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天斌，男，198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旭军，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浦阳新村郦村1号。 法定代表人：李钱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渝佳，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天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丰酿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5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天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仅以同价调拨单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同价调拨单仅起到入库单的作用，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位于浦江销售点的仓库入库相应货物，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任职时，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并非平等的民事关系，不能苛责上诉人像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交易一样尽到谨慎交易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理应留存退货单作为凭证，因上诉人举证不能而让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有失公允。货物入库后，货损的风险不应当全部转嫁给上诉人，不排除被上诉人处尚有未出示的销售退货单或有部分销售退货单已实际遗失的情况。上诉人在仲裁时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出示全部明细账以核对货损情况，未果，故真实的退货情况因被上诉人未出示全部明细账而无法查清。其次，销售单上载明，白单（结账）、红单（客户）、蓝单（仓库）、黄单（存根）共四联，结合双方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10月3日进行盘库对账及期间上诉人有相应货款打入被上诉人处，至少说明这期间发生过对外销售货物的情况，被上诉人处必留存这期间的销售单。另10月3日盘库显示“少6箱”，说明至少在10月3日前的货损仅少6箱。因此，要查清货损，不仅要有同价调拨单、退货单，更要结合销售单等证据来进一步确定。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仲裁委开庭时已确认上诉人的提成为销售额回款率的2%，而上诉人于2016年6月至10月的提成均已由被上诉人发放，说明被上诉人对这期间的销售明细账非常清楚，否则，上诉人交回货款后，被上诉人都不知道哪个客户的账已经结清。结合被上诉人有盘库结账的惯例，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实际掌握着上诉人的所有明细账，否则，2016年10月3日盘库对账后，被上诉人不可能仍将价值10万余元的货物再次调拨给上诉人进行销售。2017年1月15日，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进行盘库，故无法确定最后的库存情况。因此，要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除了同价调拨单之外，被上诉人至少应提供所有的销售票据包括未结和已结销售单据，被上诉人故意不提供2016年8月22日后的销售单据，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将26020元货款计入上诉人交回被上诉人处的货款97488.5元内错误。26020元货款在2016年8月18日前早已收回（在销售单据上已记载收回信息），而97488.5元货款是在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交还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于2016年8月18日领取的应收销售单据中除了需交还的63669元单据外仅需交还12461元货款。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6年从被上诉人处领取的多多虾蟹堡和江西好再来饭店的23691.5元结账票据的证据不足。仲裁裁决书上载明了上诉人的答辩“这两家饭店不属于上诉人的管辖范围，所以后来就把票据归还给财务杜灵灵了，然而财务人员并没有在明细账单上划掉被申请人的名字”。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8月2日的通话录音，其中李钱锋讲到“个么还有8月18日你领出的单子是102150元”领出的单子这里并没有讲到上述23691.5元的票据。李钱锋与上诉人通话并录音，必定是做了准备的，李钱锋必定是清楚账目后才讲的，可以印证上诉人已经把该票据还给被上诉人财务的事实。 被上诉人答辩称：1、一审法院并没有仅以同价调拨单来认定货损，而是根据盘库单、同价调拨单、赠品单、退货单来认定。2、退货单一式四联，业务员自留一联，并不仅仅只有被上诉人掌握，于法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理货时业务员也应留存或记账，以便对账使用。3、用人单位已提供全部退货单，如果上诉人认为还有未提供的，上诉人应提供具体的时间及退货品种等，被上诉人可以配合查询，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全部明细账，不仅涉及商业秘密，且很多账目与本案无关，在上诉人持有一联的情况下仍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全部明细账，不合理也没有必要。4、销售单是浦江办事处出给客户的，一式四联，应交给公司白单联、红单联交给客户、蓝单联和黄单联由办事处留存。流程是业务员向公司交付销售白单联的同时，由业务员领出白单联后向客户收取款项。公司与业务员调拨结账是根据白单或现金，但上诉人仅交回了部分现金，未交白单联，所以被上诉人只能就其交回的现金部分予以结算。5、提成包含了上诉人未直接负责但参与管理的嵊州和上虞的交款，该部分交款是其他负责人交的，浦江办事处是上诉人直接负责，其交回的款项恰恰与提成相互印证。6、即使2016年8月18日交回26020元，但领出的票据中显示并未收回。7、多多虾蟹堡和江西好再来饭店的票据是上诉人做饭店业务员时所留，并未交还公司，于法于理均应由上诉人承担。 黄天斌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劳动关系解除；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总金额为63669元的销售单据；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3913元。一审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月1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黄天斌原系原告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职工。双方于2016年1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被告负责原告浦江办事处的销售工作，销售所得货款及未结账的销售单均需交回公司，对外催讨货款时再由被告向原告领取销售单。2016年8月18日，被告从原告处领取了票面金额共计125841.50元的销售单用于催讨销售款。双方曾于2016年8月22日、2016年10月3日对浦江办事处的库存进行盘点确认，自2016年8月22日起被告陆续调拨了货品200239.80元。劳动合同到期后，被告未再从事原告单位有报酬的工作。双方未及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未能对相关票据所涉应收账款金额及货物库存情况进行明确。2018年4月13日，原告向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要求被告返还销售单据及货物。2018年5月31日，被告向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票面金额为89689元的销售单（其中26020元货款已回收，未回收的货款金额为63669元）。2018年12月6日，原告向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撤回仲裁申请，该委于2018年12月10日裁定准许原告的撤回申请。2019年4月24日，原告再次向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12月31日解除，要求被告返还总金额为63669元的销售票据（结账票据），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3913元。