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浙行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建钢，男，汉族，1959年12月1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海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湘英，女，汉族，1962年4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宁市海州西路226号。 法定代表人戴锋，市长。 委托代理人严忠伟，海宁市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钟雪庆，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海宁市儿童福利院，住所地海宁市康乐路272号。 委托代理人王利达，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叶建钢、李湘英诉海宁市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7日作出（2015）浙嘉行初字第145号行政裁定。叶建钢、李湘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建钢、李湘英，被上诉人海宁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曹毅及委托代理人严忠伟、针雪庆，被上诉人海宁市儿童福利院的委托代理人王利达到庭参加诉讼。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海宁市硖石东山北路55号（现为硖石街道东山北路27号）的所有权人为海宁市儿童福利院。叶建钢、李湘英租住其中一套房屋，双方未签订租赁合同，租金支付至2012年12月。海宁市儿童福利院于2014年3月25日通知叶建钢，由于房屋即将被征收，要求叶建钢在2014年6月30日之前腾空房屋。2014年6月14日，海宁市人民政府发布海政房征字（2014）第3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东山北坡区块房屋实施征收，征收目的为实施城市有机更新，加快百里梅园和环东山公共绿地建设。涉案房屋在被征收范围内。2014年9月10日，征收办与海宁市儿童福利院、海宁市海州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协议中明确海宁市儿童福利院负责房屋的腾退，应于2014年10月10日前腾退房屋交付房屋征收部门。因叶建钢、李湘英拒绝腾退，海宁市儿童福利院未能在补偿协议约定时间内交付房屋。2015年5月13日上午，征收办协助海宁市儿童福利院将叶建钢、李湘英劝离至征收办办公地点并进行劝说、协商，并将涉案房屋腾空。另查明，海宁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17日发布《关于明确城市有机更新范围内国有（集体）房产等资产处置及国资公司运作有关事项的意见》，该意见规定，列入城市有机更新范围内的国有、集体房产委托海宁市海州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管理，出租出借的房产，征迁时的腾退工作由原出租出借单位负责。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针对海宁市人民政府对其实施人身强制行为提起诉讼，该诉讼成立必须有对其实施的人身强制行为存在。根据海宁市儿童福利院、海宁市海州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征收办签订的《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以及海宁市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明确城市有机更新范围内国有（集体）房产等资产处置及国资公司运作有关事项的意见》，涉案房屋的腾退工作由海宁市儿童福利院负责。2015年5月13日，海宁市儿童福利院为腾退涉案房屋，在征收办的协助下，对叶建钢和李湘英进行劝离后将涉案房屋腾空。尽管叶建钢、李湘英被劝离至征收办办公地点，但征收办是配合海宁市儿童福利院对叶建钢、李湘英进行解释、劝说、协商，并未剥夺或限制其人身自由。原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人身自由被征收办剥夺或限制，因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根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叶建钢、李湘英的起诉。 叶建钢、李湘英上诉称：一、2015年5月13日早上8时左右起，至当日23时许，被上诉人海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宁市政府）下属大量工作人员，在无任何法律手续出具的情况下，对上诉人李湘英一家陆续实施人身强制，并关押于海宁市水月亭西路325号海宁市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征收办）内被监禁。对上诉人一家三人人身强制的目的，就是强拆上诉人家位于海宁市硖石街道××室住所。一审法院追加的第三人海宁市儿童福利院（以下简称儿童福利院）答辩自白，2015年5月13日上午10时，已将上诉人之女叶溢诱骗至征收办后，即被监禁起来。上诉人认为至此本案性质已发生变化，已符合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公职人员渎职犯罪的刑事立案标准，相关公职人员符合非法拘禁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向一审法院提出对福利院院长周某提起刑事犯罪控告，并请求一审审判长对周某采取紧急措施，预防其串供，影响案件侦查。一审裁定只字未提，亦未将本案相关问题移送有管辖权的机关处理。二、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根据海宁市政府及福利院的答辩状、他人提供的强拆现场照片及短信、上诉人被扣押的手机约15个小时中大量未接电话、被关押所在地照片、一家三人分别被关押具体位置照片、结束关押时公安人员帮助开房安排上诉人入住时间，及上诉人陈述，形成一个证据链，可以证明海宁市政府、福利院对上诉人一家三口人身强制及监禁13至15小时不等的事实。