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方，男，194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扶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东，男，197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扶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石，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扶余市大林子镇主力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扶余市。 法定代表人：刘洪岩，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军，吉林迅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方因与被上诉人扶余市大林子镇主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主力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东、潘石，被上诉人主力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新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主力村赔偿张新方经济损失1,245,200元；3.诉讼费由主力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张新方与主力村签订的合同，承包期限自2004年至2018年共15年，是合法有效的。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被扶余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下发的仲裁裁决书确认为有效，（2016）吉0781民初2314号民事裁决书、（2017）吉07民终250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证明。仲裁裁决书明确记载，仲裁委对主力村递交的“2018年1月22日会议记录”未予采信，而一审法院却依此证据认定“农村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发包方及承包方均不得损害集体利益，任何承包人不得因集体财产非法获益，张新方承包集体土地的价格偏低，村委会召开会议，讨论通过增加承包费方案，体现集体的意志，符合集体的全体利益，任何人都得遵守。除张新方、张桂芬外其他承包集体土地的村民均补交了承包费，张新方、张桂芬作为村集体组织成员，更应该积极响应集体的号召，却背道而驰，损害集体利益，与当前清理农村资产的大环境不相协调。与法理原则相悖，违背了民事活动中的平等公平原则。张新方历时8年没有经营土地的责任不在于主力村，村委会只需返还合同没有履行期间的承包费，即8年没有经营耕种土地的承包费予以返还，利息适当保护。”可见，一审法院认可主力村以计划经济思想和行政干预的手段，将张新方承包的土地非法收回认为合理，有悖于扶余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扶余市人民法院、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决。其次，2018年1月22日的会议记录记载内容是“关于开荒地、机动地如何发包”，与本案争论焦点毫无关系。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会议内容认定为“反映集体的意识，符合集体利益，任何人都得遵守，不缴纳增加的承包费损害集体利益，回收是合理、合法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与争议焦点“土地损失多少”毫无关系。其次，会议记录中“收回土地因张新方未补交承包费”，张新方并不认可，且仲裁裁决已生效，会议纪要并未被采信。主力村强行收回土地的行为侵犯了张新方的合法权益，给张新方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张新方与主力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主力村应以合同约定的时间将土地交付给承包方经营使用，否则构成违约。因此，主力村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力村应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赔偿张新方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保护张新方的上诉请求。 主力村辩称，主力村收回张新方承包的机动地，是因为当时约定的承包费明显过低，每公顷每年承包费不到800元，对于村集体来说显失公平，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主力村于2008年1月22日、2008年1月31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一致通过了关于“15年期机动地每年每公顷补交1,000元承包费及不补交承包费的收回承包地”的决议，出席会议的所有代表均一致通过，村委会按照参会人员决议，向当时同等情况的54户承包人发出通知，除张桂芬、张新方之外，其余52户承包户均按照会议的决议精神补交了承包费，重新签订了合同。主力村的两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符合村民自治原则，体现了村民集体的意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在将会议精神多次通知张桂芬、张新方的情况下，二人拒不执行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主力村为保护村集体的利益，收回张桂芬、张新方的承包地，是集体利益的体现，一审法院认定村委会收回承包地不存在过错是正确的。张新方的损失只是承包费损失，一审判决主力村支付给张新方8年承包费及相应利息损失，符合法理精神，是公平的裁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新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主力村赔偿张新方经济损失1,245,200元；2.诉讼费用由主力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新方于2001年与主力村签订承包合同，承包了荒地11公顷，承包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计15年，总承包费11万元。合同签订后，张新方一直耕种到2008年春。当时村委会认为承包费过低，调整了承包费，每年每公顷递增承包费1,000元，其他承包人均补缴了承包费，只有张新方、张桂芬没有补缴承包费。因张新方未补缴承包费，主力村将张新方的11公顷土地收回。张新方多次找政府处理未果，后张新方于2015年申请仲裁，扶余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合同有效，主力村返还土地，由张新方继续经营耕种。2016年，张新方继续耕种土地至合同履行期满。当时村委会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扶余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吉0781民初2314号民事裁定，驳回了主力村的诉求。村委会不服，上诉至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吉07民终250号民事裁定书，予以驳回。裁决生效后，张新方诉至法院，要求主力村赔偿2008年至2015年履行期间没有耕种土地的收益损失1,245,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发包方及承包方均不得损害集体利益，任何承包人不得因集体财产非法获益。张新方承包集体土地价格偏低，村委会召开会议，讨论通过增加承包费方案，体现集体的意志，符合集体的全体利益，任何人都得遵守。除张新方外其他承包集体土地的村民均补缴了承包费，张新方作为村集体组织成员更应该积极响应集体的号召，却背道而驰。损害集体利益，与当前清理农村资产的大环境不相协调，于法理原则相悖，违背了民事活动中的平等公平原则。张新方历时八年没有经营土地的责任不在主力村，故主力村只需返还合同没有履行期间的承包费，即张新方八年没有经营耕种土地的承包费予以返还，利息适当保护。经计算平均每年的承包费为7,333元，八年承包费为58,664元，主力村应自张新方没有耕种土地之日，即：200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根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所述，张新方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保护，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主力村赔偿张新方经济损失58,664元，并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一次性给付；二、驳回张新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7元，由张新方负担15,253元，主力村负担754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新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递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证据一：证人李明出庭证实“我证明主力村部分土地等级，1等地、2等地、3等地一起包的话，种花生地贵，2008年价格是5,500元／公顷、2009年7,500元／公顷，2010年6,500元／公顷，2011年6,500元／公顷，2012年9,500元／公顷，2013年9,000元／公顷，2014年5,500元／公顷，2015年5,000元／公顷。