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科技路1号紫薇龙腾新世界13层11305室。法定代表人：常锦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筠，山东今正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黄骅市锦绣华城24-4-101。负责人：陈文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筠，山东今正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中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西环路西侧、南环路北侧老年公寓东沿街2号楼。法定代表人：张洪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建，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州中泰投资有限公司因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3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78907.74元，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423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称上诉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理由如下：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126余万元,因双方在《三方处理协议书》第6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未能付清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按余下欠款总额的双倍承担支付,故上诉人在起诉该工程款时,请求被上诉人按126万元的双倍支付;因此,上诉人申请查封被上诉人在庆云县住建局的工资保证金和劳保金300万元。但是,在庆云县法院实际采取查封措施时,因劳保金的性质不能查封,仅查封被上诉人工资保证金160万元;此后,因已查封的该工资保证金系有条件支付，上诉人又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6日查封了被上诉人的银行存款912533.60元。但这912533.60元的银行存款仅查封了6个月,其查封期间自2015年5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15日,2015年12月15日查封到期后,没有续封,被上诉人随即便支取了该912533.60元。最后,虽然一、二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126万元的双倍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但支持了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126万元工程款的诉求。因此,上诉人申请诉讼保全不存在错误,也并非出于恶意,诉讼请求与裁判结果之间所存在的差异并非是上诉人可以预料的。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78907.74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的诉讼保全申请没有错误;第二、上诉人申请诉讼保全的数额虽然略高于最后终审判决所支持的数额(终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是126万元,一审法院实际所查封的数额是2512533.60元),但是,并没有超出上诉人当初所起诉的252万的诉讼标的;第三、即使比终审判决所支持的数额超出了一部分,但是,并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因为上诉人申请查封的被上诉人工资保证金160万元,直到一审法院解除保全措施之时,被上诉人仍没有满足向庆云县住建局申领该笔保证金的条件,只到解除诉讼保全措施6个月以后，被上诉人才实际领取了该笔保证金。因此,上诉人的查封申请并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第四、即使比终审判决所支持的数额超出了一部分而应当承担责任,也仅仅是2015年5月16日申请查封被上诉人的银行存款912533.60元这部分会有可能影响被上诉人使用。但这912533.60元的银行存款仅查封了6个月,其查封期间自2015年5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15日,2015年12月15日查封到期后,没有续封,被上诉人随即便支取了该912533.60元。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同陕西公司。德州中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答辩称：庆云县人民法院(2018)鲁1423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一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由上诉人承担。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多个账户进行超标的查封，主观恶意严重。上诉人申请查封了被上诉人的多个账户：2015年6月15日(2015)庆民初字第699一l裁定书决定查封被上诉人在庆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工资保证金和劳保金300万元，又查封了其他银行存款账户资金92万余元。上诉人说工资保证金和劳保金不能查封是错误的，应该是可以查封，严格限制提取，但是如果具备提取条件的就可以提取。上诉人的主观恶意在于明知工资保证金账户只是限制提取，在不解封的情况下，又冻结被上诉人的其他账户资金，目的就是使被上诉人在可以提取时也不能提取，主观恶意明显。2017年6月22日上诉人申请的查封到期，被上诉人马上就将资金取出使用，证明上诉人的查封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资金使用。二、(2016)鲁1423执38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上诉人建行尾号为6777号的账户、7025的账户、工商银行尾号3751的账户资金各120万元，虽然实际冻结的资金不足360万元，但是由于上诉人将三个账户冻结，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账户使用。三、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对被上诉人的账户超标准查封，致使被上诉人巨额资金不能正常使用，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一审法院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偏袒了上诉人。中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错误查封原告账户造成原告损失1350000元，（其中违约金43.2万元，借款偿还工程款利息等）。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1日，被告河北分公司起诉原告中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被告河北分公司于立案当日，向庆云县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依法作出（2015）庆民初字69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原告存于庆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工资保证金和劳保保证金300万元；于2015年6月16日依法作出（2015）庆民初字69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原告在山东庆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9140114111642059777777的存款912533.60元。其中，裁定冻结在庆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工资保证金和劳保保证金300万元，于2015年10月17日解封，实际冻结160万元。2015年10月21日，庆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庆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中泰公司于于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被告河北分公司工程款907669元。案件受理费27059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北分公司负担20518元，由中泰公司负担11541元。原告中泰公司不服判决，依法提起上诉。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6）鲁14民终2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河北分公司工程款126616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05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059元，由河北分公司负担10863元，由中泰公司负担211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2元，由河北分公司负担12744.5元，由中泰公司负担6677.5元。原告中泰公司仍不服判决，依法提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鲁民再7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271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告中泰公司实际欠付被告河北分公司工程款1266169元，人民法院依据被告河北分公司财产保全申请，实际冻结原告中泰公司2512533.60（160万+912533.60）元，超出标的1266169元部分为1246364.6元，对超出冻结款项部分，被告河北分公司的实体权利没有合理合法的基础，因此，被告河北分公司的申请不能成立，被告河北分公司在客观上存在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应依法承担责任。被告河北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法律责任依法应由其总公司，即被告陕西公司承担。原告主张的直接损失，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中泰公司由于被告河北分公司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存于庆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工资保证金和劳保金160万元，自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10月17日不能自由使用，存于山东庆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款912533.60元不能自由使用，对超出的部分1246364.60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利息自2015年6月16日至2016年10月17日计算。计算公式：（1246364.60元*0.013%）*487天=78907.34元。一审法院支持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8907.34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判决：一、被告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德州中泰投资有限公司损失78907.7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二、驳回原告德州中泰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75元，由被告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查明，本院（2016）鲁14民终2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为河北分公司，被上诉人为中泰公司。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陕西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中泰公司支付因诉讼保全造成的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和基础是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损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申请保全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申请财产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系存在过错。本案中，首先，上诉人河北分公司诉讼保全行为缺乏合理性。在其起诉中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实际冻结金额2512533.60元，而法院判决支持河北分公司诉讼请求为1266169元，由此导致其1246364.6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没有得到支持，影响了中泰公司1246364.60元的资金周转和使用，客观上给中泰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河北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具有合理性。其次，上诉人河北分公司诉讼保全行为缺乏适当性。诉讼财产保全设立申请保全人提供相应担保制度的初衷就是为了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要求申请保全人谨慎处理该保全事务。过错责任原则的归责基础在于过错，过错责任以过错为归责的内涵，并以宣告过错为归责的最后界限。过错在我国一般理论认为是指主观过错，包括故意和重大过失两种状态。申请保全人故意申请财产保全，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不言而喻的。当申请保全人存在重大过失时如何认定其赔偿责任的承担？重大过失实际上是行为人对注意义务的严重违反，在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案件中，由于申请保全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以及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虽然对申请保全人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但也不应当明显超出一般人在通常情况下能够注意的义务。本案中，河北分公司申请保全措施，实际冻结的财产已超出人民法院裁判结果的1倍，并且多余冻结的财产数额达到120多万元，按照一般人朴素的社会观念判断，即使主观上不存在故意，但也已明显超过当事人能够合理预见的限度，构成对注意义务的严重违反和重大过失，河北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不具有适当性。河北分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措施，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客观上也给中泰公司造成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因其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赔偿中泰公司所遭受的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6元，由上诉人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发展交通能源建设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书江审判员  朱吉星审判员  吴东锋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刘亮书记员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