一审法院却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显然违法。三、一审法院接受了海宁市政府与本案诉求不相干的一大堆证据，一审裁定则将公民遭受公权力侵犯人身权的举证责任全部转移至行政侵权的受害人一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四、一审裁定对证据认定、采信方面，存在故意一边倒偏袒公权力方的严重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现象。对海宁市政府举出的一大堆与本案诉讼请求不相干的证据，不顾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予以认定。对上诉人的举证，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一家遭受严重侵犯，难以靠自身力量取证的客观情况，对公安人员替代上诉人开房并结合其他证据提出“李湘英当时夜里住海宁龙翔大酒店，是由章勤惠代开房，开房时间为2015年5月13日23时39分，李湘英进该酒店时间晚于登记时间，与海宁市政府答辩状中对关押地予以确认及‘被答辩人才离开原教育局办公楼到为其临时安排的海宁龙祥大酒店居住’等内容、李湘英手机通讯未接电话及短信翻拍、当事人相关遭人身强制及关押过程的陈述、关押地照片等证据，已形成对上诉人夫妻限制人身自由达15小时、对女儿限制人身自由达13小时的证据链”的特别意见，未将该部分上诉人最主要诉讼意见的内容纳入裁定书，通过肢解上诉人举出的证据链，假借行政机关的质证意见“各个击破”予以否定。五、以海宁市政府的红头文件作为裁定的依据，严重违法。一审裁定采信了被上诉人拆迁征收的红头文件海政发（2012）117号《关于明确城市有机更新范围内国有（集体）房产等资产处置及国资公司运作有关事项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作为裁定依据，由于该意见是抽象行政行为，并未为上诉人所知，依法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且该抽象行为否定了《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未对该抽象行政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就以此作为海宁市政府行政行为合法推定的依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六、一审裁定在责任主体问题表述上自相矛盾。一审裁定称“为了便于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追加福利院为第三人”及“但征收办是配合福利院对叶建钢、李湘英进行解释、劝说、协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犯如此“低级错误”，是为了故意将责任主体模糊，以便为海宁市政府开脱责任。意见第三条第（三）项“出租出借的房产，其征迁时腾退工作由原出租出借单位负责”，该条款为行政委托，现因行政委托所引发的侵犯公民人身权的行为及后果，要由海宁市政府承担。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作出裁定证据不足。行政案件原告只要起诉成立即可，无须原告证明行政行为违法或侵权。上诉人通过诉前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以证据3证明海宁市政府对上诉人一家实施人身强制，但一审法院罔顾法律与事实，作出的裁定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八、适用法律错误。针对海宁市政府存在的问题，上诉人除了能详实讲清受害经过及细节，其他方面只能以间接证据链来佐证，显示上诉人一家三口受到公权力侵犯的烈度、强度，难以通过行政诉讼救济，一审裁定以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作出驳回上诉人起诉的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由二审法院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起诉请求，对本案相关问题移送有权管辖机关处理。 海宁市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并非腾退上诉人占用房屋的主体。2012年12月17日，答辩人发布的意见规定，列入城市有机更新范围内的国有、集体房产，委托海宁市海洲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管理；出租出借的房产，征迁时的腾退工作由原出租出借单位负责。涉案房屋原系儿童福利院所有，所有权性质为国有。因涉案房屋在海政房征字（2014）第3号《海宁市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内，征收办依意见规定，于2014年9月16日与海宁市海州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儿童福利院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由儿童福利院负责征收房屋的腾退。儿童福利院在履行腾退的过程中，因人员、场地原因，请求征收办协助，故征收办不是腾退上诉人占用房屋的主体。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完全正确。二、上诉人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并非事实。征收办在协助和配合儿童福利院工作的过程中，始终坚持解释和劝导，并未采取任何暴力措施，也没有剥夺或限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据答辩人了解，2015年5月13日上午，儿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在未采取任何强制措施的情况下，分别劝说两位上诉人到征收办的现场办公地点。随后，儿童福利院及征收办的工作人员即告知上诉人，其原租房内的物品已搬入续租的房屋（海宁市硖石街道北里10幢102室），并向其交付续租房钥匙。上诉人听后，情绪比较激动，拒不接受钥匙且坚持原来要求享受房改政策的主张。