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市场街10号204。法定代表人：潘瑞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卫东，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委莎莉，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会，女，1977年2月17日生，满族，住大连市西岗区。上诉人大连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2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2842号民事判决，并判令上诉人大连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孙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032元；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孙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会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一次性经济性裁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上诉人泛海公司因国家土地和房地产开发政策重大调整，国家禁止填海造地及在此土地上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二级开发已经不具备继续进行的条件，公司因此一直严重亏损，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同时因该重大调整导致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41条规定的可以裁减人员的条件。故上诉人基于上述原因，在2018年10月至12月期间经过向工会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意见，并经向旅顺口区劳动行政部门进行报告后，上诉人泛海公司对包括孙会在内的7名员工实施了经济性裁员。（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开始进行裁员工作时没有确切的方案以及上诉人在召开裁减人员专题会议、向工会报送裁员方案、工会讨论方案等都是分三次进行，即认定上诉人此次与包括孙会在内的7人解除劳动合同属于三次经济性裁员确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泛海公司此次裁员是基于同一事实、同一原因、同一时期实施的，属于一次性裁员。之所以分三批进行，系因本次裁员人数较多，上诉人为避免在本公司内部产生大的震荡，故分三批实施；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此次裁员并非一次性经济性裁员、属三次裁员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泛海公司与被上诉人孙会解除劳动合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41条的裁员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时，上诉人泛海公司的员工总数为47人，上诉人此次裁减人数7人已经到达员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裁减人数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因认定本案事实错误，导致其认定本案不符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条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孙会所在的部门是规划设计部，这个部门主要为房地产的二级开发而存在的，因为国家政策的调整导致上诉人二次开发已经被明令禁止了。上诉人孙会任职的部门总共的员工是6位，其中解除合同的到目前为止是4位，这4人中只有一位赵健签订了固定劳动合同，其他人都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赵健是在2018年12月4日解除了合同，所以上诉人不存在没有优先留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情形。孙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规定的裁减人员数量是企业的总人数而不是部门人数。上诉人经济性裁员违反法律规定。2020年2月27日上午9时20分被上诉人的丈夫到旅顺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审批科现场核实，该科工作人员告知企业办理经济性裁员应遵循的法律条款和办理流程，即企业经济型裁员前需要按照法律要求提前一个月向人社局提交相应材料及文件，若满足《劳动合同法》关于经济性裁员的条件，人社局会履行用人单位裁减人员报告回执审批程序出具回执，该回执一式三份盖章后，行政审批科留存一份存档返给企业两份。不满足经济型裁员条件不予受理，即企业不能取得经审批的《用人单位裁减人员报告回执》，该工作人员出具了其他企业已完成审批流程的，用人单位裁减人员回执的样件，但未能让被上诉人拍照，上诉人没有提供。孙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要求判令我公司无需向被告孙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0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5日，泛海公司与孙会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泛海公司根据工作需要安排孙会在高级结构设计师岗位、从事结构设计工作，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15日至2014年5月15日；孙会的工资标准为16750元/月，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孙会实际劳动贡献确定。此外，双方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2014年4月14日，双方在劳动合同续签页续签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15日。2017年4月17日，双方在该续签页注明自2017年5月16日起为无固定期限合同。2018年9月27日，泛海公司召开裁减人员专题会议。该会议记录载明：由于公司连年亏损、项目受风景名胜区规划调整影响、不能按原规划实施二级开发建设，导致企业经营发生困难，目前公司承担员工工资负担太重，需裁减人员，降低人力资源成本；本次裁员人数为两人，分别为营销管理部冯新程、规划设计部孙会。同日，泛海公司向工会报送该裁员方案。2018年9月28日，泛海公司工会全体委员就前述案召开会议，同意该裁员方案。2018年10月31日，泛海公司向孙会、冯新程分别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均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于2018年11月30日与你正式解除劳动合同。请提前一个工作日办理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当日，孙会与泛海公司郭言、孙丹谈话，孙会询问这次裁员人数，对方表示保密、是分批裁以及公司不是经济裁，是精简、人员结构的优化。双方同时就补偿进行了沟通。冯新程于2018年11月1日在前述通知书上签字并注明“有异议”。孙会于2018年11月2日在前述通知书上签字并注明“有异议”。2018年11月30日，泛海公司向孙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解除原因为“用人单位裁员”，支付经济补偿情况为6个月、每月标准19672元、合计118032元。当日，泛海公司向孙会给付118032元。当日，泛海公司向冯新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解除原因为“用人单位裁员”。当日，孙会离职。在两人被裁员前，泛海公司的员工总数为47人。2019年1月14日，孙会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泛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032元（19672元/月×6个月×2倍-118032元）等。2019年3月10日，仲裁委作出沙劳人仲案字（2019）第033号仲裁裁决书，载明申请人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9675元，并裁决：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068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泛海公司不服，诉至本院。