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明辉，女，197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坪山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林，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空军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801号。法定代表人：张腊喜，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楚晓，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波，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雷明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空军医院（以下简称南部空军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3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明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南部空军医院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供体病毒学化验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将其作为鉴定材料，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将其作为鉴定材料，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南部空军医院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雷明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南部空军医院赔偿雷明辉医疗费286904.58元、护理费18112元（计算方式：从2012年12月4日至2013年7月30日，共计185天，每天按80元计算。同时，住院期间共支付陪床费3312元）、交通费5000元（票据金额为257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0元（计算方式：100元/天×185天）、营养费20000元、误工费80750元（计算方式：9500元/月×8月15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用12200元。2.由南部空军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南部空军医院辩称，一、雷明辉的丙型××系其自己身体原因所产生与发展疾病，与南部空军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对其提出的巨额索赔，不能接受。二、雷明辉术后丙型××发作与供肾无关，同时南部空军医院输血符合医疗规范，但不能排除雷明辉术前存在××病毒携带的可能。南部空军医院的所有医疗活动均符合医疗规范，尽到了现有医疗水准的义务，无医疗过错，已尽最大努力维护了雷明辉健康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病历反映雷明辉住院治疗情况如下：一、第一次住院情况雷明辉因头痛、纳差4年，腹膜透析3年余于2012年12月4日入南部空军医院移植科。现病史：雷明辉于2008年下半年无明显诱因出现头痛、纳差，伴乏力、恶心欲呕、夜尿增多，予护胃等治疗无效，至2009年2月因视物模糊伴活动后气促在深圳市人民医院查血压160/95mmHg，血肌酐700umol/L，Hb90g/L，B超提示双肾缩小，诊断为“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于2009年3月19日在中山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行腹膜透析置管术，开始规律腹膜透析治疗（现每日2.5%腹透液4袋），头痛、纳差等不适症状缓解，一般情况可，小便减少至目前约50ml/24h，为求行肾移植术来南部空军医院就诊，门诊拟“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收入。入院查体：BP165/85mmHg。慢性肾病面容。右下腹可见一长约7cm陈旧性手术疤痕，左下腹见留置腹膜透析管，敷料外观干洁，未见渗血渗液。双侧肋脊角对称，无叩击痛，双侧输尿管走行区无压痛，膀胱区无隆起，无压痛。