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0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仲高，男，1968年7月25日生，户籍地江苏省灌云县，现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炜杰，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龙之宇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579489844R,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湘江路2-2-818。法定代表人：承金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峰、钱子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朱仲高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龙之宇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之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6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仲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龙之宇公司对其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之宇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折旧费的认定和判决错误。1.双方签订的案涉XE150D挖机产品买卖合同中对结算方式租赁待售购机付款条款内容未确认，不能按该条款约定计算折旧费，虽有分期付款的承诺，但与“剩余货款以租金方式在两年内付清”不相一致，故该折旧费内容不具有约束力。2.龙之宇公司提交的XE150D、XE60挖机产品合同可看出系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第九条付款方式条款限制了其的合同解除权，排除了其在解除合同后享有的退回已付款的权利并约定了巨额的折旧费，明显加重其的责任，系格式无效条款。3.案涉合同的解除系龙之宇公司未通知其赎回的情况下自行处分挖机的单方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适用折旧费计算方式的协商解除合同为前提条件。4.龙之宇公司拖回的XE150D挖机已于2014年4月7日以47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第三人陈胜洋，差额16.5万元，一审却判决案涉挖机361天高达251216元的巨额折旧费，该折旧费实质为其承担的违约责任，远远超出龙之宇公司实际折旧损失，其已支付15万元预付款足以弥补该折旧损失，合理的折旧费应为16.5万元除以第一次出售至再次出售的总天数710天乘以361天计83894元，不应再另行承担其余折旧费。综上，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龙之宇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XE40挖机朱仲高违约责任的认定已有（2017）苏02民终5484号生效判决为凭，本案朱仲高的违约责任应以双方约定的折旧费用为依据，朱仲高诉称的8万多元折旧费不符合事实，期间发生的多项费用其并未主张，即2012年至2016年4年间的融资费用，朱仲高违约拖回挖机产生的运费及差旅费、维护费等，当时签订合同之时，朱仲高仅支付少量的前期费用，挖机又在朱仲高控制之下，风险全部由其承担，约定的折旧费已综合考虑各种实际情况和风险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龙之宇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朱仲高应支付涉案挖掘机折旧使用费254000元、运输费5000元，已付150000元扣除5%的保证金31750元后还可抵扣118250元，实付140750元；2.朱仲高支付逾期利息13206.58元（以51500元为基数，计算390天，按年利率24%计算）；3.朱仲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龙之宇公司表示本案中撤回对逾期利息的主张。事实和理由：朱仲高于2012年4月28日与龙之宇公司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约定朱仲高以单价635000元的价格向龙之宇公司购买XE150D液压挖掘机（以下简称案涉挖掘机）一台，首付120000元，余款在2012年9月15日至2014年12月15日分期还款。龙之宇公司按约定于2012年4月28日向朱仲高交付了挖掘机，但朱仲高未按约还款，经多次催款后延期至2013年1月16日仅还款30000元后就不再付款。龙之宇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于2013年4月23日委托第三方将挖掘机拖回，发生拖机执行费25000元、运输费5000元。另依据合同约定朱仲高需按合同价格的5%交纳保证金，在朱仲高全面履行合同约定所有义务后，保证金予以退还，如有违约则按相关合同规定扣除违约金，故应从朱仲高支付的首付款中划出5%的保证金予以没收。朱仲高一审辩称，2012年4月28日，其向龙之宇公司购买60型号挖掘机，龙之宇公司在2012年5月发货，使用了一个多月后，该挖机大臂断裂，龙之宇公司将挖掘机拖回，置换成了本案所涉的挖机，其遂于2012年7月贴了70000元更换了案涉挖掘机。2012年9月28日左右，其又购买了一台40型号小挖掘机，2012年12月前期向龙之宇公司支付了110000元，其中50000元是40型号挖掘机的货款，剩余60000元是案涉挖机的货款。2013年3月15日，因已到还款期，其向龙之宇公司的业务员承诺5月底前肯定还款，该业务员也答应。但在2013年4月23日夜里龙之宇公司把案涉挖掘机拖走了。