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浙诸暨劳人仲案（2019）3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12月31日解除；二、由被告返还原告票面金额合计69669元的销售单；三、驳回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向该院提出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双方劳动合同的到期时间为2017年1月1日，而合同到期后被告也未再从事原告单位有报酬的工作，故原告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1日解除，具有事实依据，对原告该项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尚有从原告处领取的金额为63669元的销售单未交还，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部分销售单，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该院分析如下：原告主张的损失分为两部分，一是2016年8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的货损，二是被告于2016年8月18日领取的、后未交回部分销售单所对应的货款损失。首先，关于货损，原、被告曾于2016年8月22日对浦江办事处的库存进行过清点，该院参考调拨单所记载的单价，经核算后确认的库存货物金额为19857元；2016年8月22日盘库起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被告调拨的货物金额为172605元，期间部分货物经原告允许后作为赠品赠送给顾客，经核算该部分货物金额为169.57元，2017年1月15日再次对库存进行清点，经核算货物金额为14796元；至于退货金额，被告在仲裁庭审中抗辩称原告提交的仅为部分退货单，办理退货有时是业务员自行和财务对接，有时则直接由驾驶员代运回公司，业务员一般不留存退货凭证。该院认为，被告在向原告调拨货物时需在调拨单上签字确认，以备对账结算，同样的，被告将货物退回单位仓库时也理应留存退货单以作凭证，即使有时不留存退货单或负责运送的驾驶员未将退货单带回，被告处也理应存有日记账等凭证以供对账，现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尚有其余退货，故该院依据现有证据，确认退货金额为11804元。据此，该院确认货物差额为165692.43元（19857元+172605元-169.57元-14796元-11804元）。其次，关于未交回部分销售单所对应的货款损失。2016年8月18日，被告从原告处领取了票面金额共计125841.50元的销售单，扣除2018年5月31日被告提交给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金额为63669元的未收款销售票据，差额部分票据金额为62172.5元。原告主张自2016年8月18日起被告已交付给原告的货款金额为97938.50元，虽然被告在仲裁庭审中辩称所交付的货款不止上述金额，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院对原告的自认金额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该院确认原告的损失为129926.43元（货物差额与票据差额之和，即227864.93元，扣减被告收回的款项97938.50元）。被告在离职后未能如数向原告交付所领销售票据及货物所对应的货款或相应金额的未收款销售票据，对原告造成损失，被告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虽未到庭应诉，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黄天斌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7年1月1日解除；二、被告黄天斌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票面金额合计63669元的销售单；三、被告黄天斌应赔偿原告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损失129926.43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黄天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单五张、拟证明上诉人在8月18日领取白单之前已将26975元交给被上诉人。2、收款收据一张，拟证明缺失的货物需支付赔偿款。3、同价调拨单一张，拟证明实际发货数量没有达到同价调拨单上的数量。4、销售单蓝单九张，拟证明2016年10月之后大部分蓝单已交回公司。5、退货单一份，拟证明退货情况不明。6、明细账单一本，拟证明双方对入库出库情况均有对账。7、汇款凭证二份（打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已扣除9、10月的货损。被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上诉人提交的四张销售单上仅有“付……”、“欠……”的字样，未有被上诉人已收款的信息，故该四张销售单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5月1日的销售单上有“已收3550元杜灵灵2016.8.18”的字样，在被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在2016年8月18日之前的交款情况，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对证据2，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对证据3，仅凭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该组证明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该证据显示的退货情况已在一审中予以查明，本院对此不再确认。对证据6，该证据系上诉人自行制作，涉案期间的账目并未经被上诉人确认，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对证据7，该组证据为打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并无其他证据印证上诉人9、10月实际应得的提成数额，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关于2016年8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的货损，一审法院根据2016年8月22日的库存货物金额、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的调拨货物金额、赠送货物金额、退货金额及2017年1月15日的库存金额，计算确认该期间的货物差额，应属合理。上诉人主张该期间其仍有货物销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即使其存在货物销售，销售金额亦应交付给被上诉人，而在本案最终的货损计算中已将上诉人自2016年8月18日起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扣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处尚有销售退货单未出示或有部分销售退货单遗失，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上诉人主张2017年1月15日其未与被上诉人进行盘库，但其在仲裁中曾多次陈述2017年1月15日已将所有账单交付清楚，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其尚有26020元货款在2016年8月18日之前交付给被上诉人，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本院对此难以支持。上诉人主张23691.5元的结账票据其已交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自2016年8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的货损及上诉人于2016年8月18日领取的、后未交回部分销售单所对应的货款损失共计129926.43元并无不当。然本案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用人单位，亦系上诉人的管理者，造成本案纠纷，被上诉人在管理上亦存在一定缺失。考虑到货物实际由上诉人掌控、但上诉人的劳动成果大部分由被上诉人享有等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80%计103941.1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天斌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531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与黄天斌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7年1月1日解除； 三、黄天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票面金额合计63669元的销售单； 四、黄天斌应赔偿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损失103941.14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黄天斌负担4元，由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天斌负担8元，由浙江丰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