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4民终1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地址上海市。负责人：秦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睆，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颐，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张桂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政，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保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16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睆，被上诉人大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事故是案外人周某某在外承接运输业务后，在承运货物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货损，周某某已经向货主赔偿了全部损失，大保公司没有任何经济损失。周某某将运输车辆挂靠在大保公司处，根据大保公司与周某某签订的《货运机动车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挂靠合同》)约定，大保公司对周某某合法运输经营业务不干涉，对外签订承运业务的一切权利归属于周某某，周某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对外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周某某赔偿货主货损款项是对《挂靠合同》的履行，履行完毕后周某某及大保公司之间就本次货损事故已处理完毕，大保公司客观上也没有任何需要再承担的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承保的是物流责任保险，是对大保公司在经营物流业务中所负的法律责任承担保险责任。但大保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并未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故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不应向大保公司进行理赔。2.一审法院假设货主对周某某及大保公司依侵权实施索赔，应由周某某及大保公司对货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将《挂靠合同》认定为周某某与大保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而对货主应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周某某不赔付，大保公司即应当赔偿，在此情况下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才应当对大保公司予以理赔。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理解并不透彻。该司法解释是为了保障被挂靠车辆侵权的受害人的权利，在挂靠车辆车主没有能力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将挂靠公司列为连带责任人以保障受害人能够最大程度得到补偿。挂靠车辆及挂靠公司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但挂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后，有权利向挂靠车主主张赔偿。现周某某已经承担赔偿责任，故大保公司无需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虚构的事实认为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应当对大保公司进行赔付，又以客观上周某某已经赔付的事实认定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赔付后因此而丧失代位求偿权，两者之间相互矛盾。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法定权利，如果周某某未赔付，并且货主以侵权为由要求大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则大保公司赔偿之后有权利向周某某要求赔付，即便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对大保公司进行了理赔，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也有权向周某某进行追偿。3.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是以大保公司经营物流运输业务的营业收入为基础承保物流责任险。大保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清楚周某某等挂靠人的业务情况。在大保公司不知晓挂靠车辆运输业务营业收入的情形下不可能对该部分业务进行投保。综上，请求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大保公司辩称：周某某是实际车主，大保公司是名义上的车主，对内而言大保公司与周某某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者的关系。系争保险合同是以大保公司名义与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签订，该合同的免责条款中没有明确规定挂靠车辆属于免责范围。周某某作为实际车主对外承担赔偿责任并不能免除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的保险责任。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大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支付货物损失保险金人民币126,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保公司与周某某订立《挂靠合同》,约定甲方为大保公司，乙方为周某某。《挂靠合同》约定乙方将车牌号为沪D4XXXX/沪G1XXX挂的车辆挂靠在甲方运营，甲方对乙方合法运输经营业务不干涉，对外签署承运业务的一切权利归属乙方，乙方自负盈亏，自主经营，并对外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每年应按时足额缴纳各项税、费，按规定对车辆进行投保；乙方挂靠经营期间，若发生交通事故、货运违章等需立即向甲方如实报告，以便甲方协助乙方进行善后处理；若发生交通事故、工伤事故或偷盗行为，保险公司理赔的保险费应当直接转入甲方账户，该款项应首先保障对受害人的合法赔偿，剩余的收益在乙方不欠甲方相关费用的前提下如数退还乙方，超出保险金外的赔付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赔偿义务，否则甲方可向乙方追偿。该《挂靠合同》自2013年5月28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2018年3月31日，大保公司向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投保物流责任险，保险单明细表载明投保人为大保公司，被保险人为大保公司及案外人上海磊晶物流有限公司，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31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30日二十四时止，预估保险期内被保险人营业收入为2,000万元，保费费率为5‰，保费金额为10万元，每次赔偿限额为15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为30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万元或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经营物流业务过程中，因下列意外事故造成物流货物的毁损、灭失……，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二)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出轨、倾覆、坠落、搁浅……”。2018年4月20日17时50分许,周某某驾驶被保险车辆沿连霍高速公路自西向东行驶至388M+700M处与案外豫NGXXXX车辆碰撞致车辆所载货物电子设备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周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事发后，周某某向货主赔付货物损失18万元。