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魏某，青海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住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粮农，住甘肃省天祝县。 原审被告：吉某，粮农，住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 上诉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某、杨某、王某，原审被告吉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3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魏某，被上诉人林某、王某、杨某，原审被告吉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王某的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上诉人各项电力设施符合规定的情况下，以上诉人设立的警示标识不够明显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不当。首先，该线路高压电设置和运行符合规范。事发后，在互助县安全监管部门现场见证下，对事发路段做了线路高度测量，经检测该线路垂直距离符合安全标准；其次，上诉人尽到了对电力运营企业对设施日常维护及宣传职责，定期开展线路巡检，并在案发路段公路边设置了警示标识，有效保证了电力设施正常运转。2、上诉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上述条款中可以减轻电力设施产权人承担无过错责任的事由应包括第三人的主观故意和过失，以及受害人的过失。同时，根据我国《电力法》第60条，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因用户或者第三人的过错给电力企业或者其他用户造成损害的，该用户或者第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电力企业不应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无过错责任的适用条件是以侵权各方均不存在的过错才适用的特殊原则，本案应适用过错原则划分责任。首先无过错责任适用的情况是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王某的父亲、被告林某、杨某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不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理应按过错责任划分责任，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35,000元于法无据。（二）本案电力线路架设在前，公路建设在后，假若道路设计、建设、管理、验收存在瑕疵，根据《公路法》《公路管理条例》和《人身损害赔偿解释》有关规定，应由道路的设计者、施工者或管理者、验收者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没有过错，不是责任承担主体。（三）被上诉人林某、杨某具有明显的侵权行为，应对王某的父亲死亡发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某的父亲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本案各被上诉人已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无过错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其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1、一审法院确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本案的被上诉人是入赘的，其配偶、丈母、岳父是其抚养的人。依据法律规定，事实抚养人依法承担抚养费的范围。2、上诉人认为其设置的标志符合规定不予认可。本案涉及多项侵权的案件，警示标志是否符合规定，电线高度是否符合规定等，一审法院在调查时没有让涉案人员参与。3、一审法院中王某按照连带责任起诉，但一审法院按份责任判决。对此未做任何说明也未查明承担按份责任的事实依据。 林某辩称：当时测量是上诉人自己测量的，高度到现在不清楚，我不认可高度。 杨某辩称：他们在装手扶拖拉机上的树时，人被电死了，和我没有关系。 吉某辩称：人触电时我不在现场，我在地头上，我赶过去时人已经不在了。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林某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10,634.5元（已扣除被告林某先行垫付的200,000元）；2、判令被告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杨某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5月29日凌晨1时30分许，被告林某雇佣原告父亲王国荣装树苗时，树苗与被告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所属的110KV线路相接触，致王国荣触电死亡。后原告及家人与被告林某协商，被告林某赔付20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之父在为被告林某劳务输出时丧失生命，应当得到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父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应部分支持。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之父系入赘，顾名思义其扶养的近亲属只能是其配偶、父母及未成年子女。但原告要求赔偿与其父无近亲属关系的岳母及姻弟，与法无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其配偶，原告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林某认为该案案由问题。被告林某雇佣原告之父为其作业期间发生触电事故，雇佣在先，触电在后，法律关系不同，案由相应不同，故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为妥。关于被告林某是否承担责任问题。被告林某雇佣原告之父为其作业，形成了雇佣关系。雇员在雇佣期间发生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虽然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所辖电路各项设计、规划均符合规定，但其线路经过道路，其设立的警示牌不在明眼处，未起到警示作用，亦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关于被告杨某、吉某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杨某系装载机司机，其是否有无驾驶证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无因果关系，触电事故的发生是在货车上，受害人并未接触到装载机，故被告杨某不承担责任。吉某系被告林某雇佣，为其作业，亦不承担责任。关于原告之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问题。原告虽提交了其在生前的培训证等证据，但其死亡时在做劳务输出作业，其户籍也证明其职业为粮农。故其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其父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某之父王国荣的丧葬费33,294.50元、死亡赔偿金207,860元（10,393元×20年），合计241,154.50元；二、王国荣的被扶养人王进莲生活费6,470元（10,352元×5年÷8人）；以上两项合计：247,624.50元，由被告林某赔偿212,624.50元（已付205,000元），由被告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赔偿3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被告杨某、吉某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3.5元，由原告负担3,606.15元，由被告林某负担1,156.92元，由被告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负担190.43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和其他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林某提供收据一张，以证明其已经垫付的费用除一审认定的205,000元外，还有殡仪馆4,080元，合计209,080元。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王某等对此无异议。 经审理，一审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被上诉人林某已支付王某款项及费用实为209,080元，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以及应适用的法律依据是本案二审争执的焦点。 关于本案适用法律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是高压线路的经营者，被上诉人王某是受害者，对于高压输电造成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而原审法院适用了第七十六条规定，其内容为“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显然该条规定的是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和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这些区域的区分特征一般是与公众活动的区域有一定的隔离方式，如有栅栏、围墙等防护设施，同时还要有明显的禁入标志。而本案中高压输电的危险程度不及第七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其防护措施也不及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和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严格。因此，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 关于本案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了电力经营者的免责事由为不可抗力和受害人故意两种情形，依据本条规定，只有在受害人故意的情形下，电力经营者才能免责。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因此，电力公司不能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废止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上诉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关于自己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受害人王某的父亲受雇于林某，为林某付出劳务，林某有保障其安全的义务。而林某疏忽大意，在夜间让其在高压电下工作，导致其触电死亡，林某负有重大过失，原审判决其承担主要责任正确。另经本院二审，双方当事人对林某已支付王某款项及费用实为209,08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承担责任正确。上诉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9）青0223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项。 二、变更（2019）青0223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为：被上诉人王某支付王国荣的丧葬费33,294.50元、死亡赔偿金207,860元，王国荣的被扶养人王进莲生活费6,470元，以上合计：247,624.50元，由被上诉人林某赔偿212,624.50元（已付209,080元），由上诉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赔偿3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3.5元，由上诉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海东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延萍 审 判 员 张银生 审 判 员 马秀英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 田 蕾 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