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1民初7033号 原告：嘉兴市天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步焦公路南、平湖塘北1幢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146573389C。 法定代表人：罗伟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双联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360058163。 诉讼代表人：徐亚明，系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力，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嘉兴市天顺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炯，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债权24796440元（含管理人已确认的工程款23632070元及未确认的信息价差1164370元）；2、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普通债权3668458元（含管理人已确认的保证金1350000元、审计费216343元及未确认的违约金967200元、补助费150000元、案件受理费37020元、执行费85200元、律师费573000元、逾期利息289695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放弃了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案件受理费37020元和执行费852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5日，法院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被告的管理人未对原告申报的债权未予全部确认错误。具体如下：1、根据2018年11月11日的《和解协议》及此前的《确认书》，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24796440元，管理人将信息价差1164370元未予确认错误。2、根据2014年4月8日的《补充协议》，被告应在2014年6月15日前保证原告可以进场施工，否则应向原告每日支付合同价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所以原告主张的违约金967200元有事实依据。根据2015年9月8日的《复工协议》，被告已同意因延期补助原告150000元，所以管理人没有对原告申报的150000元补助款确认也是错误的。3、因被告拖欠大额工程款，严重损害了原告合法权利，原告为维权支付的律师费573000元，被告理应予以承担。4、根据（2018）浙0481民初1094号民事调解书，被告应在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原告工程款17800000元，但被告未予支付，故被告应赔偿自2019年2月1日至破产受理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89695元。原告遂提出上述请求。 被告答辩称，原告要求管理人确认信息价差价1164370元和违约金、补助费、律师费为破产债权没有依据。虽然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确有信息价差价内容，但根据鉴定机构的补充报告，被告显然不需要承担信息差价。至于违约金和补助费，因《和解协议》已就违约金和补助费重新做出约定，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和补助费与《和解协议》内容不符，故不予确认。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原告请求的其他债权，管理人在债权审核时已经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被告将“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工业园”项目发包给原告施工，双方于2013年11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建筑面积25723.37平方米，合同价2600万元；工期250日历天，2014年2月18日计划开工（具体以施工许可证批准的开工报告为准），2014年10月31日计划竣工；变更估价的约定：可调价主材（钢材、水泥、商品砼、商品砂浆、石等）、人工、机械价格按合同工期的2014年2月-7月的平均信息价按实结算调整；工程决算总价按2003版计价依据及定额标准计算下浮15%确定；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的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原告向被告支付保证金158万元。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等做出约定。2013年11月20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158万元保证金。 2014年4月8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必须在同年6月15日前将原有厂房全部拆除，否则每延期一天付给原告合同价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以下称“迟延交房违约责任”约定），且工期相应顺延；“施工期间的材料、人工信息价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2-7月相应顺延，具体参考月份以实际施工期而议”；工程决算总价按2003版计价依据及定额标准计算下浮13.8%确定。2014年10月17日，案涉工程具备了开工条件，原告嗣后进场施工。 从2015年8月开始，原告因被告未按时支付工程款陆续停止施工。2015年9月8日，原、被告签订《复工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在被告2015年9月13日前支付100万后全面复工；工程决算总价由下浮13.8%变更为下浮12.8%，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其余条款和内容均不变；为确保工程工期与质量及工程款的支付，“同意增加原告15万元”。 2016年1月3日，原、被告以被告不能按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工程多次停工为由，又重新签订《复工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应在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后二个月内付清工程款（如果因被告原因无法通过竣工验收的，被告应在工程完成后三个月内付清全部工程款）；作为原告同意被告延期付款的条件，被告同意原将工程决算总价下浮15%调整为下浮2.8%；鉴于双方之间友好合作，双方均同意对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工期及与此相关损失不再追究（被告已明确补偿给原告的损失除外），即被告不追究原告在此之前工期延误责任，原告也不追究延期付款等原因导致工期延误、停工损失等责任；如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被告应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2017年7月4日，原告将编制好的房屋建筑竣工报告邮寄给被告，要求被告尽快办理验收手续，但被告未及时组织验收。