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林全，男，196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财源，浙江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若婍针织厂，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黄宅镇曹街村二区43号。 经营者：曹小康，男，196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小康，男，196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娟，女，196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浦江县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凯元，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浦江县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忆，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林全、浦江县若婍针织厂（以下简称若婍针织厂）因与被上诉人曹小康、陈丽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6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林全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曹林全的营养费为5400元过低。曹林全因此次侵权损害多次手术治疗，造成的健康损害程度较高，应当按照90元/日计算为8100元。2、一审将交通费酌定为700元，虽然曹林全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发票，但是往来杭州的交通费用确有产生，曹林全未收集发票也是情有可原，故交通费应当按照市内最低标准20元/日计算为1200元。3、一审将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明显过低，依据《2019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第六条规定，“10级伤残3000-5000元，每增1个伤残等级加3000-5000元”，曹林全因此次侵权损害多次手术治疗，造成的健康损害程度较高，且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在本次侵权中应负全部责任，故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应当按照最高标准10000元赔偿曹林全的精神损害。4、一审认定若婍针织厂系货梯所有者缺乏依据。在一审庭审中未提到谁系货梯的所有人、管理人，一审法官也未就该案件事实发问，也无证据证明该货梯的所有人、管理人仅系若婍针织厂。一审法院应在查清案件事实后认定货梯的管理者。5、曹林全不存在过错。此次是曹林全第二次去若婍针织厂拿货，曹林全与曹小康、陈丽娟系同村关系。曹林全第一次拿货时就已经使用了货梯，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知道后并未告知曹林全不能使用该货梯装货。事实上该货梯一直通电，也没有任何标志禁止外来人员使用。曹林全有合理理由相信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已经默许其使用该货梯装货，且货梯外无任何禁止使用或需在专业人员陪同下才能使用的醒目标语，故曹林全虽然擅自使用货梯，但并无过错。曹林全并没有伴随货物乘坐电梯，也无任何操作不当的行为，是因为货梯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才导致侵权结果的发生。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按过错比例分担。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综合考量了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结果的严重程度等因素，故不应再次按过错比例分担。2、一审认定“涉案电梯系货梯并非客梯不能载人”错误。依据国标GB/T7024-2008号文件电梯、自动扶梯、自动人行道术语第2.3款：载货电梯是主要运送货物的电梯，同时允许有人员伴随。何况曹林全并没有伴随货物乘坐电梯，而是在装载货物时因货梯质量问题才导致侵权结果的发生。 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共同辩称，一、曹林全的人身损害与若婍针织厂及曹小康、陈丽娟无关。若婍针织厂不应该承担80%的责任。1、一审中，任某、罗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曹林全的自认可以证明，曹小康、陈丽娟作为若婍针织厂的实际经营者一直都强调不能擅自使用货梯，货梯贴有醒目标志写明禁止载人，并不存在曹林全所称的默许其使用该电梯装货的情形。2、曹林全所引用的国标GB/T7024-2008号文件中，载货电梯允许有人员伴随的表述，是对载货电梯这一术语的定义，与本案无关。事实上，我方对货梯使用确定了比国家标准更为严格的规范，已经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3、本案侵权后果与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无任何因果关系。本案事故发生地在私人厂房，曹林全在曹小康、陈丽娟不在场的情况下，擅自进入若婍针织厂，无视警示标志，在未征得任何允许的情况下，未遵循正确的方法擅自使用货梯，是造成其受伤的直接原因，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曹林全应承担全部责任。二、曹林全所主张的医药费用与其所提供的票据明显不符，其提供的票据中含有治疗糖尿病的三种专用药物。曹林全本身患有二型糖尿病，其用于治疗糖尿病的医疗费支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医疗费未予扣减。曹林全在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用票据的情况下，主张交通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700元，存在明显错误。 若婍针织厂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曹林全的诉讼请求；改判诉讼费用由曹林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曹林全多次陈述“我之前也去若婍针织厂拿货，坐过该电梯，没有出事，所以这一次我也没有问他们，就用了电梯”，可以证明曹林全前一次及本次使用电梯的目的均是载人使用，而非一审认定的“迈入货梯拖货”。2、一审遗漏重要证据即任某、罗某的证人证言。任某、罗某均证明曹小康、陈丽娟一直都强调不能擅自使用货梯，只有曹小康一人经过专业培训，可使用该货梯运送货物；且该货梯处一直有醒目标志“禁止载人”。任某作为本案现场目击者，可以证明在贴有醒目禁止标志的情况下曹林全仍擅自违规使用电梯，且曹林全系重重地把货物砸摔进货梯，并非一审认定的将货物拖入货梯。3、若婍针织厂系私人厂房，并非公共场所，若婍针织厂对该货梯的使用具有相应管理规范，且已贴有明确标识，对外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曹林全擅自违规使用该货梯导致人身损害，若婍针织厂不应承担责任。4、一审认定若婍针织厂未尽到电梯安全运行义务缺乏依据。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货梯的坠落系货梯未经审批安装、年久未检验检测导致，极大可能系曹林全错误操作所致。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若婍针织厂与曹林全不存在任何雇佣或劳务关系，曹林全系在曹小康、陈丽娟不在场的情况下进入针织厂，在使用案涉货梯时也未电话告知或征得同意，对于若婍针织厂来说不可预见，完全系曹林全擅自使用导致损害发生，应由曹林全自负全部责任。且案涉电梯属于私有设备，若婍针织厂内部有明确管理规范、亦贴有醒目标识以防意外发生，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仅以若婍针织厂系案涉货梯的所有者且未尽到电梯安全运行义务为由，判决若婍针织厂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极不合理的，违反了过错责任原则。 曹林全辩称，一、一审庭审中我方只是陈述过曾经使用过该电梯，本次事故发生是第二次使用该电梯。第一次使用时也是把货拿到电梯里，我方只是运货，人没有坐过。二、一审证人任某、罗某与若婍针织厂存在利害关系，一个证人是曹小康的妹夫，一个是若婍针织厂多年的员工。一审中任某从来没有说过其是现场目击者，只是说事故发生时其到过现场。如果任某是现场目击者，凭他和曹小康的关系，认为曹林全不应该使用电梯的话，应该阻止曹林全，故任某并不是现场目击者。货物不是重重地砸进去的。一审查明电梯年久未修，没有年检是正确的。一审基本事实已经查清，一审判决正确。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但不是若婍针织厂上诉状中所称的适用法律错误，在我方上诉状中已有提到。 