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景山，男，197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峰，北京市华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玲，北京市华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贝克特太平洋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京生物工程与医药产业基地永大路29号。法定代表人：贝克特??凯文，董事长。上诉人牛景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贝克特太平洋机械电子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9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景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并由北京贝克特太平洋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下称贝克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我并没有对贝克特公司的门卫张玉奎实施任何暴力行为，一审判决中认定我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所列的打架事件并非基本事实。2.一审法院仅凭录音就认定我违反诚实信用及职业道德规范，以期获取贝克特公司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认定有失偏颇。3.我并不认可贝克特公司的员工手册，也未收到过此类邮件，且即使该员工手册合法有效，贝克特公司也无权对我进行道德评价，一审判决也没有明确我有违反贝克特公司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的行为。贝克特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牛景山的上诉请求。牛景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贝克特公司与牛景山自2012年6月4日至2019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贝克特公司支付牛景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8780元；3、本案诉讼费由贝克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景山于2012年6月4日入职贝克特公司，双方陆续签订了3份劳动合同，其中，贝克特公司（甲方）与牛景山（乙方）于2018年6月4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合同于2018年6月4日起生效，至法定或约定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条件出现时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项目质量主管岗位工作。……七、劳动纪律。第十六条乙方确认已知悉并详细阅读甲方的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乙方承诺严格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第十七条甲方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制定、修改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第十八条乙方应遵守的甲方劳动纪律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条款：……4、不得有弄虚作假和欺诈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伪造单据、未按规定提供票据报销、提供虚假证明文件及相关信息等。5、不得有打架、斗殴、暴力、寻衅滋事、盗窃、欺诈、弄虚作假、恐吓、侮辱、诽谤、扰乱工作秩序、性骚扰、酗酒、吸毒、赌博、故意伤害或侵占甲方财物及其他违法和违反社会道德规范和公序良俗的行为。……。第十九条乙方违纪的处理：1、甲方对乙方违反本合同所列劳动纪律和犯有其他未列举错误的行为有权进行处理，处理的方式包括书面警告、解除劳动合同等。2、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犯有以下错误或存在以下情形的，构成严重违纪，甲方可即与乙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补偿。由于乙方行为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1）乙方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情形；……（4）有打架、斗殴、暴力、寻衅滋事、盗窃、欺诈、弄虚作假、恐吓、侮辱、诽谤、扰乱工作秩序、性骚扰、酗酒、吸毒、赌博、故意损害或侵占甲方财物及其他违法和违反社会道德规范和公序良俗的行为；（5）拒绝甲方的正常工作安排的；（6）扰乱甲方正常工作秩序的；（7）乙方因行为不当而被行政拘留、劳教及触犯刑律免于刑事处分的；……（12）乙方犯有其他严重错误的。九、劳动合同解除。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本合同可以解除。甲方有权根据本合同第七部分劳动纪律与乙方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甲方有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与乙方解除本合同。……十五、其他约定，第四十二条本合同的附件如下：员工岗位说明书、贝克特员工手册、贝克特公司道德政策、贝克特生产车间规章制度、保密协议、职业危害因素告知书，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乙方确定已经理解上述附件内容，并愿意遵守执行。2018年11月30日，贝克特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全员公示修订稿的《员工手册》并征求意见。2018年12月14日，贝克特公司针对新修订的《员工手册》组织全体员工培训并发放员工手册，牛景山参与培训。贝克特公司新修订的《员工手册》于2019年1月1日正式生效，其中，《员工手册》1.18.7.解除劳动合同违纪行为。……1.18.7.16：有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等严重扰乱公司正常工作秩序行为的；1.18.7.17：有恐吓、侮辱、诽谤、吸毒、使用禁药、赌博、欺诈、任何形式的撒谎或欺骗行为的。