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06刑初7001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标，男。 辩护人林昌炽，广东守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薛潮平，广东守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深宝检刑诉〔2016〕71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标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行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承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标及辩护人薛潮平、林昌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上半年，深圳市荣恒源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另案处理）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径贝社区合作开发的“雍华源”统建楼项目启动建设，因该项目属于违章建筑，被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执法队勒令停工。徐某通过汪成、丁某等人找到被告人张某标，希望其能帮助“雍某”项目恢复施工。张某标利用其系时任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党工委书记黄某某之妻弟的特殊身份，在2012年7、8月份左右，通过同事谢某1约黄某某的下属、时任西乡街道执法队大队长的陈某（另案处理）一起吃饭，协调“雍某”统建楼项目复工问题。饭前，徐某在其办公室楼下路边，将事先装有人民币80万元的纸箱放在被告人张某标的车里。事后不久，陈某考虑到张某标的亲戚背景，怕因此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黄某某，便对“雍某”统建楼项目放松监管，致使该项目得以复工并最终竣工。张某标则将徐某送的80万元人民币据为己有，并用于个人消费。 2012年下半年，张某标表姐张翠娣、表姐夫何某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臣田社区83号（后改为84号）的住宅因未取得建设规划工程许可证擅自施工，被西乡街道执法队勒令停工。为让该建筑恢复施工，张某标来到陈某位于西乡街道城管大楼的办公室，要求陈某关照，并将事先装有港币10万元信封及一瓶“轩尼诗”XO洋酒的礼品袋子放到陈某的车上，陈某如数收下了上述财物。事后，陈某领导的执法队放松了监管，致使该违章建筑得以继续抢建。 2016年7月20日，中共深圳市纪委向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移送本案线索，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7月25日以涉嫌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行贿罪对张某标立案侦查，并于同日对其刑事拘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标的行为已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行贿罪，并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指控的事实。 被告人张某标承认指控的行贿犯罪事实，但否认利用影响力受贿的犯罪事实。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虽然张某标是黄某某的小舅子，但不必然就与黄某某有关系密切，公诉机关认定张某标系“国家工作人员的密切关系人”缺乏事实依据。二、公诉机关指控张某标利用黄某某的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请托人谋利，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张某标、谢某1与陈某吃饭时，谢某1提出“雍某”统建楼需要陈某关照，陈某未作明确表态，而且张某标后来向陈某行贿10万元，请他对其表姐的违建予以关照，但最终没有达到目的，可见陈某并未给张某标面子；（2）张某标当庭称听说是因为徐某通过其他人找到陈某，该违章建筑陈某才给予关照，本案可能另有隐情，不应该把功劳归到张某标头上；（3）陈某的证词中说到，对涉案违章建筑的查处，有一段时间是采取“对投诉的违章建筑加以查处，未被投诉的则持放任态度”，因为“雍某”未被投诉，所以陈某有可能并未对“雍某”项目加以特殊关照。（4）只要违章建筑不增量、不被投诉，提供一份“顺水人情”的风险相对较小，同一时期被放任的违章建筑不止这一处，因此，陈某对此类请托事项的办理，根本不需要“看黄某某的面子”，而只需要看老乡谢某1的面子即可；（5）张某标真正是想利用私人关系与物质投入，但因陈某未承诺才放弃利益输送的，其主观上没有利用影响力的故意；（6）黄某某对违章建筑的监管一向严格、铁面无私，陈某如果存在渎职行为，则完全违背了上司的意志。三、被告人张某标收取徐某80万元与利用影响力之间缺乏对应关系。（1）从徐某给张某标送钱的时间节点看，其选择陈某出席饭局之前，说明徐某主观上存在委托张某标向陈某行贿之意，且想通过行贿解决请托事项，而不是将80万元全部给张某标。（2）现有证据反映徐某可能不知道张某标是黄某某的小舅子；（3）本案张某标收徐某的80万元是打算用这笔钱去“协调关系”而非“收受”。