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1破监3号 复议申请人：山东五莲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五莲县城滨河路3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165887965T。 法定代表人：商庆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彦常，山东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被申请人:山东龙林过滤器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北经济开发区珠山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31269112X2。 法定代表人:丁宏利，执行董事。 复议被申请人:山东罗莲工贸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五莲县城解放路1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564051436U。 法定代表人:丁宏利，执行董事。 复议被申请人:五莲兴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五莲县城解放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797338729F。 法定代表人:丁宏利，执行董事。 三复议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飞，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复议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传宝，男，该公司财务总监。 复议被申请人:山东华龙纺织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山东省五莲县解放路156号纺织大厦。 主要负责人：薛向民，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佰敏，破产管理人成员。 复议申请人山东五莲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莲农商行”）因复议被申请人山东龙林过滤器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林过滤器”、）山东罗莲工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莲工贸”）、五莲兴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置业”）、山东华龙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纺织”）四公司合并破产重整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五莲法院”）（2019）鲁1121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五莲农商行复议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121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一审裁定”），裁定不予受理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华龙纺织合并破产重整申请。 事实与理由:一、五莲农商行作为兴隆置业债权人，系本案利害关系人，有权就涉案裁定申请复议。一审裁定兴隆置业与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华龙纺织合并破产重整，将导致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的债务也由兴隆置业合并承担，会严重影响五莲农商行对兴隆置业债权的实现。 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合并破产重整在现行法律框架下缺乏依据。我国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中并没有合并破产重整的相关规定，五莲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规定与合并破产重整无任何关联性。 三、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兴隆置业不具备合并破产重整的条件及事实基础。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有且只有在“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时”才能适用实质合并破产，三个条件缺一不可，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以及华龙纺织管理人均未提供足以证实四企业在人员、业务、财产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且财产无法区分的证据，其人格混同不具有显著性、广泛性特征，法庭应调取各企业的年度会计报表进行具体审查。从人员方面看，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的法定代表人丁宏利均是通过变更而来，不排除为逃避债务，故意制造人格混同的假象，且其他人员混同情况均系其自行出具的说明，不具有证据效力，不应采信。从业务方面看，龙林过滤器的业务范围为“过滤器材产品的技术开发、生产和销售;普通货物(仅限本企业产品)及生产原料的进出口。”罗莲工贸的业务范围为“家纺面料、家纺成品、毛巾、服饰的研发、生产和销售(含网上销售)；皮棉及化纤制品的经营等;”兴隆置业的业务范围为“房地产开发，房屋租赁。”由此可见，三企业特别是兴隆置业在业务方面与华龙纺织不存在任何交叉，均系独立经营。在财务方面，三企业系独立法人，有独立资产，彼此之间的财务能够进行区分，例如，兴隆置业以其所有的位于五莲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947号)财产抵押进行借款等证据能够证实有其独立的财产。另外，罗莲工贸登记股东为自然人，华龙纺织称其为实际投资人，与常理不符，应提供证据证实。故虽然三企业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存在互相担保情形，但并不能以此认定企业债权、债务交叉，甚至法人人格高度混同。 四、合并破产重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中的有限责任原则。我国《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原则是债权人与债务人进行交易之时确定的交易基础，而合并破产重整却损害债权人的期待。《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规定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应审慎适用，尊重企业法人人格的独立性，以对关联企业成员的破产原因进行单独判断并适用单个破产程序为基本原则。实质合并破产将不同公司的债权人合并为单一破产财产的债权人，改变了不同公司债权人之间的清偿基础，部分债权人的债权利益会因此受到巨大损失，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 五、若以法人人格混同为由裁定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与华龙纺织合并破产重整，则应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要求四企业股东对各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不具备《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破产重整条件。