2019年4月11日上午九点左右，牛景山与同事张玉奎发生冲突。当日，贝克特公司人事部门就牛景山的行为作出《警告记录》，记载：2019年4月11日上午九点左右，公司设备部员工张玉奎在门卫当值，由于内部车位已满，项目质量员工牛景山未开车进入厂区，牛景山将车停在厂外后，准备走行人通道进入厂区，但由于未带工作证件，无法开门（行人通道有门禁），希望张玉奎开门通行，在沟通过程中双方发生口角及辱骂。张玉奎对牛景山的不尊重行为非常气愤，并取来铁锹抡起砸在门横梁，铁锹折断，铁锹头跌落将牛景山脚部划伤，牛景山当即拨打110，警方赶来现场并进行调查。建议：当事人双方协商解决，调解不成，警方继续侦查处理，警察同时给予解聘员工，保障公司安全的建议。违反条款：《员工手册》第1.18.7.16条及第1.18.7.17条。人事合规性审核以及建议：员工无升级情况，解除劳动合同。贝克特公司人事部门：按员工手册及警察建议执行，解除劳动合同，主动离职申请可接受。牛景山未在该警告记录上签字。2019年4月16日，贝克特公司工会委员会作出同意公司解除与牛景山之间劳动合同的意见。同日，贝克特公司以牛景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向牛景山书面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因牛景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解除于2018年6月4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当日，牛景山收到该通知书。之后，牛景山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2年6月4日至2019年4月16日期间牛景山与贝克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贝克特公司支付牛景山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16日的工资12770元；贝克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8780元；贝克特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6日未休年休假工资7671元。2019年6月19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9]第3991号裁决书，裁决：一、贝克特公司与牛景山自2012年6月4日至2019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牛景山的其他仲裁请求。牛景山不同意该裁决第二项，诉至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牛景山的行为是否构成贝克特公司单方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情形，贝克特公司是否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8780元发生争议。牛景山称：自己的行为未达到违反规章制度的程度，并不符合规章制度所描述的行为，牛景山为此提交了牛景山与张玉奎于2019年4月11日的现场录音、停车证及贝克特公司安保负责人发送的电子邮件、警告记录复印件予以证明，贝克特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表示录音中张玉奎的问话是“你他妈你他妈骂我”，之后牛景山明确承认了是自己太激动，表示对不起，印证牛景山谩骂张玉奎才导致冲突的事实，与牛景山与张玉奎于2019年4月12日电话录音中牛景山明确表示“当时一激动说错话，我真想跟你道歉”相互印证。公司确实给牛景山发过停车证，该停车证背面第五条规定，要遵守公司的停车规定，公司内车位有限，车位实行先到先得。牛景山有停车证，但当天车辆的车位已经饱和了，牛景山无法进入公司内部停车。双方发生冲突是因为牛景山在外面停好车后，走员工通道进入公司场区时，因没有带员工卡无法刷员工通道的门禁，当时请张玉奎帮忙开门的时候，因牛景山态度恶劣导致冲突，警告记录只是公司启动固定的调查流程而已，在调查的时候牛景山拒不配合，之后的工会程序还没有走完，这个不是最终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公司对张玉奎启动了同样的调查程序，张玉奎自行提出离职。贝克特公司称：因牛景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向牛景山书面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牛景山以下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2019年4月11日，牛景山与门卫张玉奎发生冲突的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第1.18.7.16条及第1.18.7.17条的规定，符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19条第2款第4项所约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事发后，牛景山不但没有对谩骂公司同事导致双方冲突的行为深刻反思，反而试图贿赂张玉奎从而达到骗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赔偿金的目的，违反了劳动者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贝克特公司为证明其公司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及程序，提交牛景山与张玉奎于2019年4月12日的电话录音、张玉奎与贝克特公司人事专员鲍枫的微信聊天记录、张玉奎、杨记、季在恒书面证言、仲裁庭庭审笔录、员工手册培训表及公证书、公司工会答复函予以证明，其中张玉奎在仲裁出庭时证人证言为：“我的岗位是消防安保员，对车辆进出和停车管理有责任，车位是先到先得，没有车位之后就不能再往院里放车了。2019年4月11日，牛景山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车位了，我从值班室出来告知他没有车位了，牛景山非常不满跟我说不让我停我就堵在这了，我就回值班室了，牛景山开走了，又回来的时候没带员工卡进不了门，跟我大吼，让我开门，公司规定有车证开车可以进，有员工卡刷卡可以进，没带员工卡不允许进入，牛景山因为车没让进，赌气之后又没带员工卡进不去，大声吼：开门，你他妈给我开门，你开不开，这样辱骂我，之后我俩就吵起来了，牛景山之后就录音了，我看见门口的铁锹，拿起来想吓唬牛景山，铁锹头掉地上了，弹起来碰到牛景山小腿上擦伤了，之后牛景山报警，第二天牛景山表示要跟我和好，在派出所牛景山表示不用我看病赔偿。