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艾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开发区蓝田北路1号长沙旺星置业有限公司A-1号厂房。法定代表人：周万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强，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辉，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弯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南丰建工大道30号。法定代表人：马长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缨，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艾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弯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9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强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中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弯公司在一审时虽然提交了调试服务单，只能证明其进行过设备调试，不能证明设备已经验收合格。事实上，中弯公司的调试并不成功，艾强公司也不认可调试结果且提出了异议。按照交易习惯及一般规则，“设备调试交付30%”应当解释为“设备调试合格后交付30%”，如果仅因为进行过设备调试就应当支付价款，而对产品能否正常使用不问不顾，那么艾强公司购买设备的意义将无从谈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七条的规定，中弯公司先履行调试合格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付款义务的艾强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价款。二、中弯公司交付的设备确实存在多项问题，严重不符合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质量要求，直到起诉之前仍未解决。艾强公司签收弯管机时就已经发现软件、模具存在问题和漏油等情况，并向中弯公司提出了异议，直到2019年5月22日，中弯公司还没有将这些问题解决，艾强公司将设备存在问题（数据管理功能缺失、设备缺乏电气连锁安全保障、润滑点损坏、管支撑失效、45通径模具缺失料爪、弯管伺服电机协议功率不符合要求、模具不符合要求等七大问题）以书面形式通过电话和微信通知了中弯公司销售人员，直到7月30号中弯公司仍然无把握解决。三、本案不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分期付款买卖是“物先交付型”买卖，即出卖人一般将标的物在买受人第一次支付价款时即交付给买受人，其法律特征是“标的物的先行交付性”。本案《机械设备合同》属于分阶段履行合同，中弯公司每个阶段都享有接受货款的权利，但也应当承担每个阶段相应的义务：第一阶段，合同订立时艾强公司支付30%，中弯公司应承担接受预定，积极备货的义务；第二阶段，发货前艾强公司支付30%，中弯公司应承担完成备货，通知艾强公司的义务；第三阶段，设备调试时，中弯公司应承担调试设备合格，保证其能正常使用的义务，艾强公司支付30%；第四个阶段，剩余10%艾强公司一年内付清，中弯公司在产品交付后一年内，应持续承担保证产品质量合格的义务。综上，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中弯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的基础上，依照分期付款的相关规定判决艾强公司支付剩余的全部价款，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中弯公司辩称：要求维持原判。中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强公司给付中弯公司货款712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艾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弯公司与艾强公司于2019年4月3日签订《机械设备合同》一份，由艾强公司向中弯公司采购全自动弯管机一台及弯管模具13套，总价款178000元，合同对交货时间约定为合同生效后20个工作日发货，付款为合同约定订立合同前付30%，发货前付30%，调试交付艾强公司付30%，剩余10%一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中弯公司按约交付设备并于2019年5月18日调试完毕，但艾强公司至今仅付给中弯公司货款106800元，其余货款71200元未给付，为此中弯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艾强公司给付剩余货款712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中弯公司与艾强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合同》合法有效，艾强公司结欠中弯公司货款71200元，由双方签订的《机械设备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调试服务单等证据为凭，艾强公司理应向中弯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中弯公司的诉请依法有据，应予支持。艾强公司经一审法院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艾强公司应给付中弯公司货款71200元，并承担利息（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本金53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限艾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0元，保全费820元，合计1610元。