辅助检查（入院急查）血型：A+；血常规：WBC6.04×109/L，RBC4.51×1012/L,HGB147g/L,PLT249×109/L；肾功能：Cr831umol/L,BUN5mmol/L。离子示：K2.94mmol/L。凝血：PT12.6s，APTT31.7s，FIB8.8g/L，ESR21mm/h。初步诊断：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继续规律腹膜透析、降压、补血等治疗，等待合适肾源行同种异体尸肾移植术。12月5日××两对半+HIV抗体等组合：HBsAg0.llng/ml，HBsAb305.84mIU/mL，HBeAg（-），HBeAb（-），HBcAb(+)，HCV-Ab（-），HIV（-），TPPA（-）。12月6日HCV-RNA定量二、第二次住院情况雷明辉因头痛、纳差4年，腹膜透析3年余于2012年12月11日再次入南部空军医院移植科。初步诊断：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继续规律腹膜透析、降压、补血等治疗方案，等待合适肾源行同种异体尸肾移植术。辅助检查：12月29日雷明辉交叉配血及血型报告：A型。12月27日血常规：WBC8.96×109/L，RBC3.64×1012/L，HGB121g/L，PLT340×109/L;生化：Cr667.2umol/L,BUN18.08mmol/L,ALT23U/L,AST28U/L。凝血：PT13.8s，APTT31.5s，FIB4.63g/L。××两对半+HIV抗体、××等检查：HBsAg0.Olng/ml，HBsAb234.05mIU/mL，HBeAg（-），HBeAb（-），HBcAb(+)，HCV-Ab（-），HIV（-），TPPA（-）。群体反应性抗体(PRA)：阳性(+)，强度12%,I类15%,Ⅱ类8%，抗体特异性为抗HLA-A24;-B40；-DR9。淋巴细胞毒实验(CDC)：阴性。2012年12月28日供体器官移植组织配型报告：雷明辉供体，HLA-A11，33(19);HLA-B13,44(12);Bw4;HLA-DRB113(6),15(2);DRBw51,52;HLA-DQ6(1)，6(1)。雷明辉（供体）术前感染性疾病检查（接收时间12月29日00:16，报告时间12月29日00:19）：HCV-Ab（-），HIV（-），TURST（-）。雷明辉（供体）ABO+RH血型（接收时间12月29日00:25:17，报告时间12月29日00:25:37）：A血型，RH阳性(+)。××两对半（接收时间12月29日00:16，报告时间12月31日11:31）：HBsAg0.Olng/ml，HBsAb0.llmIU/mL，HBeAg（-），HBeAb（-），HBcAb（-）。雷明辉供体人类白细胞抗原低分辨（接收时间：12月29日00:28，报告时间：12月29日3：01）：11，33；13，44；13，15。12月29日00:00雷明辉入手术室在硬膜外麻+腰麻下行同种异体尸肾移植术（手术开始时间01:10，结束时间4：20），术程顺利，术后予特护，心电监测，持续低流量吸氧，禁食，循环补液，预防感染，预防胃肠道应激溃疡出血。12月29日14:02肝肾功能结果回报：AST17U/L，ALT12U/L，Cr426.5umo/L。12月30日雷明辉出现移植肾周血肿，于12月30日23:00-31日0：30行移植肾周血肿清除术，术后返回ICU，予预防感染、抗排斥治疗，加强静脉营养支持等。雷明辉一般情况稳定，血肌酐恢复正常，切口甲级愈合。1月12日肝功能：AST92U/L，ALT168U/L。1月14日肝功能：AST35U/L，ALT100U/L。1月15日肝功能：AST65U/L，ALT141U/L。1月15日查房，雷明辉因药物浓度高，出现肝功能受损，转氨酶轻度升高，经药物调整后有所好转。1月17日肝功能：AST106U/L，ALT287U/L。1月18日查房，雷明辉肝功能转氨酶较前继续升高，已停用更昔洛韦、SMZ及护肝降酶药甘利欣和易善复。雷明辉肝功能系药物损害，尽可能减少药物，常规护肝药反而增加肝脏损害，应完全停用，等待肝脏自然恢复。1月19日停用骁悉，22日停用他克莫司胶囊，应用甲基强的松龙40mg静脉滴注预防排斥、凯时、氨基酸、维生素等护肝、特治星预防感染。雷明辉肝功能转氨酶仍持续升高至468u/L。1月26日雷明辉出现发热，彩超提示移植肾轻度肿大，尿常规提示白细胞3+，真菌+++，予以口服伏立康唑，1月28日急诊拔除移植肾输尿管双J管，继续抗炎、抗排斥治疗。1月28日HCV-RNA定量：1.9E+8IU/ml。经治后雷明辉血肌酐逐渐恢复至排斥前水平，但肝功能无明显好转，2月2日查肝功能：ALT1123U/L，TBIL63.2u/mol。考虑雷明辉病情，建议转中山三院继续治疗。2月3日雷明辉转院，出院诊断：1．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2．急性移植肾排斥反应；3．移植后肝功能损伤；4．丙型病毒性××。本案审查过程中，雷明辉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门诊病历，证明雷明辉于2013年9月17日在南部空军医院处接受门诊治疗，但医嘱并未载明“检测××病毒基因型”的事实。