随后其与龙之宇公司协商，要求将款项付清，龙之宇公司将挖掘机包括其中的工作单、应收款、驾驶员的生活用品归还，但龙之宇公司要求额外支付65000元拖车费,双方未谈拢。后龙之宇公司提起诉讼，其并不知晓，至上诉期间得知龙之宇公司已经将涉案挖掘机作价470000元出卖给他人。龙之宇公司提供的还款承诺函在其签字时并没有备注部分内容，属后加的。双方约定的总价就是635000元，其并未交纳过保证金，不存在保证金的问题。龙之宇公司擅自拖回设备属龙之宇公司单方违约行为，不应要求其承担付款及赔偿责任，故其不需支付利息，也不需支付折旧费、运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7日，龙之宇公司与朱仲高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朱仲高向龙之宇公司购买XE60型挖掘机1台，价款为338000元，约定购买方式为租赁待售购机，朱仲高在提机前一次性付清购买挖掘机首付款和相关费用，剩余货款以租金方式在两年内向龙之宇公司付清，合同生效后朱仲高不得单方面终止合同，经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的，朱仲高已交纳的所有款项不予退还，并另行承担折旧费，一年内退机承担折旧费机价的40%，二年内退机承担折旧费机价的60%，全部租金付清后租用关系自动转为买卖关系，朱仲高所付租金自动转换为货款；朱仲高未付清全部租金前，如出现逾期达30天，龙之宇公司有权不经事先通知直接将设备收回，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朱仲高承担并按原融资租赁合同和本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朱仲高在还款期限内未按时、足额归还货款，龙之宇公司有权通过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的方式向朱仲高追索债务，也可以进行其他任何形式的合法追偿（包括但不限于停机、拖机或直接扣押该设备等，并对设备进行评估、变卖），朱仲高不得以任何理由抗辩。合同签订当天朱仲高支付了首付款40000元，余款以分期付款方式结付，双方以还款承诺函的方式确认了具体分期金额。朱仲高使用XE60型挖掘机一段时间后因故经双方协商一致将XE60型号挖掘机退回给龙之宇公司，置换为案涉挖掘机，双方于2012年4月28日就置换的案涉挖掘机签订了同样格式文本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购买总金额635000元。朱仲高为XE60型号挖掘机支付的首付款40000元转化为案涉挖掘机的首付款，置换当天朱仲高另支付了80000元作为补足的案涉挖掘机的首付款，即朱仲高共计支付首付款120000元。剩余款项朱仲高在当天向龙之宇公司签署了还款承诺函，确认尚欠挖掘机款515000元，承诺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具体为第一期2012年9月15日还款51500元，第二期2012年12月15日还款51500元，第三期2013年3月15日还款51500元，第四期2013年6月15日还款51500元，以此类推。朱仲高收到案涉挖掘机后未按约付款，直至2013年1月支付了30000元后未再支付其他款项，故共计为案涉挖掘机支付了150000元购机款。因朱仲高未按约还款，龙之宇公司与连云港战友企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战友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约定战友公司为龙之宇公司设备回收及运输提供服务，具体服务内容为寻获标的位置、实际控制标的物并将标的物运输到龙之宇公司指定地点，龙之宇公司为XE150D挖掘机支付服务报酬，包括执行费25000元、运费5000元。2013年4月23日，龙之宇公司经由战友公司拖回了案涉挖掘机。2013年4月25日，龙之宇公司向战友公司支付30000元。另查明，朱仲高曾于2012年9月20日购买了XE40挖掘机，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采用了前两份合同相同的格式合同模版，同样约定了分期付款买卖方式，后因朱仲高未按约还款，龙之宇公司将XE40机与案涉挖掘机一并拖回。龙之宇公司曾于2013年10月11日就朱仲高购买的XE40机与案涉挖掘机提起诉讼，法院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2013）新商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后，朱仲高对判决不服，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再审，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苏民02民申56号民事裁定提审，并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苏02民再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3）新商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该案发回重审。后在审理中龙之宇公司于2017年8月9日申请撤诉。同年8月18日，龙之宇公司就朱仲高购买的XE40挖掘机的相关事宜向法院起诉，该案于2018年3月20日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结案。朱仲高于2017年12月1日就XE40挖掘机的已付款事宜起诉龙之宇公司，该案于2018年11月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后结案。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以及龙之宇公司提供的产品买卖合同2份、还款承诺函2份、案涉挖机首付款收据2份、合作框架协议1份、付款收据1份，法院调取的朱仲高与龙之宇公司之间其他诉讼案件卷宗等证据在卷佐证。诉讼中，朱仲高认为龙之宇公司提供的案涉挖掘机的产品买卖合同中间一页存在更换的情况，中间有多页内容，并为此提供了龙之宇公司与案外人于2014年签订的关于XE150D型挖掘机的产品买卖合同复印件，证明其签署的案涉挖掘机的合同应当有十几页的内容。