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骏逸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古伟光，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春业，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涛，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宝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经济开发区泾陵路西侧。法定代表人：倪军，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晟，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芳、广州骏逸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骏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宝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宝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洪芳一审起诉请求：1、骏逸公司、宝致公司退还购车款317440元，并依法赔偿952320元；2、骏逸公司、宝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一、广州骏逸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洪芳赔偿50000元；二、驳回洪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28元，由洪芳负担15589元、广州骏逸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39元。判后，洪芳与骏逸公司均不服，并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洪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骏逸公司、宝致公司退还购车款317740元并依法赔偿952320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骏逸公司、宝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属于消费买卖合同关系及案涉车辆质量瑕疵在车辆交付前存在的认定正确，但是一审法院认定骏逸公司、宝致公司不构成欺诈，洪芳在车辆存在质量瑕疵的情况下无权退款，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骏逸公司的行为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1、根据《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十一条、十二条规定，销售者应当查验汽车的质量状况，向消费者交付合格的家用汽车产品。骏逸公司作为销售者，事前未进行车辆质量检查，查看交付的车辆是否合格，交付车辆时骏逸公司的员工已经发现车辆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但是骏逸公司不仅未中止交易，查实原因并解决存在的问题，反而隐瞒上述事实，谎称新车需要磨合，向洪芳交付存在质量问题的车辆，强行完成交易。其在主观形态上属于一种放任不理甚至故意隐瞒的状态，一审法院将上述行为简单认定为是“经营者知道可能存在质量问题而不谨慎查证”，明显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2、案涉汽车作为新能源汽车，其主要的特点在于采用非常规的车用燃料作为动力来源，也即是以电力作为动力来源。偏偏案涉汽车出现的问题，不仅仅只是外观、内饰等影响美观、舒适程度的轻微瑕疵，而是案涉汽车的主要特色之一充电模块，其直接导致汽车充电功能丧失，车辆无法正常使用，明显危及车辆主要功能、基本用途。而且，对于洪芳来说，车辆作为代步工具，使用频繁，且一旦出现事故即可能直接威胁到生命健康安全，因此安全性能要求极高，而案涉车辆却在全新的状态下仅仅使用了几天，便出现充电处发热、无法充电、噪声巨大的问题，给洪芳造成严重的心理阴影，这也是洪芳事后不敢继续使用该车辆的根本原因。3、宝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汽车的充电问题可以返厂修复或者更换。显然其所采取的并非对新车细微瑕疵的整理措施，而是对新车局部问题的修复措施。该类问题及相应的修复行为相对严重，涉及消费者人身健康和安全，侵害了洪芳的实质性财产利益。并且，对于消费者的心理而言，经过大动作的修复，甚至更换设备的车，已经全然不是新车，其价值、体验与新车更不可同日而语。若骏逸公司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洪芳完全可以选择要求更换车辆，或要求退款，不会接收该车辆。洪芳在骏逸汽车公司隐瞒真实情况下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并接收了问题车辆，骏逸公司销售问题车但未如实告知的行为构成欺诈。另外，骏逸公司在签合同时承诺，但至今没有办法用到充电桩，也没有办法检测和调试有没有使用，购车到现在一年多，因为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车辆没有办法使用，没有提供代步的车辆进行使用。综上，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和第二十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商品相关信息的权利，经营者负有主动向消费者提供商品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经营者所应提供的商品全面信息，并非指与商品有关的所有信息，而是指可能影响消费者人身健康、安全或一定财产利益的全部重要信息。本案中关于汽车充电模块故障的问题，该类信息对消费者的消费心理和财产利益具有一定的影响，经营者应向消费者如实告知，骏逸公司未予告知，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和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因此，骏逸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消费欺诈，该欺诈行为剥夺了洪芳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对洪芳造成了根本性的影响，《骏逸名车购车合同》应予撤销。《骏逸名车购车合同》被撤销后，骏逸公司应向洪芳返还购车款，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购车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一再适用的《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是家用汽车产品三包责任的基本要求，不应以此规定排除洪芳退货退款的权利。《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是家用汽车产品三包责任的基本要求。鼓励家用汽车产品经营者做出更有利于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严于本规定的三包责任承诺；承诺一经作出，应当依法履行。”可见，上述责任规定是家用汽车产品三包责任的基本要求，也即是最低标准，经营者应当按照不低于该要求的标准向消费者做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责任承诺。一审法院机械地认定案涉汽车的质量问题未达到上述规定所列明的退货要求，其故障不属于退货事由，以此驳回洪芳的退款请求，显然忽略了案涉汽车的故障问题对洪芳产生的心理影响及其造成的财产利益损失，以及损害了洪芳缔约的根本目的。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缺漏。一审庭审中，骏逸公司辩称其交付车辆给洪芳前，不清楚车辆存在故障，宝致公司辩称其在销售前车辆检验是合格的。然而骏逸公司、宝致公司均未提供证据排除其导致故障原因的可能。骏逸公司委托广东中车检汽车服务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无法充电的原因及安全性进行鉴定，但该鉴定报告仅仅只是显示汽车属于充电模块故障及该故障导致车辆存在其他问题，却并未显示充电模块之所以故障的根本原因。因此，洪芳和一审法院根本无从判定一部全新的汽车，为何会存在充电故障问题，是生产、运输、仓储、保养或者其他哪一个环节失误或者操作不善导致，并以此判断应当由生产者还是销售者承担责任。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麻的举证责任。骏逸公司、宝致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有关瑕疵产生的原因，以此排除其赔偿责任，骏逸公司、宝致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洪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骏逸公司承诺赠送充电桩，但是至今一直推卸未帮洪芳安装充电桩，致使涉案车辆虽然更换了充电池，也无法调试、检测充电模块是否可以正常使用，是否到达新车的标准，无法确定洪芳的合同目的是否可以实现。骏逸公司一直怠于或者故意拖延不帮洪芳安装充电桩也反证了其知晓充电模块存在问题的事实。