2.2014年5月30日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检测报告单，显示雷明辉HCV基因分型为1b。南部空军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广东省卫生厅发出的粤卫办函[2010]129号《关于做好人体器官移植诊疗科目登记工作的通知》，证明南部空军医院具有人体肝、肾移植资质。2.雷明辉的住院病历以及供体的检验报告单和器官移植组织配型报告。3.日期为2013年9月17日的缴费发票以及9月21日的中山大学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报告单，显示雷明辉HCV基因分型为6a。4.丙型××病毒抗体检测试剂（胶体金法）说明书，证明根据该方法，可以在10分钟内检测出结果。另外，2017年6月5日的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肝病中心对雷明辉进行了检验，检验报告显示：HCV内标法：未检测到HCVRNA。2017年6月13日的检验报告显示：××病毒分型：PCR阴性。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雷明辉预付了鉴定费12200元。该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对本案分析如下：1.关于肾移植术的实施及术前检查。各种肾病进展到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是肾移植的适应证，雷明辉于2009年已诊断为“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并规律腹膜透析治疗，根据其病史、病情，具备行肾移植治疗的适应证。2012年12月4日雷明辉开始入住南部空军医院处，等待合适肾源行同种异体尸肾移植术。根据病历，术前南部空军医院对雷明辉行血型、血常规、凝血功能、生化、肝功能、××两对半、××抗体、HIV抗体、××等系列检查，并完善配型相关检查包括人群抗体反应试验(PRA)、淋巴细胞毒性试验（阴性），在肾移植术前南部空军医院对受者进行了常规必要的辅助检查，未发现雷明辉存在肾移植的禁忌证。肾移植供肾，有活体供肾和尸体供肾，按照尸体器官移植的操作程序，应进行HLA配型和检查ABO血型，检查供者是否有可以直接通过器官传染给移植受者的疾病，如××，HIV等。审阅病历资料，针对供体：南部空军医院于12月28日进行供体器官移植组织配型[报告：雷明辉供体，HLA-A11，33(19)；HLA-B13,44(12);Bw4;HLA-DRB113(6),15(2);DRBw51,52;HLA-DQ6(1)，6(1)]。12月29日术前临时医嘱开具供体检查：人组织相容性抗原分型及血型、ABO+RH血型、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抗体检测+××螺旋体特异抗体测定+丙型××抗体测定定性+××两对半、术前感染性疾病检查（三项）。检查结果显示：××两对半：HBsAg0.0lng/ml，HBsAb0.llmIU/mL，HBeAg（-），HBeAb（-），HBcAb（-），术前感染三项：HCV-Ab（-），HIV（-），TURST（-）；ABO+RH血型：A血型，RH阳性（+）；人类白细胞抗原(HLA)检查：11，33;13，44;13，15（目前委托法院已函复本中心上述检查报告单可作为鉴定材料）。即南部空军医院在术前对供体进行了规范要求的检查。针对××，按照当时的医疗操作常规和临床一般做法，特别是供肾为尸体来源，常规必要的检查是××抗体HCV-Ab，并无相关规范要求必须进行供体HCV-RNA的检测。即便对活体供肾的适应标准之一，文献资料显示也是HIV抗体、HBsAg和HCV抗体阴性，相关检查也是局限于抗原、抗体检测。且将B和C型××血清学阳性列为肾移植的相对禁忌，而不是绝对禁忌证。综上，根据现有资料，分析认为南部空军医院在实施肾移植术前已经按照一般常规对供体进行××检测，其术前检查不存在过错行为，HCV-Ab阴性适应肾移植的标准，南部空军医院实施肾移植术不存在过错。2.关于诊疗行为与雷明辉肝损害及感染××的因果关系。临床文献资料显示，肾移植后引起肝功能损伤的原因主要是药物性肝损害和病毒性××，原因有：反复输血及血液制品的应用，长期血液透析，供者器官传播，免疫抑制治疗，机体清除病毒能力下降或移植后免疫力下降而新发感染，药物的肝毒性损害，受者移植前存在病毒性××或携带××病毒。输过血和接受尸肾移植者感染HCV阳性率高。许多免疫抑制剂如环孢素A、他克莫司、硫唑嘌呤本身具有肝脏毒性，移植后为了预防和治疗移植后并发症所应用抗生素、非甾体抗炎药、镇静药物等，许多也有不同程度的肝毒性。本例雷明辉于2012年12月29日行同种异体尸肾移植术，2013年1月12日雷明辉开始出现肝功能异常，转氨酶升高（12日AST92U/L，ALT168U/L，14日AST35U/L，ALT100U/L，15日AST65U/L，ALT141U/L），1月28日HCV-RNA定量结果1.9E+8IU/ml，临床诊断为移植后肝功能损伤，丙型病毒性××。