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1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思宇，男，198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华、谢冰，福建至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钦，男，197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莺，女，197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思宇与被上诉人黄玉钦、黄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思宇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华、谢冰，被上诉人黄玉钦、黄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思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杨思宇的一审诉求，即黄玉钦、黄莺共同向杨思宇一次性支付拖欠的承包费1500元/月×42月=65000元以及讼争款从起诉之日至实际赔付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2.黄玉钦、黄莺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债务形成于黄玉钦、黄莺夫妻关系正常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有债务，理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被上诉人黄玉钦承包经营合法，由此而拖欠承包金没有超出夫妻共同生活债务范围，不存在损害配偶利益情况，一审将其妻黄玉莺的连带责任排除错误。2.一审明知黄玉钦、黄莺所谓债权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超过诉讼时效却仍判决于本案中进行抵销错误。《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并无可以超越诉讼时效约束的规定。况且抵销并无双方合意。本案一审的抵销判决，将已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丧失胜诉权的不受法律保护的超过诉讼时效之债权又判决于本案中抵销，重新给予法律保护错误。3.一审判决“原告主张2010年3月至2013年9月原、被告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原、被告2012年9月14日后存在承包关系，故原、被告承包关系存续的期间为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13日”的认定违反客观事实。本案一审上诉人提交的（2013）仓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2015）闽民申字第2053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台江法院（2013）台民初字第451号，特别是福州市中院（2013）榕民终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均确认，黄玉琴实际从2010年3月开始向杨思宇承包经营和源店一直延续到该案二审诉讼期间，即2013年9月30日判决之前都尚未解除。双方之间承包关系终止或解除的举证责任在于对方，对方的鑫联华执照不等于已经可证明双方承包关系终止或解除于2012年9月13日。实际承包关系终止应计至2013年9月被上诉方转让和源店之时。 被上诉人黄玉钦、黄莺辩称：1.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有债务，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黄莺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下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债务”并不包括任何形式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认定“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是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限缩解释。2017年2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法〔2017〕48号《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进一步明确了《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根据上述通知可知，最高法院将《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债务”的范围限缩为民间借贷产生的金钱债务。答辩人认为，案涉债务并非民间借贷产生的金钱债务，因此，一审判决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最新司法解释的精神。2.一审判决允许答辩人对杨思宇的债权与上诉人对答辩人债权抵销，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与最高法院指导案例判决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与参考》（2010年第3期，总第43期）刊载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在审判阶段也可以行使抵销权的裁判要旨，答辩人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的规定，行使抵销权。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民二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表述，表明最高人民法院认可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可以适用被动抵销的方式实现权利救济。3.一审判决认定承包期限于2012年9月13日终止，认定事实正确。无论是已生效的（2013）榕民终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还是（2014）榕民终字第3815号民事判决，均从未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的承包关系延续至2013年9月，（2013）榕民终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的一审判决，即（2013）台民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对于承包关系持续时间的原文表述为“因此根据上述合同法规定，应当确认至2012年9月13日双方仍为承包经营合同关系”，（2013）榕民终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与（2014）榕民终字第3815号民事判决对承包关系的认定与（2013）台民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一致。上诉人所谓生效判决确认承包关系一直持续至2013年9月，为不实陈述。 原审原告杨思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玉钦、黄莺共同向杨思宇一次性支付从2010年3月至2013年9月拖欠的承包费65000元（1500元每月,共计42个月）及利息（以6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思宇是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和源电信特约服务部的经营者。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13日,福州市台江区和源电信特约服务部由黄玉钦实际承包经营，承包费为每月1500元，黄玉钦未将上述期间的承包费支付给杨思宇。2014年3月10日，杨思宇在（2014）台民初字第751号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起诉中声明保留对黄莺将福州市台江区和源电信特约服务部擅自转让导致杨思宇、黄玉钦承包关系中断，而中断之前承包费未曾支付的追索权。