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文正，男，196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冠岭东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桥，男，195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成忠，山东中立达（荣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延亮，男，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淄博新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荣成俚岛分公司，住所地荣成市俚岛镇中我岛村。负责人：袁延亮，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袁延尚，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原审被告：荣成市荣利新亮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俚岛镇东烟墩村俚岛路3007号楼门市10号。法定代表人：袁延尚，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于文正、王志桥因与被上诉人袁延亮、淄博新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荣成俚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原审被告袁延尚、荣成市荣利新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利新亮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文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018年1月20日王志桥、于文正、袁延亮、袁延尚、荣利新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袁延亮、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协议书详细约定了（2017）鲁1082民初2031号（以下简称2031号）案件借款纠纷的还款方式、还款期限等，一审法院在该涉案协议书的基础上出具了调解书。涉案协议书和调解书生效后，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依据涉案协议书内容履行还款义务，其实际履行还款的行为表明涉案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协议书与调解书内容不一致的，应以调解书为准，但调解书未涉及的部分，应以涉案协议书的约定为准。一审审理期间，2019年7月25日，由袁延尚代表其本人及荣利新亮公司出具的《特别说明》，亦明确表明涉案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依法确认有效。袁延亮、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于文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志桥述称，对于文正的上诉请求无异议，认为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而且袁延亮、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也按照涉案协议书履行了部分义务。袁延尚、荣利新亮公司未发表意见。王志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涉案协议书中第二、三、四条内容合法有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袁延亮、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袁延亮一审提交的说明及会议记录证实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按每平方1500元的房价以房抵顶拖欠职工的工资，该公司职工的欠付工资在债权性质上与王志桥的债权均属于普通债权，无优先性，故袁延亮及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以同种方式和价格抵顶欠付王志桥的债务，既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不损害其他人利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房产抵顶价格存在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可能，系认定事实错误；2.袁延尚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通过电话方式陈述意见，属于当事人的自认和如实陈述行为，且庭审中于文正未提出异议，其他当事人也认可，袁延尚的行为不符合“禁反言”原则，故该陈述应予以采纳；3.王志桥因到期债权起诉各借款人、担保人形成2031号案件，虽然涉案协议书给予借款人及担保人24个月的借款展期，但在涉案协议书第一项已将到期本金及利息结算完毕，且与2031号调解书内容一致。涉案协议书中确认的展期，不影响之前已经形成的债权，若展期内违约或到期后无法偿还借款，根据双方已结算的本息，按每平米1500元的价格以房抵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法律保护；4.同于文正的上诉意见。袁延亮、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志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于文正述称，同意王志桥的上诉意见。袁延尚、荣利新亮公司未发表意见。于文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涉案协议书确认的第二、三、四条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7日，王志桥与于文正、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于文正向王志桥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九个月，自2012年12月17日至2013年9月16日，借款期间月息按2%计算，同时约定于文正、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以其开发的荣成俚岛避风港房屋作为借款保证，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为该借款保证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日，于文正及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王志桥借款300万元。2013年9月17日，三方签订借款合同，将上述借款合同再续签一年，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9月15日。2013年9月17日，王志桥与于文正、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又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于文正向王志桥借款1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自2013年9月17日至2014年9月16日止。