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5民终7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凌，男，197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太元，江苏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振逸，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飞，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凌因与被上诉人包振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8民初2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包振逸的起诉；2.由包振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应裁定驳回包振逸的起诉。周凌系残疾人士，智力有缺陷。傅骏以合开饭店为名，欺骗周凌向他人借款。而王进华在明知周凌智力有缺陷的情况下，却不断向其借款。后来因为无法归还借款，经王进华、王明敏夫妇介绍，周凌不断向他人借款，用来归还结欠的本金和利息。借款本金不断增加，但周凌只实际使用了很少的借款本金，绝大部分借款都被傅骏骗走或用来归还之前结欠的本金和利息，支付介绍费、手续费、公证费等。王进华夫妇在借款和介绍借款的过程中获利颇丰，而傅骏并非借款的当事人和中介人，王进华夫妇却给了傅骏3.35万元好处费，显然他们在联合欺诈、套路周凌，侵害周凌的财产权益。周凌和其母亲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现傅骏因涉嫌诈骗罪，已被刑事羁押。二、包振逸系职业放贷人，包振逸与周凌之间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包振逸在未经审批获得许可的情况下，非法从事放贷业务，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进行查询，2017年度、2018年度包振逸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就有10起(包括本案)，涉及的金额已经超过一千万元。三、即使包振逸不涉嫌刑事犯罪，也存在欺诈行为，应撤销该《借款抵押合同》。2017年11月7日，周凌与包振逸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5万元。2017年11月8日，包文逸向周凌银行账户转账105万元。同日，周凌向包振逸出具收条及借款借据，确认收到105万元。周凌收到105万元后，立即转账38.8625元给王明河(王明敏的弟弟)，王明河又转给了王明敏，而王明敏又转账30万元给包振逸。30万元经过多次转账，从包文逸到周凌到王明河到王明敏到包振逸，又回到了包振逸的银行账户。关于这30万元，包振逸、王明敏在姑苏法院的谈话笔录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给出了多种解释。通过两人的解释我们可以发现，两个人的说法前后不一，且互相矛盾。而王明敏在和傅骏的微信聊天中也表示包振逸将以105万元来起诉。其真实目的就是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虚增债务，套路周凌。另外，虽然《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年利率为10.71%，但实际上是按照年利率24%来计收的(即月利率2%)，其中包振逸分得1.25%、王进华夫妇分得0.75%。包振逸存在欺诈周凌的故意，该合同应予以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处结果有失公允，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包振逸辨称：一、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已经将全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涉及犯罪的犯罪嫌疑人已被刑事羁押，后公安机关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因此不存在周凌所说的只追究了部分人的刑事责任的这一问题，因其他人不涉及违法犯罪。本案的借贷本身是不涉及套路贷犯罪的，是合法的。二、本案上诉人周凌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一审法院已经委托权威机关进行了司法鉴定。认定周凌是属于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且周凌的母亲将大额的房产登记在周凌的名下，足以证明周凌的家人也认为周凌是有完全民事能力，并没有把它作为特殊的人群看待。三、案件的起因是由于周凌的母亲委托傅骏帮助周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由此产生了借款的需要。这一借款周凌的母亲也是明知的。而且因为涉及到受托的傅骏是周凌母亲印刷厂的一个工人，他们都是朋友，傅骏因为涉嫌诈骗已经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四、包振逸并不属于职业放贷人，本案的合同是有效的，合同的效力要严格遵循合同效力法定原则。包振逸并不以利息收入为主要的收入，他与周凌之间的民间借贷的本金是属于自有资金，合同应该是有效的。五、一审法院对于包振逸、周凌以及中介机构之间的业务往来以及资金流水的情况均已查明，包振逸是在国家大力打击套路贷之前就已经提起了诉讼，并不存在慑于国家打击套路贷这一个情势下才按照75万元起诉，计息也是按照75万元的本金来计息，并不存在虚增债务的问题。周凌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包振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凌偿还包振逸借款本金75万元；2、判令周凌向包振逸支付约定利息4244元（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0.71%自2017年11月8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20日利息为36369元，扣除周凌已经归还的32125元，尚欠4244元）、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75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自2018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3、判令周凌承担本案的律师费用3.9万元；4、判令包振逸对拍卖、变卖周凌抵押的房产所得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周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2月24日，包振逸作为出借人、债权人、抵押权人与作为借款人、债务人、抵押人的周凌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公证，合同约定周凌向包振逸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8年2月23日止，借款年利率为15%，周凌以其名下苏州市不动产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并于当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2017年11月7日，案外人王明敏向包振逸转账50万元，附言为“周凌还款”。