(2019)豫1402民初104号生效判决认定被保险车载货物电子设备损失为18万元，豫NGXXXX车辆的保险公司就该损失向周某某赔付了30%即5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大保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货物损失向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主张理赔；2.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是否可向周某某行使代位求偿权从而使得本案的赔付义务得以抵消。关于争议焦点1，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之所以认为大保公司无权向其主张货损理赔，理由主要有以下两点：一系大保公司并非涉案货物承运人，大保公司无须就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的毁损承担责任；二系大保公司并未向货主支付赔偿款项，不存在任何损失。关于第一点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之所以认为大保公司并非货物承运人，在于其将“承运人”狭义地理解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其实大保公司系运输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系事实上的承运人，其负有安全运输货物的义务，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故大保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就货物损失承担责任。虽然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辩称上述司法解释赋予被挂靠人的责任系基于侵权之诉而生，而周某某系基于与货主的运输合同关系所进行的全额赔付，大保公司无须就该赔付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货主若未得到赔付，其可就合同或侵权择一而诉，现货主基于周某某的赔付未起诉，但并不能推测货主必然不会选择侵权之诉。为了尽早解决纠纷，周某某基于其有权向事故侵权人主张30%的赔偿而先行向货主进行全额赔付并无不当，事实上其亦通过法院生效判决从案外人处获得了30%的货损赔偿，故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不能仅凭赔款数额的多少来推测货主诉请的请求权基础。关于第二点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大保公司之所以未向货主支付赔偿款项，系因周某某已经赔付。其实，《挂靠合同》仅系挂靠人与被挂靠单位关系车辆管理的内部约定，二者的对外责任则是一体的连带责任，周某某的损失在一定程度上即为被挂靠单位的损失，因为若周某某不予赔付，则大保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依法必须对货主予以赔付，其损失亦就必然产生。即便按照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的逻辑即依据《挂靠合同》将挂靠人及被挂靠单位的内部责任分清，则周某某作为挂靠人之所以主动赔付货主，系其基于《挂靠合同》约定，可通过大保公司并以大保公司之名向保险人获得理赔从而填补其损失。换言之，若大保公司不能从保险人处获赔并将该保险金支付至挂靠人，则周某某缺乏单独主动赔付的积极性，则对货主的赔付责任又必然落到了大保公司，大保公司的损失亦就必然产生。基于以上，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认为大保公司无权向其主张货损理赔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所谓代位求偿权，系代被保险人之位向他人求偿。本案中大保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其对货主的赔付责任已由周某某的赔付而归于消灭，大保公司亦无权再向周某某主张损失，故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亦因“无位可代”而不能向周某某主张代位求偿权。综上，大保公司与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应按约就涉案货损进行理赔。关于理赔的具体金额，因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对货物损失的基础金额18万元并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再结合事故责任认定及20%免赔金额的约定，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应予理赔的最终金额为100,800元(18万元×70%×80%)。虽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辩称其收取保费的营业额并不包括挂靠车辆的营业额，但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未证明其对营业额的核算方式，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保公司保险金100,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8元，减半收取计579元，由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大保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业务凭证；2.收据，旨在证明周某某就本案所涉的物流责任险向大保公司支付了相应的保费。对于被上诉人大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收据上没有加盖印章，形成时间有疑问，出具人的身份不清楚，不具备证据的基本形式构成要件。根据所涉《挂靠合同》的约定，周某某投保的保险项目均为车辆保险。而收据上载明的款项中未能分清物流责任险及车辆险的保费金额，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大保公司所主张的事实。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外人周某某所挂靠的车辆是否包含在大保公司所投保的物流责任险范围内；2.大保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是否有权要求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在物流责任险项下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周某某将所涉车辆挂靠在大保公司名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虽为周某某，但名义上属大保公司所有。周某某作为挂靠人，其为避免自身经营中的风险，只能以大保公司名义投保。目前，市场上经营运输业务的个体经营者将车辆挂靠于物流公司的情形是一普遍现象，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作为保险人对此应为明知。然在承保过程中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并未要求大保公司就其申报的营业收入所对应的车辆做详细说明。现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仅凭《挂靠合同》约定的内容主张大保公司投保时申报的营业收入中不包含周某某所挂靠车辆的收入，于理无据，本院难以采信。故一审认定周某某的车辆营运收入包含在大保公司申报的营运收入中，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周某某与大保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属于其二者之间的内部关系。对外而言，周某某承担的赔偿责任即应视为大保公司对外赔付。现周某某对货主承担赔偿责任，应视为大保公司已对外赔偿，故大保公司因其名下车辆在承运货物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损失，有权在物流责任险项下向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主张理赔。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提出大保公司无损失，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太平洋财险航运保险营运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承晔审判员  沈竹莺审判员  周 菁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杨蓓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