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新瑞电池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孟庄镇梁村。法定代表人：李毅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建，河南百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广洲，河南百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联丰镜面辊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吕汤路58号。法定代表人：顾娟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毅，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丽，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乡市新瑞电池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联丰镜面辊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12月10日就本案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的《定作合同》，判令联丰公司立即退还新瑞公司所支修复镜面辊货款145000元并承担违约金435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丰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案涉《定作合同》第二条（1)以及第三条的约定，新瑞公司举证证明了镜面辊在一年保质期内出现裂纹的现象，新瑞公司的举证责任已完成。联丰公司应对人为损坏的事实进行举证，在其不能举证证明存在人为损坏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履行在保质期内的保修义务。2、案涉《定作合同》解除的条件已成就，案涉合同已解除。新瑞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镜面辊照片和视频等证据足以证明联丰公司承诺修复的镜面辊在一年的保质期内表面出现大面积裂纹的事实。根据《定作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保质期间内发生无人为损坏的质量问题承榄人应负责、承担责任。问题发生后新瑞公司多次电话联系联丰公司要求履行保修义务，联丰公司推脱说是镜面辊的材质问题，建议由其制作一个新辊，保证不会出现裂纹。后联丰公司新制作的镜面辊又出现同样的裂纹问题，联丰公司就开始拒不接新瑞公司任何电话，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任何义务，导致新瑞公司无法正常使用、正常生产、修复镜面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显然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新瑞公司在无奈之下于2019年4月3日、4月22日按照联丰公司详细、具体的地址、负责人姓名、电话，向联丰公司寄送了解除合同书面通知（庭审中查明：新瑞公司所寄信息均无误），然而联丰公司采取的方式是拒收。联丰公司已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导致新瑞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新瑞公司有权解除合同。3、新瑞公司于2019年4月3日、4月22日按照联丰公司详细、具体的地址、负责人姓名、电话，向联丰公司寄送了解除合同书面通知，其快递封面载明系解除合同通知书，联丰公司虽然拒收、解除通知书被退回，但联丰公司已明知新瑞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新瑞公司已采取合理、适当方式、明确告知联丰公司因违约而解除合同的意思，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联丰公司未在合理期限三个月内提出异议，因此，案涉《定作合同》已解除。综上，本案是在1年保质期内因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纠纷。新瑞公司提供了镜面辊在保质期内出现大量裂纹的证据，举证责任已完成；联丰公司在没有提供人为损坏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保质期内的不利后果、责任。一审法院在未对案涉标的物现场勘验的情况下，直接以“未按合同约定在1个月内对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否定新瑞公司观点，这不但与新瑞公司主张的事实无关、不符，而且以此认定的事实完全错误。二、一审不支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实属错误1、案涉合同明确约定了交付期限，合同履行过程中联丰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事实清楚。联丰公司的违约行为在先，新瑞公司接受货物不能否认联丰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事实存在，联丰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在联丰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臆想、假设推定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与事实不符、完全错误。2、新瑞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是因联丰公司明确拒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而引起的，与之前在合同履行中联丰公司迟延交货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彼此互不牵连，新瑞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歪曲事实，不支持合同违约金，实属错误。被上诉人联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新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新瑞公司、联丰公司2017年12月4日签订的《定作合同》，要求联丰公司立即返还新瑞公司所支修复镜面辊货款14.5万元，并承担违约金43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联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新瑞公司、联丰公司签订《定作合同》一份，约定，由联丰公司为新瑞公司修复镜面辊1支，规格型号1800*1700，单价14.5万元，交货日期18天，每延迟一天交货，罚款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保质期为1年（无人为损坏）；如有质量问题，收货之日起1个月内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质量合格；合同签订后定作方提货前一次付清货款。上述合同签订后，新瑞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6日、2017年12月8日各支付了109315.10元、30000元，合计139315.10元，联丰公司交付了修复的镜面辊。现新瑞公司认为，联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大面积裂纹等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金。经多次协商未果，新瑞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对于交货时间，一审庭审中，新瑞公司陈述称时间为2018年4月2日；联丰公司则陈述称不清楚。另一审庭审中，新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快递单等证据，证明其分别于2019年4月3日、4月22日向对方寄送过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联丰公司则称未收到相关快递。对于付款问题，新瑞公司陈述称，除了139315.10元外，还支付了5000元现金，其余600多元是双方协商后，对方予以了放弃；联丰公司则陈述称，5000元记不清了，600多元认可新瑞公司的说法。对案涉镜面辊的质量及修复问题，新瑞公司陈述称，发现问题后电话联系过对方，对方称，应该是我方提供的材料存在问题，没有修复的必要，同时也不能排除人为因素，建议新制一个；联丰公司则称不清楚。对于违约金问题，一审庭审中，新瑞公司陈述称，迟延交货天数为103天，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即44593.37元（144315.10元*3‰*103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新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案涉合同标的物已经交付，新瑞公司也支付了相应的货款，新瑞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联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无法修复的重大瑕疵。