当日，包振逸、周凌注销了苏州市不动产于2017年2月24日设立的抵押权。2017年11月7日，包振逸与周凌再次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周凌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包振逸借款10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1月6日，借款期内年利率为10.71%，利息从实际放款之日起计算，第一次还息日为2017年12月7日，以此类推，最后一期还息时利随本清。当日，包振逸、周凌另行签订还息确认书，明确由苏州聚合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代收利息，利息共计112500元，每期利息为9375元，分别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11月每月20号存入案外人王进华名下尾号7493建设银行账户内。借款合同另约定，如借款人累计两次不按约定时间清偿利息，本合同提前到期，第二次应结息日为借款期限到期日，到期内之后的利息按照逾期利率计算，本金的违约金按照日千分之五计算，利息的违约金按照利息额的日千分之六计算，但逾期利息、违约金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周凌以其名下苏州市不动产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诉讼费、执行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误工费、交通费、不良资产处置费等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2017年11月8日，包振逸与周凌就上述不动产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抵押登记的债权数额为105万元。当日，包振逸的妻子包文逸向周凌名下银行账户转账交付50万元、50万元和5万元。随后周凌转账50万元、388625元至案外人王明河账户，王明敏转账30万元至包振逸账户。2017年11月19日、12月19日，2018年1月19日和2月21日，周凌分别向王进华账户转账9375元、9375元、9375元和4000元，共计32125元。包振逸自认已收到王进华代为转交的上述32125元还款。一审审理过程中，周凌母亲到庭反映周凌系智力缺损，无民事行为能力，申请对其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审查后对其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周凌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苏州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周凌诊断为边缘智力，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将本案涉及的犯罪线索作为黑恶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审查后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周凌被套路贷线索的情况说明”，明确2019年3月8日经姑苏区检察院批准，已对嫌疑人傅骏予以逮捕，且已刑事传唤王进华、王明敏进行讯问以及询问包文逸、包振逸，认为根据现有证据，王进华、王明敏、包文逸、包振逸暂不具有诈骗嫌疑。包振逸、包文逸为夫妻关系，包振逸以常熟宝鼎男装市场0029号店面、常熟服装城男装中心华盛区0558-1、0558-2号店面登记设立了个体工商户，另系常熟市特色马服饰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50%。包文逸以常熟服装城纺交市场华盛片0587号店面登记设立了个体工商户，另为常熟市支塘镇何市富贵车服装厂登记经营者。王明敏与王进华系夫妻关系、王明河系王明敏的弟弟。苏州聚合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凯华。王明敏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王凯华系王进华的哥哥，王明敏与王进华、“小微”系该公司实际管理人，是其让周凌在2017年11月8日转账50万元和388625元给王明河的，因周凌想要用北园新村的房子多借钱，而房屋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需要解除，周凌还不出钱，其就在2017年11月7日帮周凌还给包振逸50万元，然后解除了抵押登记，388625元中30万元是还给包振逸的，因为包振逸只肯借75万元，所以周凌转给其，其转给包振逸30万元，另外的款项是收取的周凌的服务费、垫付的50万元的一个月的利息、帮周凌支付第一个月的利息。王进华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陈述，我们给周凌北园新村的房子做的是最高额抵押，借款以放款额为准，签115万的借款合同，实际只借75万元，为的是保障包振逸后期如果与周凌打官司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等。包振逸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在2016年6月份认识了王进华、王明敏夫妻，因为我手上有些闲散资金，通过他们介绍放款赚点利息，2017年2月24日王明敏介绍周凌向我借款50万元并办理了公证和抵押登记，2017年11月王进华夫妻跟我说周凌要加贷，要借款105万元，因为周凌北园新村的房子已经做过抵押，所以需要先还清欠款并解除抵押权。周凌通过王进华夫妻还清了第一笔借款，周凌的钱哪里来的我不知道。借款合同上写年息10.71%，但实际是按照月息1.25%，年息15%支付利息，利息也是通过王进华夫妻转手给我。打款105万后，我觉得抵押率太高，也就是风险太大，所以要求周凌还给我30万元，之后的利息是按照75万元本金、月息1.25%计算，月息为9375元。包文逸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们家里开了一家制衣厂，我老公也一起经营的，大约从2017年夏天开始我老公在外面做点放贷生意，我卡上的资金绝大部分是生意上的往来。一审另查明，包振逸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与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合同约定包振逸需支付律师费39000元。