在肾移植术后必须要抗排斥治疗，使用免疫抑制药物包括他克莫司、激素、吗替麦考酚酯，均可引起不同程度的肝损害。而感染××，可能也与多种因素有关，肾移植术存在术后病毒感染的风险，以及输血、免疫抑制后机体免疫能力低下等。特别是委托法院已复函本中心可以中山大学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单作为鉴定依据，该报告显示雷明辉的基因型为6a，即不能证明其与本案供体的另一个受体（陈培玲）的基因型存在一致性。故现有资料不能确定雷明辉术后感染××一定是供体感染。并且术前南部空军医院已经按照一般常规进行××抗体检测，实施肾移植术并无过错行为。且经过治疗后，雷明辉肝功能损伤恢复，2017年6月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肝病中心检查已未检测到HCVRNA。综上所述，南部空军医院对雷明辉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现有材料也无法确证雷明辉术后感染××与肾移植术有关。雷明辉对上述鉴定意见书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证据“供体病毒学化验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应当作为鉴定材料。本案中，供体病毒学检查结果属于重要的病历材料，与雷明辉利害关系重大，应当随雷明辉的其他病历材料一起存档、保管和封存。本案案发后，雷明辉前往南部空军医院封存病历，但封存的病历中并不包括所谓的“供体病毒学化验单”，而在雷明辉起诉后，南部空军医院才突然向法院提交了该证据。因此，雷明辉无法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南部空军医院声称此举是根据有关规定，保护供体隐私，但却未能提供相应的法律规定。南部空军医院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此外，南部空军医院提供的“供体病毒学化验单”中“术前感染性疾病检查（三项）”检验报告单记载，标本接受时间为“2012.12.2900:16:18”，报告时间为“2012.12.2900:19:55”，也就是说南部空军医院在三分钟内完成××病毒抗体、人免疫缺陷病毒抗体和快速血浆反应素试验三项检测。而根据《诊断学》记载，在现有技术下，完成上述三项检测的任何一项至少需要30分钟的时间。2.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应当作为鉴定材料。本案诉讼过程中，南部空军医院向贵院提交一份由中山大学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单，该报告单检测雷明辉的丙型××病毒基因分型为6a，但该报告单系南部空军医院伪造，不应当作为鉴定材料。其一，雷明辉在南部空军医院就诊的整个过程中，南部空军医院从未告知雷明辉要进行丙型病毒基因型检测，雷明辉也从未同意南部空军医院进行该检测，而相关病历（尤其是2013年9月17日的门诊病历）也从未记载南部空军医院曾对雷明辉进行过××病毒基因检测。南部空军医院在诉讼过程中突然提交该报告单，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二，在庭审过程中，南部空军医院声称其是在雷明辉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留取雷明辉的血液标本送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姑且不论南部空军医院的该说辞是否真实，即使确如南部空军医院所说，未经他人同意私自预留他人血液标本进行检测，严重侵犯他人人身权和知情同意权。该报告单属非法证据，不应作为鉴定材料。其三，为明确××病毒基因型，雷明辉曾到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过丙型××病毒基因型检测，该次就诊记录有相应的医嘱单、医疗费用单据、检验报告单予以证明。无论从证据的合法性、合理性，还是从证据的证据效力等方面来讲，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报告单均优于中山大学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的报告单。其四，深圳市第四人民医院和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关于雷明辉××病毒基因型的检测结果不一致，属于相互矛盾的证据。究竟采取哪一份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法院应当对两份证据予以严格审查，决定采取哪一份证据。法院对两份证据未加审查而全部移送鉴定机构，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做出准确、公正和合理的鉴定意见。3.