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企业已经具备破产条件的情形下，一审裁决合并破产重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辩称，一、一审裁定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与华龙纺织合并破产重整有明确规定。《会议纪要》对企业合并破产重整做出了明确规定，并要求各级法院遵照执行，五莲法院作出合并裁定符合法律规定。 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与华龙纺织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财产区分成本过高，符合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重整的条件。1.管理机构、人员混同。华龙纺织各关联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均为丁宏利；高管、财务、出纳、工商手续经办人是一套班子，在华龙纺织与各关联企业间交叉任职、调动频繁;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的人事任免由华龙纺织人力资源部、董事会决定，党组织关系、工青妇等都由华龙纺织管理；企业职工参保都在华龙纺织。2.财务、资产、负债混同。龙林过滤器、兴隆置业系华龙纺织的全资子公司，罗莲工贸实际由华龙纺织出资控制；三企业资金归华龙纺织统一调配归集，各关联公司对其中的资金来源及支配混同管理，具体用款由华龙纺织统一安排支付；各关联企业间存在应收往来账款交叉，相互提供担保情况普遍，且负债、财务账簿混同；各关联企业使用同一套“用友”财务核算软件，软件费用由华龙纺织统一承担。3.业务混同。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均有部分业务与华龙纺织交叉重合，在罗莲工贸向其客户收取的资金中，有其自行盖章收取，也有华龙纺织盖章收取的；各关联公司均使用相同的格式合同;对外进行宣传时信息混同、不作区分，如网络信息中的招聘内容、企业精神等均相同。4.办公场所相同。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的注册地虽有不同，但实际办公地点均在五莲县解放路156号的纺织大厦，对外宣传材料上标注的办公地点、公司预留联系电话、网址等相同。 公司人格意志独立和财产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无法独立操作完成贸易和生产经营活动，已丧失法人人格意志独立性。企业间在实际控制人、管理机构和人员、财务资产、负债、经营、业务等各方面存在高度关联性和显著、广泛、持续的法人人格混同情形，区分资产、负债工作成本过高。因此，为有效整合各关联企业的资质、资产和资源，增加关联企业重整成功的可能性，保障债权人的公平清偿利益，应裁定将各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重整。 四、根据《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规定，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只要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情况，即可适用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方式进行审理，无需各个关联企业具备破产条件。 华龙纺织管理人辩称，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和华龙纺织实际控制人为华龙纺织董事长丁宏利，管理人在接管华龙纺织后一切事物均与丁宏利接洽，以上三企业的人员以及资金的调配、管理等均由华龙纺织统一负责，为维护广大债权人合法权益，同意三企业与华龙纺织合并重整。 五莲法院查明：龙林过滤器成立于2014年6月23日，注册资金1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丁宏利；罗莲工贸成立于2010年10月12日，注册资金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丁宏利；兴隆置业成立于2007年1月18日，注册资金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丁宏利。龙林过滤器及兴隆置业系华龙纺织的全资子公司，罗莲工贸实际由华龙纺织出资、控制。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三企业在人员、资金、管理等方面均与华龙纺织存在混同。另，2019年8月20日，五莲法院根据华龙纺织的申请，已经裁定受理华龙纺织破产重整一案。 五莲法院认为，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虽名义上为独立的法人，但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均为丁宏利。鉴于三企业与华龙纺织存在人员、资金、管理等混同情形，为了公平保障债权人合法权益，妥善处理破产财产，准许申请人提出的与华龙纺织进行合并破产重整的申请。 依照《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规定，五莲法院裁定：受理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与华龙纺织进行合并破产重整申请。 本院听证过程中，五莲农商行提交证据一，兴隆置业资产负债表一份，系兴隆置业为华龙纺织借款提供担保时提交。用以证实兴隆置业系独立经营，且自负盈亏，从资产负债表可以看出，自2018年2月28日，兴隆置业资产总计为156449601.95元，未分配利润65287989.19元；提交证据二，兴隆置业房产估价报告一份，是对兴隆置业自有资产莲房权证城区字第××号房产价值的评估，该房屋价值1684万元，用以证实兴隆置业拥有自己的财产，与华龙纺织无关。提交证据三，兴隆置业与五莲农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清单，20××37号房产证，莲国用（2013）第1283号土地使用权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兴隆置业以自己的财产向五莲农商行为华龙纺织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该抵押财产系兴隆置业自有财产，且该借款是借款人华龙纺织使用。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质证称，第一，五莲农商行未在五莲法院要求的3日内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其本次提交证据应属于逾期举证，不应采信；第二，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兴隆置业作为华龙纺织的关联企业，其申请贷款、资金使用均是由华龙纺织统一调配管理，并且从担保合同可以看出，华龙纺织各关联企业存在互相担保的情形；第三，企业资产有有形资产、无形资产多种形式，不能仅依据某一项资产登记在某一公司名下即认定关联企业之间的资产各自独立；第四，判断各关联企业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应当从企业人员、管理、资金、资产、负债、业务经营等方面综合考虑，不能仅依据某一笔贷款进行片面认定。