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世基，男，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聪聪，男，198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道焕，男，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成，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墨玉南路888号907室。法定代表人：ZHANGXUAN。原审第三人：中腾富国（深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东海社区深南大道7002号浩铭财富广场B座24P。法定代表人：葛彩虹。原审第三人：吕海新，女，196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上诉人谢世基因与被上诉人涂道焕、原审第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鑫公司）、中腾富国（深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腾公司）、吕海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世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聪聪、被上诉人涂道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中腾富国（深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吕海新经本院依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世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为驳回涂道焕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涂道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涂道焕在签订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是认定事实不清、并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的规定，本案的客观事实显然是不满足适用重大误解的法定条件。因为涂道焕对于双方交易的所有事实均是充分知悉的，理由如下：在案涉交易之前，谢世基与涂道焕曾经有过一次与案涉交易情况相同的质押债权转让交易。谢世基已在一审阶段向法庭提交上一次交易的相关合同文件，拟证实：在2017年6月17日，谢世基与涂道焕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谢世基将对债务人俞超享有的73000元债权以81888元的价格转让给涂道焕，该债权附带的质押权(号牌为粤Ｔ×××××的质押车辆)也跟随主债权一并转移给涂道焕。涂道焕受让上述债权与质押权后，一直使用着粤Ｔ×××××的质押车辆，直至2017年9月18日，债务人俞超的母亲朱春花要求清偿债务，赎回质押车辆。涂道焕与朱春花约定：朱春花以12万元的价格(涂道焕从中赚取了38112元的利润)清偿俞超的债务以及赎回号牌为粤Ｔ×××××的质押车辆。涂道焕当日与朱春花签订了《确认书》，但《确认书》的内容却是约定涂道焕也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将其对俞超享有的债权与粤Ｔ×××××车辆的质押权转让给朱春花。涂道焕将质押车辆返还给朱春花后，在2017年9月18日当天在微信联系谢世基，表示想再次收购一辆质押车债权车，后双方于次日即2017年9月19日达成了案涉交易，谢世基将其对质押车辆车主吕海新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涂道焕，而质押车辆则跟随主债权一并转移给涂道焕占有。根据上述交易事实以及涂道焕在起诉状中陈述的内容可得知，涂道焕对于案涉交易的全部事实均是充分知情的，包括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不是谢世基，案涉车辆的性质是债权质押车，不可过户；包括收购使用质押车辆是通过转让对车主享有的债权这种方式实现的。因此，涂道焕对于案涉交易的行为性质或者标的物均没有发生错误认识，其明确知悉案涉交易的行为性质(即法律关系)为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而并非是买卖车辆合同法律关系；也明确知悉案涉交易的标的物是对车主吕海新享有的债权，而要达到占有使用案涉车辆的目的也是通过收购对车主吕海新享有的债权而实现的。至于案涉车辆存在第三方抵押权人。谢世基认为：首先，谢世基并非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其在客观上根本无法在车管所查询获知车辆的权利负担情况，因此，谢世基事实上也不知悉案涉车辆是否存在第三方抵押权人，理应不负有相应的告知义务。其次，涂道焕是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为交易的受让方，在交易时其理应对于案涉车辆是否存在权利负担这一事实负有合理的注意与审查义务。案涉车辆在交易时是一辆仅有4个月车龄的准新车，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涂道焕理应注意到案涉车辆可能是按揭购买(即存在抵押权人)的新车，尤其是涉及大额资金的交易更应注意谨慎。因此，涂道焕对于该事实也不存在明显的错误认识。另补充：谢世基与涂道焕之间构成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即便涂道焕的真实合同目的是为了使用案涉质押车辆，也不影响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的成立，因为谢世基正是通过转让对案涉车辆车主吕海新享有的主债权的方式来达到质押车辆转移给涂道焕占有的目的（质押权具有从属性，因主债权的转让而一并转让），而涂道焕对这种交易形式的含义和内容是充分理解的。因为双方在上一次债权转让交易中，债务人俞超的母亲朱春花要求还款赎车时，涂道焕也是使用债权转让的方式将债权和质押车辆转让给朱春花，根据谢世基一审提交的涂道焕与朱春花签订的《确认书》可以证明该事实，《确认书》是涂道焕自行起草的。另一方面，谢世基与涂道焕签订本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后，已经立即将债务人吕海新签署的借款协议、借款收据等债权凭证交付给了涂道焕，而在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中，这种交付债权凭证的行为正是债权转让方的主要合同义务，该行为也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转让意思表示。因双方之间构成债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交易标的是主债权，而不是从物质押车辆，应以涂道焕对主债权的相关情况是否发生错误认识来认定其是否具有主张撤销权的权利，而不应以其对从物的相关情况是否发生错误认识来认定。涂道焕对于标的主债权的数额、利息标准、偿还期限、债务人信息等事实情况均是明确知悉的，并未发生任何错误认识，其依法不应享有撤销合同的权利。而且质押车辆是否存在抵押权人，根本不影响主债权的转让，该主债权的转让是合法有效的，谢世基已经依约将对吕海新享有的主债权转让给了涂道焕，涂道焕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向吕海新主张偿还债务的权利。