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4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栾川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城东新区长乐路北。负责人：孙玉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亮亮，男，198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栾川县，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颖辉，河南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川县国祥大理岩矿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城关镇兴华东路。法定代表人：闫留锋，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红伟，河南廉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玲，女，194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栾川县，系亡者王某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亚利，女，199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栾川县，系亡者王某继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琪，女，200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栾川县，系亡者王某之女。法定代理人：齐亚利，女，199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栾川县栾川乡堂上村一组8号，系王亚琪姐姐。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平，河南钼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景元，河南钼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栾川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栾川供电公司）、栾川县国祥大理岩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秀玲、齐亚利、王亚琪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4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川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本案一审判决，重新裁判，驳回王光清、张秀玲、王亚琪、齐亚利对栾川供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一审没有查明起火原因、王某死亡发生的事实过程及死亡原因等基本事实。一审判决关于供电设备引燃地面火灾，以及地面火灾导致王某死亡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二、王某系意外猝死，该结果的发生与栾川供电公司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王某发生意外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其死亡原因未经医学鉴定确认，接诊医院病历记载为猝死，能够排除触电或烧伤致死，而就本案起火现场情况，不可能导致其死亡的后果，王某死亡显系意外猝死，而与火灾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更与我方的供电行为无关，一审判决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即使王某死亡是其参与扑火过程中发生，扑火行为也仅系其意外猝死的诱因，而非直接或主要原因，原审将王某死亡归咎于火灾，既不符合事实，同时适用法律错误。另一审支持停尸费没有法律依据。四、我方与国祥公司线路产权是清楚的。一审过程中，我方提交与国祥公司的供电合同，以及该公司投资建设线路的施工合同等资料，足以确定双方的线路产权分界，即使客观上存在分界点线杆标识未及时更新的情况，但双方对于各自产权是明晰的，且双方线路有明显区分（栾川供电公司是绝缘线，国祥公司是裸线），国祥公司故意混淆视听，以达推卸责任的目的。请求二审重新审理，公正裁判。国祥公司辩称，一、对栾川供电公司第一个观点我们认可。王某的死亡原因与高空高压作业没有因果关系。二、根据国祥公司与栾川供电公司签订的供电合同显示，国祥公司对发生事故的电力设施不具有所有权。三、法律适用方面，我们认为本案应当适用电力法的有关规定。国祥公司上诉称：一、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国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受害人的死亡与高压作业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由栾川供电公司与国祥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受害人明显不是触电死亡，也非失火被烧死亡。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的死亡与高压作业有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国祥公司是黑沟分支线使用人，实属错误。2017年、2018年《高压供用电合同》显示事故现场设备并非属于国祥公司所有，并且《高压供用电合同》属于格式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栾川供电公司与国祥公司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3页第7.1款规定，产权分界点为：罗营朝百支线黑沟分支线黑沟分支14号杆。2018年10月9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3页第7.1款规定，产权分界点为：罗营朝百支线黑沟分支线黑沟分支3号杆，并且有涂改痕迹。即使如此而本次事故的1号杆并没有发生在国祥公司产权范围之内。栾川供电公司辩称1号杆就是3号杆，明显没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国祥公司是使用人而非所有人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后法优于前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和《电力供应和使用条例》，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已被废止）。根据法律规定，电力运行事故致第三人损害的，应当由供电企业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改判国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栾川供电公司辩称，王某死亡与高压作业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意见，我们表示同意。国祥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该承担责任，对此我们不发表意见。国祥公司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我们认为这和其上诉状第一条是矛盾的，存在逻辑错误。张秀玲、齐亚利、王亚琪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共同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实了王某死亡原因和因果关系问题。正是因为出事的高压线跌落保险起火，火星掉落地面引发火灾，才导致王某在救火中猝死，这是不争的事实，不容否认。一审中王某的尸体一直没有火化，但是两上诉人均没有提出尸检请求或者其他的证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实王某在救火出事以前的体检中身体××××。二、供电合同约定的产权点和实际标注不一致，才导致两上诉人管理维护责任不明，对电力设备产权产生争议。对此两上诉人均有过错。两上诉人对维护责任不明的临界点电路均应当负有管理维护的义务，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三、本案在当地的影响比较大，也是信访案件。死者停尸共计97天后才得以火化，停尸费是客观必然发生的费用。被上诉人实际支出的停尸费用一共是28160元。一审法院酌定了15000元，符合客观事实。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王光清、张秀玲、齐亚利、王亚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付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用、精神抚慰金等共计994790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1日17时许，位于栾川乡××组居民王某房后山坡的10千伏高压线杆上跌落保险起火，火星掉落地面，引燃地面草木发生火灾。村民王某看到火情后迅速赶赴火灾现场进行救火，在火灾得到控制后，王某倒地不省人事。后经栾川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认为，王某死亡是因救火造成，火灾的原因是高压线杆上跌落保险起火引起，被告栾川供电公司作为该电力设备的所有人，被告国祥公司作为该供电设备的使用人应当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特诉至人民法院。