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国际汽车文化城379单元3层301号。负责人：金丹萍，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该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兰，女，1969年3月2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鹏芝，男，1989年2月3日生，汉族，住响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广尔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滨江西路2号1幢318室。法定代表人：李玉仙，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国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兰、吴鹏芝、江阴广尔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尔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3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根据保险免责条款约定，驾驶员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张春兰、吴鹏芝、广尔发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张春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吴鹏芝、广尔发公司、国任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567953.13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经过。2018年7月23日，王明飞驾驶车牌号为苏Ｂ×××××的重型普通货车沿江阴市顾山镇北国环镇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环镇路268号门口地段时，车辆前部撞到在人行横道上捡狗后由南向北步行返回的张春兰，致使张春兰倒地后被苏Ｂ×××××重型普通货车左前轮碾压，造成张春兰受伤的交通事故。2018年8月12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上述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认定王明飞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春兰不负此次事故责任。二、治疗情况。事发当天，张春兰被送往张家港澳洋医院杨舍分院住院治疗并于入院当日进行了清创、双侧小腿截肢手术。为治疗事故伤情，张春兰共计住院26天，花费医疗费31483.47元，其中吴鹏芝垫付了医疗费16610.75元。三、车辆情况。王明飞事发时系吴鹏芝所雇佣的驾驶员，其所驾驶的苏Ｂ×××××重型普通货车（核定载质量为20880KG，事发时实载60500KG）实际所有人为吴鹏芝，该车登记挂靠在广尔发公司名下。审理中，为证明王明飞具有从业资格，吴鹏芝提交了王明飞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1本，经法院向该资格证发证机关函询，发证机关称王明飞的从业资格证信息在数据库平台中显示不存在。事发时，苏Ｂ×××××重型普通货车在国任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七条载明，违法安装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广尔发公司在国任公司的投保单及免责声明上加盖了公司公章。因国任公司认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内免除赔偿责任以及实行10%的免赔率，广尔发公司提供了他公司负责人何峰与国任公司负责人金丹萍等人的会议记录1份，证明广尔发公司是在空白的投保单上与投保人声明中盖章，国任公司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给广尔发公司，也未向广尔发公司履行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会议记录的主要内容为：2019年5月5日上午10点，广尔发公司负责人何峰向国任公司负责人金丹萍指出，国任公司的投保流程不规范，在广尔发公司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的情况下让广尔发公司在空白的免责告知书上盖章，事后也不把保单的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交给广尔发公司，广尔发公司至今未收到过任何一份保单的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对广尔发公司何峰提出的上述投保流程不规范的情况，国任公司表示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并承诺今后一定完善，会议后会协商一个合规合法的投保流程。国任公司对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当庭予以了认可。四、鉴定意见。无锡市中诚司法鉴定所对张春兰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天数进行了鉴定并于2018年11月6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张春兰双下肢踝关节以上缺失（均为达膝关节）评定为四级伤残；其误工期、护理期均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90日为宜。张春兰为此预交鉴定费用3060元。经张春兰申请并由法院委托，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对张春兰安装残疾辅助器具的配置进行了鉴定并于2018年12月7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1、根据患者的年龄、体重、活动量及伤情的特殊情况，假肢的安装必须确保伤者的安全，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生活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由于站立时稳定性较差，双侧小腿需配置普通适用性特殊装置小腿假肢，价格为26250元/具，此假肢使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5%。2、双侧小腿需配置小腿带锁凝胶套，凝胶套价格为3000元/具，此锁具的使用年限为四年，无维修费。3、由于患者为初次安装假肢，为了能够更好的适应及穿戴、使用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住宿费用为60元/天，住院康复期间需陪护一名。4、患者配置假肢的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平均寿命。张春兰为此预交鉴定费40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国任公司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2、张春兰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合理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因国任公司并未将相应的保险条款送达交付给投保人广尔发公司，故相应的免责条款内容不产生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本案的商业险保险条款系国任公司的格式条款，国任公司作为保险人不仅负有向投保人广尔发公司对免除国任公司保险责任条款的提示义务，也应当就相应的商业保险免责条款在投保时对广尔发公司进行明确说明，未进行明确说明的，不应产生法律效力。2、保险人负有在投保时向投保人送达交付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义务。国任公司仅要求广尔发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而未将投保单所附的格式条款送达交付给广尔发公司，该做法不仅不符合保险法的规定，也不符合保险公司正常的受理保险业务的规范流程，剥夺了广尔发公司作为投保人对于保险条款的知情权，相应的免责条款不应产生法律效力。