后几经耐心解释、劝导，上诉人才离开办公地点到为其临时安排的海宁龙祥大酒店居住，当晚及以后的一个多星期，上诉人全家均居住在海宁龙祥大酒店。在整个过程中，上诉人的人身未受到任何强制。因此，答辩人不能也没有理由对自己没有实施的行为，按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进行举证。三、上诉人的权利并没有受到侵害。涉案房屋原由叶建钢母亲张顺宝租住，张顺宝1980年去世后，两上诉人虽然均非儿童福利院员工，但仍继续租住该房屋，租金仅支付至2012年12月。2014年3月25日，因该房屋将被征收，儿童福利院通知上诉人在同年6月30日前腾房，解除租赁合同，并给予了较长的腾房准备时间。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居住困难，儿童福利院通过与征收办沟通，帮助落实了位于海市硖××街道硖××室（建筑面积66.31平方米，车库26.39平方米，比其原租赁条件好得多）的一套公房供其居住，但两上诉人坚持其享受房改房政策的要求，在被告知其不符合享受该政策条件后，仍拒绝腾退，继续非法占用涉案房屋，致使儿童福利院没能在补偿协议约定的时间内交房。2015年5月13日，儿童福利院在实施腾退涉案房屋的过程中，既未损坏原租房内的物品，也未对上诉人采取人身强制或者限制其人身自由，其权利未受侵害。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两上诉人起诉完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裁定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儿童福利院答辩称：一、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中要求确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按照行政诉讼法的基本原理，其至少需要向法庭证明“该行政强制行为”的存在。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的主要理由也是因为上诉人一审诉讼中未能证明“对其实施人身强制行为存在”，但是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根本没有围绕该问题展开，甚至根本没有提及该问题，而是毫无根据的指责一审法官违反法律、故意偏袒公权力方、违反公平公正的原则、作出裁定的依据违法等问题，其陈述的内容仅是其自己的主观臆测，均没有提供任何事实依据，更为甚者其在上诉状中无端的使用了许多人身攻击性的语言。因此，答辩人认为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答辩人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在房屋因征收需要腾退的情况下，多次通知两上诉人要求终止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并给予了较长的腾退准备时间，但两上诉人一直非法占用答辩人的房屋拒绝搬出。2015年5月13日，答辩人陪同两上诉人一起至房屋征收办办公地址进行沟通，并从法律和政策两方面向其解释和劝导，整个过程中答辩人并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或暴力手段，更没有采取任何限制其人身自由的行为。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完全符合客观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庭审中，各方当事围绕着被上诉人海宁市政府是否实施了上诉人叶建钢、李湘英所诉的行政强制行为这一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据海字第0037581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海宁市硖石东山北路55号（现为硖石街道东山北路27号）的所有权人为儿童福利院。上诉人叶建钢、李湘英虽租住涉案房屋的其中一套房屋，但并未与儿童院签订租赁合同，租金也仅支付至2012年月12月。2014年3月25日，儿童福利院通知上诉人叶建钢，因涉案房屋被征收，要求其在2014年6月30日之前腾空房屋，但两上诉人并未在上述期限内腾空。2014年9月10日，征收办与儿童福利院、海宁市海州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上述房屋由儿童福利院负责在2014年10月10日前腾退并交征收办。两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1、6系相关场所的照片，该照片仅显示了楼道、房间、办公桌等情况，不能证明海宁市政府在该场所内对其实施了关押；证据2系海宁市政府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案件所作的答复，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系海宁市政府办公室告知叶建钢，对其要求公开的“获取关押叶建钢等相关法律手续”信息不存在；证据4、7、8为电话通话记录、会客单和手机短信照片，通话记录中2015年5月13日8时8分至23时35分之间没有通话记录，会客单显示征收办工作人员到叶建钢工作单位会客；证据5为海宁日报的新闻报道，该报道载明有关产权部门组织腾空房屋后将其拆除；证据9为海宁市龙翔大酒店的住宿记录，该证据显示两上诉人于2015年5月13日23时39分入住。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两上诉人主张的海宁市政府对其人身实施强制的事实。且儿童福利院也承认因两上诉人一直拒绝腾空房屋，导致其在协议约定时间内不能交付房屋，无法获得补偿，2015年5月13日，其工作人员陪同两上诉人到征收办办公地点进行沟通和劝导。综上，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海宁市政府对其人身实施了行政强制措施。原审法院据此驳回两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马良骥                            二○一七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