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7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得金，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捷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福清市融侨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宣建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葵，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凤丹，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勇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捷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4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勇一审诉讼请求；捷联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捷联公司无权擅自解除其与陈勇的劳动关系。1.陈勇与福州胜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凯公司）无任何关系，参股注册以及隐瞒篡改资料等是胜凯公司的行为，与陈勇无关。2.退一步说即便陈勇有参股，《冠捷科技集团纪律守则》及2014年A08版《大陆地区工厂员工奖惩管理办法》均未将雇员参股供应商为列入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捷联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该办法第4.5.17款即解除劳动＼实习关系之其他惩处事项。但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涉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规章制度必须是明确的，对于员工的行为是否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需要用人单位事先作出规定，如果事先没有界定或者规定的比较含糊笼统，那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3.捷联公司答辩时提出《冠捷科技集团纪律守则》第七十二条约定任何人违反纪律守则，均会受到纪律处分，严重者更可能被终止聘用。但该《冠捷科技集团纪律守则》并未对此“严重”的程度进行具体的约定，若对于是否构成“严重”仅由捷联公司进行单方确认，显然不利于陈勇权益的维护。实际上，在上述《大陆地区工厂员工奖惩管理办法》中对是否构成被上诉人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严重程度有进行明确的约定，即该办法5.3约定：因违反本奖惩管理办法，造成经济损失或人员伤害，对应的处罚如下：造成集团、公司损失大于50000元者或者造成人身严重伤害（重伤、伤残）甚至死亡的，解除劳动＼实习关系。捷联公司与福州胜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采购总额共计人民币20560.67元，且并没有给捷联公司造成任何损失。由此可知，陈勇的行为并不构成“严重”违反纪律守则。4.根据该《员工手册》第35页第5.4.6条未遵守亲属回避规定，在超过申请时间未主动报备的予以记大过惩罚，结合该《员工手册》第60页利益冲突管理办法规定，陈勇的行为尚达不到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应给予记大过。二、基于捷联公司擅自解除与陈勇的劳动关系，捷联公司应当将保留部分的签约金支付给陈勇。三、根据《员工手册》第8条薪资管理与员工福利中对雇员的年终奖金做出了具体的规定，即视当年集团业绩经营状况及员工个人绩效表现发放当年年终奖金。可见，捷联公司承诺每年均向雇员发放年终奖金，且发放年终奖金的数额是依据当年集团业绩经营状况及员工个人绩效表现。陈勇2015年度全职在捷联公司上班，工作勤勤恳恳，成绩有目共睹，故依法应享有年终奖金待遇。 捷联公司辩称，一、陈勇任职捷联公司制造处自制部设备工程师一职期间，其所在部门需要采购一批电子设备。陈勇极力推荐胜凯公司为捷联公司电子设备供应商。捷联公司从未向胜凯公司采购过任何设备，经陈勇推荐，并经资质审核、招投标程序，捷联公司向胜凯公司先后采购5批次电子设备。后经核实，胜凯公司在采购投标资质审核过程中提供了虚假的《企业登记情况表》，故意隐瞒、篡改作为该公司股东陈勇的个人资料。根据福州市工商局出具的《企业登记情况》显示，陈勇实为胜凯公司股东。陈勇在任职期间签署了《冠捷集团纪律守则遵守承诺确认书》、《职业操守合约》及员工手册。纪律守则明确约定了雇员不得参股供应商及利益回避等相关条款。陈勇明知纪律守则相关内容，不仅未向捷联公司书面呈报其参股胜凯公司的情况，还进一步向捷联公司推荐其作为主要股东的胜凯公司为捷联公司供应商，胜凯公司在捷联公司采购招标过程中提供虚假的《企业登记情况》，故意隐瞒、篡改股东陈勇的个人资料，公然使用欺骗手段骗取业务机会，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也违背了诚信公平的公序良俗，作为股东的陈勇难辞其咎。捷联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与陈勇解除劳动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条款正确。2.陈勇与捷联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留才签约协议》，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劳动者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与甲方解除劳动合同不得领取保留部分签约金。陈勇严重违反捷联公司的规章制度，捷联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陈勇剩余签约金依协议规定予以取消。3.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年终奖属于企业用工自主权范畴，用人单位有权自主决定年终奖发放条件、数额、时间等具体事宜。根据捷联公司薪酬福利与员工福利管理办法及劳动合同约定，年终奖金属非经常性给予的项目，由董事会选择适当时机发放，公司有权视当年集团业绩经营及员工个人绩效表现决定是否发放及当年的年终奖金数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捷联公司支付因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共计174933元；2.