南部空军医院的器官移植伦理委员会的组成不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书遗漏该重要事实，影响鉴定意见。《人体器官移植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从事人体器官移植，应当有由医学、法学、伦理学等方面专家组成的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与伦理委员会，该委员会中从事人体器官移植的医学专家不超过委员人数的1/4。而根据南部空军医院提供的器官移植伦理委员会审批表，伦理委员会的组成人员全部为南部空军医院工作人员，且基本上为医学专家，缺少法学、伦理等方面的专家，不符合上述条例的规定，但鉴定意见书遗漏该重要事实，存在错误。据此，雷明辉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南部空军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并对雷明辉的质证意见回应如下：1.由于《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人体器官移植条例》《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未对人体器官移植供体资料保管进行规定。考虑到同一供体捐献器官可以用于多个受体，供体资料不属于单一受体病历。而供体移植前所需进行相关病毒学化验、血液等相关检查一般只需进行一次，即只有一份检验报告原件，并考虑到供体隐私，供体的相关检查由医疗机构统一保管，不存档于受体病历。雷明辉前来封存病历时，南部空军医院为其本人病历办理封存手续。如前述，因同一供体捐献器官可以用于多个受体，因此未封存供体资料，而雷明辉起诉后南部空军医院已将供体的资料提交给法院，并非病历保管不当。2.在临床工作中，一般患者血液样本检验程序为：先进行血液样本采集，送至检验科室，检验人员将血液样本接收录入，预处理后进行检验，出具检验报告并录入结果，因此一般流程上检验报告单将记载接收时间和出具报告时间。本案雷明辉肾源为尸体供体，对于供体血液样本采集具有时效性。因此检验科室在采集样本后立即进行血液样本预处理，包括对血液进行离心沉淀、分离，以确定血液样本是否达到了检验标准，如果未达检验标准，将需要进行再次血液样本采集。同时要配合器官移植手术应在供体器官摘除后快速进行需求，检验科室预处理后即快速进行器官移植所需相关检查检验，得出检验结果后再进行样本接收及检验报告录入，因此会出现接收和报告录入时间很接近的情况。因此，器官移植有时效性，供体所需进行检验检查均以快速处理为需求，不能以普通患者检验程序作准。供体相关检查均有报告及收费记录作证，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供体相关检查结果与雷明辉移植手术相关，贵院经质证后向鉴定机构提交，符合相关法规。3.经询问雷明辉手术及主治医师，由于当时雷明辉与另一患者陈培玲肾源均来自同一供体，移植术后出现肝功能异常，后确诊为××。手术及主治医师十分重视，希望能确定两患者感染××是因其他因素导致或者感染源来源于供体，考虑另一患者陈培玲2013年7月自行到外院进行××基因型的检测，因此雷明辉2013年9月17日复诊时门诊接诊医生建议可到外院进行基因型的检测，以明确××感染来源，雷明辉表示同意医方送检。但由于2013年时医方尚未开展××基因型检测项目，病历系统无法开具该项检查。当时全广州也仅有几家检验机构可以进行，而且基因型检测事实上只能明确患者××来源是否与供体有关，对患者××治疗无实质性的帮助。因此，当时接诊医师与雷明辉沟通同意后，考虑到不宜再增加雷明辉再次检查及经济负担，将其血液样本送至中山大学达安检验中心处检验，并由医方缴费。2013年9月21日得出雷明辉××基因型为HCV6a。2013年9月28日雷明辉门诊复诊将该检验结果送达雷明辉本人。当时考虑到医患纠纷紧张，也基于保护其他患者隐私，不宜向雷明辉告知另一患者陈培玲详细病情，确实医方也无开展××基因型检测项目，该检查也与雷明辉治疗无关，因此当时仅与雷明辉口头沟通××基因型检查情况。退一步而言，虽然医方在委托中大达安检验时未进行书面告知，但该检验并未对雷明辉病情治疗造成任何影响，不应属于侵权责任法知情告知不足延误或影响雷明辉选择其他治疗方案的承责情形。4.根据《临床肝脏病学》第十章关于病毒性××记载，研究发现，lb型HCV分离株常见于较严重肝病，发展成肝硬化者比la，2a和2b感染者更为多见。急性××，慢性××活动性和活动性肝硬化患者的HCV以lb为主。因此，lb型预后较其他分型差，病情发展更快。而雷明辉××病情经治疗一个多月对症治疗已经明显好转，且最终在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再次检测，雷明辉已经无检出××HCV，即其××已经治愈。而另一患者陈培玲其××病毒型为预后较差lb，病情发展较快，经多月反复治疗未见好转，最终于2013年9月份治疗无效死亡。由此也可佐证雷明辉与陈培玲××感染确实与供体无关。5.