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涂道焕具有撤销权，其也应依据民法总则第152条的规定，在3个月内行使撤销权。涂道焕主张质押车辆在2018年4月28日被中腾公司盗走，其报案后公安机关已告知其案涉车辆已抵押给了易鑫公司，而涂道焕是在2018年8月1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在2019年3月6日变更诉请，主张撤销合同，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早已超过法定的3个月期限，故涂道焕主张撤销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的诉请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涂道焕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事实依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能予以纠正，并判决驳回涂道焕的全部诉讼请求。涂道焕辩称，不同意谢世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涂道焕与谢世基的第一次交易行为，与本案交易行为没有必然关联性，不能以前次转让债权来推断本次就一定是转让债权。而且涂道焕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债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均足以证明，涂道焕是想要购买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案涉车辆已经抵押给易鑫公司的事实，谢世基作为合同的出让方应如实告知受让方该事实，但谢世基未如实告知，具有欺诈性质。谢世基主张该义务属于涂道焕，不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时效问题，涂道焕一审是网上立案的，中间有补充材料，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易鑫公司、中腾公司、吕海新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陈述。涂道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涂道焕与谢世基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质权债权转让协议》，并将案涉车辆交付给涂道焕；2.谢世基向涂道焕返还转让款56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谢世基赔偿涂道焕损失5166元（案涉车辆车载物品损失共计5166元）；4.本案诉讼费由谢世基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7月6日，吕海新出具了《借款凭证》，载明：借款人吕海新今借40000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由2017年7月6日至10月6日；本人愿以自己名下的牌子型号雪佛兰牌SGM7156DAAA车作为质押，车牌号码为粤Ｋ×××××，车身号码为LSGBL5440HF042692，借款人应于借款期限起第二个月起每月归还3%本金，如本人超期三天没能按时还款视为本人自动放弃车辆的所有权，且本人无条件协助办理此车过户手续及相关问题，处理、变卖所得资金优先作于还款使用。同日，借款人吕海新出具《借款收据》，载明：借款人吕海新今收到出借人发放的借款40000元，其中38330元打入银行卡，剩余的1670元为现金。同日，杨江湖向吕海新转账38330元。2017年8月9日，杨江湖（转让方、甲方）、谢世基（受让方、乙方）与吕海新（债务人、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其对第三方吕海新拥有的部分或全部债权40000元的到期债务，转让价格为52000元，乙方按照本协议直接向债务人丙方主张债权；转让标的抵押物车辆的品牌型号为雪佛兰SGM7156DAAA，车牌号为粤Ｋ×××××等。同日，黄林涛向杨江湖转账52000元。2017年9月19日，谢世基（甲方）与涂道焕（乙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因对吕海新享有质押债权，现甲方将该质押债权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转让给乙方，乙方一次性受让该债权；甲方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为粤Ｋ×××××的车辆（以下简称案涉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具体车辆信息如下：车牌品牌为雪佛兰牌，型号为SGM7156DAAA，车架号为LSGBL5440HF042692等；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所质押的，甲方保证该债权的真实性，并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走私、套牌车辆；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配合甲方赎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如遇盗抢、交通违法、行车安全等一切所有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本协议如发生争议，由广州市天河区法院、广州市越秀区法院、广州市番禺区法院管辖等。该协议尾部手写备注：乙方支付宝付款50000元和微信付款6000元，以上款项甲方全部收到。同日，谢世基向涂道焕交付案涉车辆，双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予以确认。涂道焕还提交了：1、购车发票、整车分拨交接单、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车辆一致性证书、行驶证，显示案涉车辆购买方及所有人均为吕海新。2、2018年4月29日的报警回执，载明：涂道焕于该日到深圳市公安局南凤派出所报警。3、物品清单，载明：1个车膜369元、2个座垫共536元，1个车锁25元、1个苹果原装充电线147元、2个鱼竿共140元、1个雷诺手表3000元、1个脚垫199元、汽车油300元、现金450元，以上物品共计5166元，并附有脚垫、车膜、座垫的交易订单及加油的账单。4、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你那边还有什么车比较适合我，你那边位置发给我一下”，“发送定位为天河区大淋岗丘山工业区东北”等。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向易鑫公司邮寄《询问函》，询问案涉车辆是否已抵押给易鑫公司以及是否被易鑫公司收回。