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08民终1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云南省昆明市经开区信息产业基地云南海归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宇，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乐雅，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洱富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法定代表人：王子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翔，云南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陈宇，男，1972年11月16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原审被告：彭云帆，男，1975年4月3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上诉人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普洱富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成公司），原审被告陈宇、彭云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8）云0802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培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云0802民初1870号并依法改判；2.由富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本案中培宇公司与富成公司及陈宇、彭云帆签订的《债务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为可撤销合同。一、该协议签订的背景为富成公司施压所致。培宇公司与富成公司于2015年11月29日签订《天然气灶具销售、油改气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准备合作共同开发景谷县的天然气综合利用项目。但随后因市场原因，合作未能达成。因当初签订合同时，富成公司向培宇公司交付保证金，在框架协议无法履行之后，培宇公司愿意向富成公司返还保证金，双方本已谈妥，但因为当时正值培宇公司持股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重组的关键时期，富成公司以此为契机向景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保全了培宇公司在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影响该公司股权重组进程。在情急之下被迫与富成公司签订《债务协议》。二、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表现。1.强制突破公司的法人界限，要求股东个人承担责任。培宇公司与富成公司之间的债务本已经达成协议，而且培宇公司也有偿还能力，但富成公司恶意利用诉讼保全，强制要求陈宇承诺出质，要求彭云帆无端承担保证责任才签定此份协议，并不是培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所签条款显失公平且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最后一页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中，既约定同期银行3倍的逾期利息，又约定了债务总额30%的违约金，对培宇公司的责任承担约定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范围。三、本案不是民间借贷，一审判决判定培宇公司向富成公司支付的费用明显高于其损失，应当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这就要求应先确定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多项因素予以综合权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定的利息高于相关司法解释，对培宇公司极不公平，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富成公司，原审被告陈宇、彭云帆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富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培宇公司向富成公司履行205万元债务;2.依法判令培宇公司承担自2017年1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止产生的逾期利息28万元;上述两项共计233万元;3.依法判令培宇公司承担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基准利率(4.9%/年)的3倍计算逾期利息;4.依法判令因本次诉讼产生的6万元律师费由培宇公司、陈宇、彭云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9日，富成公司的发起人王子成（乙方）为了尚在设立阶段的富成公司的利益，以个人名义代表富成公司与培宇公司（甲方）签订《天然气灶具销售、油改气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协议约定：因甲方与云南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现由云南能投委托甲方完成普洱市、西双版纳州天然气综合利用项目建设。甲、乙双方以互惠、互信、互利为原则，充分发挥各自的优势进行合作，目的是在景谷县开展天然气灶具及配件销售、车用天然气改装的合作。甲方负责根据政府的规划以及云南能投滇南燃气开发有限公司的要求，完成景谷县的车用天然气加气站、民用天然气管网与储备站的规划与设计，并于2016年6月前实现投产;甲方认定乙方是景谷县唯一天然气灶具和配件销售的主体，甲方在用户营销配合乙方完成，由乙方在景谷县设立销售服务点，进行灶具、配件销售的售后服务。由于天然气项目施工的特殊性，由乙方向甲方支付质量服务保证金170万元。协议还约定了违约责任为：本协议执行期间，任何一方如有不规范操作，违背本协议约定，对方有权提出解除本协议。违约方需赔偿对方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因协议产生纠纷由协议签约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签订后，王子成于2015年12月2日通过建设银行普洱茶城支行向平培宇公司转账交付70万元，通过云南省农村信用社向培宇公司转账交付100万元，交付保证金合计170万元。后因培宇公司原因，合同约定的项目一直未能投产，170万元项目保证金一直被培宇公司占用未予退还。2016年1月28日，富成公司依法登记设立，王子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该份《天然气灶具销售、油改气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得到富成公司的追认，富成公司认可发起人签订协议并支付保证金的行为为公司行为。2016年12月15日，经双方协商，培宇公司向富成公司出具《关于退还保证金的函》，承诺于2017年1月30日前退还富成公司保证金170万元，支付资金占用费35万元，若逾期未还，则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承诺到期后培宇公司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10月30日，富成公司作为甲方（债权人），与乙方（债务人）培宇公司、丙方（出质人）陈宇、丁方（保证人）彭云帆再次签订了《债务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认可实收甲方因上述合作协议缴纳的保证金170万元、截止2017年1月30日资金占用费35万元，合计205万元；2、乙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后半年之内全额向甲方偿还上述两项债务；3、乙方自愿将乙方所持有的云南能投滇南燃气开发有限公司的30%的股权无条件质押给甲方，以作为还款保证，如乙方处置该30%的股权，所得收益应优先偿还甲方债务；4、丙方作为培宇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丙方自愿将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后个人所持有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10%股权向甲方出质，作为上述债务的担保，相应的质押登记应于股权重组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完成；5、就上述205万元债务，丁方作为乙方自然人股东自愿为乙方向甲方提供保证，担当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两年，自本协议订立之日起算；6、违约责任：还款到期后，如若乙方不能履行还款义务，除上述两项外，甲方还有权要求乙方偿还自2017年1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逾期利息2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基本利率的3倍承担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205万元款项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上述协议甲乙丙丁四方应严格遵守，如有一方有违约情形，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按债务总额的30%承担违约金，并承担全部损失，本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现债权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购买财产保险责任险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焦点一：关于资金占用费、利息、律师费应否支持的问题。 