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再5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程秀云，女，198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陶涛，男，197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斌超，上海申浩（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浙江安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新天地商务中心2幢西楼1301室。 法定代表人：董力军。 再审申请人程秀云、陶涛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安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资产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1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作出（2019）浙06民申1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程秀云及其与陶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斌超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安信资产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秀云、陶涛申请再审称：一、有证据证明安信资产公司属于共同债务人而非保证人。2019年4月19日，程秀云、陶涛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武林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调取程秀云办理贷款的申请材料。2019年4月28日，程秀云、陶涛收到工商银行的回复，发现三组新证据：1.2014年7月9日，安信资产公司向工商银行出具《共同偿债和保证金质押承诺书》，其中虽载明“本单位自愿为共同偿债人和担保人…，《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无条件、不可撤销的共同偿债责任”，但最后明确载明:“本公司在本承诺书项下的共同偿债责任属于债务加入而非保证担保”。2.《中国工商银行浙江省分行个人贷款申请表（经营7消费类）》，程秀云、陶涛在向工商银行申请贷款时，并没有提供保证人，对于安信资产公司提供的任何材料，程秀云、陶涛都不知晓。3.在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于2014年8月5日出具的杭证经字第6298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务文书公证书》的文件材料中，并不存在（2016）浙0602民初11318号案件中的《担保承诺函》，只有《共同偿债和保证金质押承诺书》。各方在2014年7月9日确定权利和义务的时候，安信资产公司的法律地位属于债务人，而非保证人。故安信资产公司与程秀云、陶涛属于共同债务人，与工商银行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并非保证合同关系，安信资产公司作为主合同的债务人自愿向工商银行归还贷款后，不能再通过向工商银行提供担保函的方式另行取得保证人的追偿权，工商银行也无权单方面认定安信资产公司的还款行为属于履行担保义务。二、安信资产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2014年7月9日的《担保承诺函》系伪造，其目的是为了取得保证人身份进行虚假诉讼。1.2014年7月9日工商银行在为程秀云办理贷款手续时，并没有安信资产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函》，该《担保承诺函》也没有存放于工商银行。2.根据杭州市公安局的印章备案系统查询，加盖在《担保承诺函》的印章备案码：3301034021312的“浙江安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刻制时间为2015年5月8日，不可能加盖于2014年7月9日出具的《担保承诺函》上。故原审中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属于伪造。三、程秀云向工商银行申请贷款的用途为购买汽车，而安信资产公司利用其控制的杭州安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和公司），在工商银行办理信用卡透支业务时，将车辆出售方写成“安和公司”，并指定安和公司为收款人，骗取程秀云的贷款，并在2年后诉讼时效届满前向工商银行以保证人身份归还贷款，再以追偿权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程秀云归还款项。期间，程秀云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款项，因为车辆的实际出售人为“张能敏”，而不是“安和公司”。综上，请求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1131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安信资产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安信资产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安信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程秀云、陶涛偿还垫付款人民币302164.33元及利息35202.14元（利息暂算至2016年11月16日，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合计337366.47元；二、由程秀云、陶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9日，程秀云与工商银行签订编号为FQ-QC-12020212-201409484的《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一份，约定程秀云向工商银行借款296400元用于购买汽车，透支分期还款期数为36期，程秀云以一个月为一期，分期向工商银行偿还透支资金；程秀云按上述还款期数分期支付手续费共计28158元。同日，工商银行与程秀云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为工商银行依据其与程秀云签订的上述《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而享有的对透支债务人的债权，抵押物为上述程秀云所购车辆。该合同抵押物共有人声明处载明“同意甲（工商银行）乙（程秀云）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就本合同项下的抵押物设定抵押权”，陶涛在抵押物共有人处签字捺印。安信资产并向工商银行出具担保承诺函，主要内容为购车人程秀云向工商银行申请牡丹卡透支购车分期还款业务，安信资产同意为其在上述合同项下的透支金额296400元、手续费及可能发生的滞纳金等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购车人不履行上述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项下债务之日起五年。