由艾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艾强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一、《技术协议—弯管机》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弯管机不具备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数据管理功能以及协议第三条第4项约定的特定的磨具弯管功能。二、艾强公司技术经理刘力强与中弯公司销售人员邓建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到货时间是2019年5月13日，设备存在很多问题无法正常启用，中弯公司于5月18日派人进行第一次调试，但没有成功，中弯公司于6月3日派人进行过第二次调试，仍未成功，双方经过多次交涉，但中弯公司仍未解决问题，设备仍然无法使用，一直处于闲置状态。三、刘力强与中弯公司马总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涉案弯管机一直无法使用，并拖延数月之久，双方多次进行交涉并协调签订补充协议解决调试设备问题，但中弯公司予以拒绝。四、艾强公司技术员周学友与中弯公司技术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中弯公司设备存在严重问题，与其多次交涉后无果。五、刘力强与邓建、马总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六份，证明双方多次交涉无果。六、2019年12月14日艾强公司采购员周双喜、技术员周景龙于钢管生产车间拍摄的视频一份，证明涉案设备一直闲置，且存在漏油问题。七、《对比协议目前存在的问题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艾强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通过微信方式告知中弯公司设备存在的问题。八、《承诺函》复印件一份，该《承诺函》是2019年7月27日中弯公司马总通过微信发给刘力强，但该承诺函的落款时间是2019年2月24日，中弯公司企图通过《承诺函》的方式来掩盖其没有调试成功的事实，因为没有调试成功，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质保期问题。九、《弯管机购买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该证据是2019年7月27日刘力强通过微信发给中弯公司马总的，在这份补充协议里面，艾强公司要求中弯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前完成弯管机软件的调试，保障原有合同和技术协议功能全部实现，并将设备漏油的问题解决，但中弯公司并未同意该协议，这份证据证明至2019年7月27日，涉案弯管机一直没有调试成功，过去存在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解决。中弯公司质证认为：一、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仅凭一份技术协议不能证明案涉弯管机不具备相关功能。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邓建并非中弯公司员工，而是中弯公司的经销商，从微信聊天内容来看，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三、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并不能证明弯管机一直无法使用，所产生的问题属于售后质保方面的问题，并非产品交付过程中的问题。四、证据四因艾强公司未提供证据原始载体，对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从内容看也无法证明涉案弯管机存在质量问题。五、证据五中，因邓建并非中弯公司员工，故对邓建通话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马总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六、对证据六、七三性均不认可。七、对证据八真实性没有异议，相反《承诺函》已经表达出中弯公司的设备已经完成调试，并且中弯公司承诺在质保期内出现故障予以及时的响应，提供优质的售后服务。八、对证据九补充协议内容不认可，涉案设备已经交付并经过安装调试投入生产，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为了保持与客户的良好合作关系，愿意在质保期内提供优质的质保服务以及延长质保期。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中弯公司对《技术协议—弯管机》、艾强公司技术经理刘力强与中弯公司马总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力强与马总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刘力强当庭提供其与邓建的微信聊天记录原件，中弯公司认可邓建为其经销商，故本院对刘力强与邓建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亦予以确认。《对比协议目前存在的问题清单》、《承诺函》、《弯管机购买补充协议》均属于刘力强与邓建、马总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定。至于艾强公司技术员周学友与中弯公司技术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12月14日艾强公司采购员周双喜、技术员周景龙于钢管生产车间拍摄的视频，艾强公司未提供原始载体予以核对，中弯公司也不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以及本院的认证意见，本院二审期间查明以下事实：中弯公司与艾强公司除签订《机械设备合同》外，双方还签订《技术协议—弯管机》一份，就涉案弯管机在产品功能、配置与技术参数、服务保障等方面约定如下：“一、机器基本要求：1.数据管理功能：1.1.能从U盘或通过网络自动接收、导入、保存弯管数据（XYZR和YBCR，三维模型）；自动生成YBCRL参数，存档（按图号能存储200万组弯管数据）并随时调用；1.2.3D预览功能，能自动生成三维图形，并带每段数据（长度与角度）；1.3.程序及资料都设有密码设定功能，保护资料防止他人任意更改；1.4.能记录和统计每月生产数量……”涉案弯管机于2019年5月13日送至艾强公司，2019年5月18日调试服务单显示：设备调试情况：1.