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蓝华于，男，198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强，广东英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神山镇石南路18号。法定代表人：莫锦松。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大巷村中南街七号。法定代表人：莫婉婷。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梓帆，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华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以下简称富视眼镜厂）、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隆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6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华于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蓝华于与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自2002年8月23日至2019年4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共同支付蓝华于2017年、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9195.4元（5000元/月÷21.75×10×2×2=9195.4元）；3.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共同支付蓝华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3500元；4.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共同支付蓝华于工资9980元；5、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我方于2002年8月23日就进入金利隆公司工作，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2年8月23日至2019年4月21日，一审法院确认我方与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从2010年7月至2019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我方的工作时间错误，导致认定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数额错误，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应支付我方经济补偿金93500元。三、我方在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工作到2019年4月21日，虽因公司生产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没有正常的生产经营，但我方还是按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的通知上班，为其提供了劳动，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应支付工资。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蓝华于与金利隆公司自2010年7月至2014年4月期间存在非全日制的劳动关系，蓝华于与富视眼镜厂自2014年6月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全日制的劳动关系；3.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均无需支付蓝华于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914.86元；4.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均无需支付蓝华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5816.67元；6.蓝华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金利隆公司与富视眼镜厂是相互独立的经营主体，其业务是有所区分和独立的，两主体的工商注册地址与实际经营地址均不一致，一审认定两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应承担共同责任无事实依据。二、录用备案手续的规定是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金利隆公司在录用蓝华于从事非全日制工作后没有到劳动行政部门办理录用备案手续，也不影响双方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的效力，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未办理录用备案手续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错误。三、金利隆公司与富视眼镜厂不存在关联关系，金利隆公司不应就富视眼镜厂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承担共同责任。双方系非全日制劳动关系，蓝华于不享有带薪年休假，富视眼镜厂可随时解除与蓝华于的劳动关系而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蓝华于与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均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蓝华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蓝华于与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从2002年8月23日至2019年4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共同支付蓝华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工资9980元；3、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共同支付蓝华于2017年、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10115元；4、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共同支付蓝华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3500元；5、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金利隆公司与富视眼镜厂之间没有关联关系；金利隆公司与蓝华于自2010年7月至2014年4月期间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富视眼镜厂与蓝华于自2014年6月至2019年3月期间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可以随时终止合同，无需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金利隆公司属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6年10月8日，股东为莫景松、莫婉婷、莫锦松。富视眼镜厂属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莫婉婷。莫锦松与莫婉婷是父女关系。关于蓝华于与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提供两份劳动合同书，其中一份是金利隆公司与蓝华于签订的，约定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至2014年4月，实行计件工资按照实际工种单价计算，合同附件部分约定：非全日制用工，每日不超四小时每周不超24小时。另一份是富视眼镜厂与蓝华于签订，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至2019年6月，实行计件工资按照部门计价单价计算。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未就实行非全日制用工制度向行政部门备案进行举证。根据蓝华于提供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可以证实金利隆公司自2010年7月至2019年3月为蓝华于缴纳社保。蓝华于提供银行存折用以证明自2002年开始入职，银行存折没有显示工资支付单位，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关于蓝华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问题。根据蓝华于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蓝华于2018年1月至12月工资分别为5189元、5626元、606元、4444元、4405元、4059元、4993元、4411元、5059元、3373元、3425元、3375元，均为通过莫婉婷的账户支付。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认为2018年2月3日转账的5189元属2017年12月份的工资，结合富视眼镜厂提供的2018年2月工资存根表，蓝华于实发工资606元，该款项正好对应账户交易明细中2018年3月30日转账的金额，按日期推算，2018年1月的5189元应属2017年12月的工资。因此，对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剔除5189元，按11个月计算，平均工资为3979.63元（43776元÷11个月）。2019年4月20日，蓝华于分别向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相同，载明：“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人蓝华于是贵公司的员工。你公司从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人蓝华于入职你公司到现在，你公司没有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人蓝华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19年1月至今你公司没有安排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人蓝华于任何工作，也没有按国家法律法规和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支付相关福利报酬，到现在为止你公司已经超过三个月没有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人蓝华于安排正常的工作，你公司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人蓝华于通知你公司，从2019年4月20日解除与你公司的劳动关系。”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均于2019年4月22日收到通知书。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为证明蓝华于已经享受了带薪年休假，提供了富视眼镜厂2018年2月工资表，工资表记载社会福利834.1元，应发合计1786.1556元，代扣税1180.59元，实发合计606元。