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玉祥，男，196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锚，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有振，北京振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玉祥因与被上诉张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玉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锚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协议书》无效，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一）张锚为职业放贷人。1.张锚自认其与马玉祥在2016年11月初识就出借给马玉祥15万元借款，马玉祥于2017年1月偿还此笔借款后，2017年3月份又发生案涉借款。可见，张锚并非出于熟识友人之间的情谊，而临时资助马玉祥。事实是马玉祥在赌场向职业放贷人借入资金参与赌博活动而形成的债务。2.《借款协议书》为空白式格式合同。本案借款是马玉祥在赌场由于缺少赌资临时向赌场的放贷人借入，在签订《借款协议书》时，“甲方”即“出借方”一栏均为空白，只有马玉祥在“乙方”即“借款方”一栏签字，放贷人的身份不详，张锚为其下属之一。实际催要赌债时，分别以张锚等人名义提起诉讼，以掩盖有组织的职业发放非法高利贷行为。本案涉及三份《借款协议书》的格式、内容基本一致，均为放贷人预先制定，签署双方并未对任一条款进行协商，均为空白式格式合同。并且《借款协议书》相对应的《借据》、《收据》格式一致，债权人均无具体指向。3.交易习惯。张锚指称借款本金35万均以现金方式交付，明显不符合合法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4.经济能力。张锚无可验证收入稳定的正当职业，所谓35万元出借现金来源不明，其自称将自有房屋出售变现，以现金形式存放于家中，后又用于向马玉祥出借之说无以服人。另一方面，马玉祥无稳定工作及收入，又无短时间内借入如此金额的生活需要及清偿能力。以上佐证，涉案借款系非法赌博活动中的职业放贷人出借赌资。（二）本案系非法高利贷。1.虚增债务金额。2017年3月18日《借款协议书》项下，放贷人实际出借金额仅为12万元，却列写本金数额20万元，并要求马玉祥签署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2.非法高利贷。《借款协议书》签订之初，就隐蔽了远远超出法律许可的年利率24%的非法高利。此后的5万及10万借款，不过是非法高利继续滚动的新增部分，再以同样的方式掩盖。（三）《借款协议书》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张锚在本案中的放贷行为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民事法律规范，甚至触犯刑律，故涉案合同应属无效。二、借款实际已清偿完毕，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时至2018年，马玉祥的家人已经筹措了24万元向债权人进行了实际清偿，双方一致确认本息债务已清偿完毕。张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玉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理由：案涉《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张锚出借给马玉祥的借款，马玉祥从未归还。张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玉祥偿还张锚借款35万元；2.判令马玉祥支付张锚借款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现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锚提交2017年3月18日《借款协议书》一份，张锚为甲方、出借方，马玉祥为乙方、借款方，担保方空白，其中约定：乙方借款用于资金周转。乙方向甲方借款20万元，乙方在收到款项时，应向甲方出具借条及收条，此借条及收条作为本协议的附件。借款期限自2017年3月18日起至2017年9月17日止。借款利率按人民银行现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乙方保证本协议所订期限归还借款，否则，每逾期一日按千分之四支付违约金。本协议甲、乙双方及担保方签字后生效。落款甲方处签有张锚姓名，乙方处签有马玉祥姓名并捺有指印，担保方空白。马玉祥认可协议系其所签，但称其上没有担保人签字，故协议未生效。2017年3月18日，马玉祥出具《借据》，载明：今本人马玉祥身份证号×××向身份证号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整，本人保证于2017年9月17日前一次性还清。当日，马玉祥还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本人马玉祥身份证号×××收到身份证号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整。马玉祥认为《借据》与《收据》中债权人没有指向，与本案无关，同时也没有写利息，表明马玉祥与真实借款人之间没有利息约定。张锚提交2017年10月30日《借款协议书》一份，格式、内容与2017年3月18日《借款协议书》基本一致，借款金额约定为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0月30日起至2018年1月29日止。马玉祥同时出具了《借据》及《收据》，格式与2017年3月18日《借据》及《收据》一致，金额为5万元。马玉祥之质证意见同上。张锚提交2017年12月6日《借款协议书》一份，格式、内容与上述《借款协议书》基本一致，借款金额约定为1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12月6日起至2018年1月5日止。马玉祥同时出具了《借据》及《收据》，格式与上述《借据》及《收据》一致，金额为10万元。马玉祥之质证意见同上。张锚称与马玉祥系朋友关系，二人于2016年11月经朋友介绍认识，当月马玉祥曾借过张锚15万元，后马玉祥于2017年1月偿还了该笔借款，之后马玉祥又向其借了本案的三笔款项，其至马玉祥承租的底商处将现金交给马玉祥，其实际支付了借款，且未扣除过利息或其他费用，张锚从未参与过赌博，张锚曾出售房屋故家中有足额现金，因以现金形式支付，故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后仍要求马玉祥出具了《借据》及《收据》。