同年8月9日，原告又向被告邮寄竣工验收申请，但被告仍未能组织验收。 2018年1月26日，本院受理了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在该案中提出了下列诉讼请求（变更后）：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780万元，并确认对工程款有优先受偿权；2、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158万元，其余并程价款待工程造价审计后再主张。该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和解，双方于2018年11月11日签订了《和解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应在该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组织竣工验收；双方同意工程款总金额按法院指定的审计机构审定的工程造价再减少180万元确定；工程款暂计2600万元、质量保证金为5%的工程款，被告已支付510万元；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关于工期延误及延期付款的责任及损失，双方均同意互不追究，双方均责任豁免。2018年12月14日，本院作出（2018）浙0481民初109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原告嘉兴市天顺建设有限公司在组织验收之日起30日内提交所有备案资料，具体以房屋建设备案主管部门要求为准；被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最迟于2019年1月31日且在原告完成上述提交备案资料义务后付原告部分工程款1780万元。…三、原告就本案1780万元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保证金1580000元应当由被告于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75天内返还给原告。五、原、被告同意就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另案进行审计，剩余工程款另案解决。本协议未涉内容，双方依照2018年11月1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履行。 2019年7月26日，浙江信昌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浙信工咨鉴【2019】第Q017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书，提出：该鉴定系根据原建设工程施工约定的可调人工、机械价格按照2014年2月-7月的平均信息价确定，总价下浮2.8%；关于延期罚金967200元和补助150000元鉴定中剔除，由双方另行处理。结论：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1-8号楼纺织车间工程造价为32362440元。2019年8月14日，浙江信昌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关于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1-8号楼纺织车间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价格的说明》，称该项目可调人工、机械价格按照2014年2月-7月份的平均信息价结算与按照实际施工期间平均信息价结算工程造价的差额为1164370元。 2019年5月5日，本院因申请人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行的申请，裁定受理对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并于同月13日指定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原告嗣后向管理人申报了与原诉讼请求相同的破产债权。管理人审核后，对其中的工程款23632070元、保证金1350000元和审计费216343元予以确认，但对信息价差额1164370元、违约金967200元、补助费150000元、律师费573000元和逾期利息289695元均未予确认。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鉴定报告书、《补充协议》、《复工协议》、（2018）浙0481民初1094号民事调解书、《和解协议》、公证书，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关于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1-8号楼纺织车间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价格的说明》和《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会议资料》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因被告已经对原告申报的工程款优先债权23632070元和普通债权中的保证金1350000元、审计费216343元进行审核确认，且原告请求的上述债权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也照准确认。本案原、被告分歧在于原告申报的下列债权是否有依据：1、信息价差额1164370元；2、违约金967200元、逾期利息289695元、补助费150000元和律师费573000元。 一、关于信息价差价1164370元应否确认问题。 本案信息价差额实际是因为工程造价决算的基准日期变化而产生的差额，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但双方对决算基准日期是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确定还是按照实际施工时间确定存在重大分歧。原告认为《补充协议》虽约定了信息价具体参考月份以实际施工而议，但双方并没有最终确认具体的参考日期，所以工程决算基准日期仍应当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确定；被告认为《补充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信息价相应顺延，所以原告的主张不成立。显然，原、被告实质是对《补充协议》约定的“施工期间的材料、人工信息价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2-7月相应顺延，具体参考月份以实际施工期而议”内容理解产生了分歧。本院认为，对于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分歧，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诚实信用原则加以确定。本案上述条款内容意思明确，并没有歧义，原告对上述内容的理解与事实不符，所以本院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信息价基准日期已经由2014年2-7月份变更至“实际施工日期”，管理人主张工程决算所依据的信息价应是实际施工期间的价格成立，管理人没有确认信息价差额正确。所以，原告请求确认信息价差价1164370元为破产债权，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违约金967200元、补助费150000元、逾期利息289695元和律师费573000元的确认问题。 1、关于违约金967200元。