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泰濠城酒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美玲，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美玲。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永锴，广东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一盏茗香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军，广东广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泰濠城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濠城公司）、吴美玲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一盏茗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盏茗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8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濠城公司、吴美玲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盏茗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一盏茗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基于吴美玲为泰濠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罗华兵与吴美玲的关系，推定罗华兵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泰濠城公司拖欠货款，符合日常生活交易习惯错误。从一盏茗香公司提起诉讼到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一盏茗香公司始终主张与泰濠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基于罗华兵以泰濠城公司实际控制人（主管领导）的身份出具确认欠款的收款收据，此由一盏茗香公司的证据清单证明内容，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的内容可以证实。一审判决与一盏茗香公司的主张完全背离，应予纠正。本案应当围绕一盏茗香公司基于罗华兵以泰濠城公司实际控制人（主管领导）的身份出具确认欠款的收款收据，从而要求泰濠城公司偿还债务是否成立进行审查。退一步讲，如果一审判决依据正确，意味着任何人只要与法定代表人存在配偶关系，都可以随便干涉或者参与公司的事务，代表公司从事任何活动，责任全部归咎于公司。（二）一审判决认为应由泰濠城公司、吴美玲举证证明已将罗华兵与吴美玲离婚的事实告知一盏茗香公司错误。一盏茗香公司从未将罗华兵代表泰濠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的事实告知过泰濠城公司，泰濠城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泰濠城公司如何将罗华兵与吴美玲离婚的事实告知一盏茗香公司。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并让一盏茗香公司举证是否有将罗华兵代表泰濠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的事实告知过泰濠城公司，就直接认为应由泰濠城公司举证证明已将罗华兵与吴美玲离婚的事实告知一盏茗香公司，属于查明事实不清、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三）罗华兵代表泰濠城公司向一盏茗香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事前没有得到泰濠城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得到泰濠城公司的追认，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对泰濠城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罗华兵既不是泰濠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不是主管人员，与泰濠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盏茗香公司主张罗华兵是泰濠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主管领导），并未举证证实，对罗华兵的身份也未经核实即轻信，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失。一审法院认为一盏茗香公司会基于罗华兵与吴美玲的夫妻关系，对罗华兵确认泰濠城公司欠债的行为产生合理的信赖，这是一审法院主观上形成的一种错误认识和判断。（四）本案争议的焦点不是泰濠城公司与一盏茗香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或合作关系，而是一盏茗香公司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盏茗香公司应对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进行举证。一盏茗香公司主张与泰濠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要证据是罗华兵出具的收款收据，但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至于一盏茗香公司提供的其它证据也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明该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盏茗香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泰濠城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具体如下：1.一盏茗香公司和泰濠城公司确实发生了买卖关系，吴美玲作为泰濠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可能不清楚泰濠城公司的经营情况及茶叶来源。泰濠城公司、吴美玲认为本案与其无关，不符合事实。2.一审中，泰濠城公司虽然提供了吴美玲和罗华兵离婚的证据，但此前泰濠城公司一直没有将该事实告知一盏茗香公司，且整个交易过程中都是由罗华兵作为总经理主持泰濠城公司的经营，罗华兵出具收款收据代表了泰濠城公司。3.对于泰濠城公司称罗华兵出具收款收据事先没有得到授权，事后没有追认，一盏茗香公司不予确认。罗华兵以总经理身份主持泰濠城公司的经营，不需要书面授权和事后追认，其行为对泰濠城公司、吴美玲发生法律效力。4.本案双方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泰濠城公司所说的合作关系。一盏茗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濠城公司、吴美玲向一盏茗香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6320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8年5月2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2.泰濠城公司、吴美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盏茗香公司称泰濠城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开业，一盏茗香公司就与泰濠城公司有生意往来，双方没有签署书面合同。当时口头约定，一盏茗香公司向泰濠城公司经营的茶楼提供茶叶，采取月结的方式，在泰濠城公司经营的茶楼开业时，一盏茗香公司曾派工作人员到泰濠城公司的茶楼对泰濠城公司的员工进行培训。泰濠城公司拖欠一盏茗香公司2018年2月的货款未付。泰濠城公司实际控制人罗华兵向一盏茗香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并承诺在2018年5月1日前结清货款，可至今未付。泰濠城公司已停业，吴美玲作为该公司的股东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一盏茗香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收款收据，抬头处载明：客户御茶旺点，名称溙豪城酒业，2018年2月25日，电话151××××0138，内容：广州溙豪城酒业有限公司旗下御茶旺点欠广州一盏茗香贸易有限公司茶叶款金额为56320元整，声明还款时间为2018年5月1日前结清。“罗华兵”在会计处签名及书写电话号码。拟证明泰濠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罗华兵出具欠款收据，确认欠一盏茗香公司茶叶款共计56320元；2.照片（打印件），拟证明泰濠城公司经营的“御茶旺点”于2017年8月1日开业时，一盏茗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场参加剪彩；3.