2016年11月4日，工商银行出具保证人偿债证明，主要内容为因借款人未能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债务，保证人于2014年12月18日以承担保证责任的形式向工商银行偿还该借款人在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合计人民币302164.33元。诉讼中，安信资产陈述案涉抵押车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安信资产公司在为程秀云代偿302164.33元后，取得向债务人即程秀云追偿的权利。据此对安信资产公司要求向程秀云受偿垫付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程秀云的借款用途为购车，陶涛作为程秀云的配偶，在案涉《抵押合同》抵押物共有人处签字确认，并声明同意就抵押物设定抵押权，且该合同明确约定系为工商银行依据编号为FQ-QC-12020212-201409484的《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而享有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故陶涛应视为知晓并同意程秀云向债权人借款及以共有财产设立抵押担保，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现安信资产公司就该债务履行了担保责任，其要求陶涛共同偿还垫付款及相应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对程秀云关于其与安信资产公司双方未就保证事项达成一致，其无须安信资产公司为其承担保证责任及陶涛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判决：程秀云、陶涛共同偿还给安信资产公司安信资产公司垫付款人民币302164.33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本案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180元，由程秀云、陶涛共同负担。 程秀云在申请再审时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共同偿债和保证金质押承诺书》、《中国工商银行浙江省分行个人货款申请表》、《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4)杭证经字第62983号】、顺丰速运快运单及邮寄记录，证明2014年7月9日，安信资产公司以债务加入的方式自愿作为共同债务人，与程秀云共同向工商银行归还贷款的事实，安信资产公司不具有担保人享有的追偿权利。第二组：《担保承诺函》、印章备案信息查询，证明目的：印章备案码为3301034021312的“浙江安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于2015年5月8日刻制，而原审中浙江安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担保承诺函》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9日，其盖章时间早于公章刻制时间。第三组：《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机动车登记信息表》、《国家税务局浙江省电子税务局发票真伪查询》、《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证明安信资产公司利用其控制的安和公司，在工商银行办理信用卡透支业务时，将车辆出售方写成“安和公司”，并指定其为收款方，骗取程秀云的贷款，程秀云根本没有收到贷款的事实。再审中提交第四组证据：安和公司和安信资产公司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表两份，证明程秀云办理贷款时，安信资产公司是安和公司的股东，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董力军。 被申请人未到庭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共同偿债和保证金质押承诺书》、《中国工商银行浙江省分行个人货款申请表》等系程秀云从工商银行调取，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论述；第二组证据印章备案信息查询结果与本院通过杭州印章网查询的结果一致，《担保承诺函》与原审中安信资产公司提交的一致，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安信资产公司的印章备案信息查询结果，在《担保承诺函》中加盖的印章备案码为“3301034021312”的“浙江安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公章于2015年5月8日刻制，而《担保承诺函》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19日。故《担保承诺函》的落款期间并非其真实形成日期，其形成时间应当晚于公章的刻制时间2015年5月8日，而安信资产公司代为清偿贷款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故《担保承诺函》系在安信资产公司代为清偿贷款后出具。且《担保承诺函》中安信资产公司做出的“为程秀云在《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贰拾玖万陆千肆佰元、手续费及可能发生的滞纳金等全部债务向贵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与其在《共同偿债和保证金质押承诺书》中做出的“本公司在本承诺书项下的共同偿债责任属于债务加入而非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相矛盾，故在程秀云向工商银行申请贷款时，安信资产公司应当是债务加入的共同偿债人，而非担保人。第三组证据除《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机动车登记信息表》、《国家税务局浙江省电子税务局发票真伪查询》外，其余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安信资产公司已经在原审中提交，该合同约定程秀云向安和公司购买梅赛德斯奔驰WDCCB5EE车辆，指定安和公司为收款账户，程秀云在合同上签字确认。而根据《机动车登记信息表》、《国家税务局浙江省电子税务局发票真伪查询》显示，程秀云所购买车辆系2014年7月10日从张能敏名下过户至其名下，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也是由张能敏开具给程秀云。第四组证据，系网上查询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2018年7月17日之前安和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安信资产公司为投资人，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董力军。