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3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贤。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一中。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江苏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中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玲。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家巍，江苏龙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军贤、沈一中因与被上诉人朱中华、陈桂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涟水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苏0826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军贤、沈一中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苏0826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中华解除合伙关系，并在两上诉人行使优先受让权情形下，依法分割合伙财产；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保全费等所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事实没有查清，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合伙关系错误认定，作出悖于事实与法律的分割，失之公正。1、两上诉人陈军贤和沈一中是在本案庭审时才得知两被上诉人离婚和朱中华将合伙财产转移给陈桂玲的事实，两上诉人庭审中一致不同意陈桂玲担任合伙人，并愿意优先购买朱中华合伙份额，故陈桂玲不能取得合伙人地位，在庭审前陈桂玲一直仅是代替朱中华参与合伙事务，一审判决认定陈桂玲系合伙人从而解除两上诉人与陈桂玲合伙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两上诉人阵军贤、沈一中、被上诉人朱中华与涟水县红窑供销合作社签订的红窑供销加油站转让协议、被上诉人朱中华签订的拆迁协议，以及三方一直合伙经营等事实来看，原审判决应解除两上诉人陈军贤、沈一中和被上诉人朱中华系合伙关系。3、在一审中，两上诉人同意对加油站按照手续齐全进行评估或协商定价,进而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符合法律规定。两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愿意委托专业评估机构对案涉财产进行评估认定。一审法院却以加油站手续不全，不予分割，违背民法意思自治原则。4、本案一审法院超过规定的期限对案件进行审理。事实上，两上诉人在2017年底在涟水县法院立案，然后2018年8月8日法院通知要求撤案再重新立案。直至2019年8月28日收到法院判决书，两上诉人庭审中未收到任何延期审理通知。本案审理历时一年半，两上诉人因本案超期审理，蒙受巨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陈桂玲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三合伙人目前只享有是对涟水红尧加油站的债权并没有该加油站资产的所有权，因此对加油站本身无法分割，只能分割债权权益。原审驳回原告分割财产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朱中华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陈军贤、沈一中在一审作为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并依法分割合伙财产。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02年2月起合伙经营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2010年，该加油站因235省道扩建，被担任红窑镇副镇长的被告带领拆迁队强行拆除。2012年12月，涟水县人民政府给予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搬迁新建的批复文件，重建后的加油站位于原加油站北50米，235省道东侧。2016年10月，涟水县规划局为新加油站办理了土地规划红线图。因原加油站被拆迁时无任何手续，致新加油站建好后原证照无法变更，新加油站只能一直延续使用老加油站证件，处于不合法经营状态。2017年中旬，江苏省政府开展全省石油市场整顿活动，同年9月12日，重建加油站因无证经营，被相关部门联合执法，暂停营业至今。在两原告的努力下，涟水县人民政府协助新加油站办理经营手续，在此过程中，因老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唐玉忠已经退休，导致部分证件无法办理，现需要重新指定法定代表人。在法定代表人的指定事宜上，因为被告被关押在徐州监狱，两原告多次与第三人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2月21日，原告委托律师至徐州监狱会见被告，告知被告两原告决定推举原告陈军贤担任法定代表人，但被告不同意两原告的意见。两原告认为，原、被告合伙的目的系为了将企业经营好，但被告因为犯罪被判处刑罚，现在监狱服刑，无法参与企业管理，致使合伙关系无法维持，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系原涟水县红窑供销合作社所有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于2002年2月4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唐玉忠。两原告原系涟水县红窑供销合作社职工，后因供销社经营困难，原、被告共同出资购买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2003年6月28日，原、被告作为乙方与甲方涟水县红窑供销合作社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涟水县红窑供销合作社将现有黄锅甑加油站（即红窑供销加油站）的土地、加油器材手续以2.9万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协议另约定：“加油站手续必须过户，其过户费用乙方负责，否则发生的一切问题甲方概不负责……”。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在未办理该加油站的过户手续的情况下使用原有证照继续经营该加油站。2010年4月份，因235省道规划建设需要，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被拆迁，相关拆迁补偿款和加油站的相关财产原、被告已结算完毕。涟水县人民政府另批准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在原址向北50米、235省道东侧进行重建，原、被告等额出资新建了新的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被告与第三人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21日，双方在涟水县民政局登记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载明“……2、位于涟水县加油站，经营权归女方所有……”。2012年9月29日，被告及第三人签订《补充协议》，载明“1.、红窑加油站的经营权和所有权均归女方所有……”。2012年12月，被告因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后被判处刑罚，现在徐州监狱服刑。2013年新的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开始营业，第三人开始参与新加油站的经营管理，经营方式为，原告及第三人每人一周轮流经营，经营利润平均分配。2013年11月，涟水县商务局对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擅自迁建成品油零售网点违法为由，对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作出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2017年，因石油市场整顿，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无相应经营手续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业至今。此后，在办理加油站经营手续等事务过程中，因原、被告及第三人就新加油站法定代表人的人选问题发生争议，原告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新建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该土地上建设有房屋、加油棚、围墙、地坪等不动产，另有油罐、加油机、电脑、监控设备及石油等物品。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工商、税务登记信息、转让协议、拆迁协议书、离婚协议书及协议、涟水县人民政府文件、批复、行政处罚决定书、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如法院经审理确认原告与第三人存在合伙关系，原告要求解除与第三人的合伙关系，并要求分割上述合伙财产。