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6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胡虹燕，女，1977年4月2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珩，江苏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菱湖大道189号。法定代表人：储文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红，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虹燕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床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7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虹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所在工作岗位是电箱电器配线工，但是，机床公司在其未经培训、没有特种行业操作证的情况下强行安排其从事电工岗位，故其不能接受公司的违法调岗降薪，只能继续将自己能做的工作做好。其多次与公司沟通要求恢复不低于原岗位的待遇，不构成违纪。机床公司以其不服从工作安排、不提供劳动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2.其于1996年8月进入无锡机床厂工作，工作场所、工作岗位没有变化。机床公司与无锡康狄电器有限公司合并时，机床公司确认其工龄为15年，且没有支付任何补偿。故其工龄应当连续计算为21年。3.机床公司提供的是江苏新苏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苏集团公司）的《员工手册》，并非机床公司的，机床公司亦不是新苏集团公司的子公司，故该手册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而且机床公司违反《员工手册》规定的条件和程序作出处理，亦属违法。4.机床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解除程序违法。5.机床公司没有按照其制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存在克扣工资的违法事实。机床公司自2016年7月起每月支付工资1137元，低于法定的最低标准，已构成违法。根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的规定，机床公司应当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6.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根据法律规定，机床公司应对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减少劳动报酬、解除劳动合同等负举证责任。机床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胡虹燕在技校时接受了机床电工知识的学习，在调整岗位之前从事的是配线电工，有一定的职业技能，后由于集团内部业务调整，将配线所在的电箱生产配套业务转移到关联公司无锡贝奥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奥公司）。胡虹燕不同意转入该公司，要求在同车间工作，因此公司安排其在同车间从事装配电工工作，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将设备进行接线，接线后再进行简单调试，以验证所接线线路是否正确，整个工作内容不需要带电过电，不需要电工上岗证。但是胡虹燕不按照公司要求完成相应的工作，表示除了配线之外其他的工作不会做，也不学习，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都处于这种状态。胡虹燕不仅消极怠工，而且聚众吵闹，扰乱工作秩序。基于胡虹燕的表现，公司先后给予了两次书面警告处分，并向其送达并告知。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已经通知工会。因此，机床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充分、程序合法。2.公司所适用的《员工手册》是由新苏集团公司统一制定，在下属子公司经过了相应的民主程序和公示。胡虹燕参加了《员工手册》制定的民主流程，知晓内容，《员工手册》可以作为处理劳动关系的依据。3.胡虹燕长期不提供劳动，公司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给予保障，其工资收入降低是自身不提供劳动导致的。胡虹燕在职期间的工资结算到2017年7月，并无拖欠。其主张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所适用的相关规定已经废除，且该项规定主张经济补偿应该经过行政部门处理的前置程序，而且公司并无拖欠工资的事实。胡虹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机床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476元；2.支付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的工资差额及2017年6月的工资共计13691元，并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34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虹燕原系机床公司的员工。2012年7月，机床公司与胡虹燕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2年7月12日；劳动合同履行地为无锡，机床公司根据工作需要，可依法协商变更胡虹燕的工作地点；胡虹燕同意根据机床公司的工作需要，安排其在电工岗位（工种）工作，机床公司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合理诚信原则，可依法变动胡虹燕的工作岗位。