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10行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临海市人民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蒋小斌，局长。 应诉负责人徐仲，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鲁陈坚，浙江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海市科农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括苍镇长潭村。 法定代表人朱春玲，经理。 委托代理人项建华、金鹏，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海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诉被上诉人临海市科农农资有限公司解除行政合同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2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30日，临海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临海市汇溪镇双往山建筑用花岗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以公开挂牌方式出让位于临海市汇溪镇双往山的建筑用花岗岩矿采矿权，原告预交竞买保证金700万元，于2014年6月4日竞得该宗采矿权，双方签订了《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2014年6月25日，双方签订《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合同第5条约定出让金为人民币9010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付清；第8.2条约定矿山红线内的道路、堆场、山林、青苗等政策由汇溪镇人民政府负责处理，其中矿山山皮、青苗等迁移费用650.51万元，堆场、道路建设等费用369.3411万元，受让人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汇溪镇人民政府；第27条约定受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采矿权出让所得，如果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采矿权出让所得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2‰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延期付款超过3个月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取消受让人该采矿权的受让资格，并可要求受让人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7月16日支付出让金1000万元、政策处理费用500万元。后双方发生纠纷，原告曾要求解除合同并由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亦曾告知原告并作出决定，解除本案采矿权出让合同。2016年，矿山所在地黎明村的汪庆宝等9人以政策处理、补偿工作未到位、本案矿产出让不符合“净采矿权”的要求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采矿权出让行为，本案原告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该案由三门县人民法院一审、中院二审，两审均驳回了汪庆宝等人的诉讼请求。终审判决生效后，汪庆宝等人不服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2018年3月5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该案由该院再审。在审理期间，原告公司股东发生变更并明确表达了希望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2019年1月8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沟通，建议本案被告与原告就继续履行合同问题进行协商。2019年1月2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向被告发出浙高法建[2019]1号司法建议函，再次建议被告与原告通过协商方式化解行政争议，但无果。期间，汪庆宝等9人撤回了再审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最终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虽未明确表示同意履行合同，但其最终答辩意见中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明显，故可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有继续履行原合同的意愿，为了加快资源利用，发展当地经济，及时满足民生需求，可判决合同继续履行。原告逾期支付出让金的事实清楚，合同中针对原告方约定的“滞纳金”实为违约金，被告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因原告违约造成的损失，其主张按逾期付款数额的日千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显然过高，原告申请减少，可参照合同法有关规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等规定，判决：一、原告临海市科农农资有限公司与被告临海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继续履行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二、原告在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支付拖欠的出让金7310万元、政策处理费用519.8511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自2014年7月11日起计算，原告已支付的出让金1000万元按逾期5日计算，原告尚未支付的出让金7310万元的违约金计算至出让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800元，由原告临海市科农农资有限公司负担。 临海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背了上诉人意愿。2014年6月25日，被上诉人经竞拍中标后与上诉人签订《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但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只支付出让金1700万元（其中700万元从竞拍保证金划转过来）和政策处理费500万元，其他款项便未再支付。为此，上诉人多次发函催讨，并于2017年6月24日向被上诉人送达《采矿权合同解除决定书》，因此，涉案采矿权出让合同实际上己经解除。上诉人认为在浙江省高院浙高法建[2019]1号司法建议函基础上，在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及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前提下，由法院依法判决。但原审判决我们认为己违背了上诉人意愿。二、退一步讲，即使判决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也需承担违约期间合同约定的所有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27条约定，不按时支付采矿权出让所得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2‰缴纳滞纳金。另外，根据国土资源部和财政部2017年6月共同颁布的《矿业权出让收益征收管理暂行办法》第24条规定，未按时足额缴纳矿业权出让收益的，从滞纳之日起每日加收2‰滞纳金。因此，本案的滞纳金日2‰符合法律规定，且系双方真实约定，理应按约执行。而原审判决在有约定的前提下，自由裁量将滞纳金标准判决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判决继续履行，也应当一并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下列款项及滞纳金：1、矿产资源补偿费253.985万元及其滞纳金，滞纳金按日2‰从2014年7月1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矿山设置安全评估、勘查地质报告等相关费用合计38.8万元及其滞纳金，滞纳金按每日2‰从2014年7月1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3、合同第8条第8项之约定，矿山进出道路、堆场和矿山作业区涉及到农用地等，应缴纳复耕保证金，每亩按2万元计算。再根据汇溪镇人民政府与黎明村村民委员会和南城村村民委员会分别签订的设置露天建筑用石料采矿点有关事宜协议书，涉案矿山道路24亩、堆场35亩，合计59亩，合计应缴纳保证金118万元，也应按每日2‰支付滞纳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临海市科农农资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违背了他的意愿的理由不能成立。1、浙江省高院在2019年1月份调解会的双方谈话笔录里边已经明确反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已经达成了包括再审案件撤诉、上诉人撤回解除决定书，继续履行合同、违约责任及违约金另行由临海法院判决，双方当事人所达成的一个和解方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对于继续履行合同已经形成一个明确的合意。2、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里面也有写到，在不违反法律和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的前提下，如果原告能够主动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根据上诉人的这个答辩内容，被上诉人对于原审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增加和变更。所以说，在原审的过程中，上诉人同意履行合同意思表示应该是明确的，双方也已经达成了这个合意。所以上诉人提到说违背他的意愿的说法不符合客观真实。二、针对上诉人提到的违约金过低的问题。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114条和《合同法司法解释》第29条，对违约金的调整已经充分的考虑到上诉人的这个利益，在利息损失的基础上上浮了30%计算出来得到的违约金的应该是在3000万左右，已经大于本金9010万的30%，按照司法习惯和惯例，一般情况下，这个违约金不会考虑超过30%的，现在实际上违约金的这个数字已经远远大于本金的30%。三、针对上诉人的第三个上诉意见，上诉人认为，有一些由被上诉人支付的相关的款项，原审法院没有判决，已在继续履行合同的范围之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出让金、政策处理费用，期间双方虽均表示解除合同，但之后有关部门组织双方当事人就继续履行合同进行了协商，双方对此亦表示同意，故一审判决合同继续履行，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涉案合同第27条约定的违约金过份高于造成的损失，请求法院予以减少。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其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原审认定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显然过高，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及上诉人实际损失等因素，对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得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主文第二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2行初77号行政判决书第一、三项； 二、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2行初77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 三、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浙江省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中第二十七条约定的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2‰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自2014年7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出让金付清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800元，由上诉人临海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鸿滨 审判员  郭晓明 审判员  徐后利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