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97民终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某1，男，汉族，1967年12月24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某2，男，汉族，1969年11月8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健，儋州市那大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某3，女，汉族，1965年10月2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儒忠，男，汉族，1946年11月5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原审被告：胡某4，男，汉族，1960年10月25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原审被告：钟某，女，汉族，1941年10月14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上诉人胡某1、胡某2因与被上诉人胡某3、原审被告胡某4、钟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1、胡某2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3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胡某1、胡某2一审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胡某3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胡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诉争财产之一即冒坤村18号宅基地上的瓦房以及建在宅基地上的两间猪栏（以下简称18号房产和猪栏）为胡童、钟某夫妻合法财产，系认定事实错误，应属于家庭共有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规定，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制度，是指以户口登记簿为单位，一户只能申请一处宅基地，使用权归家庭成员共有。该项制度作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分配原则和取得依据，具有很强的福利性、身份性。2.（2017）儋州证字第181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1810号公证遗嘱）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十三条第一项、第三十一条，《公证程序规则》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担保法》第三十六条，《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遗嘱内容违法，公证程序违法。（1）胡童是户主，但生前并未分家析产，胡某3于1985年出嫁，已不是家庭成员，不享有上述家庭财产权益。胡童将上述家庭共有财产作为夫妻共有财产以遗嘱处分，违反房地一体原则，侵害上诉人的财产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规定：“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他人所有的财产应认定无效。”故胡童所立遗嘱内容违法，应认定无效。（2）2017年11月1日胡某3与丈夫陈瑞平将82岁的胡童接到儋州市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遗嘱由工作人员代为打印，故属于代书遗嘱，且办理公证时没有合法见证人，仅由一名公证员出具公证书。另外，当时胡童身患高血压、肺炎、脑动脉硬化症、老年性脑萎缩、老年痴呆症等多种严重疾病，意识模糊，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属于危重病人，无力填写公证申请书，全部由胡某3一手操办。同年11月15日胡童死亡，说明胡童立遗嘱时已病危。综上，1810号公证遗嘱的办理程序严重违法。胡某3辩称，18号房产和猪栏系胡童与钟某夫妻合法财产，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胡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位于儋州市××镇三间房产的50%归胡某3所有；2.判决位于儋州市××镇房产屋前屋后的地上作物的50%归胡某3所有；3.判决位于儋州市××镇的两间猪栏的50%归胡某3所有；4.判决位于儋州市××镇、鲁机窝、菜园地承包地上橡胶树及其他作物的50%归胡某3所有；5.本案诉讼费用及与诉讼有关的费用由胡某1、胡某2、胡某4、钟某承担。胡某1、胡某2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儋州市公证处于2017年11月1日出具的（2017）儋州证字第1810号公证《遗嘱》第二条“我和配偶钟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为（1）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镇的三间房产（现状为瓦房）、两间猪栏、屋前屋后的地上作物；（2）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镇、鲁机窝、菜园地承包地的地上橡胶树和其他作物”及第三条“…在我死后，将上述属于我的50%份额内的财产由女儿胡某3一人继承”内容违法无效。2.驳回胡某3的诉讼请求；3.胡某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童和钟某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11月1日由女儿胡某3陪同到儋州市公证处立下《遗嘱》，内容为胡童去世后，将属于其份额内的财产由女儿胡某3继承。