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花，女，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倩倩，女，199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佳，女，200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作胜，山东九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济南路258号。 法定代表人：孔凡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万忠，胜利油田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汝生，男，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下属电力服务中心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东方实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仙河镇。 法定代表人：刘爱民，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神舟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仙河镇4号桩工业点供应站供应调度。 法定代表人：张德波，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梅，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洪涛，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小花、郭倩倩、郭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胜利分公司）、胜利油田东方实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投资公司）、东营市神舟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舟物流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小花、郭倩倩、郭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东方投资公司、神舟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孤东供电服务部的赵军让郭少亮购买了新电缆线及电表等，承诺给予更换安装新的供电线路，郭少亮交纳了12000元费用，双方之间形成了更换线路服务合同关系。郭少亮触电身亡直接原因是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未更换线路，以及未安装漏电保护器等。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从没有向郭少亮送达过《处理通知单》，该《处理通知单》上“郭少亮”的签字与《低压供用电协议》上郭少亮的签字明显不符。郭少亮触电前，在事故发生地曾死过一只羊，但当时此处并没有漏电现象。 中石化胜利分公司辩称，郭少亮或其委托人员在不具备电力设施、线路施工作业资质、技能的情况下，未按照《电力安全工作规程》规定操作，私自对其所有的室外电力设备和线路进行施工作业，致使电力线路连接错误，电缆绝缘措施不可靠，造成带电的电缆接头和附近的铁质烟筒接触，使烟筒带电，郭少亮接触带电的电缆接头或带电的烟筒时造成其触电死亡。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严格按照双方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协议》，全面合理地履行了供电及安全巡视义务，对于该触电事故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东方投资公司、神舟物流公司辩称，根据一审庭审中已查清的事实可知，东方投资公司、神舟物流公司与郭少亮之间既无合同关系，也无侵权关系，故李小花、郭倩倩、郭佳起诉东方投资公司、神舟物流公司承担责任系主体错误。作为涉案唯一施工单位的胜利油田东强设备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强公司）严格施工，并无李小花、郭倩倩、郭佳所主张的更换电缆义务。根据李小花与东强公司韩本义经理的谈话录音等相关证据，可知施工内容和12000元费用组成的合理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小花、郭倩倩、郭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东方投资公司、神舟物流公司承担李小花、郭倩倩、郭佳的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19774.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860754.5元，约70%的责任比例为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东方投资公司、神舟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份，郭少亮与李小花租赁了位于东营市垦利区院落用于畜牧养殖并居住。郭少亮向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下属的电力服务中心孤东电力服务部申请用电并购买电缆，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工作人员进行了现场勘验认定符合供电条件。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工作人员将东强公司的联系方式告知郭少亮，告知其与东强公司沟通交费及供电设备线路安装事宜。2018年11月12日，郭少亮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下属的电力服务中心孤东电力服务部签订《低压供用电协议》。2018年11月14日，郭少亮向东强公司交纳12000元，11月15日，东强公司到该院落安装供电计量装置，施工范围为高压线往下至计量装置，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当日开始为郭少亮供电。之后，郭少亮及李小花在院落内进行养殖并居住，事故地点附近漏电曾电死一只羊。2019年5月9日，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工作人员进行巡视时发现郭少亮院落内接线不规范，向郭少亮送达了《处理通知单》，限期一周整理。 2019年6月20日，郭少亮于院落房屋内自11时许和邻居刘某一起喝酒至下午3时许。李小花放羊回家后，发现郭少亮躺在院落中已无知觉，李小花随即拨打120并报警。孤岛医院120出诊后，诊断郭少亮已无生命体征。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现场勘验记录记载：在郭少亮尸体南侧1.2米处东西方向摆放着一根直径0.22米、长3米的铁质烟囱，在烟囱的南侧外表面、距东段1.5米处搭靠着一根裸露线头的电线，该电线以及连接的烟囱经测量均带有110-220伏波动电压，该裸露的线头向下0.3米后包裹于一根电缆内，向东延伸长约9米，通向一靠在南排房北墙的配电箱内，该配电箱内下面的接线柱内接一根白色两股电线向西北方向延伸约20米，接于西园墙边南侧一配电箱内。根据现场勘验照片显示，事故地点物品堆放杂乱，四周砖土、杂物混乱。李小花陈述其与郭少亮平时不去事故地点附近。孤东派出所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郭少亮系意外电击死亡。 郭少亮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下属的电力服务中心孤东电力服务部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协议》，约定甲方在乙方受电点安装用电计量装置作为计费依据。供、受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计量装置进线端，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于甲方，由甲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负荷侧产权属于乙方，由乙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甲乙双方按产权归属各自负责其电力设施的维护、日常管理和安全工作。计量装置的购置、安装、更换、迁移、拆除、检查、加封、启封、接线等工作均由甲方负责，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用电设备应具备漏电保护功能，动力线、地线等有关设备的选用要符合国家或行业有关规定，现场设齐全合理的安全设施，不准乱拉乱接用电设备。为保证供电、用电的安全，甲方将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用电情况进行检查，乙方应予以配合。甲方有权对乙方所属的用电设备、设施进行检查，对不符合安全规定的限期整改或停电。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人身、财产遭受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协议，供、受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计量装置进线端，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于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负荷侧产权属于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即郭少亮院落内电缆、用电设备的安装为郭少亮的义务。李小花、郭倩倩、郭佳主张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工作人员曾承诺为其安装院落内电缆，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不予认可，李小花、郭倩倩、郭佳提交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李小花、郭倩倩、郭佳关于12000元远远超出计量装置、配电箱的购置及施工费用，已经包括了院落内电缆安装费用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李小花、郭倩倩、郭佳主张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有义务为其安装RCD保护装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负有为其产权端内的供电线路和设备安装RCD的义务，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产权端的供电设备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安装有相关保护装置。