包振逸已按约向江苏渟泓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关于包振逸与周凌2017年11月7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包振逸认为，周凌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借贷双方利息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包振逸起诉时即按照实际借款金额75万元主张，且在借款后亦以75万元为基数计算并收取利息，不存在高利贷情况，包振逸非职业放贷人，且不存在虚增债务等套路贷诈骗行为，包振逸与周凌之间抵押借款合同真实有效；周凌认为，包振逸故意造成借款105万元的流水假象，其系迫于政策压力主动放弃虚增的30万元的债务，即便不构成刑事犯罪，也应构成民事欺诈，周凌存在智力缺损，遭受了欺诈，故抵押借款合同应予撤销，包振逸系职业放贷人，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职业放贷人是指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特点的单位，以及以放贷为其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个人。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包振逸及其妻子包文逸另经营服装厂，并未以放贷为其重要收入来源，故周凌主张包振逸系职业放贷人故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周凌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现周凌主张包振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请求撤销借款合同，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包振逸与周凌于2017年11月7日订立的抵押借款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受法律保护。根据借款合同及还息确认书约定，结合实际出借本金为75万元的事实及周凌的还款情况，经审查，周凌2017年11月19日、12月19日和2018年1月19日支付的利息数额9375元，均超出以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71%应支付的利息数额，故超出部分均应折抵本金，故至2018年1月19日周凌尚结欠包振逸借款本金737345.83元，其后2018年2月21日支付的4000元应认定为归还的借款利息。现包振逸主张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周凌累计两次未按约付息，应自2018年4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应以上述已认定的借款本金737345.83元为基数计算。综上，周凌应支付包振逸以737345.8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71%自2018年1月20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20日的借款利息，扣除周凌已支付的利息4000元，为15742.43元，还应支付包振逸以737345.8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关于包振逸主张周凌承担律师费39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借款合同中对律师费的承担没有明确约定，仅在列明保证担保的范围时将实现债权而产生律师费涵盖在内，故借贷双方对律师费的承担没有明确约定，对包振逸主张周凌承担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周凌以其名下坐落于苏州市的房产作为债权担保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抵押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包振逸有权就上述抵押房产拍卖或者变卖所得款项在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范围内优先受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周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包振逸借款737345.83元、支付利息15742.43元，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以737345.8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包振逸有权就抵押房产苏州市拍卖或者变卖所得款项在在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包振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3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66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0386元，由包振逸负担526元，周凌负担9860元。周凌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包振逸支付。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本案民间借贷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驳回起诉。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包振逸可以另行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8民初29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包振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5866元，退还包振逸。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包振逸负担；上诉人周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2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高小刚审判员  谢 坚审判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王晓敏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