2019年7月30日，易鑫公司向一审法院书面回函，并附有：易鑫公司与吕海新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易鑫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主要条款）》、《易鑫公司汽车租赁合同(通用条款)》、《易鑫公司汽车抵押合同》、《易鑫公司汽车租赁合同》附件一《付款时间表》，分别载明：吕海新（承租人）向易鑫公司（出租人）租赁雪佛兰牌车辆，购车款为12000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月租金为2898.39元；易鑫公司在支付吕海新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吕海新作为抵押人同意签署《易鑫公司汽车抵押合同》，将案涉车辆作为抵押物，为上述汽车租赁合同的全部债务向易鑫公司提供担保；车架号为LSGBL5440HF042692的车辆价格为12000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2017年4月13日支付首付款51600元，承租人融资总额为87414元，每月租金为2898.39元等。还附有《授权委托书》，载明：易鑫公司授权中腾公司向吕海新合法催收及控制并收回案涉车辆等。一审法院认为：涂道焕以56000元的价格从谢世基处受让案外人杨江湖享有的债权、案涉粤Ｋ×××××雪佛兰牌汽车的质押权，并同时从谢世基处取得案涉车辆。此后，在案涉车辆被易鑫公司开走并实际控制后，涂道焕曾报警求助并企图取回车辆未果。鉴此，可以认定涂道焕从谢世基处受让案涉债权的目的在于取得案涉车辆的实际控制权和使用权。但是，由于易鑫公司与吕海新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了《易鑫公司汽车租赁合同》，导致案涉车辆于2018年5月4日被易鑫公司取走并实际控制，涂道焕不能遵循一般的报警求助、自行取回等途径取回案涉车辆。鉴此，涂道焕主张因重大误解而解除其与谢世基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鉴于涂道焕请求撤销《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诉请已获支持，故双方当事人依法应当对于上述协议中取得财产进行返还，故谢世基应向涂道焕返还其支付的债权转让对价56000元，故涂道焕主张交付案涉车辆，不予支持。同时，由于谢世基的行为客观上给涂道焕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涂道焕主张谢世基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1日起以56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有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涂道焕另提交了物品清单、部分物品的交易订单以及账单，主张谢世基赔偿车膜、座垫、车锁、苹果原装充电线、鱼竿、雷诺手表、脚垫、汽车油、现金的损失共计5166元，但涂道焕未有证据证明相应的车膜、座垫、车锁、脚垫系用于案涉车辆，以及苹果原装充电线、鱼竿、雷诺手表、现金在案涉车辆中被一同取走，此外汽油属于车辆运行时的消耗品，涂道焕亦无法证明案涉车辆被取走时的残余。因此，涂道焕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损失5166元不予支持。第三人易鑫公司、中腾公司、吕海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判决：一、撤销涂道焕与谢世基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二、谢世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涂道焕返还转让款56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1日起以56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涂道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谢世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元，由涂道焕负担110元，谢世基负担1220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移交人谢世基与接收人涂道焕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约定：自2017年9月19日19点40分起，案涉车辆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由接收人负责。交付使用后发生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与原车辆登记的车主和移交人无任何关联。交付车辆已实际查看为准，车钥匙2把、行驶证、购置证、保险单。本车辆在交付之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质押车辆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以及国家关于机动车管理的政策和机动车的状态改变或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以上全部风险责任在车辆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以上各项条款，双方当事人均已全部阅读并理解，自愿接受全部条款并签字确认生效。（二）涂道焕在起诉状中认为谢世基对吕海新并不享有债权，对案涉车辆也不享有质押权，同时用作债权担保的质押权也存在瑕疵，谢世基在涂道焕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时并没有告知上述情况，存在欺诈行为，谢世基对案涉车辆无权处分，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谢世基行为严重损害了涂道焕合法权益。涂道焕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提出本案诉请，判令涂道焕与谢世基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之后，涂道焕在一审庭审时，变更其该请求，请求撤销涂道焕与谢世基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谢世基认为合同有效。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谢世基与涂道焕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法律关系性质应如何认定；2.谢世基与涂道焕设立的法律关系效力应如何认定；3.涂道焕要求谢世基返还转让款56000元有否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虽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有关于谢世基享有对吕海新的质押债权、及其向涂道焕转让该质押债权的合同内容，但对于双方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作出综合审查认定。首先，从双方订立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主体内容分析，该协议虽名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56000元也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订明车辆权属、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同时，双方在订立该《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基础上另行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进一步就车辆交接、风险负担问题作出确定。