根据《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医疗机构申请办理器官移植相应专业诊疗科目登记时，应当向省级卫生行政部门提交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与伦理委员会组成及人员名单。第十条规定，省级卫生行政部门接到医疗机构办理器官移植相应专业诊疗科目登记申请时，应当组织专家对其申请的器官移植相应专业诊疗科目的临床应用能力进行评价。第二十二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建立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与伦理委员会。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与伦理委员会应当由管理、医疗、护理、药学、法律、伦理等方面的专家组成，从事人体器官移植的医务人员人数不得超过委员会委员总人数的四分之一。因此，医方在申请开展肾移植专业诊疗项目登记时，依法向广东省卫健委提交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与伦理委员会组成及人员名单，并已经获得广东省卫健委评估批准，并于国家卫健委备案。伦理委员会名单已经在原委托笔迹鉴定时提交贵院。向贵院说明，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与伦理委员会委员组成中，医务处的周立华是法学理论研究生毕业，是法律方面专家。一审法院另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5日函复一审法院，称关于器官移植的伦理委员会的人员组成及伦理审批程序是否符合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超出了其医疗损害技术鉴定范畴，故其不予评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南部空军医院是否需要对雷明辉在肾移植术后感染丙型××承担侵权责任。广东省卫生厅发布的粤卫办函[2010]129号《关于做好人体器官移植诊疗科目登记工作的通知》显示，南部空军医院具有开展人体肝/肾移植手术的资质。而根据原卫生部发布的卫医发〔2006〕94号《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医疗机构在申请办理器官移植相应专业诊疗科目登记时，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必须审核医疗机构的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与伦理委员会组成及人员名单。由此可知，南部空军医院的伦理委员会名单已通过了广东省卫生厅审核，符合相关规定。本案审查过程中，南部空军医院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组成人员名单，并对其人员构成进行了相应说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南部空军医院伦理委员会的构成与雷明辉感染丙型××存在因果关系。为查明南部空军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一审法院通过法定程序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双方对鉴定程序、鉴定事项和鉴定资质等均无异议。雷明辉认为，南部空军医院未按照雷明辉的申请封存供体病毒学化验单，供体术前感染性疾病检查（三项）检验报告在三分钟内完成，与现有技术条件不相符合。因此，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鉴定材料。对此，南部空军医院辩称《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人体器官移植条例》《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临床应用管理暂行规定》等现有规范未对人体器官移植供体资料保管进行规定，而雷明辉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考虑到同一供体捐献器官可以用于多个受体，而检验报告原件一般只有一份，南部空军医院将供体相关检查资料单独保存，具有合理性。另外，虽然供体术前感染性疾病检查（三项）检验报告显示标本接受时间为“2012.12.2900:16:18”，报告时间为“2012.12.2900:19:55”，但南部空军医院已经解释了器官移植具有时效性，对供体血液样本采集、检验和录入等具有特殊流程，结合临时医嘱和收费单等证据，以及南部空军医院提供的丙型××病毒抗体检测试剂（胶体金法）说明书载明的检测时间，南部空军医院仅凭报告载明的标本接受时间和报告时间，便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将供体病毒学化验单等作为鉴定材料，符合法律规定。