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冠军，男，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来永，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言，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固镇县湖沟搬运站，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湖沟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31501823132。法定代表人：胡东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八一南街1777号站房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749843165T。负责人：姜毅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冠军、固镇县湖沟搬运站（以下简称湖沟搬运站）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3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冠军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323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一审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理由：1、企业查询平台查询的台州市恒大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物流）的工商登记信息，其股东是王翼珂(占股80%)、叶国初(占股20%)，且公司法人代表是王翼珂，与一审法院认可的沈征文占股百分之十五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沈征文实际持股人身份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和王冠军签订保险合同的相对方是沈征文货运站，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货物名义托运人是沈征文货运站，并将两个独立民事主体进行了混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明确案涉毁损货物的所有权人是恒大物流，在恒大物流没有在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处购买保险的前提下，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就不能取得代为求偿权。二、一审法院当然采信王冠军和沈征文货运站的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所有出示的证据中物流单据是最为客观以及证据效力最强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货物实际所有人与名义托运人并不必然一致违背客观实际逻辑。4、假设一审法院认可的恒大物流以及沈征文货运站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恒大物流公司亦出具了一份证明，“自王冠军赔偿20万元后,不再追究其任何责任”，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该放弃民事权利的承诺自然因为两个民事主体的混同，当然推定也是沈征文货运站的意思表示，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因被保险人放弃求偿权，则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放弃部分不再享有代为求偿权。三、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有误的前提下适用的法律也是有误的。湖沟搬运站上诉请求：判决湖沟搬运站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王冠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冠军和湖沟搬运站之间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王冠军既是货物运输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又是驾驶人，因其驾驶不当导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货物损失，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主张王冠军车辆的挂户单位湖沟搬运站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按照连带责任法定原则，其应当举证证明湖沟搬运站是该起交通事故的共同侵权人，本案中，王冠军运输该批保险标的物不是湖沟搬运站直接安排其运输，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湖沟搬运站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湖沟搬运站并不能成为保险公司有权追偿的致害人。故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主张湖沟搬运站与王冠军共同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和侵权责任法中的挂靠法律关系适用混为一谈，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代位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王冠军违法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承运的货物损失，其承担全部责任，是实际造成案涉货损的第三者，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在理赔后有权利向王冠军追偿。湖沟搬运站不是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第三人。此外，本案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是由沈征文货运站与王冠军签订，湖沟搬运站亦非该合同相对人。故一审法院判决湖沟搬运站和王冠军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冠军和湖沟搬运站支付赔偿款2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5日，王冠军驾驶皖Ｃ×××××号车辆承运一批货物从浙江台州至永康。次日凌晨2时55分在S28台金高速往金华方向133公里+200米处发生火灾。之前的2014年6月20日，王冠军曾与沈征文货运站签订有《运输协议书》约定沈征文货运站将台州各站点至永康的来回货物交给王冠军承运，协议有效期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2015年6月25日，王冠军与恒大物流签订一份《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恒大物流将在台州市各站点至永康、金华的货物交给王冠军承运；货物运送到目的地后，将所有手续交由恒大物流在永康、金华的负责人，待校对相符后再付清运费；恒大物流永康负责人：沈征文。火灾事故发生后，2015年6月26日在缙云壶镇停车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对王冠军问话时，王冠军称：“我和货运站签有货物运输合同，长年给他们拉货。”2015年7月3日，经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和沈征文货运站共同核定事故损失金额为1264388.2元，残值为24000元。王冠军在该损失清单上签名。2015年8月3日，王冠军出具一份有其签名的证明，内容为：“我于2015年6月25日驾驶货运车辆（主车号牌：皖Ｃ×××××、挂车号牌：皖Ｃ×××××）承载永康市沈征文货运站从台州发往永康的货物。晚上11：30分左右从台州出发，次日凌晨2：40分左右在永康地域时该车辆发生火灾，造成车上货物全部毁损。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同日，在一份写有同样内容的证明上，沈征文货运站和恒大物流加盖公章，王冠军注明：“我拉的这车货物，确实是永康沈征文货运站的”并签名。沈征文货运站在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投保有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8月23日。2015年12月23日，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依保险合同约定向沈征文货运站赔付28万元，沈征文货运站于2016年1月5日向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恒大物流在接受蚌埠市中级法院调查时明确，本次事故损失货物实际是恒大物流的，名义上是沈征文货运站的，是以沈征文货运站的名义投保、理赔的，且沈征文是恒大物流的实际股东，占股15%，沈征文货运站与该公司之间实行报账制度，每月结算一次。沈征文货运站投保保费是从恒大物流报账的，本次理赔的赔款也由恒大物流支配，并统一对外赔偿。