马玉祥称在赌场认识的张锚，赌场由名叫胖子的人开设，赌场地点不固定，不清楚张锚与赌场的关系，张锚就是放贷的，马玉祥曾在2016年底借过张锚15万元，后已归还，本案第一笔借款是在赌场借的，当时收到12万元现金，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后其在2017年3月18日出具了上述《借款协议书》、《借据》及《收据》，约定了10%的月息，当时输了钱急着想赢回来，虽然高息但也借了，后因偿还不上，此后将利息又分别出具了2017年10月30日的《借款协议书》、《借据》、《收据》及2017年12月6日的《借款协议书》、《借据》、《收据》。就马玉祥所述，马玉祥未能提供证人证言及其他有效证据。一审庭审中，马玉祥曾称涉案债务系马玉祥赌博时缺少赌资，向赌场放贷的人临时借的，当时甲方并没有签字，放贷的人不清楚，放贷的人与张锚的关系不清楚；2017年底马玉祥弟弟约放贷的人谈本案款项，当时没有张锚，马玉祥弟弟给了对方20万元现金，说本案两清，但当时没有签订合同，对方也没有出具收据，马玉祥弟弟也没有把本案马玉祥所出具的文件收回。后马玉祥称其弟弟给了其24万元，2018年3月左右马玉祥给了张锚24万元，张锚没有出具收条，马玉祥原来出具的文件也没有要，双方两清。就此，马玉祥未提供相应证据。张锚提交了通话记录单，证明2016年11月开始双方频繁通话。马玉祥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可以证明2016年11月双方刚认识，就借了15万元，不符合常识，双方通话频繁，不是日常生活的交往，而是催债的表现。就马玉祥所述赌博及本案款项涉及赌债，马玉祥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锚主张与马玉祥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此提交了三份《借款协议书》，三份《借款协议书》意思表示明确，能够证明张锚、马玉祥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马玉祥所持《借款协议书》中担保方未签字故协议未生效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马玉祥同时出具《借据》、《收据》，足以证明张锚款项交付的事实。马玉祥虽称就2017年3月18日《借款协议书》、《借据》及《收据》，其实际收到借款为12万元，针对借款利息，其又分别出具了2017年10月30日及2017年12月6日的《借款协议书》、《借据》、《收据》，关于马玉祥的上述主张，其未能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理解《借款协议书》、《借据》、《收据》的内容及出具上述文件的法律后果，故对于马玉祥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马玉祥所称2017年底其弟弟支付放贷的人20万元及2018年3月左右马玉祥支付张锚24万元，马玉祥两次陈述存在矛盾，马玉祥称双方两清，但未要回所签《借据》等文件，亦未要求对方出具收款凭据，与常理不符。就马玉祥的该项主张，马玉祥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现三笔借款均已到期，张锚要求马玉祥予以偿还，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锚主张的利息，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率最高不应超过年利率24%。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马玉祥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张锚借款35万元；二、马玉祥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锚借款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8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0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6日起，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最高不超过年利率24%）。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以下两个方面：一是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二是案涉借款是否偿还完毕。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一项。第一，马玉祥虽主张张锚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系因赌博产生的且为赌债，但其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二，马玉祥所称的张锚短期内向其出借好几笔借款、《借款协议书》系张锚提供的格式文本，均不足以证明张锚系职业放贷人。第三，马玉祥虽主张借款系因赌博产生的且为赌债、其受胁迫下签订案涉协议，经询，其从未就此报警，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最后，马玉祥虽主张其并未收到《借款协议书》中载明的款项金额，实际仅收到12万元，经询，案涉《借款协议书》、《借据》、《收据》均系其本人签字，其亦未提交反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实际收款金额。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法有效，马玉祥应承担还款义务，并无不当。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偿还完毕。马玉祥虽主张其已经实际偿还完毕案涉借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未向张锚要求取回《借据》等，亦未要求张锚出具收款凭证。且其在一审中对于还款的陈述前后存在矛盾。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对于马玉祥主张的案涉借款已偿还完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玉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马玉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茜倩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