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3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稷山县城稷王市场中区。 法定代表人：杨波，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香叶，女，196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稷山县，系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霞，山西汾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住所地：稷山县稷王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李元发，系负责人。 原审被告：稷山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地址：稷山县稷峰东街17号。 负责人：党孟发，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杰，男，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稷山县。系该局副局长。 原审被告：稷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地址：稷山县稷峰西街14号。 负责人：董武云，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宇，男，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稷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系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原审被告稷山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原审被告稷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稷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4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增加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失火遭受损失的剩余部分251069元（358670元×70%）；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明显不当。本案的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纠纷，而非合同纠纷。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约定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违反该义务，因而直接或者间接地造成他人人身或者财产权益损害，应当承担损害的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对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及责任主体包括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体现的均为侵权责任纠纷，原判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不知依据何在？ 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不公。第一，被上诉人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对于火灾的发生存在严重的过错，原判仅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根据我国合同法及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的分类主要有两种：一是硬件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应保证其所使用、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服务设施、消防设施及其他配套设施安全可靠，不存在危及人身或财产安全的隐患；二是软件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就是配备数量足够、合格的安全保障人员，而且所配置人员应恪尽职守，尽到勤勉、谨慎的注意义务，积极履行照顾、保护义务，为权利人提供与其活动相适应的预防外来（包括外界、第三人）侵害的保障，保护其人身和财产安全。经营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两方面：一是经营资质、配套设施、人员配备及日常管理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规定；二是受害人发生危险时，是否及时采取保护和抢救措施，以避免损失的扩大。例如，商场的消防设施、卫生管理及安全保卫等专业人员的配备符合国家规定标准及行业标准。在发现险情时，工作人员应立即采取急救措施，并及时报告，从危险预防、事后救助等多方面已表明其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具体到本案而言，被上诉人稷王市场服务中心作为市场的提供者和管理者，负有对市场内商户的安全管理和保障义务，但其却违背其宗旨，不仅不遵从其安全保卫制度、警卫人员值班制度和消防管理制度，更是知法违法，违背国家消防安全法律法规，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其过错如下：一是被上诉人稷王市场服务中心市场内的房屋建材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我国消防法第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的消防设计、施工必须符合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建设、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依法对建设工程的消防设计、施工质量负责。第十条规定：对按照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需要进行消防设计的建设工程，实行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查验收制度。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王振江及李新武的证言可以证实被告稷王市场内的房屋搭建材料中有泡沫板、彩篷布、塑料瓦等易燃物，房屋目前也没有经过消防验收，这是明显违法的，也埋下了安全隐患。二是被上诉人稷王市场服务中心没有配备数量足够、合格的安全保障人员。被上诉人稷王市场作为消防安全重点单位，不仅应当履行消防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职责外，还应当依据十七条的规定履行下列消防安全职责。结合本案看，被上诉人稷王市场除了市场管理办公室的负责人外，负责消防安全保障、卫生管理以及警卫工作的只有看门的夫妻二人，根本就没有专业、合格的安全保障人员，所谓的24小时在岗只是一纸空文。尤其是案发当天，正值除夕之夜，市场内不仅存在燃放烟花爆竹的情况，而且部分住户还存在蜂窝煤取暖的情况，发生火灾的隐患较大，但被上诉人稷王市场却对此没有足够的重视。甚至于其都未能尽到第一时间发现火情、发现火情后及时控制火势之责，且无有效的灭火设备、措施不力，才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其主要内容就是作为，即要求义务人必须采取一定的行为方式来维护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免受侵害。被上诉人稷王市场作为公共场所的提供者，市场的管理者，对于出于其管理、控制范围内的人身和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提供的设施、设备以及服务管理都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火灾发生时，被上诉人又没有尽到及时的救助义务，存在严重过错，因此，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原判仅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第三，上诉人对于火灾的发生不存在故意和过失的任何过错行为，不存在减轻被上诉人侵权责任的情形。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火灾发生时为除夕之夜，市场内的商户都关门不营业，上诉人离开门店时也将电源等全部关闭才离开。被上诉人稷王市场对市场进行封闭式统一管理，上诉人离店时根本不可能预见到会有火灾发生，上诉人对于火灾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存在减轻被上诉人侵权责任的情形，原判仅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显失公平。第四，被上诉人承担的应当是全部侵权责任，而非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稷山县公安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9年2月4日20时45分许，被上诉人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服装区发生火灾，起火点为晋铭服装店南侧墙外的垃圾箱；起火原因为排除雷击、排除自燃、排除人为放火；不排除遗留火种、不排除外来火源。从起火点及起火原因的认定上，可以看出，若被上诉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垃圾箱着火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疏忽与过失才导致了火灾的发生，其过错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从原审被告稷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稷王市场内的垃圾集中箱是经被上诉人与稷山县环卫队协商投放，市场内卫生有专门的清洁人员负责，将垃圾清扫后倒入垃圾箱，而后由稷山县环卫队负责垃圾清运。而且，上诉人也是按时向被上诉人缴纳卫生管理费，被上诉人虽不是垃圾箱的所有人，但其负责集中垃圾，对垃圾箱负有管理职责。