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3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湘，男，198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顺恒，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玉姗，女，199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黄湘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6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张玉姗返还黄湘贷款本金59600元；3.张玉姗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张玉姗交给黄湘的空白收据并非借款凭证并没有充足理由。借款收据是张玉姗签字捺印的，并且张玉姗知道借款收据上面的文字是表示收到借款的意思。另外，黄湘已经对该借款的金额作出合理解释，“对私出贷”的都是对张玉姗的借款，其他资金流向黄湘的都会注明清楚。二、一审法院仅凭张玉姗声称的其误认黄湘代理人与张玉姗沟通的借款是公司与张玉姗之间的借款，就采纳其解释，这是不妥的。张玉姗并没有提供其与公司之间存在借款的直接证据，如果公司与张玉姗存在借款，公司会通过法律途径进行主张。三、张玉姗声称其与黄湘之间的汇款是工资提成，但事实上公司的工资提成都是通过公司的财务翁珉珉发给张玉姗的，并且已经结清。四、黄湘根据一审法院要求庭后补充证据，黄湘补充其与张玉姗的聊天证据，以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忽略了该证据。五、张玉姗在公司上班期间，向多名公司员工借钱(如张映玲、翁珉珉等)，借钱时用信用卡逾期、家人遇到各种疾病来讨取黄湘同情，让黄湘出借，还钱时候又对其他员工称黄湘是“混蛋”。现在张玉姗离职了，仍有多名员工向其追讨借款。张玉姗因为自己赖账而导致诉讼，一审法院因其对张玉姗的同情而否认全部借款事实是不妥的。张玉姗二审庭审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黄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玉姗返还黄湘贷款本金59600元；2.张玉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黄湘提交日期为2019年3月31日、张玉姗作为收款人签名和捺指模的一张《借款收据》，主张黄湘向张玉姗出借借款59600元。经核对，《借款收据》的内容为：“借款人张玉姗现收到出借人黄湘交来项下借款银行转账方式共人民币59600元（伍万玖仟陆佰元）。”该收据中的“张玉姗”、“黄湘”、“59600元”、“伍万玖仟陆佰元”为手写，其他内容为打印字。黄湘、张玉姗共同确认：上述《借款收据》为张玉姗向黄湘提供的空白凭证，除其上张玉姗的签名和捺指模是张玉姗的外，其余手写内容并非张玉姗书写。黄湘主张：上述59600元由黄湘从2018年11月至2018年2月份十一次向张玉姗转账支付：1.2018年11月10日8000元；2.2018年12月4日2000元；3.2018年12月10日6000元；4.2018年12月28日4000元；5.2019年1月3日20100元；6.2019年1月3日3000元；7.2019年1月4日8000元；8.2019年1月11日2000元；9.2019年1月14日3000元；10.2019年1月15日3000元；11.2019年2月28日500元。黄湘提交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的户名是黄湘，其上有上述十一次转账，交易摘要载明“对私提出贷转账张玉姗”。经核对，该明细表中还有向案外人“翁珉珉”等人的转账，交易摘要载明“对私提出贷转账翁珉珉”“转账汇款转账”“对私提回贷转账”等内容。黄湘陈述：黄湘分十一次向张玉姗转账支付涉案借款，并备注“对私提出贷”。黄湘将金额统计后，由黄湘在上述空白收据上填写“张玉姗”、“黄湘”、“59600元”、“伍万玖仟陆佰元”等文字。张玉姗在2018年年底向黄湘出具空白借条，其上的金额是2019年3月由黄湘填写。张玉姗向其出具空白借条的原因是：张玉姗到处借债，经常需要资金周转，预计以后陆续会向黄湘借钱，所以张玉姗就愿意出具空白的借条给黄湘。张玉姗陈述：其曾为黄湘的中楹公司员工，黄湘是其上司，其中2019年1月3日向黄湘转账的20100元是黄湘将该公司的款汇错给其，其立即按黄湘的指示将该20100元转账给该公司的员工苏晴敏，后来苏晴敏连同黄湘于该日向苏晴敏转账的16400元合计36500元一并转到了该公司财务人员翁珉珉的账户。