其他条款与2012年12月17日借款合同条款内容基本一致。当日于文正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王志桥100万元。2015年11月21日，王志桥与于文正、荣利新亮公司、袁延尚、袁延亮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于文正于2012年12月17日和2013年9月17日两次向王志桥借款400万元，于文正增加抵押物，荣利新亮公司提供其开发的荣成俚岛海云山项目9号楼整栋楼作为抵押，荣利新亮公司、袁延尚、袁延亮作为保证人自愿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3月30日，王志桥以于文正、袁延亮、袁延尚、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荣利新亮公司为被告，提起（2017）鲁1082民初2031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请求判令：于文正等五被告给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自2015年3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给付违约金30万元；担保费、律师费由五被告负担。该案诉讼中2018年1月20日，王志桥（甲方）、于文正（乙方）、袁延亮（丙方）、袁延尚（丁方）、荣利新亮公司（戊方）签订涉案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如下主要内容：一、甲方债权额确认为人民币5911474元（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二、履行内容1、甲方给予乙丙丁戊24个月的宽限期，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宽限期内如乙丙丁戊将甲方债务履行完毕，甲方不再要求利息。乙方出售房产所得收益，应优先偿还甲方的债务。2、乙丙丁戊为保证还款，自愿将俚岛镇避风港小区房产（无债权纠纷瑕疵）（详见附表）作为债务担保，具体操作如下：在宽限期内，甲方申请荣成市人民法院保全上述房产，房屋的销售权仍归乙丙丁戊，乙丙丁戊每销售上述一套房产，甲方负责到法院解除查封，如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等手续所需，甲方应当积极配合，但所需费用由乙丙丁戊负责。附件一中的五十二套房产面积为3287.73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1500元计算，房屋总价款为4931595元，若逾期未偿还完，剩余债务按每平米1500元的价格向甲方抵顶债务；附件二中的二十五套阁楼面积为1895.12平方米，按照每平米价格633元计算，房屋总价款为1199610.96元，若逾期未偿还完，剩余债务按每平米633元向甲方抵顶债务；……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并约定，乙丙丁戊所欠甲方债务如果到期没有履行，优先使用附表中的房产按照约定价格抵顶，如果抵顶后仍剩余债务由乙丙丁戊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中优先由戊方荣成市荣利新亮置业有限公司承担。2018年1月24日，（2017）鲁1082民初2031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第三次开庭，各方当事人申请法庭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在法院主持下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于文正、袁延亮、袁延尚、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荣利新亮公司共计向王志桥支付借款本息562万元，并另向王志桥支付案件诉讼费28877元、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12800元、王志桥已支付的律师费244800元，上述款项共计5911477元。该款项五方于2018年1月31日前向王志桥支付1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向王志桥支付33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向王志桥支付2511477元。若任何一期逾期还款，除应按照上述数额向王志桥支付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外，五被告应支付给王志桥的借款本息变更为本金400万元，利息数额按照自2015年3月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已偿还的数额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方式扣减。之后，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以出卖房产的价款分三笔偿还王志桥411730元，余款再未付。后该案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各方当事人产生争议，于文正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法院依职权追加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于文正提交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负责人袁延亮于2016年5月10日给财务处手写的说明一份及会议纪录一份，证实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对职工拖欠的部分工资均是以房屋抵债的方式完成的，价格按照每平方1500元抵顶，与协议书中约定的抵顶价格一致。王志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袁延亮、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袁延尚、荣利新亮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对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开发的俚岛避风港小区房产现在的市场价值，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称，评估价值是每平方米4000元，于文正称报价确实是4000元，实际成交价有2500元、2800元，也可以卖到3500元甚至更高。王志桥称司法拍卖网显示该处房产评估价值3000元-4000元左右，流拍后成交价最低在2000元左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出庭的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说明及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故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将房产按每平方1500元的价格抵顶给职工，并不能证明按此价格抵顶给债权人就公平合理，根据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俚岛避风港小区房产评估价值4000元左右，故涉案协议中约定的房产抵顶价格存在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可能。