朱仲高另提供了战友公司开具给龙之宇公司的XE40挖机收据（金额28000元）复印件1份，证明发生拖车事件后其与龙之宇公司谈判时，龙之宇公司据此要求其承担两台挖机的费用共计65000元，双方因此而未能协商一致。龙之宇公司表示复印件不予质证。一审法院认为，龙之宇公司与朱仲高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虽然朱仲高主张关于案涉挖掘机的产品买卖合同中间内容被替换，但从页脚编码来看仅有3页，排版印刷并无明显不合理处，与朱仲高所签其他合同版本均一致，无法看出中间存在十几页的情况，朱仲高提供的龙之宇公司与案外人所签的合同并不属同期版本，与朱仲高认可的签字页也明显无法接连，故朱仲高的辩称意见缺乏充分证据支撑，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龙之宇公司提供的案涉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朱仲高与龙之宇公司就购买挖掘机的数份合同及从XE60至XE150D型挖掘机的置换过程以及履行情况来看，双方采用的均为分期付款购买方式即合同中所载的租赁待售购机方式，性质上属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本案中，朱仲高未能按约支付分期价款，龙之宇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取回挖掘机并无不当，但龙之宇公司未通知朱仲高进行回赎，且自行处分了挖掘机，应视为对买卖合同的解除。合同中约定分期付款购机时，如未支付全部价款而退机应另行承担折旧费，该折旧费相当于朱仲高对该挖掘机租赁的使用费，朱仲高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折旧费，朱仲高实际占有挖掘机的时间为2012年4月28日至2013年4月23日共361天，经核算折旧费为251216元，朱仲高应予支付。合同中约定朱仲高违约支付货款时，龙之宇公司有权拖回机器，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朱仲高承担。龙之宇公司为此支付了执行费、运输费共计30000元，现龙之宇公司仅主张其中的运输费5000元，尚属合理，对此予以支持。关于保证金，龙之宇公司提供的收据仅显示朱仲高支付了首付款，并未体现出朱仲高支付了保证金，朱仲高亦不认可交纳过保证金，故龙之宇公司要求没收保证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逾期罚息，龙之宇公司表示在本案中不予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龙之宇公司自认朱仲高为XE150D挖掘机支付了首付款及进度款共计150000元，朱仲高虽未确认已付款金额，但并未提出明确的主张及提供相应的交纳凭据，故依据龙之宇公司的自认，法院确认朱仲高已付150000元，现龙之宇公司同意在本案主张金额中予以扣除，也予以准许。综上，朱仲高应向龙之宇公司支付案涉机器折旧费251216元、运输费5000元，合计256216元，扣除已付款150000元，还应支付1062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朱仲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之宇公司106216元；二、驳回龙之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6元、保全费1223元，合计4339元，由龙之宇公司负担1065元，朱仲高负担3274元。本案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朱仲高从法院调取了龙之宇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2016年7月13日出具的补充资料说明及龙之宇公司与第三方陈胜洋签订的买卖合同，证明龙之宇公司已于2014年4月7日以47万元的价格将案涉XE150D挖机出售给第三人陈胜洋，折旧费自龙之宇公司2014年4月7日再次出售将近2年，仅为16.5万元，按其使用时间计算折旧费只有83894元，远远低于一审判决承担的251216元，明显超出龙之宇公司的实际损失，对其违约责任的认定过高。对此，龙之宇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挖机转售他人与合同约定的折旧无关，该挖机其有融资成本、拖回费用及维护费用等。本院认为，朱仲高与龙之宇公司之间XE150D挖掘机买卖合同关系有效。该挖机从XE60置换而来的过程和朱仲高还款承诺的内容及已支付首付款的事实，可认定朱仲高选择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租赁待售购机付款，即提机前一次性付清购买挖掘机首付款和相关费用，剩余货款以租金方式两年内分期付清，即便朱仲高承诺的付款时间超过两年又3个月，并不能否定该付款方式。其性质属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朱仲高未付清全部租金前，若出现逾期达30天，龙之宇公司有权不经事先通知直接将设备收回，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及本协议有关的违约责任由朱仲高承担等。朱仲高逾期2期且未足额付款，龙之宇公司取回挖掘机，应视为买卖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此后剩余的款项不再支付，但应承担相应的折旧费。鉴于挖机使用损耗大、保养成本高的特殊性，会产生较高的折旧费即租赁该挖机的使用费，对此朱仲高明知并已使用多台挖机，朱仲高实际使用案涉挖机361天（2012年4月28日至2013年4月23日），按约核算折旧费为251216元，虽龙之宇公司于2014年4月7日将该挖机转售给他人价值47万元，但期间产生了保管、维护保养等相关费用，并不能减轻朱仲高的违约责任。该折旧费扣除朱仲高已付款15万元，加之龙之宇公司取回挖机运费5000元，朱仲高应付106216元。对此，朱仲高有关已付款足以弥补违约造成的折旧损失，剩余折旧费无需支付的诉请不予采信。综上，朱仲高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4元，由朱仲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