黄玉钦与黄莺是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黄玉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3）台民初字第250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杨思宇尚未返还黄玉钦代办费68509.8元，但因该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黄玉钦的诉讼请求被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案涉各方之间就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和源电信特约服务部承包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应当依约全面履行。杨思宇主张2010年3月至2013年9月与黄玉钦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但杨思宇未提交证据证明各方2012年9月14日后存在承包关系，故双方承包关系存续的期间为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13日。杨思宇在（2014）台民初字第751号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起诉中声明保留对黄玉钦将福州市台江区和源电信特约服务部擅自转让导致双方承包关系中断，而中断之前承包费未曾支付的追索权，杨思宇于2016年2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杨思宇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黄玉钦的抗辩不能成立。上述债务虽然发生在黄玉钦、黄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系合同之债，杨思宇主张由黄玉钦、黄莺共同偿还没有法律依据，故黄玉钦应当支付杨思宇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13日的承包费，按每月1500元计算,共计45000元。根据《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黄玉钦未依约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杨思宇要求黄玉钦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玉钦提交的（2013）台民初字第250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的第8页，法院认定：“被告(本案杨思宇)尚未返还原告（本案黄玉钦）代办费68509.8元。”，（2013）台民初字第2501号民事判决书、（2014）榕民终字第304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闽民申字第2053号民事裁定书均以杨思宇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黄玉钦的诉讼请求，但《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虽然黄玉钦的债权68509.8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杨思宇与黄玉钦之间互负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之债，也不存在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属于自然之债，现黄玉钦提出双方互负的债务进行抵销，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黄玉钦的上述债务与杨思宇对黄玉钦的债务68509.8元相抵销。一审判决：1.黄玉钦应当支付杨思宇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13日的承包费45000元及利息（以4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黄玉钦的上述债务与杨思宇对黄玉钦的债务68509.8元相抵销。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杨思宇负担438.5元，由黄玉钦负担986.5元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的本市两级法院对杨思宇与黄玉钦之间系列案件之生效判决认定，原由杨思宇经营的讼争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和源电信特约服务部（经营场所为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光明路**榕江新天地小区**楼10店面）自2010年3月起转由黄玉钦经营，2012年9月之后黄玉钦在原经营场所申请设立并经营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鑫联华通讯店。为此确认杨思宇与黄玉钦之间于2010年3月起至2012年9月13日存在承包关系。现杨思宇主张其与黄玉钦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应至2013年9月，但杨思宇却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认定黄玉钦应当向杨思宇支付自2010年3月起至2012年9月13日止的承包费45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规定，前述债务系黄玉钦与黄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黄莺应对黄玉钦的前述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黄玉钦以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民初字第2501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关于“被告(本案杨思宇)尚未返还原告（本案黄玉钦）代办费68509.8元。”抗辩与本案其所欠的杨思宇债务相抵销。但黄玉钦的前述债权因超过诉讼时效而被前述判决驳回了其的诉讼请求，并经本院二审审理维持。黄玉钦仍不服提出再审申请，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被裁定驳回。因此，黄玉钦的前述债权因诉讼时效届满后变成了自然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关于“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的规定，债权人对超过诉讼时效的自然之债，仍然可以享有诸多实体权利，但对权利的行使要受到债务人时效抗辩权的限制。即超过诉讼时效的自然之债的本质不在于使债权人失去了胜诉权，而在于使债务人取得了一个永久性的时效抗辩权。只要债务人行使了抗辩权，债权人的请求权就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抵销权是一种形成权，发生于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可抵销之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权，不得作为主动债权而主张抵销，即不得抵销有抗辩权与之对抗的债权。如果超过诉讼时效的自然之债亦能行使抵销权，实际上等于变相剥夺了债务人的时效抗辩权，有违于诉讼时效制度。况且，如前所述黄玉钦已就所抗辩的抵销权之债权提起诉讼，因超过诉讼时效已经一、二审判决所驳回。该生效裁判具有不容变更的既判力，在未经法定程序被变更前，其对实体问题的处理结论是不允许变更的。在此情形下，一审对已被裁判驳回的债权在本案中行使抵销权不当。同时，也有违一事不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系当事双方因承包费支付问题发生纠纷，一审以合伙协议纠纷为案由不妥，本院将本案案由纠正为合同纠纷。 综上，上诉人杨思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6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玉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思宇支付欠付的承包费45000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黄莺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黄玉钦所负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杨思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1425元，由被上诉人黄玉钦负担987元，由上诉人杨思宇负担43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薛闳引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廖小航 书记员江焰星 （2017）闽01民终1471号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