2019年4月12日，牛景山打电话让我给他证明责任不在他，让我承认责任都在我，之后他跟公司索赔给我分红，我没同意，2019年4月12日之后一两天通过微信反馈给人事”，牛景山与张玉奎于2019年4月12日的电话录音：“张玉奎：还纠缠这事，这是好事吗？这是好看的事儿，还是怎么着？牛景山：不是，不是，这事我做的也过分了。张玉奎：你做的过分，我招谁惹谁了，你跟我一个看门的老头，你干嘛啊你，就一个车位，怎么了？牛景山：我年轻气盛。张玉奎：公司有那规定，你不是不知道。牛景山：谁知道闹到这种程度。张玉奎：谁愿意就为这事，你骂一个看门老头……你打电话为了干嘛？牛景山：其实我真想给您道歉，我对公司的处理不满意，说我违反公司规定要裁我，我说我不能接受，得看是什么事情，这也是只能作为一个参考，就是咱俩昨天录得口供，你能不能到警察那里出一个证明，就说这个事情是你张师傅一个人的冲动导致的，基本跟我无关，您就帮帮忙……张玉奎：你想的太天真了，我凭什么帮你？牛景山：张师傅，我收到两万块钱给您，等我拿到补偿。张玉奎：我为了两万块钱，我就干那事去？……你饶了我吧，别再打电话骚扰我了。牛景山对张玉奎、杨记、季在恒书面证言、公司工会答复函及张玉奎与贝克特公司人事专员鲍枫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牛景山与张玉奎于2019年4月12日电话录音、仲裁庭审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张玉奎本身与牛景山有矛盾，且牛景山并未谩骂张玉奎，贝克特公司提交的牛景山与张玉奎2019年4月12日的电话录音并不完整，牛景山为了想继续在贝克特公司在电话中向张玉奎说了更多好话，但录音中并没有，贝克特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不能证明贝克特公司相关制度规定真实存在。一审法院认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贝克特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约定及法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解除条件，关键在于对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合理性审查，综合考虑劳动者行为地点的行为环境、对企业生产经营秩序的影响程度及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首先，牛景山与贝克特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19条约定，牛景山（乙方）在工作期间有打架、斗殴、暴力、寻衅滋事、盗窃、欺诈、弄虚作假、恐吓、侮辱、诽谤、扰乱工作秩序……及其他违法和违反社会道德规范和公序良俗的行为情形的，构成严重违纪，贝克特公司（甲方）可即与牛景山（乙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补偿，贝克特员工手册系合同的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虽贝克特公司就员工手册进行了修订，但贝克特公司以群发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全员征求意见并以培训的形式进行了公示，故贝克特公司员工手册依法对牛景山具有约束力且不存在违法之处。其次，牛景山在2019年4月11日早上班时间公司门口，因对值岗门卫张玉奎语言粗暴导致双方口角后冲突升级引发治安事件，符合劳动合同书及员工手册的所列的打架事件，且之后企图以给予张玉奎补偿的方式改变事件冲突起因，以期获取贝克特公司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及职业道德规范，贝克特公司在事先通知工会经过工会同意后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故牛景山要求贝克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就自2012年6月4日至2019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均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判决：一、北京贝克特太平洋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与牛景山自2012年6月4日至2019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牛景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牛景山上诉主张贝克特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及法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解除条件，称其并未对保安实施暴力行为。首先，牛景山与贝克特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19条约定，牛景山（乙方）在工作期间有打架、斗殴、暴力、寻衅滋事、盗窃、欺诈、弄虚作假、恐吓、侮辱、诽谤、扰乱工作秩序……及其他违法和违反社会道德规范和公序良俗的行为情形的，构成严重违纪，贝克特公司（甲方）可即与牛景山（乙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补偿，贝克特员工手册系合同的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虽贝克特公司就员工手册进行了修订，但贝克特公司以群发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全员征求意见并以培训的形式进行了公示，故贝克特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对牛景山具有约束力。其次，牛景山在2019年4月11日早上班时间公司门口，因对值岗门卫张玉奎语言粗暴导致双方口角后冲突升级引发治安事件，符合劳动合同书及员工手册的所列的打架事件，且之后企图以给予张玉奎补偿的方式改变事件冲突起因，以期获取贝克特公司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及职业道德规范，贝克特公司在事先通知工会经过工会同意后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故牛景山要求贝克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就自2012年6月4日至2019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牛景山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牛景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