富成公司与培宇公司签订《天然气灶具销售、油改气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富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5年12月2日将项目保证金170万元支付给培宇公司，后因培宇公司违约缘故，致使该合作框架协议落空，该170万元项目保证金被培宇公司占用至今。期间，双方就退还保证金事宜展开协商，并二次以书面形式对退还保证金事项作出展期约定，培宇公司均逾期未予归还。根据双方于2017年10月30日签订《债务协议》的约定，培宇公司承诺于协议签订后半年内即2018年4月30日前偿还170万元款项，并自愿支付富成公司截止2017年1月30日的保证金资金占用费35万元，如发生逾期还款，还自愿支付自2017年1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止的利息2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基本利率的3倍承担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5万元款项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同时，双方对因追索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由培宇公司承担均进行了约定。一审认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充分鼓励市场参与者通过意思自治原则在法律框架内参与市场经济活动。本案中，双方的上述磋商事宜旨在督促培宇公司尽快退还170万元合同项目保证金，并为资金占用期间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及利息达成一致处理意见，该债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及公序良俗原则，培宇公司对债务的自愿负担则应视为有效承诺，培宇公司理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还款付息付费的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对富成公司要求培宇公司退还保证金170万元及支付截止2017年1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35万元，支付自2017年1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止的利息28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5万元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 焦点二：彭云帆、陈宇应否承担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 2017年10月30日，陈宇、彭云帆分别作为上述债务的质押担保人及保证人在《债务协议》中签字捺印，与富成公司签订了书面的质押合同条款及保证合同条款。其中，彭云帆承诺为培宇公司的涉案债务提供保证，担当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自债务协议订立之日起算，即自2017年10月30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现富成公司在保证期限内起诉要求彭云帆为培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 其次，陈宇在债务协议中承诺，自愿将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后其个人所持有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10%股权向甲方出质，作为涉案债务的担保，相应的质押登记于股权重组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现股权质押虽未经过登记设立，但是并不影响《债务协议》中有关质押担保条款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陈宇应当承担未能履行设立股权质押义务的违约责任。因培宇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富成公司丧失在涉案股权及法定孳息范围内的质押权利，丧失了收回涉案保证金等款项的物权保障，因此，陈宇因违约而逃避的责任以及富成公司丧失的权益即应视为富成公司的损失。综上，一审予以支持由陈宇在由其持有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10%的股权价值范围内对富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富成公司要求陈宇在由其持有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20%的股权价值范围内对富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的规定，富成公司、培宇公司虽口头协商将原质押条款中涉案股权由10%调至20%，但双方未签订新的书面质押合同，其有关20%股权质押的协议未生效，故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确认由培宇公司偿还富成公司保证金170万元，及支付截止2017年1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35万元，支付自2017年1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28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5万元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彭云帆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宇在由其持有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10%的股权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普洱富成商贸有限公司保证金170万元，支付截止2017年1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35万元，二项合计205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起至上述205万元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由被告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普洱富成商贸有限公司自2017年1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28万元；三、由被告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普洱富成商贸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6万元；四、由被告彭云帆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由被告陈宇在其持有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10%的股权价值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六、驳回原告普洱富成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陈宇、彭云帆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培宇公司关于培宇公司与富成公司及陈宇、彭云帆签订的《债务协议》应为可撤销合同，该协议签订的背景为富成公司施压所致。系因为当时正值培宇公司持股的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重组的关键时期，富成公司以此为契机向景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保全了培宇公司在景谷培宇新能源有限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影响该公司股权重组进程。三原告在情急之下被迫与富成公司签订《债务协议》的主张。本院认为，如《债务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培宇公司应当在法律规定一年内提起诉讼申请撤销，但培宇公司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至于富成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措施属于法律赋予富成公司的权利，不能构成富成公司向培宇公司的施压。故培宇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培宇公司关于《债务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但培宇公司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培宇公司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培宇公司关于本案不是民间借贷，一审判决判定培宇公司向富成公司支付的费用明显高于其损失，应当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的主张。本院认为，《债务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所订立，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没有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培宇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0元，由云南培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键 审判员 张劲松 审判员 田 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