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原县伯川再生纤维加工厂，经营场所山东省平原县第六油棉加工厂。经营者：刘伯川，男，196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春，平原龙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世华，男，196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怀岗，山东平原博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平原县伯川再生纤维加工厂（以下简称伯川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罗世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伯川加工厂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6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伯川加工厂赔偿罗世华52040.83元的判决，改判驳回罗世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罗世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罗世华与伯川加工厂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劳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民事法律理论对劳务关系的定义为：劳务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的提供与报酬的给付所达成的协议。劳务关系遵循意思自治、合同自由和等价有偿的原则。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上，未根据一审查明的、认定的证据，断章取义的认定，显然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第一段，除“工作设备由刘伯川提供，伯川加工厂为罗世华提供住宿场所。……2019年3月至7月期间，伯川加工厂分多次向付洪发发放了报酬”外，认定的事实均为被上诉人的陈述，且是没有证据证明的陈述。包括“到刘伯川经营的伯川加工厂打工，从事开打包机、打棉花机包的工作”，对这一主要事实的认定，也是被上诉人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且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相矛盾的陈述，显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未认定上诉人与付洪发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陈述的理由仅仅是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的表象，摒弃了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实质，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另外，从认定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的使用证据上，片面的摒弃证据的大部分，断章取义的推断“实质上参与了管理”，推断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伯川加工厂与付洪发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罗世华实质上也是向伯川加工厂提供劳务，伯川加工厂也因其提供的劳务而受益。”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是对劳务关系的错误理解，对劳务关系内容的撇弃。3.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认为“伯川加工厂的经营者为罗世华投保意外险”，这一认定与一审查明的证据相矛盾。一方面属认定事实不清，另一方面据此“劳动关系”推定双方之间具有“劳务关系”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在证据的审查认定上，适用法律不当，其认定标准没有依据。罗世华辩称，通过伯川加工厂与罗世华在一审的举证质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罗世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伯川加工厂赔偿罗世华各项损失费用暂计5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及因诉讼保全措施支出的合理费用由伯川加工厂承担。庭审中，罗世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请求依法判令伯川加工厂赔偿罗世华各项损失共计100634.05元（包括误工费15595.39元、护理费4688.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65188元、交通费3222.5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司法鉴定费2900元、电子计算机成像（CR）费用24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元、鉴定费29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伯川加工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罗世华经付洪发介绍，到刘伯川经营的伯川加工厂打工，从事开打包机、打棉花包的工作，工作设备由刘伯川提供。伯川加工厂为罗世华提供住宿场所。关于报酬，每打包1吨棉花报酬280元，过段时间提到每吨300元，伯川加工厂向付洪发发放报酬，由付洪发再给付罗世华。2019年3月至7月期间，伯川加工厂分多次向付洪发发放了报酬，期间，付洪发不定时向罗世华给付小额费用用于平时生活花销。2019年5月19日，罗世华在工作过程中，右手被机器挤压受伤。受伤后，罗世华被送往德州手足外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罗世华右手背皮肤组织缺损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右手第三、四掌骨骨折。住院期间的生活费2000元左右。伯川加工厂的经营者刘伯川作为投保人为包括罗世华在内的工人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有意外险。保险理赔款45725.82元已由刘伯川领取。2019年7月22日，经罗世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二次手术费用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罗世华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罗世华伤后误工时间为90天。3.被鉴定人罗世华伤后护理时间为6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4.被鉴定人罗世华伤后营养时间为60天。5.被鉴定人罗世华无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罗世华与伯川加工厂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伯川加工厂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罗世华要求赔偿数额的依据。关于焦点一：罗世华主张其与伯川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伯川加工厂辩称其与付洪发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付洪发与罗世华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罗世华与伯川加工厂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务合同和承揽关系，在劳务关系中，用人单位一般要为劳动者提供生产场地、劳动工具和设备等，劳动者提供的是劳动力；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则是自备工具，在自己的生产场地或者定作人的处所（例如，装修房屋）进行加工，提供的是定作人定作的工作成果，劳务只是为了达成工作成果的中间手段。