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4民终2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广立，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平，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东，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南市潘集区架河镇武庙村六队11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MA2MX2R91U。法定代表人：武家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绪备，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代广立，上诉人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6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广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龙运公司承担残疾赔偿金52965.22元、误工费47880元，一审判决数额与上诉要求改判数额相差54401.38元。事实和理由：一、代广立一审当庭虽自认居住于淮南市潘集区泥河镇代庙村，但本人未在本地务农，而是长期在市区从事工作，且主要收入均来源于城镇，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代广立一审中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证明了月收入的基本情况，故代广立主张误工费按380元/天计算于法有据。龙运公司未作书面答辩。龙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代广立531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代广立受伤的事实认定错误。1.代广立于2018年12月14日开车运输的是煤炭，不是煤泥；2.代广立受伤的事实不清，无人看到代广立从车斗上摔下受伤；3.代广立申请的证人与代广立是亲戚，证言证明力很小，两证人也不在现场；4.龙运公司未规定驾驶员下班必须清理车斗里的煤泥。二、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公，假如代广立是清理煤炭时从车斗上摔下受伤，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在没有他人在场，无任何防护设施的情况下，代广立不小心从车上摔下，应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决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判决不当，伤残赔偿金多判决1%。1.双方认可代广立每月基本工资为5000元，如运输则按趟提成，其受伤休息期间只能按照基本工资计算误工费；2.代广立只要求精神损失费8000元，受伤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精神损失费只应酌定2000元；3.代广立未要求另外一处伤残增加1%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代广立未作书面答辩。代广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运公司赔偿医药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60026.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代广立经代某2介绍受龙运公司雇佣从事驾驶员工作，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为龙运公司运输煤炭，驾驶前四后八车辆。双方约定月保底工资5000元，另加提成，运输一趟40元。雇佣期间，龙运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向代广立发放工资。同年12月14日傍晚约6时许，代广立受龙运公司安排驾驶皖Ｄ×××××号车辆从当地色连二矿往色连集运站运送混煤，次日凌晨5时许，代广立卸完货后，将车辆停在龙运公司的停车场。因车厢内有残余的煤炭和煤泥，代广立按照龙运公司要求驾驶员须对车厢内残余煤炭或煤泥清理的规定，从驾驶室和车厢之间的梯子爬上去，站在车斗上，准备下到车斗里清理残余的煤炭和煤泥时，不慎从车斗上摔下受伤。随后，代广立回到宿舍，用身体拱宿舍门，在宿舍休息的代某1打开门看到代广立双手肿胀，便告知负责管理车队的王某。王某告知龙运公司法定代表人武阳，武阳让王某先行垫付代广立的医药费，后王某和龙运公司聘用的锅炉工一起将代广立送往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前臂骨折、头部外伤，于2019年1月1日出院，住院治疗17天。住院治疗当天，王某分别在住院病案首页联系人和入院评估联络人处签名，随后赶到医院的龙运公司驾驶员代某2在王某离开医院时，在入院记录上签名。代广立在该医院住院医药费由龙运公司垫付33389.96元。代广立出院后，龙运公司支付代广立4000元，作为回到淮南的交通费，代广立和其儿子花去780元。2019年2月13日，代广立到淮南新华医疗集团新华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双侧陈旧性桡骨远端骨折术后，于2019年2月20日出院，住院治疗7天，花去医疗费4080.32元。2019年8月16日，代广立自行委托安徽世平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评定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代广立伤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误工期18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60天。代广立花去鉴定费1800元。一审另查明，龙运公司规定，驾驶员卸完货将车辆停放在停车场后，要对车厢内残余煤炭和煤泥进行清理。代广立现居住在泥河镇代庙村代东湾队。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收入标准为36132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收入标准为45070元，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收入标准为7201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3996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代广立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双方责任如何划分。二、代广立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龙运公司认可其与代广立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代广立申请的证人代某1、代某2所作证言均能够印证，龙运公司规定驾驶员卸完货将车辆停放在车队停车场后，须对车厢内残余的煤炭或煤泥予以清理。龙运公司申请的证人王某虽证明龙运公司没有规定，但证人王某与龙运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王某的陈述，不予采信。因此，可以认定代广立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作为雇主的龙运公司应对代广立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龙运公司辩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代广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当时环境下清理残余煤炭和煤泥的危险性，由于自身未注意安全，疏忽大意，其对自身受到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双方责任按7∶3分担为宜。针对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1.医疗费4080.32元，有医疗机构的正式票据及住院病历佐证，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代广立住院17天，其按每天30元计算为510元，合情合理，予以支持；3.营养费，代广立经鉴定营养期为90天，其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为2700元，合情合理，予以支持；4.护理费，代广立经鉴定护理期为60天，其护理费应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费应为7409元，代广立仅主张7380元，予以确认；5.误工费，代广立从事驾驶员工作，龙运公司认同按同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应按照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标准计算，依据鉴定机构鉴定的误工期180天，其误工费应为35557.15元，对其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代广立自认居住在泥河镇代庙村，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经鉴定，代广立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0791.20元（13996元×20年×11%），对其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7.交通费，代广立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每天按5元计算为宜，住院期间交通费应为85元；代广立从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回到淮南花去交通费780元，提供有票据，予以认定。上述损失合计为81883.67元。