微信记录（打印件），拟证明2018年9月11日，一盏茗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泰濠城公司实际控制人罗华兵催讨茶叶款。泰濠城公司、吴美玲对一盏茗香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泰濠城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是吴美玲及罗远东，泰濠城公司没有收到一盏茗香公司的货物；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确实是开业时的照片，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御茶旺点”的开业时间为2017年12月3日，即便一盏茗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剪彩，也不能代表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证据3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记录内容无法证明拖欠的款项性质、金额以及是否为本案的货款。泰濠城公司、吴美玲称，罗华兵与吴美玲于2017年12月5日已离婚，罗华兵没有参与泰濠城公司的经营管理，罗华兵的承诺与泰濠城公司无关。上述收据上151××××0138的电话号码是吴美玲在使用，该号码应该是罗华兵提供给一盏茗香公司。吴美玲作为泰濠城公司的股东，实缴出资时间为2050年12月31日。一盏茗香公司与泰濠城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由一盏茗香公司提供茶叶、人员、茶具等，泰濠城公司提供场地、水电、设施，双方按比例分成。由于茶叶由一盏茗香公司负责，不存在下单、签收的情况，一盏茗香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交送货单可以反映。后双方合作不理想，停止合作，泰濠城公司将一盏茗香公司应得的分成结清。泰濠城公司、吴美玲就此提交微信转账凭证、民事调解书。一盏茗香公司对泰濠城公司、吴美玲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微信转账凭证予以确认，可没有显示是合作关系；调解书无法确认真实性，也不能否认罗华兵参与经营管理，并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欠款的事实。另查，泰濠城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成立，股东为吴美玲、罗远东。以上事实，有收款收据、照片、微信记录、微信转账凭证、民事调解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盏茗香公司与泰濠城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合作关系；二、吴美玲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首先，泰濠城公司确认以“御茶旺点”名义进行餐饮经营；其次，泰濠城公司认为一盏茗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参与“御茶旺点”的开业仪式及一盏茗香公司员工到泰濠城公司经营的“御茶旺点”处工作，以及泰濠城公司转账给一盏茗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基于一盏茗香公司与泰濠城公司的合作关系，但根据一盏茗香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载明电话号码151××××0138为吴美玲所使用，并明确载明“御茶旺点欠一盏茗香公司茶叶款56350元”，即便泰濠城公司提交罗华兵与吴美玲离婚的民事调解书，可泰濠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已将罗华兵与吴美玲离婚的事实告知一盏茗香公司，而一盏茗香公司基于吴美玲为泰濠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华兵与吴美玲的关系，在罗华兵出具欠款确认的收款收据，并据此要求泰濠城公司偿还拖欠的货款，符合日常生活交易习惯。故对泰濠城公司辩解一盏茗香公司与泰濠城公司是合作关系不予采纳，对一盏茗香公司主张该公司与泰濠城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采信。现无证据证实泰濠城公司已向一盏茗香公司支付上述货款56350元，故一盏茗香公司要求泰濠城公司支付货款56350元及逾期利息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逾期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5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一盏茗香公司以吴美玲是泰濠城公司的股东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判决：一、泰濠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盏茗香公司支付货款563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56320元为本金，从2018年5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一盏茗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6元，由泰濠城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吴美玲提交了其于2018年1月10日向一盏茗香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1万元的微信账单。二审庭审中，一盏茗香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盏茗香公司主张其与泰濠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是否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一盏茗香公司主张与泰濠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泰濠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根据上述规定，一盏茗香公司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一盏茗香公司提交的主要证据是罗华兵在收款收据上书写的欠条，并称罗华兵是泰濠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此，泰濠城公司不予确认。由于泰濠城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罗华兵并非该公司的股东，而罗华兵与吴美玲原为夫妻关系，不足以推定其为泰濠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御茶旺点”的经营者，故一盏茗香公司仅凭罗华兵出具的欠条不能证明其与泰濠城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被拖欠货款。需要指出的是，在罗华兵出具欠条前，一盏茗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与泰濠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取得联系并收到其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的款项。在此情况下，一盏茗香公司未要求泰濠城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确认案涉欠款，有违常理。此外，根据一般交易习惯，买卖交易中通常发生订货、发货、收货、催款、对账、付款结算等具体行为。但在诉讼中，一盏茗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泰濠城公司完成了上述行为，其所称的交易过程、交易习惯仅为单方陈述，并无相关证据佐证。鉴于以上情况，一盏茗香公司主张其与泰濠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对于一盏茗香公司据此请求泰濠城公司、吴美玲支付货款及利息，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泰濠城公司、吴美玲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一盏茗香公司与泰濠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据此判决泰濠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89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一盏茗香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45.6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一盏茗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尤志华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