如果收成好能收入3万元，如果收成不好能收1万余元。证据二：证人王有出庭证实“我是主力村村民，我自己的地年年往外包。我们村1等地到4等地都有，都种花生。2008年到2015年部分土地等级整体包的话，平均8,000元／公顷左右。张新方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实在2008年到2015年间，实际耕种争议土地，收益在1万元至3万元之间，张新方主张14,000元／公顷标准计算损失，是符合客观实际的。主力村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两位证人关于价格的证言相互矛盾。且从证人证实价格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张新方以极低的价格承包土地，相差十倍显示公平，这是客观存在的。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张新方与张桂芬是亲兄弟关系。1979年至2007年，张新方任主力村党支部书记； 2.2001年12月10日，张新方与主力村签订五份《预留地（非平均）承包合同书》，载明：根据有关法律法规、政策，通过公开招标，经双方商定签订本合同。主力村将“四节地、东洼子”地承包给张新方经营。承包总面积为11公顷、承包费总金额为11万元，其中：5公顷（5万元承包费）、0.5公顷（5,000元承包费）、0.5公顷（5,000元承包费）、3.512公顷（35,100元承包费）、1.5公顷（1.5万元承包费）。合同期限为：自200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齐。本合同承包的预留地农业税、统筹提留款由主力村承担。但张新方种植经济作物，应承担相应税赋自行承担。张新方不许破坏原有地貌和附属物，不许弃耕、荒芜及掠夺性经营，不得私自转包他人。不得在承包地上建造固定建筑，如有违约，按承包金的200%交纳违约金。造成损失的照价赔偿，赔偿额度由合同管理部门裁定（手写部分为：主力村保证张新方2004年春季耕种到土地）。该土地性质为：机动地。 3.2004年，主力村将土地交付给张新方经营至2007年末。期间，张新方种植花生。 4.2008年，王志德接任主力村主任职务。2008年1月22日、2008年1月31日，主力村召开《关于村剩余开荒地如何发包》的村民代表大会。会议包括其中一项内容为：15年机动地，还有11年时间，每年每公顷加1,000元，合同重新签订。2月1日前不交款的，收回承包地，重新发包。平均分给5社群众。 5.2008年，因张新方不同意补缴承包费，主力村决定将土地收回，并发包给宋贵等20人耕种（部分村民已于2015年交回主力村共9.6公顷，其余1.4公顷仲裁委裁决由宋贵等15人返还）。 6.2014年年末，张新方申请仲裁裁决，2015年5月21日，扶余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扶农仲裁字第（2015）第001号《仲裁裁决书》，以“张新方与主力村签订11公顷土地承包合同时虽担任村支部书记，但同时也是一名普通公民，享有平等权利，签订合同时，履行了民主议定原则，程序合法。况且，张新方2004年至2007年履行合同时，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履行4年期间主力村未提异议。主力村在2007年12月31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只经村民代表同意，就强行收回土地并转包给宋贵等20人，侵犯了张新方的权益，并给张新方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但，关于7年未种地的经济损失577,500元，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建议到法院主张民事赔偿”为由，裁决：1.张新方与主力村2001年签订的11公顷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2015年开始主力村及宋贵等15人返还张新方1.4公顷机动地的承包经营权；3.2015年开始主力村返还张新方9.6公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7.2016年6月14日，主力村提起诉讼。2016年9月13日，扶余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781民初2314号民事裁定，以“扶农仲裁字第（2015）第001号《仲裁裁决书》于2015年5月26日通过邮政特快向主力村送达，村会计徐辉签收，主力村未在30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为由，裁定：驳回主力村起诉。 8.2017年3月6日，主力村不服上诉。2017年3月20日，本院作出（2017）吉07民终520号民事裁定，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该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办公室、收发室、值班室等负责收件的人签收或者盖章，拒绝签收或者盖章的，适用留置送达”，徐辉签收送达回执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在收到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或者签收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调解后，就同一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主力村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9.2016年，张新方继续耕种争议土地至合同履行期满。 10.张新方现起诉，请求主力村赔偿未耕种土地期间的经济损失，本案因而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源于主力村机动地被54名村民长期承包后广大村民提出异议，要求补交承包费问题的衍生。54户村民与主力村建立承发包关系时，张新方当时任村支部书记。54名机动地承包户中，52名村民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及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补交了承包费。未补交承包费的2名承包户，一位是原村支书张新方，另一位是其弟弟张桂芬，上述事实争议双方均已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主力村收回土地与张新方拒绝补交承包费的行为是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主力村是否构成恶意违约，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村党支部是中国共产党最基层的党组织，张新方当年作为有知识、有文化、有素质的村支书，执行好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加强村党支部建设，主持讨论决定本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重大问题，研究确定符合本村实际的农村建设规划和富民强村路线，推动全村科学发展，维护村民、不损害村民利益是其主要职责。张新方之后即使不在其位，身为中国共产党培养多年的带头人，不同于普通村民，更应该身先士卒，发挥离职人员模范、带头、引领作用，亦是党和国家的一项基本政策原则。而张新方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采取仲裁方式解决，给主力村工作带来阻碍，且影响是广泛的。承包价格偏低的认定，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主力村告知交费期限，张新方兄弟仍然拒绝交费，主力村收回土地，是全体村民的意志体现。可见，张新方兄弟拒绝交费是前因，主力村收回土地是后果。并非主力村故意不去履行合同义务，以达到合同无法履行的目的。因此，不发生主力村恶意违约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与扶农仲裁字第（2015）第002号《仲裁裁决书》论点论据无冲突之处，结论更顺应当前清理农村资产的大环境。 综上所述，张新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7元，由张新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福桐 审判员  邰伟莉 审判员  王丽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邹仕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