涉案其他转账均为黄湘向张玉姗支付的张玉姗在该公司的提成、中介费等，并非借款。其曾于2018年10月22日向黄湘的中楹公司借款50000元，但实际到账的只有27000元，黄湘是中楹公司老板，所有转账都是当时中楹公司的工作人员用张玉姗的手机去操作的，所以张玉姗当时向黄湘实际借款金额是27000元，该款是向中楹公司的借款。其向黄湘出具空白借条的时间是2018年10月，当时其向黄湘经营的中楹公司借钱，中楹公司提供了一叠包括本案借款收据在内的空白文件给张玉姗签名，借款金额、日期都是空白的，中楹公司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由黄湘实际控制，所以黄湘虚构了本案借款收据，虚构了张玉姗向黄湘借款的事实。黄湘陈述：其与张玉姗当时同为中楹公司员工，中楹公司并非黄湘的，其只是级别比张玉姗高，张玉姗的提成是由公司的财务发放，个别特殊情况公司财务不能发，可能由公司员工发，也有由黄湘发的，黄湘发的已经剔除，在黄湘提供的银行流水中也有体现。其提交的交易明细中所涉及的翁珉珉、谭振威及黄湘都是中楹公司人员。对张玉姗所称的27000元借款不知情，与黄湘无关。黄湘提交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骆顺恒与张玉姗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该律师曾受黄湘的委托与张玉姗沟通，想通过协商方式解决借款纠纷。经一审法院核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有：1.黄湘律师发出：那你打算怎么还，如果按期还，可以算少点利息，我帮你跟他谈。张玉姗的回复是：不是说我打算怎么还。金额有问题。中介费和我的提成也算他给我的吗。我从来没有说过怎么借怎么还，他给我转都是你情我愿，现在，我有男朋友了，他自己也有女朋友。就生气了！就可以这样吗。说不过去啊！黄湘代理人回复：那你打算还么？不还我明天去法院立案了哦，证据资料都齐全的，金额多少你可以算一算。张玉姗回复：钱我会还，但是金额不对。黄湘代理人回复：你算到是多少，打算什么时候还。张玉姗回复：就算要还，也要等我把房子处理了，有了钱我这边才能还。我现在是没有的，再说，他那样说。说我借了不还，这都是他心甘情愿转给我的，我也没有说什么时候还，并没有说给了时间做不到。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那么意气用事吧。金额不对，不可能我自己赚的提成和给中介的中介费也算我头上吧。黄湘代理人回复：借据在的。张玉姗回复:我看看。黄湘代理人回复：你自己签了你自己知道，起诉时候你就会看到了，现在不发给你看。张玉姗回复：乱来的，我什么时候签了字据，什么时候财务给我转过18000。黄湘代理人回复：我们就是要起诉查封你的房子等你不可以卖出去。张玉姗回复：他有转账记录，我也有的。黄湘代理人回复：不然你卖了不还怎么办，这里有你的房产查册，请回复，你打算怎么还，还谈么，不谈我就干活了。张玉姗回复：您别急，我再和他谈。黄湘代理人回复：你好，请问你有还款方案没？张玉姗回复：在处理了，会给一个方案。2.黄湘代理律师通过微信向张玉姗发出律师函，律师函的主要内容有，2018年12月，黄湘向张玉姗提供借款合计77601元，张玉姗出具《借款收据》，确认于2018年12月1日起陆续向黄湘借款77601元，并应于2019年5月1日还清。张玉姗逾期未向黄湘清偿等。诉讼中，黄湘陈述：上述律师函中的77601元借款是黄湘及翁珉珉共向黄湘借款的金额，本想一并起诉，就发了律师函给张玉姗，现只就张玉姗借款5万元多元提起本案诉讼。张玉姗陈述：因黄湘是中楹公司的老板，其误以为是黄湘律师向其催收向中楹公司的借款，其欠中楹公司27000元，所以说没欠那么多，其并没有承认借了黄湘的钱。一审法院认为：黄湘提交的《借款收据》除其上的签名和捺指模是张玉姗的外，其他借款人、借款金额等文字均为黄湘填写，且张玉姗交给黄湘的是空白的收据，所以该证据并非张玉姗向黄湘出具的借款凭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湘主张涉案借款的直接依据是其十一次向张玉姗的转账，黄湘称该交易摘要载明“对私提出贷”表明黄湘向张玉姗支付借款，但银行流水中的“对私提出贷转账张玉姗”代表资金流向，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黄湘代理人向张玉姗发出的律师函载明借款金额是77601元，其虽然表明包括案外人翁珉珉的借款在内，但张玉姗与翁珉珉是不同的民事主体，该律师函将其所称的两人借款主张为张玉姗的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黄湘代理人在与张玉姗的微信聊天中主张张玉姗向黄湘借款，张玉姗在回复中虽然称没有那么多等，但张玉姗作出了误认为是中楹公司借款的解释，且黄湘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佐证微信中黄湘所称借款的存在及具体金额，黄湘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黄湘、张玉姗对关于中楹公司的情况均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作认定。