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塑汇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广新路280号22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2596173999P。法定代表人：江伟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鉴，广东曜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馨，女，198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楠烽塑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联和社区黄陂新村西二街2栋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13311375536L。法定代表人：张馨，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广东方则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彩霞，广东方则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塑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馨、广州楠烽塑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楠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9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塑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塑汇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馨、楠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江伟明从未向张馨发出过任何转账指示，是江伟明联系李敏利，且江伟明是以其个人身份而非塑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就转账事宜与对方联系。塑汇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书面说明，确认何耀彬的银行账户由江伟明私人控制，而不是由塑汇公司控制。江伟明认可向钟茂雄转账的8万元计入其个人的借款总额，并非是按照塑汇公司的指示向钟茂雄转款。塑汇公司在原审庭审真实意思表示是李敏利向何耀彬账户转入的192万元是江伟明向案外人李敏利的个人借款，而江伟明于2018年6月22日已经通过何耀彬的账户向李敏利清偿该笔款项。二、本案审理过程中涉及两个法律关系，需要进行区分。塑汇公司与张馨、楠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江伟明与案外人之间的借贷纠纷需要进行区分。买卖合同纠纷是塑汇公司与楠烽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塑汇公司向银行贷款，银行发放贷款，银行将该笔贷款划给楠烽公司用于支付货款，楠烽公司收到200万元货款后，双方之间停止了相应的民事法律行为，直到塑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借款合同纠纷是张馨将楠烽公司的200万元转给案外人李敏利，案外人江伟明要求李敏利向何耀彬的个人账户转账，李敏利向何耀彬转账192万元，案外人何耀彬向李敏利还款210万元。与借贷合同纠纷有关的192万元转账记录与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无关。三、原审法院对涉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合同的标的是塑汇公司、楠烽公司经营范围的合法货物，塑汇公司几年来一直使用类似的合同分别向多家客户订购和销售了多起类似的货物，故不能凭交易期的变化、价格的涨跌及双方履行意愿的强弱来判断合同是否真实。该合同曾经过银行的审核，银行并据此发放了贷款，若合同不真实，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则应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张馨的微信聊天记录属于间接证据，必须足够充分可信才能否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四、本案诉争资金的转移情况及对应的性质。塑汇公司以买卖合同向银行申请贷款，银行审核后批准发放贷款20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塑汇公司将其所有的200万元转给楠烽公司，以履行买卖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张馨将该200万元转给案外人李敏利，此时该笔资金为楠烽公司内部的资金调拨，也可能是楠烽公司向李敏利的个人出借。李敏利按照江伟明的指示将192万元转给何耀彬，江伟明主张其向李敏利借款并指示李敏利将借款打入何耀彬的账户。何耀彬向李敏利转账210万元，江伟明主张何耀彬是偿还借款。五、本案应当按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塑汇公司基于买卖合同来主张债权，原审法院应当围绕买卖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来审查，根据合同的效力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六、李敏利向江伟明发送微信内容“那就清完了”，指的是李敏利给何耀彬192万元。被上诉人张馨、楠烽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楠烽公司、塑汇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张馨已将楠烽公司收到的200万元通过李敏利转给塑汇公司指定的何耀彬账户，双方之间亦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就200万元款项的往来通过一进一出已经平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塑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塑汇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馨、楠烽公司返还塑汇公司货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张馨、楠烽公司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馨、楠烽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0日，楠烽公司（甲方）与塑汇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聚乙烯，合同总价款为2856000元，2018年7月31日前交货、结算。合同签订后，塑汇公司以该合同为基础向广发银行申请贷款，广发银行于2018年5月31日直接将塑汇公司200万元贷款转入张馨账户。张馨根据塑汇公司法定代表人江伟明的指示于2018年5月31日向钟茂雄转账8万元，并于2018年5月31日、6月1日、6月4日分别向楠烽公司的财务主管李敏利转账42万元、100万元、50万元，共计192万元。收到张馨的转账款项后，李敏利根据江伟明的指示于2018年5月31日、6月1日、6月4日分别向何耀彬转账42万元、100万元、50万元，共计192万元。塑汇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何耀彬的上述银行账号由其控制，张馨向钟茂雄转账8万元也是受其指示，并坚持按照买卖合同纠纷这一法律关系主张诉争款项，认为银行直接转入张馨账户的200万元是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张馨、楠烽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称，是江伟明要求张馨、楠烽公司配合塑汇公司向银行贷款，张馨收到款项后向江伟明指定的第三人转款、结清款项。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为此，张馨、楠烽公司提供了李敏利与江伟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江伟明要求李敏利提供楠烽公司的相关材料用于办理贷款，且在向江伟明指定的账户转款后，李敏利向江伟明发送微信内容“那就清完了”。塑汇公司原审庭审中回应称，张馨向钟茂雄账户转入的8万元及李敏利向何耀彬账户转入的192万元是塑汇公司向楠烽公司的借款，而该笔借款已由塑汇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向李敏利支付210万元还清。