本案中，付洪发、罗世华在伯川加工厂提供的是将棉花进行打包的劳务，该劳务是持续、反复进行的，并非伯川加工厂定作的工作成果。棉花打包属于种类劳务，不含有特定的技术性，伯川加工厂让付洪发对棉花打包，并不是看中付洪发对该工作具有特定的技术、设备。从伯川加工厂提供的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可知，刘伯川经常去工作车间查看棉花、嘱咐事项，实质上参与了管理，符合雇佣活动中雇主的特征。综上，可以得出伯川加工厂与付洪发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罗世华实质上也是向伯川加工厂提供劳务，伯川加工厂也因为其提供的劳务而受益。虽然罗世华的工作时间由付洪发管理、工资由付洪发给付，但付洪发实质上是作为类似管理者的身份对罗世华进行工作管理及发放报酬，这并不影响罗世华与伯川加工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伯川加工厂经营者为罗世华投保意外险，也能印证罗世华与伯川加工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关于焦点二，伯川加工厂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罗世华与伯川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伯川加工厂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罗世华在工作中也应当对自身的工作安全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但其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罗世华承担事故30%责任，伯川加工厂承担70%责任为宜。关于焦点三，罗世华要求赔偿数额的依据。医疗费56676.7元，伯川加工厂已垫付，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误工费15595.39元（63248元/年÷365天×90天），计算标准是参照一审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制造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伤残赔偿金65188元（16297/年×20年×20%）、护理费4688.16元（16297元/年÷365天×45天×2人+16297元/年÷365天×15天×1人），计算标准是参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100元/天×45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3222.5元，根据罗世华及护理人员就医时间、地点以及票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支持；司法鉴定费2900元、电子计算机成像（CR）费用240元、诉讼保全责任险费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55310.75元，伯川加工厂应当承担70%的责任，即108717.53元，罗世华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10717.53元，扣除伯川加工厂已经垫付的医疗费56676.7元，剩余54040.83元。另外，罗世华自认伯川加工厂在其住院期间为其垫付过2000元左右生活费，双方对此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数额，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从上述赔偿款中扣除，剩余52040.83元伯川加工厂应当赔偿给罗世华。综上，伯川加工厂应当赔偿罗世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2040.83元，驳回罗世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平原县伯川再生纤维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罗世华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司法鉴定费、电子计算机成像（CR）费用、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鉴定费共计52040.83元。二、驳回罗世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元、保全费520元，由罗世华负担605元，由平原县伯川再生纤维加工厂负担107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伯川加工厂提交了其与付洪发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2019年伯川加工厂与付洪发之间有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罗世华质证称，该证据伯川加工厂应在一审时提交，现逾期提交且证据是复印件，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无法证明伯川加工厂主张的事实。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提交原件。伯川加工厂提交的承揽加工合同为复印件，且被上诉人罗世华对该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伯川加工厂与被上诉人罗世华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上诉人伯川加工厂对罗世华的损失应否承担责任。伯川加工厂主张其与付洪发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罗世华系付洪发雇佣的工人，罗世华与伯川加工厂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伯川加工厂向法庭提交了付洪发在伯川加工厂打包的账目记录、付洪发与刘伯川之妻的录音、加工承揽合同（复印件）等证据，但是伯川加工厂提供的付洪发在伯川加工厂打包的账目记录及录音证据均涉及付洪发的利益，在未与付洪发核实以上证据的真实性的情况下，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伯川加工厂提交的付洪发在伯川加工厂打包的账目记录真实性存在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伯川加工厂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付洪发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定作人要求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而付洪发、罗世华均是在伯川加工厂提供的场地，利用伯川加工厂提供的设备进行棉花打包，付洪发、罗世华提供的是劳务，并非伯川加工厂定作的工作成果，故伯川加工厂关于其与付洪发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罗世华在伯川加工厂劳动，并居住在伯川加工厂提供的场地，且由伯川加工厂的经营者为罗世华投保了意外险，以上事实能够认定罗世华与伯川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一审判决对该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虽然伯川加工厂主张意外险系为付洪发代投保，费用由付洪发承担，但是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意外保险费用的报销事宜亦是由伯川加工厂的经营者办理，故一审判决认定伯川加工厂的经营者为罗世华投保意外险并无不当。罗世华与伯川加工厂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伯川加工厂承担付洪发损失7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原县伯川再生纤维加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上诉人平原县伯川再生纤维加工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仕东审判员  赵瑞玲审判员  杨 敏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胡雪书记员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