新苏集团公司系机床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99.7%。经新苏集团公司、机床公司、贝奥公司三方决定，将机床公司的电箱生产职能调整并入贝奥公司，自2016年6月起由贝奥公司提供机床电箱的生产配套。贝奥公司为机床公司原电箱生产人员提供岗位，调入贝奥公司的员工在机床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并与贝奥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如员工不同意转入贝奥公司，可转岗至机床公司装配车间或其他车间从事其他岗位工作，机床公司可提供相关岗位培训。胡虹燕既不同意转至贝奥公司从事原岗位工作，也不同意在机床公司内部进行转岗，并要求机床公司提供原岗位工作，机床公司遂安排胡虹燕自2016年7月起在装配车间电工岗位工作。后机床公司在装配车间安排胡虹燕从事电气设备装配工作，但胡虹燕除将配线、接线等工作完成，对于其他工作则以属于强电作业未经培训、无上岗证或与电工岗位无关为由拒绝完成。2016年11月28日，机床公司办公室向胡虹燕送达书面警告通知书，载明：自2016年7月起，公司第一装配车间负责人先后安排胡虹燕负责机床电气施工、场地整理、清扫，标准件整理等工作，对于上述工作安排，胡虹燕一直拒绝服从，自2016年7月多次未完成车间安排的工作内容。期间，第一装配车间主任等人多次与胡虹燕沟通，劝说服从公司安排，也征询胡虹燕的工作意向，考虑胡虹燕是女工，车间领导等人也多次明确告知不会安排加班加点、出差或者高处作业等，对于胡虹燕提出的不会做等问题，车间安排专人现场讲解、操作示范。但胡虹燕始终拒绝与车间主任等人友好协商、沟通，以各种不合理理由拒不服从车间的任何一项工作安排。胡虹燕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三条第3款、第4款多项规定，根据《员工手册》规定公司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考虑胡虹燕是工作多年的老员工，经公司研究决定给予书面警告一次，如胡虹燕继续不服从部门领导工作安排或有其他违反《员工手册》的行为，公司将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或赔偿金。2017年7月，机床公司安排胡虹燕从事操纵箱总装面板配线工作，但胡虹燕拒绝对其的工作安排，未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2017年7月13日，机床公司再次向胡虹燕送达书面警告通知书，载明：2017年7月12日，公司安排胡虹燕到高运路厂区电装组从事WX_1017A_CHL82操纵箱总装面板配线工作。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是胡虹燕多年从事工种，完全能够胜任，派工时，公司车间主任、工会委员等人对胡虹燕进行工作情况说明和劝导，希望胡虹燕能服从公司工作安排，认真按时完成工作任务，但胡虹燕无任何合理理由拒绝接受工作安排，当日未到工作地点，未做任何工作，且在车间管理人员再给胡虹燕派工后，出现纠缠管理人员等情况。胡虹燕的行为已经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二条第1款以及第十六章第一条第5款规定，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三条第3款第（6）项的规定以及第十六章第二条第2款第（3）项、（11）项的规定，公司决定给予书面警告一次。2017年7月13日，机床公司向公司工会及胡虹燕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公司已于2016年11月28日和2017年7月13日两次对胡虹燕拒不服从车间工作安排的行为进行了书面警告。对于胡虹燕自2016年7月以来至今，一直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等情况，已经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二条第1款规定以及公司《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三条第3款第（6）项等多项规定；按照公司《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三条第4款第（3）项的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公司决定与胡虹燕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胡虹燕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7月13日解除。后机床公司依法办理了退工手续，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登记备案单载明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7年7月13日，终止解除合同原因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2018年6月15日，胡虹燕向无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机床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476元；2.机床公司支付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的工资差额13691元，并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3423元。仲裁委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对胡虹燕的全部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后胡虹燕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另查明：一、2015年11月，新苏集团公司将新《员工手册（讨论稿）》在各部门及子公司进行了公布、组织员工讨论并征求员工的意见和建议，胡虹燕参与上述规章制度的讨论。2015年12月9日，新苏集团公司与工会协商制定了《员工手册》。二、《员工手册》第三章“劳动管理规定”第二条第1款规定“员工在工作中应服从工作安排，保质保量完成当天的工作任务。