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人民特种水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1207261806L，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宝飞镇花湾村9社。法定代表人：朱建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仁寿县明杨水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1207252707H，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宝飞镇民权村八组。法定代表人：朱桂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爱国，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顺星耐磨浇注材料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142818406J，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渭渡村。投资人：吴俊亮，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毓慧，上海富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仁寿县人民特种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水泥公司）、四川省仁寿县明杨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杨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顺星耐磨浇注材料厂（以下简称顺星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2民初12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水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顺星厂对其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顺星厂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明杨水泥公司为债务加入错误。根据《债务转让合同》明杨水泥公司原本是债务承接人，后变更为保证人，此后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明杨水泥公司的身份仍为保证人，其是债务人。二、一审认定《债务转让合同》中手写部分内容是对整个合同的替换错误。《债务转让合同》中手写部分仅是对整个合同的补充，且手写部分不是规范、完整的协议，不一致之处以手写部分为准，其余部分仍应以《债务转让合同》为准。三、一审认定替换《债务转让合同》的手写部分没有约定履行期限，进而顺星厂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虽替换《债务转让合同》的手写部分没有约定履行期限，但打印部分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应以打印部分约定的2010年12月前作为履行期限，退一步即使《债务转让合同》没有约定履行期限，也应以最初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期限作为履行期限，该期限更是早于2010年12月。至顺星厂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顺星厂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向其催收债务，案涉的对账单、情况说明均与其无关。四、一审推定顺星厂进行过债务催要，没有依据，违背事实与法律。明杨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顺星厂对其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顺星厂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其系保证人后，又根据《情况说明》、《对账单》认为其构成债务加入，属认定事实错误。1.《情况说明》中“该债务待金顶公司财务账目移交核实后，办理债务承接手续”，不能得出其承接了债务构成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2.2016年2月1日的《对账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与顺星厂未进行过对账，即使该对账单真实，也不能表明其构成债务加入，其账上有担保债务的记载，2016年2月1日前其未有债务人身份的还款。3.其合同地位应当是一般保证人，否则没有必要在《债务转让合同》已承接债务的情况下再手写变更为一般保证人，其享有先诉抗辩权。二、一审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1.其作为一般保证人，保证期间早已经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如其是并存的债务加入，则其与顺星厂并未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原债务具有同一性，同样享有原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履行期限为《债务转让合同》约定的2010年12月前，故2010年12月至2013年9月7日《情况说明》之日，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再该情况说明之日至2016年2月1日《对账单》之日，也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4.即使2016年2月1日前偿还过欠款，也是诉讼时效超过后的自愿履行行为，对余额部分并无继续偿还的意思，不能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5.一审推定顺星厂进行过催要债务没有依据，违背事实与法律。综上，一审判决不当。顺星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人民水泥公司至今仍拖欠其货款303890元没有争议，明杨水泥公司加入该债务中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是解决该债务三方多次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有权要求人民水泥公司和明杨水泥公司偿还债务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二、人民水泥公司和明杨水泥公司系关联公司，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明杨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桂花及其丈夫黄世光，人民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建华系朱桂花的侄子，《债务转让合同》提及的两公司达成5年委托加工合同，厂房设备未变只是以明杨水泥公司名义进行经营，两者关联关系是明杨水泥公司加入债务的基础。三方未就该货款的支付时间进行具体约定，其有权随时向两公司主张权利，其催要后的还款和对账，发生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两公司至此拒绝履行债务，有违诚信。三、从案涉债务转让合同签订、情况说明的出具、对账单的形成及其两公司的还款，其与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变化最终确定的过程，真实反映明杨水泥公司加入债务中并履行偿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正确。顺星厂一审的起诉请求：判令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03890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11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其与人民水泥公司的业务往来中有318890元的应收账款未结清。2010年1月21日，其与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合同》，因两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故约定将人民水泥公司欠其的债务由明杨水泥公司共同承担。该协议签订后，其多次要求两公司清偿债务未果。2013年9月7日三方又就该债务进行了磋商，对人民水泥公司拖欠货款一事作进一步确认，后两公司仅偿还了15000元，仍欠303890元未付，遂诉至法院。人民水泥公司一审辩称，顺星厂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010年1月21日三方原本签署的是债务转移合同，但因顺星厂提出异议，故2010年1月31日三方又签署补充合同，债务由其公司承担，明杨水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该协议签订后，顺星厂一直未向其主张债务，故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明杨水泥公司一审辩称:1.其公司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享有先诉抗辩权。主合同未经审判，未经强制执行，无法确定债务人能否履行债务，故其公司有权拒绝承担保证责任；2.本案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根据《债务转让合同》约定，余款应于2010年12月底前支付完毕，即主债务履行期为2010年12月底前。保证期间为两年，即至2012年12月底届满,故本案已过保证期间。