四、洪芳购车至今一年多，因为汽车存在质量问题，车辆没有办法使用，骏逸公司一直未妥善处理，提供代步车辆给洪芳使用，致使洪芳需要另行租车，产生实际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认定错误，骏逸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应向洪芳返还购车款，并承担购车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宝致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判如所请。同时答辩称不同意骏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上诉人骏逸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洪芳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洪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前提下，错误认定骏逸公司与洪芳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载明：骏逸公司与洪芳的《购车合同》虽然表述为“代购”，但是合同主要内容符合买卖含同的特征，而骏逸公司的经营范围也包括汽车销售，加之骏逸公司以盈利为目的、收取洪芳的购车款，所以认定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骏逸公司认为此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双方的《购车合同》上已载明是“代为购买”，洪芳作为合同相对方在合同签订前应当注意到这一内容，但是她依然选择签订，表明她也想委托骏逸公司代为购买案涉车辆，而骏逸公司向宝致公司的转账记录也证明骏逸公司与洪芳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至于是否以盈利为目的并不能当然地做为认定双方是买卖合同的依据；然后，宝致公司在庭审时也提到，骏逸公司与洪芳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合同关系，受托人以委托人的名义处理事务，根据有关证据反映，骏逸公司和洪芳在购买车辆并付款之后，公司将车辆交付给洪芳使用，应当按照委托合同关系处理，洪芳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合同签订前应当知道这一内容，并且在末尾签名处写明本人确认合同内容，证明洪芳清楚知道合同内容。所以骏逸公司认为，骏逸公司与洪芳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以黄某的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一审庭审时，洪芳向法庭提交了一份由证人黄某出具的证言，上面载明，他在向洪芳进行车辆交接时，已经听到车辆发动机有异响，但是当时没有告知洪芳，而法院最终也根据这份证言，认定骏逸公司侵犯了洪芳的知情权；所以判决赔偿洪芳50000元。骏逸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前述“证言”认定我方存在侵权事实显然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针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本案的证人黄某没有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质询，因此根据这规定，黄某的证言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另外，骏逸公司认为，黄某不具备专业汽车检修能力，根据无法明确区分正常响声与异响，所以他所陈述的情况也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所以骏逸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不应以黄某的证言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骏逸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并依法进行改判，望法院判如所请。同时答辩称不同意洪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被上诉人宝致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洪芳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对于骏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宝致公司不发表意见。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庭审中，骏逸公司称涉案车辆已经维修完毕，赠送的充电桩已经给洪芳。洪芳确认充电接口模板已经更换，已经收到充电桩，但是骏逸公司没派人安装。本案二审庭询后，宝致公司提交书面说明称：根据涉案车辆维修记录显示车辆使用300公里后发现故障送检查，2019年11月4日送维修时已经更换便捷充电电子控制器。经宝致公司咨询生产厂家，厂家回复称更换部件为电池充电模板组件，属于供电系统，不属于制动系统，也不属于安全系统。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骏逸公司、宝致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和赔偿责任的确定。关于洪芳与骏逸公司争议的双方确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关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虽然骏逸公司和洪芳签订的《骏逸名车购车合同》约定代购车辆，且涉案的购车发票由宝致公司向洪芳出具，但有鉴于：洪芳与骏逸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购车合同。其次，根据该合同约定骏逸公司的权利义务包括了收取购车全部款项，协助办理购车贷款，向洪芳交付车辆等，符合买卖合同销售者的主要权利义务特征。再者，骏逸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汽车销售。原审认定洪芳与骏逸公司建立买卖关系，骏逸公司应作为涉案车辆销售者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并无不当。骏逸公司以双方确立委托关系为由，上诉主张无需承担销售者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构成欺诈的认定。洪芳对由骏逸公司委托的车辆检测公司对涉案车辆无法充电的原因和安全性进行鉴定没有提出异议，根据该公司鉴定报告显示，涉案车辆因充电接口模板通讯功能故障导致充电功能故障，引发其他功能报警，触发车载系统运行系统保护模式，导致部分功能操作失灵。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转向系统、制动系统和悬架系统部件等严重安全性能故障的缺陷，不符合《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规定的可以办理退货的情形。其次，原审作出判决时已经注意到本案不存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布的《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修订征求意见稿）》中增加的“动力蓄电池起火”可予退货的情形。再者，二审中洪芳确认骏逸公司已经更换了涉案车辆出现故障的部件，涉案车辆交付时存在的质量瑕疵对车辆使用影响较小，不足以认定该履行瑕疵造成洪芳的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洪芳主张骏逸公司、宝致公司构成欺诈的理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洪芳要求退货和惩罚性赔偿的请求，合法合理，并无不当。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中，骏逸公司在购车合同中免除其作为销售者应承担的产品质量责任，违反前述规定，原审认定该合同部分条款因属于格式条款，为无效条款正确。由于现无证据证实涉案车辆部件故障属于洪芳使用不当造成，原审根据洪芳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人证言，采信涉案车辆交付时存在质量瑕疵并无不当，酌情确定骏逸公司的赔偿金额合理。骏逸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就涉案车辆交付时存在的质量瑕疵，承担销售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洪芳请求宝致公司与骏逸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可原审的处理意见，不再赘述。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洪芳、骏逸公司上诉请求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8元，由上诉人洪芳负担15178元，上诉人骏逸公司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韵怡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薛淑婷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