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州市龙溪北路999号3号楼1-2层。 负责人：汪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新，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秀英，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某，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凤，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公司）为与俞某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华联合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俞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8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上述规定，俞某在发生事故时己不具备有效驾驶资格，而丧失有效驾驶资格并不以交管部门作出扣留、吊销或注销驾驶证等行政处罚为必要的前提，上述规定明确了机动车驾驶人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作为驾驶员应当知道该条规定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并给予更高关注。二、“未取得驾驶资格”与“未取得过驾驶资格”是有区别的，“未取得驾驶资格”包含“未取得过驾驶资格”的情形，驾驶证被扣留只是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另外一种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将“未取得驾驶资格”仅仅理解为“未取得过驾驶资格”明显是片面的。所以才作出了“驾驶证被扣留不应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错误理解。驾驶证是自然人得以驾驶准驾车型的最重要的凭证，自然人未持有驾驶证不得驾驶机动车，而自然人本身是否具有驾驶机动车的技能、是否曾经取得过驾驶证在所不问,否则作出这样的法律规定没有意义。本案事故发生时，俞某的驾驶证处于被扣留期间，无论俞某是否具有驾驶机动车的技能或者是否取得过初始驾驶证，其驾驶机动车即为法律所禁止，应当认定为符合“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法定情形。三、交强险追偿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平衡利益、重大过错责任人承担最终赔偿责任以及惩戒违法行为、维护交通安全等，故对“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违法情形的解释本身就包括“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证超有效期”、“准驾不符”、“计分满12分”等情况，而不单纯的以“是否具有驾驶机动车技能”、“是否曾经取得过驾驶资格”作为判断依据。本案中，事故发生时，俞某的驾驶证处于被扣留期间，其驾驶机动车上路存在明显过错；而且还有肇事后逃逸的情形，上诉人向其行使追偿权，让严重过错方承担终局赔偿责任，符合现行法的精神。 俞某答辩称，一、中华联合公司享有追偿权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而非《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二、保险公司追偿的事由法律明确规定是“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证书”的情形，“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并不涵盖所有“无驾驶资格”的情况，只有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造成第三人损害的，保险公司才有权在交强限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垫付的抢救费用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中，俞某在其机动车驾驶证被职能部门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应属于驾驶资格受限制，但资格受限制并不等同于资格丧失或未取得驾驶资格。三、本案在（2018）浙0502民初7438号案件中已处理完毕。四、事故发生后，俞某已通过理论补考的方式取回驾驶证，已属于正常驾驶状态，并非是未取得驾驶资格。基于交强险的特殊意义，不应随意扩大保险公司的追偿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华联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俞某向中华联合公司支付赔款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俞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1日，俞某因酒后驾驶机动车被依法扣留机动车驾驶证。2017年2月12日，俞某驾驶浙Ｅ×××××小型越野客车由阳光城驶往织里镇，10时32分，沿湖州市市区三环北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沙皮田路段时，与费土林驾驶的浙Ｅ×××××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相撞，造成费土林受伤、二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俞某逃逸。2017年4月28日，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俞某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且发生事故后逃逸，负事故主要责任；费土林负事故次要责任。俞某名下浙Ｅ×××××小型越野客车在中华联合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10月31日至2017年10月31日。2018年10月25日，费土林将俞某、中华联合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其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后经法院调解，各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8年11月19日出具（2018）浙0502民初743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中华联合公司应在浙Ｅ×××××小型越野客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费土林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扣除先期垫付款10000元，尚应赔付费土林110000元，定于2018年12月19日前一次性付清；二、俞某应赔偿费土林各项损失共计116840元，与其先期垫付款68840元相抵扣后，尚应赔偿费土林48000元，定于2019年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三、费土林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费土林与俞某、中华联合公司就本次交通事故作一次性了结。”2018年12月13日，中华联合公司履行了该调解书确认的赔付义务。现中华联合公司认为，俞某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中华联合公司有权向俞某追偿中华联合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的赔偿费用，因追偿未果，双方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后，可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俞某在驾驶证暂扣期内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是否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中华联合公司有无权利进行追偿。该院认为，驾驶证被扣留不应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俞某已初始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E，具备相应驾驶技能和驾驶资格，驾驶证被暂扣系由于其先前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规定，正在接受公安交警部门处理，在驾驶证未被吊销或注销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其具备驾驶证所载明的驾驶资格。综上所述，中华联合公司关于俞某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属于无驾驶资格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中华联合公司向俞某追偿其已赔付款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华联合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50元，由中华联合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中华联合公司能否就案涉交通事故赔偿的12万元交强险向俞某追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后可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主要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三种情形，即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及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该些情形因加大了保险事故发生的风险，且属违法行为，故法律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由侵权人自己承担最终的责任。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俞某的驾驶证被依法扣留尚未处理。驾驶证是许可驾驶某类车辆的法律凭证，俞某驾驶证被扣留，相应的驾驶资格被暂时取消，扣留期间不应驾驶机动车，其不仅违反规定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还逃逸并让他人到现场顶替，该种行为应予谴责。但驾驶证被扣留并非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是取得驾驶资格后被暂时取消资格，两种情形都属无证驾驶，但因驾驶技术的有无而有所不同，前者有驾驶技术，后者没有；前者只需将交通违法行为处理后便可取回驾驶证，后者必须通过学习交通法规知识和驾驶技术才可取得驾驶证。法律只规定了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无证驾驶和准驾不符情形下保险公司有追偿权，即没有驾驶技术而驾驶车辆时保险公司有追偿权，对驾驶证被暂扣情形下的无证驾驶并未规定保险公司有追偿权，也未规定可参照适用。故本案俞某的行为虽有不当，但保险公司主张追偿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中华联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