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9日，程秀云与工商银行签订编号为FQ-QC-12020212-201409484的《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一份，约定程秀云向安和公司购买梅赛德斯奔驰WDCCB5EE车，向工商银行申请办理合同项下的透支分期付款业务，取得透支资金296400元，透支资金的收款账户为安和公司，账号为12×××82，开户行为工行武林支行。透支分期还款期数为36期，程秀云以一个月为一期，分期向工商银行偿还透支资金；程秀云按上述还款期数分期支付手续费共计28158元。同日，工商银行与程秀云另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为工商银行依据其与程秀云签订的上述《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而享有的对透支债务人的债权，抵押物为上述程秀云所购车辆。该合同抵押物共有人声明处载明“同意甲（工商银行）乙（程秀云）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就本合同项下的抵押物设定抵押权”，程秀云的丈夫陶涛在抵押物共有人处签字捺印。后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登记。同日，安信资产公司向工商银行出具《共同偿债和保证金质押承诺书》一份，向工商银行作出“本公司在本承诺书项下的共同偿债责任属于债务加入而非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2014年7月9日，张能敏作为开票人向程秀云开具了金额为45万元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同年7月10日，上述车辆由张能敏过户至程秀云名下。2014年8月1日，工商银行通过程秀云的信用卡账户向安和公司支付296400元。后程秀云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4年12月18日，安信资产公司代为清偿程秀云在工商银行的借款及利息302164.33元。2015年5月8日之后，安信资产公司向工商银行出具担保承诺函，安信资产公司同意为程秀云向工商银行申请牡丹卡透支购车分期还款业务合同项下的透支金额296400元、手续费及可能发生的滞纳金等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购车人不履行上述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项下债务之日起五年。2016年11月4日，工商银行出具保证人偿债证明，主要内容为因借款人未能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债务，保证人于2014年12月18日以承担保证责任的形式向工商银行偿还该借款人在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合计人民币302164.33元。2016年11月18日，安信资产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程秀云及其丈夫陶涛归还代为清偿的银行借款302164.33元及相应利息。 另查明，安和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24日，系安信资产公司作为投资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董力军。2018年7月17日，安和公司变更为刘畅为投资人的自然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安信资产公司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为董力军。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再审争议焦点为安信资产公司为程秀云代偿其在工商银行的302164.33元借款后，是否享有向程秀云及其配偶陶涛追偿的权利。从再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程秀云与工商银行签订的《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中约定程秀云向安和公司购买汽车，并指定安和公司作为透支资金的收款人，程秀云主张其未收到过贷款，安信资产公司利用其控制的安和公司骗取程秀云的贷款的抗辩不能成立。但从在案证据看，程秀云所购买的车辆原登记在张能敏名下，安和公司作为《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透支资金的收款人，缺乏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安信资产公司作为安和公司的全资股东向工商银行承诺自愿为程秀云在该行《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无条件、不可撤销的共同偿债责任，并在程秀云未按《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约定归还债务时，代为清偿了程秀云所欠银行的全部债务。虽然安信资产公司事后又向工商银行出具《担保承诺函》，为程秀云的前述债务提供担保，但该承诺函系安信资产公司在代偿完债务后单方作出，未得到程秀云的认可，故安信资产公司在为程秀云代偿债务时，系基于其向工商银行作出的共同偿债承诺而非后来的担保承诺。故安信资产公司系以债务加入形式成为程秀云向工商银行所欠债务的共同偿债人。债务加入系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本案中安信资产公司属于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其履行债务人程秀云的债务。债务加入人在代为偿债之后并不当然获得原债权债务关系中债权人的地位，法律也并未规定债务加入人对原债务人享有追偿权。安信资产公司与程秀云、陶涛亦未约定安信资产公司代程秀云清偿债务后，安信资产公司享有追偿权。故安信资产公司向程秀云、陶涛主张归还代偿款，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鉴于安信资产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有权向程秀云和陶涛主张涉案债权，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安信资产公司若能举证证明程秀云因其代偿行为而获利且没有法律依据，可通过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因程秀云、陶涛在再审中提交新的证据，导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程秀云、陶涛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113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安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浙江安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再审案件受理费6360元，由程秀云、陶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孙志萍 审判员  王常山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卓佳 书记员马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