于文正提交打印日期为2019年7月25日袁延尚签字的《特别说明》一份，有如下内容：2018年12月24日由王志桥、于文正、袁延亮、袁延尚、荣利新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达，应确认合法有效。2019年7月2日庭审中我方代理律师在庭审中的陈述与本人说明不一致的地方，以本人说明为准。本人代表被告三、被告四支持原告于文正的诉讼请求。袁延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基当庭以电话方式向袁延尚本人进行落实，袁延尚称该特别说明系开庭当天（2019年11月13日）签写，但因时间原因没有告诉其代理人。王俊基称，其与袁延尚达成一致意见，不再代理本案，遂退出法庭。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袁延尚签字的《特别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经落实袁延尚本人，第一次开庭前代理人提交的袁延尚及荣利新亮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系袁延尚本人所签并加盖荣利新亮公司公章，因此该代理人陈述的意见代表了袁延尚及荣利新亮公司的答辩意见。根据“禁反言”的原则，袁延尚在第二次开庭无故反悔，且未有相反证据提交，故仍采纳其原始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该案与（2017）鲁1082民初2031号民间借贷纠纷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涉案协议书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民法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于文正对王志桥、袁延亮、袁延尚、荣利新亮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起诉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该公司系法院依职权追加作为第三人，且该案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效力，因此本案与（2017）鲁1082民初2031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当事人不完全相同，诉讼请求也不相同，故本案与（2017）鲁1082民初2031号案件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五方协议书内容主要约定，将原已经到期的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数额进行确定，并给予24个月的履行宽限期，约定还款期限截止2019年12月31日。协议约定宽限期内，于文正、袁延亮、袁延尚、荣利新亮公司自愿将俚岛避风港小区房产作为债务担保，销售权仍归上述四方，四方用销售房产的价款清偿借款，逾期未偿还完，则按房产每平方1500元、阁楼每平方633元价格向王志桥抵顶债务，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因此上述协议实际系以房产抵顶债务协议。根据相关规定，在认定以物抵债协议的性质和效力时，要根据订立协议时履行期限是否已经届满予以区别认定。涉案五方协议，虽原履行期限已届满，但出借人王志桥在该协议书中给予借款人及保证人履行宽限期，即还款期限延长至2019年12月31日。因此双方在2018年1月20日达成以房产抵顶借款协议时债务履行期限并未届满。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就作出以物抵债的约定，由于债权尚未到期，债权数额与抵债物的价值可能存在较大差距。协议中约定房产抵顶价格为每平方1500元，阁楼每平方633元，与现今市场价值差距较大,此时如果认定该约定有效，可能会侵犯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故涉案五方协议的约定，违反了禁止流押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系无效协议。其次，王志桥提起（2017）鲁1082民初2031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在涉案协议书签订之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六方于2018年1月24日达成调解协议，于文正、袁延亮、袁延尚、淄博新亮公司、荣利新亮公司共同向王志桥偿还借款本息及各项费用，协议明确约定了还款数额、还款期限、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该调解协议的达成实际否定了涉案协议书的效力。因此（2017）鲁1082民初2031号民事调解书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当按照调解书履行。综上所述，于文正诉请，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民法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于文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于文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袁延尚、荣利新亮公司上诉，后于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中债权人王志桥给予债务人及保证人借款履行宽限期，约定还款期限截止2019年12月31日，即在涉案协议书签订时王志桥对本案债务人及保证人的债权尚未到期。在债权未到期的情形下，涉案协议书约定逾期未还款将担保房产俚岛避风港小区按每平方1500元、阁楼每平方633元的价格向王志桥抵顶债务，属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作出以物抵债的约定，一审法院以涉案协议书之上述约定违反了禁止流押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为由，认定涉案协议书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且，在涉案协议书签订之后，由王志桥提起的（2017）鲁1082民初2031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经荣成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于文正、袁延亮、袁延尚、淄博新亮公司、荣利新亮公司与王志桥六方于2018年1月24日达成调解协议，荣成市人民法院据以出具（2017）鲁1082民初203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生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调解书履行，一审法院认定该调解书内容已实际否认了涉案协议书效力，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维持。袁新亮、淄博新亮俚岛分公司已按照调解书部分履行还款义务，王志桥、于文正主张涉案协议书与调解书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调解书为准，但调解书未涉及的部分，应当以涉案协议书约定为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文正、王志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于文正、王志桥各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