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4民终29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衡阳市石鼓区明远建材行，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华源市场C4栋2楼。经营者：毛黎明，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龙珠，女，196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衡阳市雁峰区，现住衡阳市雁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向潮，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永兴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衡阳市石鼓区蒸湘北路黄沙湾街道进步村。法定代表人：胡振强，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衡阳市石鼓区明远建材行（以下简称明远建材行）、刘龙珠因与被上诉人衡阳市永兴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家居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网络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远建材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上诉人刘龙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向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永兴家居公司经本院公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远建材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刘龙珠对店面装修费424000元、返还进场诚意金20000元、案件受理费796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龙珠、永兴家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衡阳居然之家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之家）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务、账册灭失，公司无法清算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适用的法理基础是法人人格否定理论，是突破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所作出的特殊规定，据此，刘龙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突破股东的有限责任，不应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而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刘龙珠针对明远建材行的上诉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存在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其仅为名义股东，股本占比5%，没有实际控制权，且在居然之家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就已辞去职务并移交了该公司的全部工作资料，并就居然之家的清算事宜与占股95%的股东永兴家居公司和实际占股5%的股东永兴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交涉，均未果。上诉人明远建材行没有提供“公司账册、财产、重要文件等灭失致无法清算”的证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居然之家是否可以进行清算或者无法进行清算；2、一审程序违法。明远建材行没有依法申请对居然之家进行清算，而是直接起诉股东担责，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直接侵犯了股东的利益。本案的案件事实不满足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定的条件。刘龙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402号民事判决，改判其不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明远建材行和永兴家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证据认定错误。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的内容真实反映了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但一审不予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是不承认案件的基本事实，并基于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2、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居然之家尚未清算的责任。居然之家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上诉人一直要求该公司的实际股东永兴家居公司和永兴集团有限公司尽快进行清算。上诉人作为名义股东，股本占比5%，按照法律规定，占比5%的股东无法提起清算，上诉人没有单独提起清算的权利，根据权利义务对应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未清算的责任；3、居然之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尚未被注销，还享有主体资格,上诉人已实缴50万元出资注入居然之家公司。一审应当判决居然之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未清算并不等于无法清算，一审认为“应认定衡阳居然之家公司已无法清算”没有事实依据。在没有事实认定无法清算的情形下，债权人可以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清算，而不是非法要求股东担责，一审支持债权人直接追究股东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5、被上诉人永兴家居公司及股东中信信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居然之家未清算的全部责任，未清算的全部责任不等同于股东对公司债权人的清偿责任。明远建材行针对刘龙珠的上诉辩称，一审对刘龙珠提交的证据认定为没有关联性并无不当，刘龙珠与永兴家居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居然之家是否具备清算条件应由刘龙珠和永兴家居公司进行举证。刘龙珠在公司被吊销后代为管理导致账册灭失，无法实施清算，应当对居然之家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永兴家居公司未予应诉答辩。明远建材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龙珠、衡阳永兴家居公司对衡阳明远建材行享有的衡阳居然之家家居有限公司债权451960元（包括店面装修费424000元、返还进场诚意金20000元，案件受理费796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刘龙珠、衡阳永兴家居公司对衡阳居然之家家居有限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如下：以装修费和诚意金之和444，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暂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的利息为78632.4元，后续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刘龙珠、衡阳永兴家居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8日，衡阳明远建材行以衡阳居然之家公司违反租赁合同约定为由将其诉至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16年3月22日，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407民初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衡阳居然之家公司一次性赔偿衡阳明远建材行店面装修费424000元，返还进场诚意金20000元给衡阳明远建材行，并承担案件受理费7960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因衡阳居然之家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义务，衡阳明远建材行向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0月27日，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407执164号执行裁定书，因衡阳居然之家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根据《衡阳居然之家公司章程》、《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衡阳居然之家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15日，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股东为衡阳永兴家居公司（实缴出资950万元）、刘龙珠（实缴出资50万元）。衡阳居然之家公司的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于2017年11月15日被吊销。衡阳居然之家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衡阳居然之家公司赔偿衡阳明远建材行店面装修费424000元、返还进场诚意金20000元、支付案件诉讼费7960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由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定，因此对衡阳明远建材行系衡阳居然之家公司债权人的主体身份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根据衡阳居然之家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显示，衡阳居然之家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被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由于衡阳居然之家公司已于2017年1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刘龙珠、衡阳永兴家居公司作为公司股东负有对公司清算的法定义务，应当在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刘龙珠、衡阳永兴家居公司既未在法定期限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亦无法举证证明现对公司进行清算的可行性，应认定为衡阳居然之家公司已无法进行清算。对刘龙珠提出公司尚未清算，债权人无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由于债权人相较于股东在掌握公司财产、财务状况信息方面处于严重的不对称地位，在公司财产状况不明、清算依据不足，无法清算的情况下，债权人有权直接追究股东的赔偿责任，而无须将提起强制清算作为前置程序；另对刘龙珠认为其只是名义股东，没有实际控制衡阳居然之家公司，且由于占股比例较低，其无法要求公司进行清算，由于上述辩解意见均为衡阳居然之家公司股东内部问题，无法对抗公司之外的第三人，故一审法院对刘龙珠的上述辩解均不予采信。对衡阳明远建材行要求衡阳永兴家居公司赔偿衡阳明远建材行店面装修费424000元、返还进场诚意金20000元、支付案件诉讼费7960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刘龙珠应在其500000元出资额度范围内对衡阳居然之家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衡阳市永兴家居广场有限公司对（2016）湘0407民初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衡阳居然之家家居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原告衡阳市石鼓区明远建材行店面装修费424000元、返还进场诚意金20000元、案件受理费7960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刘龙珠在其500000元出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衡阳市石鼓区明远建材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衡阳市永兴家居广场有限公司、刘龙珠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2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680元，由被告衡阳市永兴家居广场有限公司、刘龙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刘龙珠提交三份《清算督促函》，上诉人明远建材行对上诉人刘龙珠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永兴家居公司未到庭质证，视为其放弃质证权利。该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龙珠是否应对上诉人明远建材行的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刘龙珠不应对明远建材行的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上诉人刘龙珠于2015年8月至11月期间已辞去居然之家副总经理及所有单位职务，并移交了居然之家的相关管理工作资料，而居然之家于2017年11月15日才被吊销营业执照。虽然上诉人刘龙珠至今仍为居然之家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在居然之家持股比例为5%，且在居然之家被吊销之前已主动放弃并丧失对居然之家的实际管领控制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上诉人明远建材行主张刘龙珠怠于履行其清算义务但并未举证证明该主张，亦未举证证明刘龙珠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主要文件灭失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一审判决刘龙珠对明远建材行的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永兴家居公司未予应诉答辩，亦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清算义务，在本案中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永兴家居公司对明远建材的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衡阳市石鼓区明远建材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刘龙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6民初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上诉人衡阳市石鼓区明远建材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2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9680元由被上诉人衡阳市永兴家居广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0元，公告费700元，共计19120元由衡阳市石鼓区明远建材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东审 判 员 刘 林审 判 员 蒋立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彭鑫琪书 记 员 李妍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