黄湘否认其是中楹公司老板，但确认与张玉姗同为该公司员工，黄湘、张玉姗应为相熟之人。黄湘与案外翁珉珉等人存在与本案转账一致的情况，而“对私提出贷”“对私提回贷”只是能证明资金的流向，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综上，黄湘、张玉姗可能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黄湘的所有证据均无法证明涉案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黄湘的请求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黄湘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5元，由黄湘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黄湘提供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显示，广州中楹房屋租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钟苑豪，股东为翁珉珉、钟苑豪。该证据拟证明黄湘并非张玉姗所说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2.黄湘提交的新证据——工资单、汇款记录显示，张玉姗在广州中楹房屋租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和提成（转账记录有注明是工资或提成）是从该公司股东兼财务翁珉珉的账户划到张玉姗的账户。该证据拟证明黄湘的个人账户未与公司账户混同。3.黄湘提供的新证据——黄湘和张玉姗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玉姗曾以家人生病、信用卡逾期等理由找黄湘借钱。该证据拟证明张玉姗曾多次找黄湘借钱。翁珉珉出庭作证证实上述情况属实。另外，黄湘在二审审理期间表示放弃对2019年1月3日20100元借款的追偿主张，确定本案的诉讼标的额为39500元。本院认为，第一，因一审法院已查清涉案款项中的20100元，黄湘转给张玉姗后已经连同案外人的款项一并转给公司财务翁珉珉，且黄湘也自认是转错，不是个人借款，且在二审审理期间放弃了对该部分的主张，故该20100元不属于黄湘对张玉姗的借款。第二，黄湘确定主张的39500元借款，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张玉姗曾多次找黄湘借款，黄湘也有多次转账给张玉姗的记录，且张玉姗事后还向黄湘出具书面《借款收据》对其欠款予以确认，黄湘也曾通过律师函、微信等多种方式要求张玉姗还款。在黄湘并非两人曾经任职的广州中楹房屋租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也不存在黄湘个人账户给张玉姗发放工资或提成的情况，且在黄湘否认的情况下，张玉姗也未提交证据证实黄湘和张玉姗是男女朋友关系以及39500元是其二人共同生活花费，故张玉姗向黄湘借款39500元的事实真实存在，本院予以确认。第三，因黄湘未主张借款逾期利息，对此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黄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666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玉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黄湘偿还借款本金39500元；三、驳回上诉人黄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上诉人张玉姗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5元，由上诉人黄湘负担220元，由被上诉人张玉姗负担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元，由上诉人黄湘负担439元，由被上诉人张玉姗负担8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