对不服从工作安排，擅自开工票或涂改、虚填的工票一律不结算工时，情节严重的可按旷工论处”，第三条第3款规定“有下列违纪行为之一者，给予书面警告一次：…（6）不服从工作安排，不完成当日任务的”，第4款规定“有下列严重违纪行为者，公司可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相关条款与其解除劳动合同：…（3）在一年内被两次书面警告”。又查明：胡虹燕的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绩效/岗位工资、工龄工资及补贴组成。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胡虹燕的每月工资分别为3607元、1970元、1920元、1970元、1770元、1770元、1770元、1970元、1770元、1770元、1790.13元、1720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机床公司、胡虹燕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胡虹燕的工作岗位为电工岗位。在电箱生产职能及相关配套业务由机床公司转入贝奥公司的前后，机床公司安排胡虹燕的岗位均为电工岗位，仅存在工作任务、工作内容、工作要求的不同，故胡虹燕的电工岗位未发生变更，不存在劳动合同的变更情形，亦不存在胡虹燕所称的机床公司单方调岗的情形。经查，新苏集团公司持有机床公司99.7%的股份，系机床公司的控股股东，两者系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新苏集团公司的《员工手册》经过了集团公司、子公司的职工讨论，与工会协商制定，胡虹燕亦参与了讨论，该《员工手册》的制定程序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同时，新苏集团公司依法制定的《员工手册》，在向子公司机床公司职工公示或告知后，可以作为处理机床公司与胡虹燕劳动争议的制度依据。本案中，在电箱生产职能及相关配套业务由机床公司转入贝奥公司的前后，机床公司安排胡虹燕的岗位均为电工岗位，胡虹燕应当完成机床公司安排的属于电工岗位的工作任务。胡虹燕在装配车间电工岗位工作时以属于强电作业，未经培训、无上岗证（电工证）为由不接受或不完成工作任务，机床公司据此向胡虹燕先后两次送达书面警告通知书，符合《员工手册》第三章“劳动管理规定”第三条第3款的规定。在两次书面警告后，机床公司作出解除与胡虹燕劳动合同的决定，亦符合《员工手册》第三章“劳动管理规定”第三条第4款第（3）项“在一年内被两次书面警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机床公司在解除与胡虹燕的劳动合同时，将解除决定和理由通知了工会，工会亦同意机床公司的处理决定，故机床公司已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综上，机床公司解除与胡虹燕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胡虹燕主张机床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此外，胡虹燕的每月工资包含有基本工资、绩效工资，胡虹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工作绩效完成情况，且胡虹燕在未正常履行工作职责的情形下，主张机床公司未足额支付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的工资以及未支付2017年6月的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故对胡虹燕提出的相关请求，不予支持。胡虹燕据此主张25%的经济补偿金，亦无据可依。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虹燕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机床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应否支付经济赔偿金；2.机床公司是否欠付胡虹燕工资，应否支付欠付工资的经济补偿。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无须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机床公司因业务调整不得不重新安排胡虹燕的工作任务，因胡虹燕提出异议，机床公司数次调整方案，对胡虹燕的工作安排均未脱离劳动合同约定岗位的范畴。然而，胡虹燕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拒绝公司安排的工作，在公司书面警告后仍无悔改，严重影响公司的生产秩序，机床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事实充分，程序合法，无须支付赔偿金。关于胡虹燕的上诉意见，第一，其认为在未经培训、没有特种行业操作证的情况下，机床公司强行安排其从事电工岗位。从查明事实来看，机床公司调整后的岗位并不需要其所称的特种行业操作证，且公司在指出行为不当的同时，给予了其改过的机会，并考虑其意见而重新作出工作安排，但胡虹燕在公司给予书面警告后并无悔改。第二，关于工龄连续计算为21年的问题，因机床公司无须支付赔偿金，故对与计算赔偿金相关的工龄二审不再作认定。第三，关于《员工手册》的效力以及解除程序问题，一审的认定并无不当，胡虹燕上诉未提出新的意见，本院不再赘述。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劳动者应当诚实劳动、勤勉工作。在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胡虹燕未正常履行工作职责，拒绝公司安排的工作，不符合支付最低工资标准的条件，机床公司参照最低工资标准发放胡虹燕工资已属宽宥，对于胡虹燕主张机床公司拖欠、克扣工资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补发工资差额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工资的经济补偿，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虹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虹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