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临沂路西秦皇岛路北001栋5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871874374。 主要负责人：张贵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源升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五莲县许孟镇花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MA3CC2EQ6E。 法定代表人：祝秀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芳，山东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源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升工贸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1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源升工贸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讼争法律关系是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与源升工贸公司之间形成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员工雇员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受雇佣期间，因下列情形所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在本案中，源升工贸公司的雇员王某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其死亡，其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不在工作地点，受伤时间也不在工作时间内。其受伤并非是出于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也是与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行为无必然的内在联系。雇员因事故死亡与其从事的雇佣活动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雇主不需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一般情况下，雇主不向雇员提供交通工具和交通补助用以通勤，亦不负责、安排雇员通勤的交通方式和路线，雇员上下班途中也不属于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与需要从事的劳务活动之间的关联性较远，不能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因此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源升工贸公司雇员王某的亲属已经请求第三人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不应该由雇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雇佣关系，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亦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三、源升工贸公司自行与王某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无法对抗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对员工雇员或者其代理人作出的任何承诺、拒绝、出价、约定、付款或赔偿，保险人不受其约束。对于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本保险范围或者超出相应赔偿限额的，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同时，对于本案源升工贸公司基于合同法律关系向雇员王某亲属支付赔偿款，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 源升工贸公司辩称：一、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与源升工贸公司签订雇主责任险2017版保险合同，源升工贸公司按照约定向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交纳了保险费用，保险合同成立。源升工贸公司作为雇主，对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中包括王某在内的29名员工因发生伤残或者死亡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享有保险利益，源升工贸公司的职工王某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事故，按照法律规定应由源升工贸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源升工贸公司与王某亲属达成工伤赔偿协议，并按协议履行。源升工贸公司承担了工伤事故赔偿责任，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已经成就，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责任限额内进行赔付。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依据死者王某发生事故的时间和地点来否认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王某亲属依据侵权关系取得赔偿款与依据工伤关系向源升工贸公司主张工伤赔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可以获得双重赔偿。对此《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和第十二条有明确规定，因此，王某亲属向源升工贸公司主张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据此否认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对于源升工贸公司与王某亲属所达成的赔偿协议，已经通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莲支公司和日照中心支公司，且两公司也同意赔付请求并就该案向山东公司汇报，只是山东公司因王某亲属已获得第三方赔偿而不同意源升工贸公司的理赔请求。从另一方面讲，源升工贸公司赔偿王某亲属符合法律规定，其也无需征得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的书面同意，对于源升工贸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亦未超出其赔偿限额且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主张的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三条系责任免除条款，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未向源升工贸公司交付保险条款，也未就减轻或免除赔偿责任向源升工贸公司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对源升工贸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以此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的上诉请求。 源升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等由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14日,源升工贸公司为王某等29人在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处投保2017版雇主责任险，保险责任期间自2018年5月16日0时起至2019年5月15日24时止，并于2018年5月16日交纳保费12006元。保单载明赔偿责任限额：每人死亡残疾15万元，每人医疗费用3万元。特别约定:1、争议处理方式：诉讼。2、发生保险事故后，请务必在48小时内拨打我公司全国统一报案电话95××5进行报案。3、每人医疗费用不设置免赔。4、本保单所保人员详见明细表。5、人身伤亡医疗费用……。6、本保单适用雇主责任险2017版条款。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7版）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凡被保险人的员工雇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受雇用期间，因下列情形所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伤害；（二）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及意外事故伤害。第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负责赔偿。“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约定：因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员工雇员的重大过失或故意行为。“赔偿处理”部分第二十九条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造成员工雇员人身伤亡的，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一）对于每次事故每人死亡伤残的赔偿金额不得超过每次事故每人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因同一原因同时导致被保险人多名员工雇员伤残或死亡的，视为一次保险事故。