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标利用影响力受贿未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法定证明标准，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四、被告人张某标主动交代纪检机关尚未掌握的行贿犯罪，依法成立自首。综上，请求对被告人作出公正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 一、利用影响力受贿事实： 2012年上半年，深圳市荣恒源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另案处理）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径贝社区合作开发的“雍华源”统建楼项目启动建设，因该项目属于违章建筑，被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执法队勒令停工。徐某通过汪成、丁某等人找到时任西乡街道党工委书记黄某某的小舅子即被告人张某标，希望其能帮助“雍某”项目恢复施工。在2012年7、8月份左右，被告人张某标通过同事谢某1邀约时任西乡街道执法队大队长的陈某（另案处理）一起吃饭，协调“雍某”统建楼项目复工问题。饭前，徐某在其办公室楼下的路边，将事先装有人民币80万元的纸箱放在被告人张某标的车里，让其去办理此事。吃饭期间，谢某1向陈某提起张某标关于“雍某”项目需要陈某的关照，但陈某表示查违形势很严峻，当场并未明确表态。事后不久，“雍某”统建楼项目重新复工并直至最后竣工，执法队未再对该项目进行查处。后张某标将徐某所送的人民币80万元据为己有，用于个人消费。陈某供述自己之所以对“雍某”项目放松监管，是考虑到张某标的亲戚背景，怕因此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黄某某。 二、行贿事实： 2012年下半年，张某标表姐张翠娣、表姐夫何某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臣田社区83号（后改为84号）的住宅因未取得建设规划工程许可证擅自施工，被西乡街道执法队勒令停工。为让该建筑恢复施工，张某标来到陈某位于西乡街道城管大楼的办公室，要求陈某关照，并将事先装有港币10万元的信封及一瓶“轩尼诗”XO洋酒的礼品袋子放到陈某的车上，陈某如数收下了上述财物。事后，陈某领导的执法队放松了监管，致使该违章建筑得以继续抢建。张某标在纪检审查期间，主动交代了纪检机关尚未掌握的该单犯罪。 2016年7月20日，中共深圳市纪委向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移送本案线索，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7月25日以涉嫌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行贿罪对张某标立案侦查，并于同日对其刑事拘留。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1）被告人张某标的供述；（2）证人陈某、徐某、何某、谢某1的证言；（3）书证、物证：被告人的身份信息、西乡街道关于领导班子成员分工文件、“雍华源”径贝统建楼相关合同及西乡街道办对该建筑查处情况相关资料、臣田村83号（后更正为84号）权属等相关情况及西乡街道办对该建筑的查处情况相关资料等；（4）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讯问被告人张某标全程同步录音录像光盘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标系时任宝安区西乡街道党工委书记黄某某的小舅子，陈某是黄某某的下属，在张某标向陈某请托对“雍某”违建项目进行关照的时候，陈某当场虽没有明确表态，但在不久后，“雍某”项目就重新开工而且直至竣工，陈某都未再安排执法队对该项目进行查处，说明陈某已实际给予了关照。事后，张某标并未送给陈某任何财物。陈某供述自己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张某标是黄某某的妻弟，自己不敢得罪黄某某。张某标在侦查阶段也供述陈某知道其姐夫黄某某当时是西乡街道办的书记，所以陈某给其面子。张某标将徐某所送的80万元据为己有，用于个人消费。因此，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张某标的行为已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另，被告人张某标为其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向陈某行贿港币1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被告人张某标一人犯二罪，应予数罪并罚。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回应如下： （1）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虽是黄某某的小舅子，但二者并不必然产生密切关系，认定张某标系“国家工作人员的密切关系人”缺乏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密切关系人”本身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因与国家工作人员的关系所具有的特殊能力，已经是被社会所认可的一种灰色资源，是一种客观存在，并不取决于被告人对此主观上是否有确定的认识。张某标做为黄某某的小舅子，虽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近亲属范畴，但其与黄某某的关系在社会一般人的眼里已经可以形成密切关系的基础。因此，哪怕被告人本人在收受徐某财物时对自己是否具有“影响力”并没有确定的认识，并不影响犯罪的成立。此外，辩护人提到陈某应当知道黄某某对违建的整治一向雷厉风行、大公无私，此举可视为“影响力”并不存在。但本院认为，本案中，不管是陈某误解了上司的意志，还是其真的不敢得罪领导，在事实上，陈某确实为张某标请托的事项给予了关照，而且其未收取张某标任何财物。