塑汇公司为此提供了何耀彬于2018年6月22日向李敏利转账21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张馨、楠烽公司称其与塑汇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塑汇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向李敏利转账的210万元是钟茂雄与江伟明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并为此提供了李敏利与案外人钟茂雄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钟茂雄于2018年6月22日询问李敏利的银行账号，表示让江伟明通过李敏利的账号转钱给他，并指示李敏利收到款项后将其中15万元转账给案外人罗金英，剩余195万元转账至钟茂雄账户，李敏利按照钟茂雄的指示，将195万元转账给钟茂雄，钟茂雄表示收到款项。另，塑汇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双方签订涉案购销合同后，塑汇公司没有要求张馨和楠烽公司交货，并确认其所称的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无任何书面约定，对借期和利息亦无约定。另查明，楠烽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是张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张馨、楠烽公司向塑汇公司支付的200万元是否是诉争款项。关于焦点一，首先，塑汇公司与楠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的提货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之前，在楠烽公司未如期交货的情况下，塑汇公司既未提出异议，也未催促对方履行交货义务，直到2019年8月才诉请楠烽公司退还货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张馨在收到塑汇公司通过银行贷款发放的款项后，在短时间内支付至塑汇公司指定账户的行为，与一般买卖合同的行为特征和交易习惯不符。再次，张馨、楠烽公司在本案中已举出反驳证据如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而对于主张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这一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塑汇公司却仅举证了《购销合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塑汇公司与楠烽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塑汇公司主张，张馨、楠烽公司根据江伟明的指示支付的200万元是案外借款，并非诉争款项。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塑汇公司庭审中已确认其所称的双方借贷关系无任何书面约定，对借期和利息亦无约定，即无据证明其收取的该款项性质是借款以及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其次，塑汇公司称该笔借款已由何耀彬于2018年6月22日向李敏利支付210万元还清，也未举证证明该款项为还款性质，且款项金额也未能一一对应，对于款项差额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纵观双方的往来聊天记录，均未显示对于上述款项往来性质的说明、沟通。再次，结合款项往来的时间顺序看，张馨收到银行转入的200万元款项后，在三个工作日内连续将相同金额的款项直接或通过他人转手付给塑汇公司，两笔款项的金额相同、转账时间如此相近，且再根据张馨、楠烽公司提供的李敏利与钟茂雄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和时间，使原审法院对于塑汇公司主张该200万元与210万元系借贷往来款项的事实产生合理怀疑，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因此，在塑汇公司未能进一步举出充分证据支撑其主张时，张馨、楠烽公司辩称支付的该笔200万元款项是涉案诉争款项，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另外210万元所涉的其他法律关系纠纷，塑汇公司可另行主张。塑汇公司与楠烽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银行将塑汇公司贷款的200万元支付给张馨后，张馨已将该笔款项支付给塑汇公司，塑汇公司要求张馨、楠烽公司返还货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判决：驳回广州市塑汇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广州市塑汇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塑汇公司于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调取《购销合同》。塑汇公司于本院庭审后又提交了（2019）粤0112民初9596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申请书、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据，并申请本院对楠烽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与李敏利签订的《广州市劳动合同》《授权委托书》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塑汇公司主张楠烽公司应归还其货款200万元，张馨、楠烽公司认为涉案货款已经按照塑汇公司的指示支付给塑汇公司了，本案争议的为李敏利向何耀彬支付的192万元和李敏利向钟茂雄支付的8万元是否为涉案货款。楠烽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江伟明将涉案《购销合同》发送给李敏利表明是用于贷款，而在张馨于2018年5月31日收到该笔200万元的款项当日，江伟明指示李敏利将其中192万元转账至何耀彬处，至2018年6月4日全部转账完毕，李敏利发出了“那就清完了哈”的内容。上述内容可以证明该款项与涉案《购销合同》具有关联。江伟明是塑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敏利是楠烽公司的财务人员，塑汇公司辩称上述192万元是江伟明向李敏利的个人借款，其既未能提交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无借款的内容，且借款合同最重要的法律特征是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均无涉及，塑汇公司也没有举证其法定代表人江伟明之前与李敏利之间存在个人的借贷关系，故本院对于塑汇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另8万元由张馨转账给钟茂雄，塑汇公司一审时也确认是按照江伟明的指示而转款，其同样主张该款项属于江伟明的个人借款。对于江伟明个人借款的事实，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故本院亦不予采信。张馨、楠烽公司辩称在收到银行向其支付的200万元后已经全部支付给塑汇公司具有依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何耀彬向李敏利转付的210万元，塑汇公司提交的《账户明细查询》未能反映该款项的交易用途，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塑汇公司主张该款项是江伟明归还李敏利的借款，本院不予采信。有关该款项涉及的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购销合同》楠烽公司承认是其签订，塑汇公司申请调取该合同没有必要，本院不予接纳。塑汇公司在本院庭审后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组织质证。塑汇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对楠烽公司提交的《广州市劳动合同》《授权委托书》提出鉴定申请，亦对该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予以认可，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接纳。上诉人塑汇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塑汇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