也就是说，新瑞公司无法证明联丰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故案涉合同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第二，新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1个月内就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案涉镜面辊出现质量问题后，应当首先考虑修复解决，而不是径行解除合同。只有在无法修复的情况下，才应退而求其次，考虑解除合同。现双方发生纠纷后，联丰公司未勘查过现场，也未进行过维修，不符合解除条件；第四，案涉镜面辊材料是新瑞公司提供的，修复人工是联丰公司提供的，不能排除材料本身存在问题，也不能排除使用过程中存在人为因素，新瑞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产品质量问题就是联丰公司的修复存在瑕疵所致，即无法确认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新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新瑞公司基于解除合同，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同样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主要理由如下：第一，该诉讼请求是以合同继续履行为前提条件的，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相互排斥；第二，新瑞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联丰公司存在恶意拖延交货的违约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根据新瑞公司的陈述，联丰公司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4月2日，新瑞公司未拒收，而是予以接受，也表明其认可联丰公司的该交付行为。故一审法院对新瑞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应当按照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的原则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新瑞公司在本案中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元，减半收取1600元，由新瑞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定作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新瑞公司能否主张违约金？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定作人对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负有验收的义务。案涉《定作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方法和异议期限”为：“如有质量问题，收货之日起壹个月内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质量合格”。对于案涉产品的交货时间，一审中，新瑞公司陈述为2018年4月2日，联丰公司则称不清楚；二审中，联丰公司称交货时间按新瑞公司陈述。故本院认定案涉产品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4月2日，但新瑞公司并未能提供其于收货之日起一个月内向联丰公司提出过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书面异议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应认定联丰公司向新瑞公司交付了质量合格的产品。案涉合同约定的“承揽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保质期壹年（无人为损坏）”，新瑞公司虽在一审中提交了镜面辊照片和视频等证据，但该些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产品在交付后出现了非人为损坏的质量问题。即使案涉产品在交付后出现非人为损坏的质量问题，因案涉合同系新瑞公司委托联丰公司对镜面辊的辊筒表面进行修复而非制作镜面辊，并不能排除由辊筒表面之外的其他原因造成了质量问题。新瑞公司以联丰公司修复的镜面辊存在大面积裂纹的质量问题，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新瑞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即使其能够证明向联丰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也无法达到解除案涉《定作合同》的目的。对于新瑞公司基于解除合同而要求返还修复镜面辊货款14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如果合同就当事人迟延履行约定了违约金，则在迟延履行发生后，非违约方有权请求违约方支付约定的违约金。新瑞公司与联丰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定作合同》，约定18天之后交货，价款总计145000元，新瑞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2017年12月8日通过承兑汇票向联丰公司支付139315.1元，新瑞公司陈述其还于2017年12月6日向联丰公司支付现金5000元，剩余的600多元联丰公司则同意放弃。关于600多元，联丰公司认可新瑞公司的说法，但对新瑞公司主张的以现金支付的5000元仅以“记不清了”予以抗辩，本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信，对新瑞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以现金支付5000元的陈述予以采信。至2017年12月8日，新瑞公司即已履行完毕支付案涉合同价款的义务。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18天，也即联丰公司应于2017年12月22日前交货，但联丰公司直至2018年4月2日才向新瑞公司交货，联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延期交货具有正当性或合理性，联丰公司已构成违约。虽新瑞公司接受了交付，但新瑞公司的接受行为并不影响联丰公司就其迟延交付的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联丰公司迟延交付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案涉合同约定“每延迟壹天交货罚款合同总额的千分之叁”，上述“罚款”应视为双方对迟延交付违约金的约定。新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新瑞公司迟延交货103天，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为144315.10元*3‰*103天即44593.37元，但新瑞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为43500元（即145000元*30%），本院以新瑞公司的诉请为准。根据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联丰公司迟延交货可能给新瑞公司造成的损失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所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新瑞公司主张的43500元违约金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新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合同价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新瑞公司有关联丰公司迟延交货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二、常州市联丰镜面辊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乡市新瑞电池材料有限公司违约金43500元；三、驳回新乡市新瑞电池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减半收取1600元，由新瑞公司负担1000元、联丰公司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新瑞公司和联丰公司各负担1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