原、被告及第三人一致确认，三方为新建加油站系平均出资，但没有设立账务，无法明确出资金额，亦无法对出资额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原、被告共同于2003年6月28日与涟水县红窑供销合作社签订转让协议，共同出资，共同经营涟水县红窑供销加油站，双方之间即建立合伙关系，在合伙经营过程中，被告与第三人协议离婚，并约定被告将加油站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被告退出合伙关系，第三人参加到与原告的合伙事务当中，其与原告每人一周轮流经营加油站，经营利润平均分配，原告未提出异议，表明原告认可第三人的合伙人身份，合伙人已经由原、被告变更为原告与第三人。对于原告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合伙的目的系为了经营加油站，因原、被告在与涟水县红窑供销合作社签订加油站转让协议至今，未办理加油站过户手续，致使加油站自2017年至今未能正常经营，且原告与第三人在此后办理加油站相关经营手续过程中，就加油站法定代表人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该矛盾经调解未果，致合伙目的不能实现，现原告主张解除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于合伙关系解除后的合伙财产分配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原告与第三人未能办妥加油站的过户手续，原告及第三人对新建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不具有合法使用权，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分割该土地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当事人投资建设或购置的其他不动产及设备等财产，因上述财产系为经营加油站而建设或购置，财产具有专属性，且当事人对各自出资额并无争议，现当事人尚未办妥加油站的经营手续，在此情形下，尚不宜对上述财产进行分割，为发挥上述财产的价值，当事人可待加油站经营手续办妥后另行主张分割。综上，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陈军贤、沈一中与第三人陈桂玲之间的合伙关系。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陈军贤、沈一中负担。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二审另查明，2015年5月26日，涟水县人民法院以被告人朱中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骗取、侵吞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共计人民币1880893元，其中个人实得人民币1872815元，挪用资金计人民币500000元，索取他人钱财计人民币211000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挪用资金罪、受贿罪，对朱中华作出刑事判决：一、被告人朱中华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十二万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十七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2032年12月25日止。没收财产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二、存于中共涟水县纪律检查委员人民币263189元系被告人朱中华犯罪所得予以追缴，对未退犯罪所得继续追缴。2015年8月11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该判决。在二审诉讼中，法院依职权去徐州监狱提审朱中华，朱中华陈述称，在合伙经营加油站期间，因为其有公职在身无法实际参与合伙经营，一直都是其前妻陈桂玲实际参与经营。对于离婚的事实，其和陈军贤、沈一中都当面说过。陈军贤和沈一中回复说他们无所谓，朱中华和陈桂玲两人谁参与都一样。对于接下来合伙事务的处理，朱中华陈述其已经将经营权转让给陈桂玲，接下来的合伙事务应由陈桂玲处理。上诉人沈一中、陈军贤质证称：对提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上诉人朱中华陈述内容真实性有异议。朱中华在说谎，朱中华办理离婚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国家赃款追缴，从而切割腐败，因此朱中华不可能将离婚情况和转移合伙份额告知陈军贤和沈一中，假使朱中华告知了，陈军贤和沈一中也不会同意朱中华将份额转让给陈桂玲，而会出资购买朱中华持有份额。因为陈军贤和沈一中对朱中华转让合伙份额事宜不知情，且陈军贤和沈一中一审庭审中一致表示不同意陈桂玲担任合伙人，朱中华转让合伙份额的行为相对于陈军贤和沈一中应属无效，所以陈桂玲不能成为合伙人。基于朱中华主动退伙意愿明确，陈军贤、沈一中同意朱中华退伙，并愿意出资购买朱中华持有的合伙份额。被上诉人陈桂玲质证称：对于该提审笔录的三性均不表异议，可以确认陈桂玲是本案合伙纠纷的合伙当事人。各方均认可新加油站是陈桂玲在参与处理合伙事务，两上诉人在实际履行中应当明知陈桂玲为合伙人。本案不论陈桂玲还是朱中华是合伙人均不影响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本院认为，一、关于应解除陈军贤、沈一中与朱中华之间的合伙关系还是陈军贤、沈一中与陈桂玲之间的合伙关系。各方当事人经营的是企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然退伙：（一）作为合伙人的自然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二）个人丧失偿债能力；（三）作为合伙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被宣告破产；（四）法律规定或者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人必须具有相关资格而丧失该资格；（五）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财产份额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退伙事由实际发生之日为退伙生效日。本案中，2015年8月11日，合伙人朱中华终审被判决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十七万元，对未退犯罪所得继续追缴。由此可认定朱中华已丧失偿债能力，从2015年8月11日开始其应当然退伙。故两上诉人现请求解除与朱中华之间的合伙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军贤和沈一中辩称，新加油站成立后，陈桂玲是代替朱中华从事合伙事务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伙人对执行合伙事务享有同等的权利。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委托一个或数个合伙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第三十五条规定，被聘任的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人员应当在合伙企业授权范围内履行职务。由此可知，对外执行合伙事务要么是由合伙协议约定或全体合伙人一致选任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进行，要么是经合伙聘任并由全体合伙人授权的人进行，陈桂玲显然不符合上述两种情形。由于合伙高度的人合性，故也不存在由他人“代替”某一合伙人的说法。虽然朱中华无法证明其将合伙份额转让给陈桂玲已经通知另两位合伙人，但陈桂玲参与合伙经营陈军贤、沈一中没有提出反对，且经营时间长达五年之久，故一审法院认定合伙人已经由陈军贤、沈一中、朱中华变更为两上诉人与陈桂玲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两上诉人要求分割合伙财产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两上诉人仍未能办妥加油站的过户手续，也未取得新建加油站所占用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一审法院对目前合伙财产无法分割已作了详尽的论述，在此不再赘述。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审限审理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一审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两上诉人陈军贤和沈一中一开始只起诉了朱中华，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陈桂玲实际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对查明案件事实具有重大影响，遂决定追加陈桂玲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案件也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9年8月8日结案。该案一审经合法的审批手续延长了6个月审限，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超审限办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军贤、沈一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晓明审 判 员 孙 艳审 判 员 丁 然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骆康璐书 记 员 唐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