本次事故，王冠军向恒大物流赔偿200000元，双方同意纠纷一次性了结。王冠军与湖沟搬运站之间于2013年5月2日签订有《车辆委托管理合同》，湖沟搬运站亦认可其与王冠军之间系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对本案损失货物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二、湖沟搬运站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一、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对本案损失货物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首先，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对沈征文货运站的理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通过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损失货物的实际所有人是恒大物流。但是第一，沈征文货运站和王冠军之间签有一年期的运输合同，本案事故发生在合同期限内，合同约定的运输路段。第二，恒大物流认可案涉货物是以沈征文货运站的名义对外托运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冠军在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对其询问时明确表示，火灾损失货物是沈征文货运站长年运输合同约定的货物，并在多份文书上签名确认其所承运的货物是沈征文货运站的货物。也就是说，与案涉运输合同有利害关系的三方均认可该货物是以沈征文货运站的名义对外托运的。且货物的运输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路段，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有理由相信案涉事故属于保险公司应当理赔的范围，且这种相信很大程度来自于王冠军对于货运合同的确认和陈述。现王冠军意图推翻自己之前的确认和陈述，却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和理由，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对王冠军所主张的本案损失货物的所有权人不是沈征文货运站，因而不属保险理赔范围的观点不予采纳。其次，本案损失货物的名义托运人沈征文货运站和实际所有权人恒大物流均认可，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的理赔款280000元已实际赔偿。再次，沈征文货运站对王冠军享有赔偿请求权。第一，王冠军认可沈征文货运站是损失货物的托运人；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王冠军作为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沈征文货运站对受损货物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最后，王冠军赔偿恒大物流200000元，恒大物流承诺纠纷了结。但恒大物流并非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的代位求偿权也并非基于恒大物流的赔偿请求权，现在也无证据证明恒大物流的放弃权利可以代表沈征文货运站的意思，故恒大物流对王冠军作出的关于放弃权利的承诺并不影响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的代位求偿权。综上，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在本案中享有280000元的代位求偿权。二、湖沟搬运站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其次，《运输协议书》和《货物运输协议书》虽然均是王冠军签订的，但是王冠军与湖沟搬运站之间的挂靠关系建立在本案运输合同关系之前，而车辆登记在湖沟搬运站名下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湖沟搬运站准许王冠军将车辆登记在其名下，表明湖沟搬运站对王冠军以其名义从事运营的授权，且该授权通过登记车辆所有权的方式对外公示。沈征文货运站在与王冠军签订合同时，有理由认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主体系湖沟搬运站。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所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仅是“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并未将机动车一方责任限定为侵权责任，也未将违约责任排除在外。本案中，王冠军的赔偿责任虽然是违约责任，也应当属于机动车一方的责任。综上，对于湖沟搬运站主张的本案是运输合同，其作为被挂靠人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湖沟搬运站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王冠军与固镇县湖沟搬运站连带赔偿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承运货物损失赔偿金2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王冠军、固镇县湖沟搬运站负担。二审期间，经本院审查，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且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各方争议焦点为，1、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向王冠军主张本案代位求偿权是否有依据；2、湖沟搬运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主张本案代位求偿权的依据。案涉事实表明，沈征文货运站接受恒大物流委托，代理恒大物流将货物交由王冠军，再由王冠军运送至沈征文货运站。恒大物流在接受本院调查时，对其以沈征文货运站的名义对外托运的事实有明确表述。而从现有证据看，王冠军在与沈征文货运站订立运输合同时，并不知晓恒大物流与沈征文货运站之间的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故恒大物流、沈征文货运站与王冠军之间存在间接代理关系。沈征文货运站接受恒大物流委托后，以自己名义与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沈征文货运站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作为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后，享有对承运人王冠军的赔偿请求权。由于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赔偿的28万元保险金远低于本次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1264388.2元，为此，恒大物流与王冠军就货物损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见恒大物流出具的《证明》），由王冠军向恒大物流一次性支付赔偿金20万元了结此事。由此可见，恒大物流实际上放弃了对其余损失部分的赔偿权。由于该赔偿协议是恒大物流以委托人身份行使介入权，因此对受托人沈征文货运站同样产生法律效力。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该行为无效。”因此，恒大物流放弃对王冠军造成的其他损失赔偿权利的约定，因未经保险人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同意，对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不发生权利消灭的效力，即中联财保金华支公司仍有权向王冠军主张代位求偿权。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王冠军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湖沟搬运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案涉事实表明，王冠军的运输车辆系挂靠湖沟搬运站经营业务，且案涉事故发生在双方挂靠关系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确定湖沟搬运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湖沟搬运站上诉认为其并非案涉运输合同相对人，并辩称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显然于法相悖。综上，王冠军、固镇县湖沟搬运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王冠军和固镇县湖沟搬运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朝霞审判员  王国强审判员  唐红旭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尚春丽书记员余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