2017年大连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824元。泛海公司与孙会当庭一致确认孙会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9672元。泛海公司表示本次裁员主要是与二级开发岗位有关的人员，公司80%以上的人员都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孙会表示其在一级填海造地中也参与了图纸审核、方案确定等工作。另查，2011年9月21日，泛海公司与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大连黄金山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就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泛海国际休闲度假项目”、“金龙湾水上旅游项目”填海工程土地收储和开发建设事宜进行约定。2017年12月29日，我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城市建设司发出关于印发大连海滨-旅顺口等13处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修改情况审查会议纪要的函，载明进一步研究琥珀湾、黄金山地块的范围调整的必要性与可行性，宜作为旅游服务设施用地纳入规划等。再查，2018年10月29日，泛海公司召开裁减人员专题会议。该会议记录载明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需裁减人员等事项与前述专题会议相同；本次裁员人数为四人，分别为规划设计部李国斌、工程管理部丛树枝、工程管理部范绪晔、工程管理部董兴强。2018年10月30日，泛海公司工会全体委员就前述方案召开会议，同意该裁员方案。2018年11月9日，泛海公司召开裁减人员专题会议。该会议记录载明前述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需裁减人员以及本次裁员人数为一人，为成本管理部董丰。2018年11月12日，泛海公司工会全体委员就前述方案召开会议，同意该裁员方案。泛海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12月19日、12月20日、12月21日、12月25日分别向李国斌、丛树枝、范绪晔、董兴强、董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均载明解除原因为“用人单位裁员”。本院于2019年7月致函旅顺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了解泛海公司是否曾报告裁贵方案等相关事宜。该局回复复函载明：2018年9月28日，泛海公司向该局行政审批科上报：裁减人员方案，本次裁减人数为2人，分别为营销管理部冯新程、规划设计部孙会；2018年10月30日，泛海公司向该局行政审批科上报：裁减人员方案，本次裁减人数为4人，分别为规划设计部李国斌、工程管理部丛树枝、工程管理部范绪晔、工程管理部董兴强；2018年11月12日，泛海公司向该局行政审批科上报：裁减人员方案，本次裁减人数为1人，成本管理部董丰。同时载明泛海公司每次也上报了裁减人员报告表、专题会议记录、裁员方案报送表、工会会议记录、裁员方案审核意见、被裁减人员名单、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一）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的；（二）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三）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经变更劳动合同后，仍需裁减人员的；（四）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裁减人员时，应当优先留用下列人员：（一）与本单位订立较长期限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与本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经济性裁员必须要一次性解除法定数量的劳动合同，即一次性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否则就不能以经济性裁员为由解除合同。本案泛海公司在2018年10月至12月期间陆续与包括孙会在内的7名员工解除了劳动合同，虽解除合同的理由一致，也向工会说明情况、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了裁减人员方案，但是，一方面，泛海公司开始进行裁员工作时，对于裁减总数并没有确切的方案，所述7人仅是事后统计。另一方面，不论是泛海公司召开裁减人员专题会议、向工会报送裁员方案、工会讨论方案还是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裁员方案都是分三次进行，每次形成的文件均载明“本次裁员人数”字样。显然，泛海公司与前述7人解除劳动合同并非一次性经济性裁员。2018年11月，泛海公司以“用人单位裁员”为由解除与孙会、冯新程2人的劳动合同时，公司职员总数为47人，裁减人数不足百分之十，因此，泛海公司以经济性裁员解除与孙会的合同依据不足，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且，泛海公司在向孙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其工作人员并未明确告知裁员理由，且否认为“经济裁”，本案却主张经济性裁员难以使人信服。况且，即使是经济性裁员，孙会作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属于优先留用人员。泛海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应在被裁员之列。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泛海公司应支付孙会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由于孙会已经在泛海公司工作5年零6个半月（2013年5月15日至2018年11月30日），应按照6个月计算赔偿金。故，泛海公司应支付赔偿金236064元（19672元/月×6个月×2倍）。扣除已经支付的118032元，泛海公司还应支付孙会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032元。故，本院对泛海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同时，由于仲裁委裁决数额高于孙会申请数额，本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大连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孙会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032元；二、驳回原告大连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大连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用人单位裁员”为由解除与被上诉人孙会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济性裁员是在劳动者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经济性裁员的适用条件和程序做了明确规定，用人单位需按照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因解除7名劳动者的解除合同理由一致，应认定为一次性经济裁员，裁减人员比例符合法律规定。经查，上诉人公司在进行裁员工作时，对裁减人员总数并没有统一的方案，其召开裁减人员专题会议、向工会报送裁员方案、工会讨论方案、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裁员方案均是分三次进行，每次相关文件均载明“本次裁员人员”，现上诉人主张分三次裁减7人属一次性经济裁员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于2018年11月裁减孙会、冯新程2人时，公司职工人数为47人，裁减人数不足百分之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减人员数量及比例要求，应属违法解除。上诉人对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及数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大连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大连泛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爽审判员 范瑞瑶审判员 曾国救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苏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