（二）在依据本条第（一）项计算的基础上，保险人的赔偿标准如下：1、死亡赔偿金：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 2018年12月3日0时30分许，王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在下班途中，行驶至洪贺路五莲县路段时，与对向行驶的任桂森驾驶鲁Ｇ×××××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车辆侧翻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某当场死亡。五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711211201800007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2019年4月15日，王某亲属与源升工贸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由源升工贸公司给付王某工亡所造成的各项待遇损失共计35万元。2019年4月15日，源升工贸公司向王某亲属支付赔偿款20万元，2019年9月18日向王某亲属支付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源升工贸公司与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在保险期间内，源升工贸公司雇员王某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源升工贸公司赔偿王某亲属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源升工贸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应在每人死亡残疾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应自行承担举证、质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源升工贸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辩称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源升工贸公司支付保险金1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提交涉案保险合同投保单、保单签署回执各一份，用以证实在投保时其已向源升工贸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已交付保险条款。源升工贸公司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一、源升工贸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保险单签单时间是2018年5月14日，而该两份证据落款时间分别是2018年5月15日和2018年5月16日，不符合投保人填写投保单和投保人名册在前，保险人出具保险单在后的交易流程，这显然是投保人按照保险人的要求加盖公章后由保险人自行涂改填写而成；二、从投保单下方的日期可以看出“2018”中的“8”字有涂改痕迹，是由数字“5”涂改而成，经办人签章一栏中没有经办人的签字，因此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三、签收回执中的保单印刷号尾数“63999”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并且该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的备案号并不是2017版条款，应为2018版条款，并且其中的保单号和保单印刷号与下方的备案号并非同一笔迹填写而成，从而进一步说明该回执系涂改填写而成。 源升工贸公司提交证据一，王某亲属向五莲县人力与资源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后，该局做出的工伤认定书一份，用以证实王某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关于工伤的规定，属于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提交证据二，源升工贸公司职工郑德怀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莲支公司副经理张善勇，即本保险合同经办人的通话录音及笔录一份，证实双方签订保险合同后，源升工贸公司将公章交给张善勇盖章，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并没有交付保险条款，也未就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提交证据三，由源升工贸公司自行查询的雇主责任险2017版条款，用以证实依据该条款第三条的约定，涉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保险金。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质证称，一、对于工伤认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工伤认定书系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出具，在此之前源升工贸公司并未向五莲县人社局对其员工王某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二、对于通话录音及笔录有异议，该份通话录音形成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通话过程中郑怀德采取了目的性、诱导式询问的方式，且张善勇并没有作出明确及肯定的回答，且郑怀德自认在购买时张善勇向其进行了相应的解释，并且在接受保单后源升工贸公司未就收到条款事宜提出异议，因为保单中明确载明了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包括保单、投保单、保险条款、特别约定，被保险人收到本保单请仔细阅读核实，若有异议，请提出等内容；三、对于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条款中第三十四条赔偿处理明确载明被保险人如有相同保障的其他保险获得赔偿，保险人仅承担差额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涉案雇员王某基于道路交通事故侵权纠纷已经获得足额赔偿，其不应再以雇主责任险获得赔付。 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五份证据材料，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对于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保单签署回执，因投保单落款时间、保单签署回执中保单印刷号均存在明显涂改痕迹，且源升工贸公司提出异议，故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源升工贸公司提交的工伤认定书，因系原件，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通话录音及笔录，因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本院不再分析认定；对雇主责任险2017版条款，因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是否应给付源升工贸公司15万元保险赔偿金。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上诉主张雇员上下班途中不属于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不能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对此期间损伤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但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与源升工贸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险第三条明确将“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及意外事故伤害。”纳入保险责任范围，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义务，其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雇主责任险第三十四条“被保险人如有相同保障的其他保险获得赔偿，保险人仅承担差额赔偿责任，”之规定，主张王某亲属已经请求第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应再向雇主要求赔付。但首先，王某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已经五莲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亡。《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即使王某亲属已依据侵权关系从第三人处获得赔付，也不影响其依据工伤关系向源升工贸公司主张工伤赔偿。其次，雇主责任险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重复索赔限制条款约束的是被保险人源升工贸公司，并非雇员，故在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源升工贸公司已通过其他途径获得全额赔付的情况下，其应根据合同约定对源升工贸公司实际损失承担赔付责任。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还主张，根据雇主责任险第二十三条规定，雇主未经保险公司认可、同意自愿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得向保险公司索赔，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源升工贸公司与王某家属达成的赔付协议中有哪一部分存在不合理或者违法之处，且15万元理赔金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理赔上限及源升工贸公司实际损失数额，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华联合财险日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