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制胶厂，住所地海南省澄迈县老城镇马村。 负责人：林明祝。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涌，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疏港一横路15号华洋别墅B-3幢。 法定代表人：林明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涌，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丹丹，女，1975年8月2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五指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意，国浩律师（海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宇翔，国浩律师（海南）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林明祝，男，196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上诉人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制胶厂（以下简称广海制胶厂）、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海公司）与被上诉人邢丹丹、原审被告林明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3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海制胶厂、广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琼9023民初1326号案的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邢丹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邢丹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无异于鼓励被上诉人邢丹丹继续进行非法交易，从而获得非法利益，而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与法律责任，这不利于发挥司法裁判的引导作用，引导市场主体尊法守法、合法交易。首先，被上诉人邢丹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具备基本的商业常识，其明知私下交易的风险性，仍与原审被告林明祝私下进行工业甲醛交易，没有合同，没有上诉人广海制胶厂或广海公司的任何印章，且将款项转入原审被告林明祝个人账户，均违背了基本的交易法则与商业习惯。被上诉人邢丹丹明知工业甲醛属危险化学品，个人不能进行工业甲醛交易，其行为已构成非法交易，所获非法利益应不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人民法院工作中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强调的司法引导作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2期（[2016]最高法民再149号案）指出的不守法行为应承担不受法律保护的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合同当事人应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之精神，被上诉人邢丹丹私下与原审被告林明祝的非法交易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其次，本案证据材料载明的海南永盛木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广海制胶厂转账支付的86125元，只能证明该公司与上诉人广海制胶厂之间存在工业甲醛的买卖关系，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邢丹丹向上诉人广海制胶厂支付了工业甲醛货款；且该86125元与被上诉人邢丹丹所述购买工业甲醛的款项，没有一笔金额或几笔款项相加的金额，能够对得上。还有，被上诉人邢丹丹分别于2016年6月10日转5万元、2016年8月3日转2万元给原审被告林明祝，发生在2016年4月份上诉人广海制胶厂停产之后，无法确定该资金的性质与用途。同时根据被上诉人邢丹丹起诉状所列的拉货日期和付款日期，均是先拉货后付款，没有预付款一说。故，该7万元应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涉案标的。从一审庭审的情况看，被上诉人邢丹丹与原审被告林明祝之间显然存在非法利益关系，原审被告林明祝个人出具的欠条可信度存疑，不具证明力，不应被采纳。一审法院仅凭该欠条就否定了上述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二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邢丹丹辩称，二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邢丹丹与原审被告林明祝进行工业甲醛的交易，事先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事后也没有上诉人的印章予以确认，因而不能约束上诉人，毫无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的，可以采用口头形式。被上诉人邢丹丹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林明祝以口头形式就买卖甲醛的相关事宜协商一致，因此，被上诉人邢丹丹与上诉人广海制胶厂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其次，上诉人广海制胶厂向被上诉人邢丹丹交付了该厂生产的甲醛，被上诉人邢丹丹亦支付了相应货款，双方以实际履行的行为表示了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可，该买卖合同当然约束被上诉人邢丹丹及上诉人广海制胶厂。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在与被上诉人邢丹丹长达十几年的甲醛买卖过程中，原审被告林明祝均以上诉人广海制胶厂的名义销售甲醛并收取货款，在这期间，二上诉人均未向被上诉人邢丹丹提出过任何异议，被上诉人邢丹丹完全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广海制胶厂的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林明祝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原审被告林明祝履行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广海制胶厂承受。最后，上诉人广海制胶厂作为上诉人广海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上诉人广海公司承担。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邢丹丹与原审被告林明祝之间存在非法利益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在长达十几年的甲醛买卖过程中，被上诉人邢丹丹按照上诉人广海制胶厂的要求支付相应货款，被上诉人邢丹丹提交的所有转账货款记录，均与当次甲醛买卖的货款清单保持一致。其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邢丹丹与上诉人广海制胶厂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应予以采信。 原审被告林明祝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邢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即广海制胶厂、广海公司、林明祝立即向原告邢丹丹共同支付欠款154525.6元及相应利息（以前述欠款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10月6日起至还完欠款之日止的利息）；2.请法院判令三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邢丹丹与被告广海制胶厂口头约定购买甲醛化工原料。2015年10月28日，被告广海制胶厂与原告邢丹丹进行了交易结算，确认：邢丹丹尚欠广海制胶厂货款209499元，下次结算日期应从2015年10月29日起计算。此后，双方进行了多次买卖交易，被告广海制胶厂的负责人林明祝在最终结算后于2016年10月5日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邢丹丹甲醛预付款154525.6元。经原告邢丹丹多次索款未果，遂成讼。另查，被告广海制胶厂是被告广海公司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林明祝作为被告广海制胶厂的负责人和被告广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广海制胶厂的名义与原告邢丹丹进行了多年的甲醛买卖交易，最终双方结算后，被告广海制胶厂的负责人林明祝于2016年10月5日向原告邢丹丹出具了一张欠条，载明尚欠原告邢丹丹预付款154525.6元。故原告邢丹丹请求判令被告广海制胶厂和被告广海公司共同支付欠款154525.6元和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因该欠条未载明还款的具体时间，利息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原告邢丹丹主张被告林明祝承担还款责任，因其是职务行为，故该院不予采纳。两被告主张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原告邢丹丹可另案向林明祝主张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至于两被告认为林明祝利用法定代表人身份和股东身份，违反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已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和其他股东利益。此属于另一个民事法律关系，告知两被告如认为利益受到损害，可依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另行起诉。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和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制胶厂和被告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邢丹丹支付预付货款154525.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5月15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邢丹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1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制胶厂、被告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上诉人提交一份广海制胶厂的《危险化学品登记证》，拟证明原审被告林明祝个人和被上诉人邢丹丹交易的甲醛是危险化学品，被上诉人邢丹丹和林明祝个人是不能交易的。被上诉人邢丹丹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对其证明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中的新证据，且该证据载明的甲醛系危险化学品之事实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邢丹丹与原审被告林明祝进行不被允许的个人交易之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广海制胶厂、广海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邢丹丹支付欠款154525.6元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被告林明祝身兼上诉人广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上诉人广海制胶厂的负责人，且二上诉人认可林明祝2015年、2016年实际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对于原审被告林明祝在此期间以广海制胶厂负责人身份出具给被上诉人邢丹丹的《欠条》，系林明祝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上诉人广海制胶厂、广海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而且，被上诉人邢丹丹提交了系列交易、结算证据佐证该《欠条》的由来，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上述欠款的真实性。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广海制胶厂、广海公司向被上诉人邢丹丹还款付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二上诉人提出的整个交易过程无公章确认、原审被告林明祝系以个人身份与被上诉人邢丹丹进行危险化学品交易、不应予以保护的主张，因原审被告林明祝特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身份及其在结算时明确写明的广海制胶厂之责任，足以使人相信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对二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广海制胶厂、广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1元，由上诉人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制胶厂、上诉人海南广海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玉琳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林 珍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天石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