病历资料显示，南部空军医院在行肾移植术前，已按照医疗规范对供体进行了组织配型以及人体免疫缺陷病毒抗体检测、丙型××抗体测定定性、术前感染性疾病检查（三项）等，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据此认定南部空军医院术前检查符合当时的医疗操作常规和临床一般做法，不存在过错行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本例手术具有手术适应证，不存在手术禁忌症，雷明辉亦未指出南部空军医院在实际施行肾移植术过程中存在其他过错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南部空军医院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且，根据现有临床医疗文献资料，雷明辉感染××可因多种原因引起，现有证据尚不能充足证明系南部空军医院的过错导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雷明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207.33元，由雷明辉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南部空军医院是否需对雷明辉在肾移植术后感染丙型××承担侵权责任。结合雷明辉的上诉理由，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雷明辉对“供体病毒学化验单”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已对此作了分析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第二，关于雷明辉对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单提出的异议。经审查，雷明辉于2013年9月17日在南部空军医院接受门诊治疗时，确无医嘱载明需“检测××病毒基因型”。南部空军医院亦无证据证实其向雷明辉告知了上述检测，且将检测结果及时通知雷明辉，甚至检测费用也是南部空军医院支付。故上述检测是如何进行，确实存疑，其检测结果的客观真实性也无法保证。且即使系该医院私自留取雷明辉的血液标本送广州达安临床检验中心进行检验，从法律层面上讲，相应证据的证明效力也存在明显瑕疵。而雷明辉曾自行到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的丙型××病毒基因型检测，有相应的医嘱单、医疗费用单据、检验报告单予以证明，南部空军医院亦无提供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反驳。故相较上述双方各自出具的检测单据，从证据效力来看，雷明辉提供的检测结果应优于南部空军医院，应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雷明辉丙型××病毒基因分型应为1b。第三，关于是否肾源导致雷明辉感染丙型××问题。基于上述，因同一肾源的两个受体雷明辉和案外人陈培玲均感染丙型××，且所感染丙型××的基因分型均为1b，故本案确实存在因肾源导致雷明辉感染丙型××的可能性。但文献显示，丙型××感染的因素存在多种，如反复输血及血液制品的应用，长期血液透析，供者器官传播，免疫抑制治疗，机体清除病毒能力下降或移植后免疫力下降而新发感染等。文献再显示，血液透析病人是HCV的高发人群，HCV感染是引起血透病人肝病的主要原因之一，我国肾移植受者中HCV感染率34.7%，其中抗-HCV阳性率为27.7%，HCV-RNA阳性率为18.7%。雷明辉在之前的治疗中，经过了长期的透析，且器官移植后人体免疫力下降亦是基本常识，故雷明辉亦存在因血液透析感染或者移植后新发感染的可能性，并不能根据其与陈培玲移植后感染了同一基因分型的丙型××即一定推断出雷明辉系因供体器官传播感染。故此，在本案现有证据下，仍无法对雷明辉丙型××的感染来源作出认定。第四，关于医方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承担过错责任。但在“无过错输血”、“窗口期”医疗活动等情形下，医方未违反诊疗规范，但患者也确实受到实际损害，如何处理，司法实践中存在一定的争议，有遵循过错原则审理，有遵循无过错原则审理，亦存在遵循公平责任原则由医患分担责任的审理。本案中，南部空军医院对供体进行了“HCV-Ab”之检测，双方并无证据证实医方违反了相应的诊疗规范或存在其他过错。且如上述，本案证据仍不足以证实雷明辉的丙型××即是由供体肾源导致。故，在此种情况下，雷明辉主张南部空军医院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07.33元，由上诉人雷明辉负担。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姚 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