根据双方的用电协议，中石化胜利分公司负有对郭少亮所属的用电设备、设施进行检查、要求整改、采取停电措施的权利和义务。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关于对郭少亮供电线路检查是其权利而非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中石化胜利分公司相比于用电方，具有更为专业的知识和能力，其在履行供用电合同过程中，应当对供用电线路、电力设施的安全隐患予以排除或提醒用电方排除。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提交的《处理通知单》可以证明其履行了相关检查义务，但在发现郭少亮院落内接线不规范并送达整改通知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没有对郭少亮的整改情况进行复查，也没有采取停电等措施，对郭少亮触电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且根据公安机关的勘验记录，在郭少亮触电事故发生后，漏电线路仍带有110-220伏波动电压，即涉案院落内的用电设备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或装置安装不合规范，如此严重的用电不规范行为，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作为专业人员在巡视中是否发现，若未发现明显具有过错，若发现却仅是下发整改通知单而未采取复查、停电等措施，明显具有过错。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应对郭少亮的死亡后果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 郭少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事故地点附近曾发生漏电的情况下，在酒后状态下到事故发生地点，致使其触电身亡，其本人具有重大过错，郭少亮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关于郭少亮擅自进行电力作业施工导致触电事故的主张，不予采信。 李小花、郭倩倩、郭佳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郭少亮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李小花、郭倩倩、郭佳要求的死亡赔偿金应以山东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790980元，李小花、郭倩倩、郭佳主张丧葬费19774.5元，上述两项共计810754.5元。综合分析郭少亮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的过错程度，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应按照20%的责任比例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62151元。李小花、郭倩倩、郭佳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综合双方过错程度支持5000元。李小花、郭倩倩、郭佳要求东方投资公司、神舟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小花、郭倩倩、郭佳167151元；二、驳回李小花、郭倩倩、郭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小花、郭倩倩、郭佳负担7154元，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负担2646元。 二审中，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提交证据1-照片4张、证据2-视频光盘1张，以证明郭少亮死亡原因系其违规私自进行施工作业，造成电力线漏电触电死亡。李小花、郭倩倩、郭佳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照片显示内容与案发时现场并不一致，照片中涉及的电缆及配电箱均为郭少亮、李小花承租前已经存在的，证据1能够证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没有依法依约履行审核验收职责；对证据2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视频拍摄于事故发生之后，不能完全反映事故发生时的现场情况。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郭少亮违规操作。东方投资公司、神舟物流公司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举证意见相同，对证据2未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2与其无关。针对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的证明力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李小花、郭倩倩、郭佳、东方投资公司、神舟物流公司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郭少亮在触电身亡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与郭少亮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协议》3.2约定，郭少亮院落内的电缆、用电设备产权归郭少亮所有，由郭少亮负责日常运行维护管理。《低压供用电协议》中没有关于郭少亮院落内的电缆、用电设备等由中石化胜利分公司负责安装的约定。本案中，李小花、郭倩倩、郭佳虽然主张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工作人员承诺为郭少亮安装院落内的电缆，但是，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李小花、郭倩倩、郭佳提出的上述主张，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不予认可，同时提交《低压第一种工作票》《工程结算书》等证据，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其所收取郭少亮的12000元费用中并不包括郭少亮院内电缆的安装，以及12000元支出的合理性。综上，李小花、郭倩倩、郭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根据《低压供用电协议》5.1及5.8约定，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将定期或不定期对郭少亮用电情况、用电设备设施进行检查，对不符合安全规定的限期整改或停电。上述约定，不仅是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与郭少亮之间约定，同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等法律法规赋予供电企业的权利和义务。2019年5月9日，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下属的电力服务中心孤东电力服务部向郭少亮下达《处理通知单》，主要内容：因室内接线不规范，存在安全隐患，根据《油田企业电力安全操作规程》规定，做出限期一周整理的处理。李小花、郭倩倩、郭佳虽然主张《处理通知单》上的“郭少亮”签字与《低压供用电协议》上郭少亮的签字明显不符，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郭少亮触电事故发生在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下达《处理通知单》一个月之后，即2019年6月20日，事故地点为郭少亮租住的院落内。本案中，中石化胜利分公司虽然于2019年5月9日向郭少亮下达《处理通知单》，限期郭少亮一周整理，但其并未在一周之后跟进复检。需要说明的是，该《处理通知单》能够证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对郭少亮租住院落的室内电线进行过检查，但不能证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对郭少亮租住院内的其他电缆、用电设施等进行过检查；退一步讲，即使进行过检查，也并未检出存在的用电隐患。综上所述，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对郭少亮院落内的电缆、用电设施等未尽到检查义务。一审庭审中，李小花述称触电事故发生前漏电点附近曾电死一只小羊，二审中其又推翻了一审中的陈述，李小花的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郭少亮院落内的电缆、用电设备等产权归郭少亮所有，院落内的电缆、用电设备包括RCD等的安装应由郭少亮自己负责。郭少亮用电不规范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中石化胜利分公司对郭少亮院落内的电缆、用电设施等未尽到检查义务相比，郭少亮在触电事故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郭少亮对其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正确。本院综合考虑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中石化胜利分公司与郭少亮在触电事故的过错程度，认定由中石化胜利分公司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李小花、郭倩倩、郭佳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较为适当。 综上，上诉人李小花、郭倩倩、郭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9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9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小花、郭倩倩、郭佳各项损失共计248226元； 三、驳回李小花、郭倩倩、郭佳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小花、郭倩倩、郭佳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小花、郭倩倩、郭佳负担7154元，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负担26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小花、郭倩倩、郭佳负担6566元，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负担32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