原告主张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被告应在2014年6月15日前让原告进场施工，但直到2014年10月17日才具备开工条件，因此被告需要承担“迟延交房违约责任”违约金9672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违约事实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或证据，而是认为其已经以提高工程决算价等方式承担了“迟延交房违约责任”。原、被告实质是对《和解协议》和《复工协议》是否可以证明被告以提高工程决算价等方式承担了“迟延交房违约责任”存在重大分歧。本院认为，在合同争议的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所以，被告应当对本案“迟延交房违约责任”已发生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2016年1月3日的《复工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内容为：“双方均同意对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工期及与此相关损失不再追究（被告已明确补偿给原告的损失除外），即被告不追究原告在此之前工期延误责任，原告也不追究延期付款等原因导致工期延误、停工损失等责任”。显然，原告同意不再追究的是“因被告延期付款等原因导致”的“工期及与此相关损失”，所以本院认定《复工协议》没有变更“迟延交房违约责任”。而《和解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的内容为：“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关于工期延误及延期付款的责任及损失，双方均同意互不追究，双方均责任豁免。”，因协议没有明确“工期延误”是否包括“迟延交房”，而且“工期延误”的责任方一般是针对工程建设方，所以《和解协议》亦不能当然证明“迟延交房违约责任”已变更。综上，被告主张“迟延交房违约责任”已经变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确认迟延交房违约金破产债权，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认为原告请求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本院认为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除了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还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本案中，原告虽未举证因迟延交房造成其损失金额，但是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属于非金钱债务违约金，原告请求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是从其给予被告的宽限期后才计算（已经超过原合同约定时间3个半月），而且违约金约定的计算标准也没有过分很高，同时结合被告实际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原告也不可能全额受偿等事实，本院对原告请求的967200元违约金数额不予调整。 2、关于补助费150000元。本案首先需要确定上述150000元的性质。2015年9月8日《复工协议》约定：“为确保工程工期与质量及工程款的支付，同意增加原告15万元。”，从约定上下文内容分析，被告同意“增加”的只能是工程款，否则无法对“增加”的表述作出解释。因原、被告签订的《和解协议》已就工程款决算方式重新约定，所以原告再行请求已构成重复计算，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2016年1月3日《复工协议》约定“明确补偿的损失除外”，根据在案证据，该约定似乎是针对本案系争的150000元，但原告没有对该“损失”的性质作出说明，原告亦没有举证该“损失”在《和解协议》约定之外，本院在此情况下也不应予确认。 3、关于逾期利息289695元。根据（2018）浙0481民初1094号民事调解书，被告最迟于2019年1月31日且在原告完成提交备案资料义务后支付1780万元工程款。被告认为原告虽提交了资料，但消防验收资料缺失、也没有工资结清证明，故付款条件未成就。但是被告并没有就消防验收资格缺失或者因缺少工资结清证明而无法备案举证，而且根据该案已经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的事实，本院也可以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院确认被告应当按照前述调解书约定在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1780万元，所以被告截至裁定受理其破产清算之日付款逾期的时间为93天。本案中，原、被告就逾期付款利率达成一致即按年利率6%确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本院据此可以确定，被告应支付的逾期利息为272120.55元【17800000元×（93÷365）×6%】。原告主张逾期利息应从2019年1月8日开始计算，与（2018）浙0481民初1094号民事调解书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律师费573000元。原告没有举证双方约定了实现债权费用承担，所以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请求确认对被告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债权2363207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确认享有普通债权：保证金1350000元、审计费216343元和违约金967200元，本院也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确认享有逾期利息债权289695元，本院对其中的272120.55元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确认信息价差1164370元、补助费150000元和律师费573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嘉兴市天顺建设有限公司对被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债权23632070元。 二、确认原告嘉兴市天顺建设有限公司对被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805663.55元（保证金1350000元、审计费216343元、违约金967200元和逾期利息272120.55元）。 三、驳回原告嘉兴市天顺建设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4124元，由原告嘉兴市天顺建设有限公司、被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各负担920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良飞 人民陪审员  邬伟良 人民陪审员  金德香 二〇二〇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俞志敏 ?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帐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