曹小康、陈丽娟述称，对若婍针织厂的上诉状及相应的事实理由表示认可，并强调：一审判决忽略了两位证人的证言，特别是任某的证言。任某不仅是整个事件的目击者，也是抢救曹林全的人，任某第一时间将曹林全送至浦江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完整地看到了整个事件的过程。任某明确表示看见曹林全将货物丢扔至电梯。两位证人证言明确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强调过不能擅自使用货梯，在货梯门口都有醒目的标志。同时，曹林全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未经曹小康、陈丽娟允许，在二人不在的情况下使用该电梯。上述事实在一审庭审中有充分记载。 2019年3月12日，曹林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赔偿曹林全医疗费26110.57元，住院伙食费2980元，交通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183360元，误工费4584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8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471元，合计322461.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若婍针织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曹小康。陈丽娟与曹小康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8日，曹林全到若婍针织厂二楼拿货，在未征得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同意的情况下使用货梯装卸货物。在装卸过程中，曹林全左腿迈入货梯拖货时电梯突然下落致使曹林全受伤。当日，曹林全被送至浦江第二医院急诊，后又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一七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60天。2019年4月11日，经法院指定由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鉴定，鉴定结果为：九级伤残，误工时间12个月，护理时间90日，营养时间90日。另查明，涉案电梯系货梯，所有者系若婍针织厂，该电梯自行安装未经审批，运行年久也未有相关机构检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曹林全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实际支出金额98474.33元（医药费总金额174213.3元，医保统筹支付75738.97元，另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未提出医疗费合理性鉴定）。2、住院伙食费2980元（30元/日*1日+50元/日*59日）。3、残疾赔偿金183360元（45840元/年*20年*20%）。4、被抚养人生活费29471元。5、误工费45840元（45840元/年*1年）。6、护理费13500元（150元/日*90日）。7、营养费5400元（60元/日*90日）。8、交通费700元（曹林全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发票，但来往杭州交通实际确有产生，故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7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酌定）。10、鉴定费1900元。上述合计为387625.33元。双方均认可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在本案纠纷中垫付了73049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若婍针织厂、曹小康、陈丽娟是否应当对曹林全的受伤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本案中致使曹林全受伤的电梯系若婍针织厂未经审批安装的货梯，同时年久未得到相应的检验检测，未能尽到电梯安全运行的义务，故应对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承担比例问题，曹林全在明知涉案电梯系货梯并非客梯不能载人的情况下，同时也未征得货梯所有方的同意即径行进入该货梯装卸货物，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若婍针织厂系本案侵权事件发生的货梯所有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曹小康、陈丽娟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若涉及医保统筹支付的相关纠纷，可另案处理。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若婍针织厂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曹林全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综上，曹林全诉请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若婍针织厂赔偿曹林全各项损失310100.26元，扣除已经赔付的73049元，尚需赔付237051.2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曹林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已减半收取），由曹林全负担613元，由若婍针织厂负担245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认定曹林全的医药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二、曹林全的损失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若婍针织厂主张曹林全的医药费含治疗糖尿病的费用应予扣除，但若婍针织厂未申请医药费合理性鉴定，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对曹林全医药费的认定并无不当；市外交通费应据实凭据计算，本案中曹林全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其来往杭州交通费确有产生，一审酌定交通费为700元并无不当；曹林全的营养时间为90日，一审结合曹林全的健康损害程度酌定营养费为5400元并无不当；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与受害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再次按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货梯安装在若婍针织厂的厂房内，若婍针织厂系个体工商户，其债务由经营者的财产承担，在无其他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若婍针织厂系涉案货梯的所有权人并无不当。涉案货梯实际系一种吊装货物的简易装置，货梯外面按钮面板上亦载明“严禁载人”，曹林全明知涉案货梯不能载人的情况下，未征得货梯所有权人一方同意即擅自进入该货梯装卸货物，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涉案货梯未经审批安装，且运行年久未经相应检验检测，若婍针织厂未尽到电梯安全运行的义务。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若婍针织厂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曹林全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由若婍针织厂赔偿曹林全200088.73元（381625.33*70%+6000-73049）。本案若涉及医保统筹支付的相关纠纷，可另案处理。综上，上诉人曹林全、浦江县若婍针织厂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6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 二、由浦江县若婍针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林全损失273137.73元，扣除已经赔付的73049元，尚需赔付200088.73元。 三、驳回曹林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已减半收取），由曹林全负担917元，由浦江县若婍针织厂负担21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36元，由曹林全负担1834元，由浦江县若婍针织厂负担43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