判令捷联公司支付签约金共计8400元；3.判令捷联公司支付2015年度年终奖共计4967元；4.判令捷联公司支付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月5日的工资共计365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勇于2005年5月受聘于捷联公司，从事作业员工作，后转岗从事工程技术工作。2005年5月18日，陈勇向冠捷科技有限公司及其所属关系企业（简称冠捷集团）立书，同意任职于冠捷集团期间，应切实遵守声明书（包含附件《冠捷集团纪律守则》与《冠捷集团有关礼品和应酬的政策和指引》）之相关规定，若有违反，愿自负所有相关责任，包含但不限于民刑事责任或者冠捷集团所规定之处分。2014年11月1日，陈勇与捷联公司签订了一份《留才签约协议》，约定：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限内，捷联公司向陈勇发放签约金1200元每月，发放形式为每月在陈勇薪资中发放50%，捷联公司账户中保留50%，保留部分自签约期满当月一次性发放；出现陈勇违反捷联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与捷联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的，陈勇不得继续领取签约金，且不得领取保留部分。劳动合同期满后，陈勇与捷联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第十条、第十五条约定：陈勇的工资以G05职等标准支付，如捷联公司的工资制度发生变化或者陈勇的工作岗位变动，按新的工资标准确定，具体详见《薪资福利管理作业要点》；《员工手册》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手册不定时更新，以最新版本为准，该手册更新在陈勇OA网站和捷联公司“员工服务中心”，陈勇应及时登录OA网站或到“员工服务中心”查阅最新版本，每月至少确认一次，任何建议或疑问都应向HR反映，否则造成后果由陈勇负责。《员工手册》第三部分人力资源管理第7章奖惩管理办法规定，有下列过失者，予以记大过：4.4.15未遵守亲属回避规定，在超过申请时间后仍未主动报备；4.4.22公司各种调查过程中，未配合提供真实情况，后经查证有欺瞒行为或者故意替他人作伪证；5.7在一个公历年内，两次大过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法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第8章8.1.3规定：视当年集团业绩经营状况及员工个人绩效表现发放当年年终奖。第四部分《冠捷科技集团纪律守则》的第二十七条规定：董事及雇员应避免任何会导致或被认为导致利益冲突的情况。纪律守则要求雇员从事任何可能或被视为会构成个人与集团利益冲突的业务、投资或活动之前，必须先以书面申报详情和取得批准。若雇员没有避免或申报利益冲突，则可能会被指偏私、滥权、甚至贪污。而各董事及雇员应就涉及集团及个人或其家庭成员的潜在利益冲突向集团内部审计总监或审核委员会主席作出报告。第七十二条规定：任何人违反纪律守则，均会收到纪律处分，严重者更可能被终止聘用，将会向当地有关执法部门举报。《大陆地区奖惩管理办法》A08版第4.5.17条规定：合于记解除劳动关系实习关系之其他惩处事项。第5.1条规定：本奖惩规定未尽事项之奖惩，依《冠捷科技集团纪律守则》相关规定办理。 2015年9月22日至12月9日期间，捷联公司向供应商胜凯公司采购5批次电子设备。2015年12月期间，胜凯公司向捷联公司提供虚假的胜凯公司内资企业登记表、公司章程及股东身份情况（股东陈勇的身份号码：。2015年12月31日，胜凯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变更前的投资人为陈飞及本案陈勇，变更后为张润苗。 2016年1月5日，捷联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陈勇未经请示批准，私自参股公司供应商，违反《集团纪律守则》为由，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决定于2016年1月6日起解除与陈勇的劳动合同关系。同日，捷联公司向陈勇送达了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就其与陈勇解除劳动关系事宜书面通知捷联公司工会委员会，征求工会意见。2016年1月6日，捷联公司工会委员会表示同意。捷联公司将其与陈勇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在公司内部予以公告。2016年4月6日，捷联公司向陈勇支付工资833元。 陈勇因与捷联公司工资及赔偿金等争议向福清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福清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10日作出融劳仲决（2016）333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月5日工资人民币叁仟陆佰伍拾伍元陆角整；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诉请求事项。福清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17日向陈勇送达了上述裁决书。陈勇不服，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陈勇受聘于捷联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并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劳动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在陈勇与捷联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陈勇参股的胜凯公司成为捷联公司的供应商，陈勇未向捷联公司申报利益冲突，且一再否认其为胜凯公司的股东，该行为违反了《冠捷科技集团纪律守则》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规定及《员工手册》中奖惩管理办法4.4.15、4.4.22的规定。因上述4.4.15、4.4.22规定均属于记大过的情形，根据《员工手册》第三部分人力资源管理第7章奖惩管理办法5.7规定，两次大过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可予以解除劳动关系。捷联公司虽然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前未通知捷联公司工会委员会，但在起诉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将处理意见通知捷联公司工会委员会，并予以公告。