弯管漏油；2.技术协议中数据管理功能1.1项缺失；3.45通径模具缺料爪，0进料长度B90°弯管成形模无；4.15通径模具弯2°内弧或有问题（周一确认）。客户对服务的评价（意见或建议）：空白。设备综合情况（合格与否）：空白。艾强公司技术经理刘力强在客户签章处签字。刘力强与邓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22日，刘力强向邓建发送《对比协议目前存在的问题清单》，内容为：贵司弯管机调试和使用中还存在如下问题，希望贵司尽快完善，以便设备验收合格并办理入库、付款手续，存在问题：一、数据管理功能缺失：1.不能通过U盘导入数据，三维图不能自动生成YBCRL参数；2.不能对已保存的弯管程序随时调用，只能逐条翻阅，200万组程序要翻多少年？3.3D预览时不带每段长度与角度参数；4.不能记录和统计每月生产数量（每种程序制作的产品数量），只能统计单一程序制作的产品数量。二、设备缺乏电气联锁安全保障：1.送料小车送料没有限位，送料小车与导模和辅推模具相撞；2.料爪放开时与传感器相撞。三、一个手动润滑点损坏，无法润滑。四、管支撑失效，管支撑液压油缸进油口漏油（附图2张）。五、45通径模具料爪未加工好（图纸已发邓工）。六、弯管伺服电机协议功率5KW，实际为3KW。七、弯管工艺要求没有满足，模具没有0零进料B90度弯管功能。5月27日，刘力强又向邓建发送涉案弯管机漏油的图片及视频，邓建回复称要跟公司联系。刘力强与中弯公司马总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27日，马总向刘力强发送《承诺函》一份，内容为：艾强公司设备在质保期内出现故障，中弯公司保证在接到艾强公司通知后四个小时内给予答复，先电话视频沟通，电话视频解决不了的，中弯公司在48小时内到达现场提供维护服务，以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转。质保期外，中弯公司对所售产品终身服务，以优惠价格提供备件。如质保期内，中弯公司不予配合，扣除1000元/次，为表歉意，中弯公司现把质保期在原有的基础上延长三个月。《承诺函》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4日。刘力强回复称需要修改，后刘力强向其发送《弯管机购买补充协议》，内容为：“一、中弯公司在2019年7月29日星期一前完成弯管机软件调试，保障原有合同和技术协议功能全部实现，并将设备漏油问题解决；二、模具按合同规定和艾强公司要求进行修改，满足艾强公司要求，两周之内（截至2019年8月12日）完成并交付；三、服务保障……”马总回复称：模具我们在保证期限内改完并交付使用，系统我们今天可以改好，需要贵公司确认签字。2019年7月29日马总称：我们的人在那边已经第四天，刘总你收到回复我一下。刘立强回复：马总你修改的文件老板不通过，将了我一军，要么你安排退款过来将机器拉走，要么按我起草协议签字后按进度处理好，交付机器，其他等待是浪费时间。此外，2019年5月30日、7月11日，刘力强与邓建电话联系，2019年7月13日、24日、25日、26日，刘力强与马总电话联系，就涉案设备的调试、维修进行过多次沟通。对于邓建的身份，艾强公司称其为中弯公司销售人员，中弯公司称其并非公司员工，而为公司经销商。对于马总的身份，艾强公司称其为中弯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长玉，中弯公司称其为马士柱，未否认其为公司员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弯公司与艾强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合同》及《技术协议—弯管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机械设备合同》约定，付款为订立合同前付30%，发货前付30%，设备调试交付艾强公司付30%，剩余10%一年内付清。其中“调试交付艾强公司付30%”应理解为涉案弯管机调试验收合格达到交付条件时艾强公司支付30%货款。现中弯公司称涉案设备已于2019年5月18日调试完毕，艾强公司应当支付剩余40%的货款。但当天的调试服务单显示调试过程中发现诸多问题，艾强公司技术经理刘力强仅在客户签字栏中签字，并未在设备综合情况（合格与否）一栏中签字确认合格，故应当认定2019年5月18日涉案弯管机进行过调试，但并未验收合格。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此后刘力强就设备验收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又与邓建、中弯公司马总进行过多次沟通联系并要求解决，双方虽然对马总的具体身份有异议，但中弯公司并未否认其为公司员工，至于邓建，中弯公司称其为公司经销商，但并无证据证明邓建向艾强公司表明过身份，且从双方微信、电话沟通内容看，邓建在收到艾强公司反馈的问题后表示会向中弯公司联系，艾强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中弯公司，中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弯管机再次进行调试并经艾强公司验收合格，在此情况下，艾强公司享有相应的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剩余40%的货款。故对中弯公司要求艾强公司支付71200元货款以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艾强公司一审期间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二审提供新证据导致改判，引起二审的原因系艾强公司，故应由艾强公司自行承担二审诉讼费用。综上，因二审期间出现新情况、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99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中弯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0元，保全费820元，合计1610元，由江苏中弯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元，由长沙艾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小   安审 判 员  冯   月   青审 判 员  李   晓   琼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姚栋财书记员李寅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