而张某标却在“雍某”项目重新开工后，便理所当然的将请托人徐某所送的80万元全部据为己有。综上，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辩护人称张某标当庭辩解陈某对“雍某”违建项目予以关照，是因为徐某通过其他人找到陈某，所以该违建项目得以完工很可能另有隐情，而非张某标的功劳。对此，本院认为，张某标在侦查阶段也曾供述“雍某”可以顺利复工并封顶有可能是徐某找了其他人找陈某，也有可能是陈某给其面子，因为陈某知道黄某某是其姐夫。也即是说，张某标对徐某是否通过其他人找了陈某，其只是一种猜测。然而其当庭称知道是徐某通过其他人去找了陈某，陈某才给予关照的，而不是陈某给其面子，但其未能提供任何线索。而徐某、陈某均未反映有找其他人。徐某供述称其不认识陈某，也不知道要打点谁才可以让他的违建得以复工，其只是想让张某标帮其全权负责这个事情，所以给了张某标80万元，在自己送钱给张某标约一个月左右，就开始复工了，执法大队没有再阻止其施工，其供述与陈某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而且，张某标在侦查阶段供述在与陈某吃饭过了几天后，其发现雍某继续开工了，就没有把80万元退还给徐某，而是自己花掉了。也即是说，如果不是张某标的功劳，张某标凭什么将80万元占为己有。因此，张某标及辩护人辩解徐某又找其他人找了陈某的说法不仅没有证据支持，也明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3）辩护人提出即使陈某确实为张某标的请托提供了帮助，其也只是放松监管而已，这种行为相对于积极提供帮助行为简单，就只需要提供一份“顺手人情”，故陈某根本不需要看黄某某的面子，只需要看老乡谢某1的面子即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雍某”统建楼项目占地约一万四千八百平方米，一共三栋，每栋22层，建筑工期历时三年，是非常大型的违建项目。在此期间如果没有得到陈某的关照，此工程不可能顺利完工。因此，辩护人称陈某仅需要提供“顺水人情”的说法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其次，根据张某标的供述，其与陈某虽然认识，但二人并无私交，所以其找了与陈某关系较好的谢某1约陈某一起吃饭。张某标并没有委托谢某1具体帮忙，谢某1只是在饭桌上帮张某标提了一下，事后也没有再过问此事。而正如陈某所称的查违形势非常严峻，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和责任，陈某在明知不是谢某1所请托的事项的情况下，却仍要给谢某1面子，显然不符合情理。故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4）辩护人提到张某标本意是想通过私人关系和物质投入来办这件事，没有送钱给陈某是因为陈某当时没有明确表态，本案与黄某某的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无关。本院认为，对徐某来说，其找张某标并把钱给张某标，就是想让他全权处理此事，只要能让工程得以恢复施工就行。至于张某标拿了80万元后如何处理，他并不管，徐某在此之后也未向张某标过问送钱的事情。辩护人称张某标是想通过送钱给陈某来谋取利益的，而非利用黄某某的影响力，但案发至今几年的时间里，张某标并未因为此事送钱给陈某，张某标本人在侦查阶段也供述与陈某吃饭过了几天之后，其发现“雍某”统建楼继续开工了，就没有把80万元退还给徐某，而是自己花掉了。因此，辩护人关于张某标本意是想通过送钱和私人关系解决事情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5）关于行贿犯罪，被告人是在纪检审查期间，主动交代了纪检机关尚未掌握的该事实，且事后一直供认不讳，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结合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八条之一、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标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为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10月24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一次性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奚  少  君 人民陪审员 吴  景  林 人民陪审员 陈  施  宁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永  国 书 记 员 刘惠敏（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八条之一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或者其他与该国家工作人员关系密切的人，通过该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或者利用该国家工作人员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索取请托人财物或者收受请托人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离职的国家工作人员或者其近亲属以及其他与其关系密切的人，利用该离职的国家工作人员原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实施前款行为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 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