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由此可见，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进行解释说明，而本案国任公司既未进行书面的解释说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口头的形式进行了解释说明，因此国任公司未完成其对于保险合同格式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依法不应产生法律效力。4、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国任公司仅让广尔发公司在投保单和免责声明上盖章而并未将完整的保险格式条款交由广尔发公司的行为，隐瞒了其具体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使得广尔发公司在不知情具体的保险免责情形下签订了保险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对国任公司要求商业三者险免赔和实行10%绝对免赔的答辩意见，因相应的保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不予采信。本案中，对于张春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首先应由国任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综合事故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大小等因素，认定应由王明飞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王明飞所驾驶车辆在国任公司处投保有商业三者险，故国任公司应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应由王明飞一方赔偿的张春兰的损失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付；对于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的损失，因王明飞事发时系从事受雇于吴鹏芝的雇佣活动，故吴鹏芝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对吴鹏芝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造成的张春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又因由吴鹏芝实际所有的苏Ｂ×××××重型普通货车挂靠在广尔发公司名下，因此广尔发公司应对吴鹏芝所负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张春兰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张春兰提供的各项证据，认定如下：（一）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张春兰主张医疗费31483.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660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护理费12720元、误工费7137.33元、交通费800元，吴鹏芝、广尔发公司、国任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国任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3148.3元，吴鹏芝自愿予以承担，依法予以确认，该3148.3元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应从国任公司商业三者险赔付的金额中予以扣除由吴鹏芝负担，但不应计入应由广尔发公司连带赔偿的金额中。（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春兰诉称其大哥张宏祥无劳动能力，不应计入赡养义务人，但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本案中并未有免除子女赡养义务的法定情形，且我国法律还明确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即使张宏祥确无赡养负担能力，其所生育的子女亦应依法负担相应的赡养义务。因此，本案中张春兰母亲杨兰芳应当计算4名赡养义务人，其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5779.25元（29462元/年×5年×70%÷4人）。（三）残疾辅助器具费：张春兰主张的已产生的假肢和凝胶套费用95000元及轮椅费用3680元，因张春兰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且发生在本案有关残疾辅助器具费用鉴定前，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1.普通适用型特殊装置小腿假肢费：根据鉴定意见，安装假肢费用为26250元/具，假肢使用年限为4年，张春兰主张应配置8具假肢并未超过实际应计年限，依法予以支持，故其小腿假肢费用扣除掉已经购买的第一具假肢后的费用应为367500元（26250元/具×7次×2具/次）。2.假肢维修费：假肢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5%，故假肢维修费应为63000元（26250元/具×5%/年×3年/具×8次×2具/次）。3.胶套费用：张春兰自认已经产生的95000元中包含了第一具假肢的胶套费用，相应的第一年的胶套费用应当予以扣减，故其胶套费用根据鉴定意见应为186000元（3000元/具×31年×2具/年）。4.锁具费用：张春兰主张锁具费用48000元，有相应的鉴定意见予以佐证，依法予以支持。5.康复训练住宿费：根据鉴定意见载明的时间和标准，张春兰主张住宿费1800元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6.康复训练护理费：张春兰主张3600元，该标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依法予以支持。据此，认定张春兰有关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应为76858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春兰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546300.05元，由国任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16851.7元（其中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996851.7元）；由吴鹏芝赔偿非医保用药费用3148.3元；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的损失426300.05元，由吴鹏芝予以赔偿。因吴鹏芝已垫付16610.75元，其尚需赔偿412837.6元。上述款项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广尔发公司就上述第一项吴鹏芝对张春兰所负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40元、鉴定费7060元，合计15400元（张春兰已预交），由张春兰负担370元；由吴鹏芝负担4055元；由国任公司负担10975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国任公司所称的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说理论证，本院不再赘述。此外，国任公司所称的保险免责条款也没有明确约定许可证或必备证书是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该免责约定不明确，国任公司主张免责的事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国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40元，由国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