本案火灾的发生正是由于垃圾箱内的垃圾着火才造成的，被上诉人作为垃圾箱的管理人，负有看管职责，对垃圾箱着火、引发火灾侵害上诉人财产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既要求义务人必须采取一定的行为来维护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免受损害，防止他人遭受义务人本身的侵害（不因义务人的行为而直接使他人遭受侵害的义务），又要求义务人防止他人遭受第三人的侵害。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的损失是由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在无法找到第三人或者第三人没有能力全部承担侵权责任时，被上诉人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就应当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况且，本案是否属于第三人侵权所致到目前为止无法确定的，而被上诉人对着火垃圾箱负有看管之责证据确凿，在此情况下，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的立法精神和立法目的，被上诉人都应当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原判以被上诉人为非营利性事业法人为由仅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理由牵强，理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改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严重不公，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及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对本案予以改判，以示公平公正。 被上诉人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状。 原审被告稷山县工业和信息化局辩称，我们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稷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辩称，上诉人把我们列入原审被告，我们认为一审判决合法，请求维持原判第二条。 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因稷王市场失火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58670元，并由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由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1日，原告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股东黄香叶与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原称稷山县稷王市场管理办公室）签订“租房合同”，租赁稷王市场北大棚南门面营业房410平方米，租赁期限从2004年元月30日起到2070年12月31日止，租金385000元，租金一次性交清。原告使用该房屋从事家电销售，开设经营TCL王牌直营店。2019年2月4日晚（农历春节除夕），稷王市场内与原告相邻服装区发生火灾，火势蔓延至原告店铺，导致原告经营的店内商品损毁，后经稷山县公安局对原告经营的TCL王牌直营店因火灾受损的财产进行鉴定，认定受损物品2019年2月4日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358670元。稷山县公安消防大队于2019年3月4日出具了稷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9年2月4日20时45分许；起火点认定为：晋铭服装店南侧墙外的垃圾箱；起火原因认定为：排除雷击、排除自燃、排除人为放火；不排除遗留火种、不排除外来火源。另查明，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系于2007年2月9日经稷山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复成立的差额预算事业单位，中心主要职责是：为稷王市场发展提供综合服务，促进商业门店合法经营，负责市场的安全、卫生等后勤服务工作。被告稷山县工业和信息化局系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的行政主管部门，对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行使行政归口管理。稷山县环卫队是稷山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复成立的差额预算事业单位，负责稷山县城区街道和公共场所的清扫、保洁及城市生活垃圾清运，被告稷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系稷山县环卫队的行政主管部门。又查明，稷王市场内的垃圾集中箱是经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与稷山县环卫队协商投放，稷山县环卫队负责垃圾清运，但不负责垃圾集装箱的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原告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根据稷山县公安消防大队认定，原告店铺引燃着火，造成店内商品损毁，起火点为晋铭服装店南侧墙外的垃圾箱，起火原因为排除雷击、排除自燃、排除人为放火；不排除遗留火种、不排除外来火源。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对稷王市场行使发展提供综合服务，促进商业门店合法经营，负责市场的安全、卫生等后勤服务工作的职责。原告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之间签订租房合同，经营家电销售，接受被告稷王市场服务中心的管理和服务，原告在无法确定火灾事故具体侵权人的情况下，以服务、管理合同法律关系，请求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承担因其疏于管理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规定的非营利事业法人，故只应在其管理不周范围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稷山县工业和信息化局是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的行政主管单位，而不是投资人，其依法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稷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对稷王市场内的垃圾箱不承担管理责任，亦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稷山县工业和信息化局、稷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107601元（358670元×30%）；二、驳回原告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50元，被告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管理中心负担5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元发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实行的是统一管理、统一收费，二原审被告认为被上诉人是差额事业单位，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应自行承担责任。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案由是否正确；二是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本案上诉人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股东黄香叶与被上诉人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签订“租房合同”，租赁稷王市场房屋从事家电销售，被上诉人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对稷王市场进行管理服务。从稷山县公安消防大队认定书看，在无法确定火灾事故具体侵权人的情况下，认定管理人就是侵权人没有法律根据，因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实施引起火灾的侵权行为，故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服务、管理合同法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被上诉人稷王市场服务中心作为市场的提供者和管理者，负有对市场内商户的安全管理和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对火灾的发生、制止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存在保障不到位、管理不周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稷山县公安消防大队关于火灾原因不排除遗留火种、不排除外来火源的认定结论，无法确定火灾事故具体侵权人，上诉人认为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考虑到本案侵权第三人到目前为止无法确定，故结合本案实际，确定被上诉人稷王市场服务中心承担损失的45%的赔偿责任更为适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稷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4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西省稷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4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161401.5元（358670元×45%）。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6元，共计10866元，由上诉人稷山县现代家电销售有限公司承担3260元，被上诉人稷山县稷王市场服务中心承担76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梁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