华龙纺织管理人质证意见同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一致。本院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以上证据仅能证实兴隆置业名下有资产，不足以证实兴隆置业系独立经营，与华龙纺织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2019年11月26日，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以公司在人员、财务、资产、业务及办公场所等方面与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的华龙纺织存在高度关联性及法人人格混同等情形，且各关联公司之间债权债务、财产无法区分，各关联公司不纳入实质合并重整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为由，向五莲法院申请对四家企业合并重整。2019年12月15日，华龙纺织管理人出具情况说明，称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人员、资金、管理等方面均由华龙纺织统一调配，与华龙纺织存在高度混同，同意将四企业合并重整。五莲法院收到申请后于2019年12月13日组织听证，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华龙纺织管理人、五莲农商行均到庭。听证过程中，龙林过滤器、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分别提交了其企业营业执照、工商登记变更、章程、人员名单、社保参保缴费说明、工资发放表、财务人员、账簿混同情况说明、资金使用情况说明、企业间往来账明细、股东决议、资产负债表、对外担保情况等证据材料，华龙纺织管理人认可上述证据材料，同意合并破产重整。五莲农商行不同意合并破产重整，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经本院核查，以上证据材料均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在各方当事人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以上证据材料予以确认。因五莲农商行仅系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债权人，其仅有权对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合并破产重整问题提出异议，故以下分析仅围绕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华龙纺织展开。对五莲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利害关系人对人民法院合并破产重整裁定不服提起复议的案件，争议焦点为五莲农商行是否有权就一审裁定申请复议、一审裁定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罗莲工贸、兴隆置业是否具备合并破产重整条件以及本案是否应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华龙纺织股东对其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五莲农商行是否有权就一审裁定申请复议问题。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以及华龙纺织管理人均未对五莲农商行债权人身份提出异议，其作为相关利害关系人有权对人民法院作出的实质合并审理裁定申请复议，本院对五莲农商行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裁定是否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五莲农商行复议称五莲法院适用破产法相关规定裁定合并重整错误。首先，《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均系关于破产重整问题的规定，对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重整案件同样具有指导、规范意义；其次，《会议纪要》就关联企业合并破产问题已作出规定，五莲法院依据《会议纪要》精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作出裁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罗莲工贸、兴隆置业是否具备合并破产重整条件问题。五莲农商行复议称罗莲工贸、兴隆置业未达到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程度，其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均系变更而来，存在为申请合并破产而改变法定代表人以及投资人的主观故意，且罗莲工贸、兴隆置业不具备破产重整条件，一审裁决合并破产重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首先，根据一审证据材料，罗莲工贸成立资金实际由华龙纺织提供，法定代表人、股东均为华龙纺织高管；自2011年，兴隆置业法定代表人即为丁宏利，华龙纺织系控股股东；2019年之前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即与华龙纺织在人事任免、职工参保缴费、资金往来、借款担保等方面存在混同；其次，经管理人对华龙纺织的业务运营、资产管理、人事任免、财务决策等进行全面清理，认为华龙纺织与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实际控制人均为丁宏利，相互之间存在组织机构、人员、财务、资产混同等情形。五莲法院在组织听证后，审查、分析各方意见及证据材料并对混同程度进行实质审查基础上，认定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已不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单独破产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并裁定合并重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最后，根据《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相关规定，法院在裁定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时，应考虑的因素包括关联企业之间资产的混同程度及其持续时间、各企业之间的利益关系、债权人整体清偿利益、增加企业重整的可能性等，并不以被申请人是否具备破产重整条件为前提。故五莲农商行的该项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罗莲工贸、兴隆置业、华龙纺织股东对其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因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情形并不影响企业进入破产程序，故本院对其该项复议请求不再审查认定，债权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五莲农商行的复议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莲法院（2019）鲁1121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山东五莲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1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