鹏交易保证金显失公平。高海鹏主张文冲第四合作社退还交易保证金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海鹏就保证金退还的争议于2019年9月20日提起诉讼，文冲第四合作社应从该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给高海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文冲第四合作社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高海鹏退还交易保证金80000元、支付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9月20日起计至实际退还款项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文冲第四合作社负担。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招标投标纠纷。涉案《广州市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文件》第十条规定，文冲第四合作社作为涉案项目权属人，具体承担与案涉保证金有关的权属纠纷及法律责任。高海鹏按文冲第四合作社指示，向其指定的收款账户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股份经济联合社银行账户交纳保证金，应当视为文冲第四合作社收取涉案保证金。且在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股份经济联合社向高海鹏出具的《复函》中，其也明确因保证金产生的经济纠纷由文冲第四合作社负责。至于文冲第四合作社与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股份经济联合社的内部关系，并不影响其对外向高海鹏承担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文冲第四合作社为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州市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文件》虽规定在竞投人迟到情况下，权属人有权没收竞投人交纳的保证金，但对于该项规定，本院认为：《广州市黄埔区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文件》系文冲第四合作社单方拟定，具备格式条款的属性。特别是对于“因迟到没收保证金”条款，在未限定该“迟到行为”造成招投标不利影响和权属人损害后果的情况下，单凭该客观事实的出现即要求竞投人承担高额的违约赔偿，明显属于加重竞投人责任。此外，涉案招投标活动并未因高海鹏迟到行为受到影响，也未就此造成文冲第四合作社任何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履约的客观情况及公平原则，判令文冲第四合作社退还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文冲第四合作社应退还高海鹏竞投保证金而未及时退还，一审法院判令从高海鹏起诉之日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文冲街文冲第四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