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分析。虽谢世基依据该《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向涂道焕交付车辆时，一并向其移交了登记车主吕海新签署的《借款凭证》《借款收据》等主债权凭据，但上述借款凭据中债权人主体信息均为空白。结合案涉车辆的流转过程，谢世基表示其是以52000元的价格从案外人杨江湖处获得该质押车辆并取得上述主债权凭证，后以56000元的价格转让予涂道焕，在以上各交易环节中，当事人对于主债权的客观真实性、实现可能性等均未作实质审查，主债权凭据中存在的明显瑕疵不仅未影响各方对交易价格的确定，反而在债权金额未发生实质改变的情况下，各方仅通过质押车辆的层层流转即可获得相关经济利益。因此，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从合同明确约定的车辆状况、事故责任承担、风险负担等条款，以及特别约定“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等内容来看，均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也正是基于双方均知晓该车辆存在由原车主随时赎回的风险，故其车辆交易价格才显著低于正常市场价格。因此，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有悖于双方真实交易目的，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谢世基、涂道焕双方均认为案涉合同有效。但对合同效力问题，本院仍须依职权进行审查。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涂道焕与谢世基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质押债权转让的约定并移交主债权凭证等一系列行为，均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涂道焕与谢世基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谢世基是否享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问题。本案中，车辆登记权属人为吕海新，在并无证据证实吕海新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且根据案涉车辆的流转过程分析，各环节交易双方均是通过买受人与前手订立同类型的债权转让协议，同时移交吕海新签署的《借款凭证》以实现车辆的转移占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在该车流转过程中各交易环节的主体双方均应当知晓，作为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虽双方随车交付的债权凭证吕海新签署的《借款凭证》中约定有“本人愿以自己名下的牌子型号雪佛兰牌SGM7156DAAA车作为质押。……如本人超期三天没能按时还款则视为本人自动放弃车辆的所有权，交由____先生处理、变卖此车，本人绝无异议”等内容，但在法律已就质权流质条款作出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谢世基并不能据此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其次，关于谢世基对案涉车辆的处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仅以谢世基不具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不足以否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但，就本案所涉交易而言，双方交易标的为登记车主吕海新为其债权提供质押担保的车辆，另根据易鑫公司向一审法院的回函，易鑫公司与吕海新还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易鑫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主要条款）》、《易鑫公司汽车租赁合同(通用条款)》、《易鑫公司汽车抵押合同》、《易鑫公司汽车租赁合同》附件一《付款时间表》，分别载明：吕海新（承租人）向易鑫公司（出租人）租赁雪佛兰牌车辆，购车款为12000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月租金为2898.39元；易鑫公司在支付吕海新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吕海新作为抵押人同意签署《易鑫公司汽车抵押合同》，将案涉车辆作为抵押物，为上述汽车租赁合同的全部债务向易鑫公司提供担保。由此反映在该标的车辆之上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且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经济利益的直接冲突。此外，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谢世基、涂道焕及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通过连环订立《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综上，谢世基、涂道焕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案涉《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涂道焕起诉要求撤销双方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涂道焕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但鉴于案涉车辆从2017年9月19日交付涂道焕至2018年4月28日被收回已逾7个多月，故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涂道焕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本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10000元。即谢世基应当向涂道焕返还价款46000元。对于涂道焕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世基的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裁判结果存在不当之处，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8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8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谢世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涂道焕返还车款46000元；三、驳回涂道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元，由谢世基负担1000元，涂道焕负担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谢世基负担988元，涂道焕负担232元。审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