原告方的损失依法计算有：一、丧葬费27998.5元。二、死亡赔偿金，参照河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830.74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3830.74元/年×20年计276614.8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光清，系亡者王某之父，1941年5月22日出生，现年78岁，依法应计算5年。共四个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990.01元。张秀玲，系亡者王某之母，1942年3月12日出生，现年77岁。依法应计算5年。共四个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990.01元。王亚琪，系亡者王某之女，2006年5月30日出生，现年13岁，依法应计算5年,因王亚琪母亲亡故，由王某一人抚养，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392.01/年×5年，计51960.05元。因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超过河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总额，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51960.05元。四、医疗抢救费900元。五、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六、住宿费、停尸费15000元。以上各项合计422473.3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被告栾川供电公司罗营线朝百支线“黑沟分支线1#”杆上10千伏高压线跌落保险起火，火星掉落地面，引燃地面草木发生火灾，导致栾川乡××组居民王某救火中猝死。王某的死亡与10千伏高压线跌落保险起火有直接关系。庭审查明，被告栾川供电公司与被告国祥公司2018年10月9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的产权分界点为罗营线朝百支线黑沟分支线黑沟分支3#杆，而起火点线杆上标注为“黑沟分支线1#”杆，合同中约定产权点与实际线杆标注不一致，造成供电及用电各方管理维护责任不明，高压线上跌落保险等设备未能及时检修，产生故障。被告栾川供电公司作为供电方对供电设备疏于管理，引发故障，存在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国祥公司作为黑沟分支线的使用人、受益人，对临界点电路设备也负有管理义务，而疏于管理，同样存在过错。也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过错责任比例应以被告栾川供电公司承担百分之八十责任，被告国祥公司承担百分之二十责任为宜。死者王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身体健康状况××，但死者奋不顾身的救火行为，值得赞扬。原告各项损失合计422473.35元，被告栾川供电公司按应承担百分之八十责任比例，应向原告赔偿337978.68元。被告国祥公司按应承担百分之二十责任比例，应向原告赔偿84494.6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栾川县供电公司应向原告王光清、张秀玲、齐亚利、王亚琪赔偿各项损失337978.6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栾川县国祥大理岩矿有限公司应向原告王光清、张秀玲、齐亚利、王亚琪赔偿各项损失84494.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王光清、张秀玲、齐亚利、王亚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3元，由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栾川县供电公司负担4675元，被告栾川县国祥大理岩矿有限公司负担1168元(被告负担部分先有原告垫付，执行时一并返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栾川乡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载明2019年3月31日18日6分接到110报警。处警情况载明：我所出警人员于18时22分到达现场，郭红强称5：00时百炉有高电压线着火，王玉良和王某等6人去灭火时，王某不幸触电身亡（疑似触电身亡）。二审中，栾川乡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载明的目击者郭红强、牛相智、张延肖均出庭作证，陈述了王某救火中猝死经过。王某之父王光清于2020年1月4日病逝。王光清其他子女均表示自愿放弃王光清应得赔偿款份额，不再参与诉讼。二审中，国祥公司同意按原审判决金额对受害人家属予以补偿。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保护。公民的生命权受侵害，相关侵权人应对侵权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查明，王某房后山坡的10千伏高压线杆上跌落保险起火，火星掉落地面，引燃地面草木发生火灾。王某进行救火过程中倒地不省人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有接处警登记表、证人证言、《关于栾川乡百炉村王某死亡赔偿协调情况汇报》等相印证，足见，王某的死亡与10千伏高压线跌落保险起火有直接关系。事发起火点线杆上标注为“黑沟分支线1#”杆，但栾川供电公司与国祥公司2018年10月9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的产权分界点为罗营线朝百支线黑沟分支线黑沟分支3#杆，两者不一。栾川供电公司及被上诉人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事发起火点线杆系国祥公司所有，栾川供电公司辩解在1#杆前加栽两棵杆，导致1#杆变更为实际3#杆，无有力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涉案线杆系国祥公司所有，且国祥公司对此不认可。故，国祥公司对王某的死亡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以国祥公司作为黑沟分支线的使用人、受益人而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涉案高压电为10千伏高压电，应适用无过错原则。栾川供电公司对王某具体的死亡原因存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王某所受损害是由其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等其他原因造成，作为该高压线段的经营者，栾川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国祥公司同意按原审判决金额对受害人家属予以补偿，本院对此认可。关于王某死亡后的停尸费，是事故导致王某死亡后产生的损失，且该费用系死者家属寻求权利救济过程中发生，合理范围内可予以支持，一审对此判决并无不当，栾川供电公司关于停尸费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王某父亲王光清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死亡，相关的赔偿费用应予以扣减，本院酌定其被抚养人生活费计一年，为10392.01元×1÷4=2598元。根据法律规定，本案被抚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一审计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不变。综上所述，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栾川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栾川县国祥大理岩矿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但同意补偿。因王光清二审中死亡，判决主文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4民初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栾川县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秀玲、齐亚利、王亚琪赔偿各项损失337978.68元；二、变更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4民初8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栾川县国祥大理岩矿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秀玲、齐亚利、王亚琪补偿84494.67元；三、驳回张秀玲、齐亚利、王亚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43元，由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栾川县供电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栾川县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鹏审判员 黄义顺审判员 王茂兵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雷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