上述《遗嘱》涉及的冒坤村18号房产至今没有办理产权证，现由钟某居住。儋州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9月颁发儋集用（2012）第10472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胡童，使用权面积632.17平方米。三间瓦房以及两间猪栏建在该宅基地面积内；房前屋后种有四棵黄皮树、三丛竹子，零星种有31株橡胶树。1997年1月1日，石屋村经联社将石屋经联社冒坤村土地共14.4亩发包给胡童耕种，合同书编号为：20，记载：承包户主姓名胡童，全家总人口2人，承包年限1997年1月至2027年12月。1998年7月1日，儋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原承包合同编号：20，记载：承包方户主胡童，承包面积13亩，承包年限1997年至2027年。上述合同与经营权证书记载的土地名称、面积基本一致。经实地清点，当事人确认，胡童、钟某在鸟翔园（鸟仓园）种植橡胶树248株（已开割），胡某4种植橡胶树87株（已开割）。鲁机窝（公路边）承包地上没有种植作物，面积不详。另查明，胡童和钟某二人生育三子二女，即胡某4、胡某1、胡某2、胡某3（女）、阿完（女，已故）。大儿子胡某4当兵退役后在海南省松涛管理局工作，现住儋州市××路；二儿子胡某1现任儋州市那大镇石屋村委会副主任，住该村；三儿子胡某2当兵于1990年退伍后无固定工作；女儿胡某3外嫁，但户口尚未迁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首先，要明确胡童所立遗嘱程序上是否合法有效。其次，遗嘱所赠财产是家庭共有财产还是胡童和钟某夫妻合法财产。一、关于胡童所立遗嘱程序上是否合法有效问题。经查，儋州市公证处《公证书》明确记录胡童公证的《遗嘱》系在公证员黄小花和公证助理郭锐面前签名按指印，且有《公证笔录》、公证录音录像证实，胡童在儋州市公证处所做公证遗嘱时意思表达真实，公证程序合法，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第五十三条规定，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胡童所立遗嘱程序合法有效；二、遗嘱所赠财产是家庭共有财产还是胡童和钟某夫妻合法财产的问题。（一）诉争财产之一即18号房产和猪栏是否胡童合法财产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宅基地登记的使用权人系胡童，颁证时间为2012年9月16日。虽然该房屋并未颁证，但根据“房随地走”的原则，胡童为该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应认定该房屋属于胡童合法财产。由于农村宅基地房屋的身份属性，实践中实行一户一处宅基地的原则，因此，胡童和钟某系夫妻关系，该房屋、猪栏系胡童、钟某夫妻合法财产。胡童对其个人合法财产进行处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二）诉争财产之二即房前屋后零星种植的作物是否胡童合法财产的问题，因该地权属不清，胡某3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三）诉争财产之三冒坤村鸟翔（仓）园地上附着物即种植的248株橡胶树是否胡童合法财产的问题，经查，1997年，胡童承包的土地有《儋州市那大办事处农经社承包责任制合同书》（编号20），明确记载户主为胡童，全家劳动力2人；1998年，儋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原承包合同编号：20），也延续记载户主为胡童，胡童和钟某夫妻是该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胡童将其在承包地种植的橡胶树进行公证遗嘱，涉及遗嘱内容是否合法有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胡童将其种植的橡胶树进行分割，表面上是对地上附着物进行分割，实际上并不仅仅是对橡胶树的收益进行分割，而是包含对承包经营权的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四条的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也就是说，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经营权不能作为遗产进行继承。胡童作为承包方的一员，其病故后，承包地应由该农户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根据儋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胡童家庭承包户中的成员只有胡童和配偶钟某二人，因此，应由胡童配偶钟某继续承包经营。胡童表面上将承包地上附着物进行遗嘱并做了公证，实际上是对其承包经营权进行了分割，违反法律规定，据此，对《遗嘱》第二条第（二）款中涉及鸟翔园地上作物的遗嘱内容，虽然程序合法，但内容违反法律有关规定，不予支持。（四）诉争财产之四鲁机窝地上附着物是否胡童合法财产问题，经查，胡某3该项主张没有提供经营权证或其他证据予以支持，胡童该项财产处分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关于菜园地地上附着物是否胡童个人合法财产的问题，经查，胡某3该项主张没有提供经营权证或其他证据予以支持，胡童该项财产处分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胡某1、胡某2提出反诉，请求确认胡某3所诉内容违法无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起诉请求变更、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对胡某1、胡某2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胡某1、胡某2提出该公证遗嘱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儋州市公证处《公证书》明确记录胡童公证的《遗嘱》系在公证员黄小花和公证助理郭锐面前签名按指印。