蓝华于于2019年6月26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7月3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并送达给蓝华于，蓝华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富视眼镜厂经营者莫婉婷是金利隆公司的股东，与金利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莫锦松是父女关系，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支付蓝华于工资存在交叉，入离职也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存在员工相同、业务相同，经营者存在混同，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应承担共同责任。对于蓝华于、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以下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蓝华于、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蓝华于主张自2002年8月23日至2019年4月21日与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蓝华于提供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缴纳社保的最早时间是2010年7月，该时间与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时间相吻合，蓝华于提供早于该日期的银行存折交易明细，但不能证明属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向蓝华于支付的工资，对蓝华于主张早于2010年7月入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社保缴纳记录，结合蓝华于与富视眼镜厂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6月，认定蓝华于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蓝华于与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自2010年7月至2019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蓝华于主张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的工资。蓝华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提供劳动，该说法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蓝华于主张2017年、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问题。蓝华于于2019年6月26日申请劳动仲裁，对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提供2018年2月工资表，该工资表并不能证明蓝华于已经享受了带薪年休假。蓝华于不满10年，年休假5天，年休假工资为914.86元（3979.63元/月÷21.75天×5天）。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合同期内，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未能安排蓝华于的工作，蓝华于向蓝华于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蓝华于工作近9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35816.67元（3979.63元/月×9个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蓝华于与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自2010年7月至2019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共同向蓝华于支付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914.86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共同向蓝华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5816.67元；四、驳回蓝华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负担。二审中，蓝华于提供了广州市医疗保险卡、存折及其他资料，显示上述证据发放于2006年，且显示金利隆公司的单位编号，用以证实其入职时间早于一审认定的时间，可印证其入职的时间是2002年。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首先，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是否与蓝华于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仅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无法认定。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仍应举证证实双方劳动关系符合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法定要件，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24小时，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超过15天等。现两单位未能举证证实，故对于其主张双方系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富视眼镜厂经营者莫婉婷是金利隆公司的股东，与金利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莫锦松是父女关系，富视眼镜厂、金利隆公司支付蓝华于工资存在交叉，且即使在富视眼镜厂与蓝华于签订劳动合同期间，金利隆公司也仍为蓝华于缴纳社会保险，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关联关系，且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又因富视眼镜厂系2014年3月19日成立，故本院认定2014年4月之前，蓝华于与金利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4月之后，系金利隆公司与富视眼镜厂对蓝华于混合用工。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首先，入职时间。用人单位应对员工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仅提供劳动合同和社保缴费记录用以证实蓝华于的入职时间，但实践中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却未签订劳动合同或缴纳社保的情形比比皆是，故上述劳动合同和社保缴费记录不足以证实双方在2010年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金利隆公司仍应提供入职登记表等证据予以证实其诉讼主张，其未能证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采信蓝华于的诉讼主张，认定其系2002年8月23日入职。其次，离职时间。在2019年4月20日之前，两单位与蓝华于均未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且金利隆公司还一直为蓝华于缴纳社保至2019年3月。2019年3月之后，金利隆公司虽不再为蓝华于缴纳社保，但并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应以蓝华于向两单位发出解除通知书，且两单位收到该通知书的时间为准，即2019年4月22日。现蓝华于仅要求确认至2019年4月21日，本院予以准许。再次，关于工资标准。一审法院先是查明蓝华于2018年1月至12月工资分别为5189元、5626元、606元、4444元、4405元、4059元、4993元、4411元、5059元、3373元、3425元、3375元，后又认定2018年2月转账的5189元属2017年12月的工资，因双方二审中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工资为2018年1月至11月的工资数额，因双方均未对2018年12月份工资数额举证证实，故一审法院仅以上述工资计算蓝华于的月均工资数额，并无不当，可予以确认。但上述2018年2月工资数额低于法定最低工资标准，故应按照2018年广州市法定最低工资标准1895元予以计算，由此，可计算蓝华于的月均工资为4096.82元﹝（43776元-606元+1895元）÷11个月﹞。最后，解除定性。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未能举证证实其于2019年1月后向蓝华于提供劳动条件，蓝华于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故此，据上述，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共应向蓝华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9645.94元（4096.82元×17个月）。关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工资问题。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主张蓝华于自2019年1月1日之后未再提供劳动，蓝华于则主张其2019年1月1日之后部分时间上班，但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鉴于双方劳动关系在上述时间内仍存续，且本案即使蓝华于未能提供劳动，也无证据证实系蓝华于自身原因所致。故本院酌定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按照法定最低工资标准向蓝华于支付上述时间段的工资，经计算，共计7748.28元（2100元×3个月+2100元÷21.75元×15天）。关于2017年、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金利隆公司、富视眼镜厂未能举证证实蓝华于已休该年度年休假，应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蓝华于累计工作超过10年不满20年，其应享受的年休假为10天，故其应获得未休年休假工资为3767.19元（4096.82元/月÷21.75天×10天×200%）。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672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蓝华于与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自2002年8月23日至2014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蓝华于与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自2014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共同向蓝华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9645.94元；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共同向蓝华于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767.19元；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共同向蓝华于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工资7748.28元；六、驳回蓝华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市金利隆光学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人和富视眼镜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姚 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