故捷联公司于2016年1月5日以陈勇未经请示批准，私自参股供应商，违反《冠捷科技集团纪律守则》等为由，解除与陈勇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陈勇关于捷联公司作出与陈勇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在程序上违法，要求捷联公司支付因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74933元的主张，不予支持。陈勇与捷联公司签订的《留才签约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无效事由，该协议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约定出现陈勇违反捷联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与捷联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的，陈勇不得继续领取签约金，且不得领取保留部分。陈勇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与捷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现主张捷联公司支付保留部分的签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陈勇与捷联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留才签约协议》均未对奖金作出约定，且根据捷联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员工的年终奖金视当年集团业绩经营状况及员工个人绩效表现发放当年年终奖。故陈勇要求捷联公司支付2015年度年终奖金4967元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陈勇主张捷联公司应支付其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月5日的工资及加班费3655.6元，陈勇与捷联公司在仲裁阶段均认可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月5日工资未支付，且福清市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捷联公司应在裁决书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陈勇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月5日工资3655.6元。捷联公司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未向本院起诉，视为对该裁决内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捷联公司应支付陈勇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月5日的工资3655.6元，但应扣除捷联公司已支付的833元，尚拖欠2822.6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福建捷联电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陈勇工资2822.6元；二、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争议的案件事实是陈勇是否系胜凯公司股东，经查，陈勇系胜凯公司股东（发起人）之一的事实有《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福州胜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章程》证明，陈勇否认自己参股胜凯公司，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争议问题是陈勇的违规行为是否达到可解除劳动关系的严重程度。捷联公司提出根据《冠捷科技集团纪律守则》的第二十七条、七十二条的规定，陈勇违反纪律守则中关于利益冲突回避/申报的规定，情节严重，可解除劳动关系。陈勇认为《员工手册》没有明确“严重”的标准，即使其有参股行为，但未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且根据《员工手册》第5.4.6条未遵守亲属回避规定，在超过申请时间依未主动报备的予以记大过惩罚，结合利益冲突管理办法规定，其参股行为也只应给予记大过。本院认为，第一，参考《员工手册》4.4.15规定，结合利益冲突管理办法规定，陈勇未向捷联公司申报利益冲突的行为至少达到记大过的程度；第二，依据《员工手册》4.4.22规定，在捷联公司调查过程中，陈勇欺瞒参股胜凯公司的行为属于记大过的情形，《员工手册》5.7规定，两次大过即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即陈勇的行为性质确已达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捷联公司解除与陈勇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对张勇要求捷联公司支付因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4933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留才签约协议》约定，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与捷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陈勇不得领取保留部分签约金，故对陈勇要求捷联公司支付保留部分的签约金84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陈勇与捷联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留才签约协议》均未对年终奖作出约定，仅捷联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员工的年终奖金视当年集团业绩经营状况及员工个人绩效表现发放当年年终奖。现陈勇系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辞退，故对陈勇要求捷联公司支付2015年度年终奖金4967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金光玉 代理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