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公证机构办理遗嘱公证，应当由二人共同办理。承办公证员应当全程亲自办理”的规定，公证程序合法，胡某1、胡某2的反诉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儋州市那大镇石屋村委会冒坤村18号儋集用（2012）第10472号宅基地上的三间房产（瓦房）的所有权的50%以及建在宅基地上的两间猪栏的所有权的50%归胡某3所有；驳回胡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胡某1、胡某2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胡某3承担1450元，胡某1、胡某2、胡某4、钟某承担1450元。反诉费150元，由胡某1、胡某2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胡某3向法院申请证人蔡祖钦出庭作证，证人蔡祖钦出庭并接受质询。蔡祖钦称，胡童生前将承包地转包给蔡祖钦，胡童与蔡祖钦查看承包地位置时，胡某2到承包地进行干预，胡童与胡某2发生口角，胡某2拿起摩托车帽对胡童进行殴打，当时有报警处理。本院认为,仅依据该证人证言及一审中胡某3提交的证据6殴打老人照片2张、证据8胡童疾病证明书、那大镇卫生院住院票据、小结、出院清单等，无法认定胡某2殴打胡童的事实，对蔡祖钦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胡某3现住儋州市××区；胡某1现住儋州市××镇，其自建房屋毗邻18号宅基地，另有自己的承包地；胡某21986年11月5日应征入伍，1990年3月1日经批准退出现役，2014年9月5日将非农业户口迁至胡童户口内，现住儋州市那大镇。二、胡童与钟某于2017年8月8日立下书面遗嘱（以下简称前一份遗嘱），该份遗嘱有胡童、钟某签名，有王冠雄等五名证明人签名。遗嘱内容为胡童与钟某将夫妻共同财产，即儋州市石屋村委会冒坤村18号房产、家门前三棵竹子、家对面菜园地的花梨树、晒谷场上的橡胶归胡某3所有，鲁基窝土地、鸟翔园山田、鸟翔园顶橡胶地、鸟翔园（杨桃头田排）橡胶地、坎头路边地、乌口头0.4亩水田、杨桃头0.8亩水田、门口菜园林兴菜园地归胡某3经营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18号房产和猪栏50%的所有权是否应由胡某3继承。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胡童与钟某系夫妻关系，均为冒坤村村民，解放后分田到户胡童一户分配到冒坤村18号宅基地，并在该宅基地上建有三间瓦房以及两间猪栏（即涉案的18号房产和猪栏），该房屋现由钟某居住。胡童与钟某生育三子二女，即胡某4、胡某1、胡某2、胡某3（女）、阿完（女，已故）。大儿子胡某4当兵退役后在海南省松涛管理局工作，现住儋州市××镇；二儿子胡某1现任那大镇石屋村委会副主任，住该村，其自建房屋毗邻18号宅基地，亦另外有自己的承包地；小儿子胡某21986年11月5日应征入伍，1990年3月1日经批准退出现役，2014年9月5日将非农业户口迁至胡童户口内，现住儋州市那大镇；女儿胡某3外嫁，但户口尚未迁出，现住在儋州市××区。据此可知，胡某4、胡某3、胡某1、胡某2均已搬出涉案的18号房产,不在房屋所在的村民组居住和生活,或者已经另行取得宅基地,不属于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且涉案的18号房产系胡童修建，各方当事人亦未提出房屋系共同建造或者出资参与修建的证据。2012年9月16日，儋州市人民政府针对冒坤村18号宅基地颁发儋集用（2012）第10472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胡童，宅基地上的房屋至今未颁证，但根据“房随地走”的原则，宅基地上的房屋及两间猪栏的所有权属于胡童与钟某。胡童作为所有权人，以遗赠的方式将属于自己份额的财产即涉案的18号房产和猪栏50%的所有权转移给胡某3，系对其个人合法财产进行处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二、2017年11月1日，儋州市公证处两名公证人员黄小花、郭锐共同为胡童办理遗嘱公证，因胡童未提供书面遗嘱，故公证人员按照胡童口述的意思代拟遗嘱，嗣后交由遗嘱人胡童核对，并签名、捺手印，上述情况均记入遗嘱询问笔录，最后由公证员黄小花在1810号公证书上署名。公证人员与胡童办理遗嘱公证时全程录音、录像。综上，儋州市公证处为胡童办理遗嘱公证符合《公证程序规则》（2006）第五十三条，《遗嘱公证细则》第六条、第十二条、十四条、十六条、十八条规定，程序合法，胡某1、胡某2无充分证据证明公证机关进行遗嘱公证时存在违法的事实,一审判决驳回胡某1、胡某2主张遗嘱公证程序违法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另，2017年8月8日胡童与钟某订立的前一份遗嘱与1810号公证遗嘱内容基本相同，胡童与钟某均表示将冒坤村18号宅基地上的三间房产、两间猪栏等财产全部由女儿胡某3继承，不存在前一份遗嘱与1810号公证遗嘱内容相冲突的情况。遗嘱分为公证遗嘱、代书遗嘱、自书遗嘱、口头遗嘱等形式。公证遗嘱，是指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的遗嘱，是一种方式严格、内容真实、证据力较强的遗嘱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据此可知，遗嘱人有数份遗嘱的，最后所立的公证遗嘱效力最高，本案中，1810号公证遗嘱为胡童唯一的公证遗嘱，故应以此公证遗嘱为准。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某1、胡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胡某1、胡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慧明审 判 员 周翼腾审 判 员 平英梅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潇方书 记 员 陈 曦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