顺星厂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顺星厂（甲方）、人民水泥公司（乙方）、明杨水泥公司（丙方）签订《债务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因乙方与丙方达成5年的委托加工合同，根据约定，丙方应向乙方支付的加工费通过承接乙方债务的方式支付。乙方将所欠甲方的债务318890元再转让给丙方承担，转让之后甲方与乙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终止，债权债务关系灭失；甲方与丙方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丙方承诺自本合同生效后支付30%的债务计95600元，余款在2010年12月底前支付完毕。在该协议的空白处，有手写的补充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支付甲方欠款318890元，甲方与乙方所有购销及借款合同终止；2.乙方如无力支付甲方欠款318890元，丙方负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至全部欠款318890元付清为止……2013年9月7日，顺星厂、明杨水泥公司、人民水泥公司各派员就结欠货款一事进行协商。并由明杨水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大致内容为：《三方债务转让协议》真实，该债务待金顶公司财务账目移交核实后，办理债务承接手续。后明杨水泥公司归还部分债务。2016年2月1日，顺星厂向明杨水泥公司发送对账单，载明尚欠货款303890元。明杨水泥公司盖章并书写“2016年2月1日对账余额与我公司账上一致”字样。2018年6月5日，顺星厂委托律师向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二公司在2018年6月20日还清欠款。该律师函于2018年6月7日通过EMS送达签收，签收人为：他人收。一审庭审中，顺星厂称其一直在催要债务，故2016年前人民水泥公司、明杨公司也履行了部分债务。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称顺星厂没有向其公司主张过权利。即使2018年进行过催要，也早就过了诉讼期限。以上事实，由顺星厂提供的合同、对账单、律师函及快递凭证等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各应承担何种责任；2.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争议焦点一，顺星厂认为，明杨水泥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是债务加入，理由为根据协议，人民水泥公司有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同时明杨水泥公司也加入到三方债务中。从2013年明杨水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对账单看，明杨水泥公司也有承担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称，在签订债务转让合同时，人民水泥公司正在破产重组，其相关的债务由明杨水泥公司承担。顺星厂在签订债务转让合同之后，认为由明杨水泥公司承担债务不合适，就继续由人民水泥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由明杨水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故明杨水泥公司承担的是保证责任而非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不明确的甚至前后矛盾时，应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三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合同》明确在明杨水泥公司承接人民水泥公司的债务后，顺星厂与人民水泥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顺星厂与明杨水泥公司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但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又明确债务仍由人民水泥公司负担，明杨水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明杨水泥公司系保证人的身份。两份合同虽系补充关系，但在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的法律身份的约定上存在矛盾，应视为书写在后的手写《补充协议》替代了《债务转让合同》，故人民水泥公司系债务人，明杨水泥公司从原本的免责债务承担人变更为该债务的保证人。但2013年9月7日明杨水泥公司向顺星厂出具情况说明中第三条又明确其公司“办理债务承接手续”，2016年2月1日明杨水泥公司主动与顺星厂进行对账，从上述情形看，明杨公司有向顺星厂作出自愿承接债务的意思表示。结合前后两份协议发生背景、意思表示等因素，法院确认明杨水泥公司在成为保证人之后又同意承接该债务，构成债务加入，故应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本案尚未经过诉讼时效。理由为：1.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人民水泥公司系债务人，但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故债务履行期应从顺星厂催要之日起计算；2.《三方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自2010年12月前止，但因《三方债务转让协议》被《补充协议》替代，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当然明杨水泥公司之后加入该债务，也不受该条款的约束；3.尽管顺星厂未提供2018年前进行过催要的证据，但2016年前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存在还款行为，2016年2月明杨水泥公司与顺星厂还进行过对账，应推定顺星厂进行了催要，期间诉讼时效中断。2016年2月1日重新对账，亦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顺星厂提起本案时并未经过诉讼时效。综上，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应支付顺星厂货款303890元，并承担顺星厂主张的该款自2018年11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顺星厂货款30389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11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58元，保全费2639元，合计10297元，由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明杨水泥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其性质；顺星厂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明杨水泥公司的还款责任及其性质。《债务转让合同》约定明杨水泥公司承接人民水泥公司的债务318890元，并承诺合同生效后支付95600元，余款至2010年12月底支付完毕，原人民水泥公司与顺星厂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后，又补充协议约定人民水泥公司同意支付欠款318890元，明杨水泥公司负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至全部欠款付清为止。同一份合同前后内容不一致，后面内容补正前面的内容，应在后约定优于此前约定，明杨水泥公司从免责债务承担人变成为债务保证人。2013年9月7日明杨水泥公司就人民水泥公司欠款确认问题向顺星厂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该债务待金顶公司财务账目移交核实后，办理债务承接手续”，此后明杨水泥公司支付部分欠款，2016年2月1日又与顺星厂对账确认欠款金额303890元。可见，明杨水泥公司向顺星厂表达承接债务的意思后，又以自己的行为还款，至此其身份从债务保证人转化为债务承担者，构成债务加入，因未约定免除人民水泥公司的还款义务，其性质属并存的债务加入，明杨水泥公司也应向顺星厂承担还款责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1.《债务转让合同》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有关明杨水泥公司承诺于合同生效后支付95600元，余款至2010年12月底前支付完毕的内容，因明杨水泥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对人民水泥公司债务负担保责任，该明杨水泥公司身份的变更，致前述内容对各方不具有约束力，人民水泥公司和明杨水泥公司以2010年12月底作为时效起算点的上诉诉称不予采信。2.2013年9月明杨水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明债务加入后，因其与顺星厂之间并未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具有同一性，其享有人民水泥公司原债务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权，此后明杨水泥公司支付部分欠款，至2016年2月对账确认欠款，又由顺星厂催要直至起诉，期间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且余款及于人民水泥公司。综上，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58元，由人民水泥公司、明杨水泥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