对于龙运公司垫付的33389.96元医药费及给付代广立现金4000元，代广立虽未主张，但应计算在代广立总损失中，由龙运公司按所承担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赔偿时再从中予以扣除，总损失合计为119273.63元，龙运公司按所承担的责任比例70%予以赔偿，即83491.54元，扣除已垫付37389.96元，还应赔偿46102元。对代广立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结合代广立两处十级伤残，同时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龙运公司赔偿7000元。综上所述，龙运公司应对代广立受到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代广立合情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代广立主张的鉴定费一并处理，对龙运公司垫付的医药费一并处理。判决：一、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代广立医疗费408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7380元、误工费35557.15元、残疾赔偿金30791.20元、交通费860元，合计损失81884.67元，加上淮南市龙运运输公司垫付的医药费37389.96元，合计总损失117293.63元的70%，即赔偿83491.54元，扣除已垫付37389.96元，还应赔偿4610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代广立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代广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1元，减半收取1750.50元，由代广立负担1186.50元，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64元。鉴定费1800元，由代广立负担540元，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代广立二审中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淮南市泥河镇戴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代广立自2009年以来未在户籍地务农、长期居住生活；第二组证据，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代广立自2018年5月至2019年1月在龙运公司工作期间的月工资收入；第三组证据，鄂尔多斯市晟淮昭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代广立自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一直在该汽车服务公司工作，并有相应收入，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龙运公司质证意见：三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1.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首先，代广立在起诉状中未陈述其在城镇居住生活，证明内容虚假；其次，证明内容虚假说明证据不合法；再次，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2.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银行流水不能说明其在城镇居住。3.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首先，证明内容是代广立驾驶的李多文购买的车辆挂靠该公司，说明代广立帮李多文开车，李多文应出庭作证；其次，证明上李多文的签名是否其本人书写，因其未到庭，不应采信；再次，证明和银行流水不能达到在城镇居住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1.结合代广立于事故发生前从事驾驶员工作的事实，对第一、三组证据的证明观点予以采纳。2.龙运公司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对代广立受伤的事实认定是否妥当。二、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是否妥当。三、一审判决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妥当。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从代广立提交的证据审查情况来看，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能够证明，代广立受伤后被王某等人送至医院时，第一时间即陈述“于3小时前劳作时不慎从2米高处坠落”；证人证言能够证明，驾驶员运输的货物既有煤炭，也有煤泥；证人证言同时能够证明，龙运公司规定驾驶员下班后需清理车斗，而代广立即是在下班后不久即受伤；录音资料能够证明，代广立事后曾就此事与龙运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武阳进行过协商。再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证据能够证实代广立是在为龙运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劳务受伤，一审判决对代广立因劳务受伤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妥，龙运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代广立与龙运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龙运公司负有相应的安全管理和劳动保护义务。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龙运公司规定驾驶员下班后需清理车斗，但并未给代广立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设施，亦未进行有效的安全监管，其行为明显具有过错，对代广立遭受的损害后果理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事实，认定龙运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妥，龙运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双方均认可代广立提供劳务期间每月基本工资为5000元，另根据运输的趟数每趟提成40元。但对于运输的趟数，代广立提交的证人证言明确陈述“不一定”，代广立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亦显示其每月收入有多有少，并不固定。同时，代广立并未提供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因此，一审判决依照上述规定认定误工费并无不妥，代广立、龙运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残疾赔偿金。根据代广立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结合代广立受伤前即已从事运输业的事实，能够认定代广立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城镇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较为适宜。根据代广立起诉状所附赔偿清单及计算方式，残疾赔偿金的计算系数为10%，一审判决按11%计算欠妥，予以纠正。代广立残疾赔偿金应为68786元（34393元/年×20年×10%）。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认定的过错程度，结合代广立因伤构成两处十级伤残的实际情况，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并无不妥，龙运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双方未提出异议的损失项目和数额，予以确认。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龙运公司应赔偿代广立69897.94元〔（医疗费37470.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7380元＋误工费35557.15元＋残疾赔偿金68786元＋交通费865元）×70%－33389.96元－4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计算残疾赔偿金欠妥，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6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代广立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代广立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6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代广立医疗费408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7380元、误工费35557.15元、残疾赔偿金30791.20元、交通费860元，合计损失81884.67元，加上淮南市龙运运输公司垫付的医药费37389.96元，合计总损失117293.63元的70%，即赔偿83491.54元，扣除已垫付37389.96元，还应赔偿4610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代广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69897.9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88元，由代广立负担1160元，淮南市龙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1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永审判员 代 奇审判员 魏 宁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