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2民初9636号 原告：厉米富，男，195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子昇，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情，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临海市江南街道立新村村民委员会（原临海市江南街道湖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海市江南街道峰山头自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1082329922529H。 负责人：吴贤田，该村党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忠柳，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董明福，男，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原告厉米富与被告临海市江南街道立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立新村村委会）、董明福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于2018年7月2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浙1082民初83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厉米富的起诉。后原告厉米富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浙10民终28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原告厉米富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民再3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浙10民终2885号民事裁定及（2018）浙1082民初83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重新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厉米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子昇，被告立新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忠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厉米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立新村村委会、董明福返还厉米富坐落在临海市亩的承包地，并恢复原状；2.判令立新村村委会、董明福赔偿厉米富损失1500元。事实与理由：临海市江南街道湖头村厉米富家，1999年11月时有家庭成员五人，分别为户主厉米富、妻子李常娥、大女儿厉燕、二女儿厉牡丹、儿子厉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土地承包方厉米富户应由户主厉米富作为农户代表人进行诉讼，故厉米富为本案适格的原告。1999年11月，厉米富户承包临海市江南街道湖头村土地3.04亩，分别是：东山洋1.40亩、自留田0.150亩、桔地0.52亩、塘里桔地0.8亩、新屋后0.17亩，承包期限为1999年11月7日至2029年11月6日止。因湖头村部分土地被征收用于建造铁路，故2004年湖头村对承包方的土地进行了调整。厉米富户原桔地0.52亩、塘里桔地0.8亩的位置调整至东山洋，同厉米富户原东山洋1.40亩承包田接壤，三处面积缩减为2.088亩；厉米富户原自留田0.150亩面积位置不变；厉米富户原新屋后承包地面积缩减至0.127亩，位置不变。后厉米富户东山洋的承包田有0.5亩流转给他人种植花木，现东山洋承包田实际使用面积为1.588亩。2018年5月13日，立新村村委会发布公告，称“经村两委讨论决定，按照上次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时间（清明日）粮田一律收回归集体所有，如个别农户私自耕种，一切后果自负”。立新村村委会于2018年5月17日又发布公告，称“对本村粮田进行出租，时间一年，大约69.33亩，连唐里田，从2018年5（月）底至2019年小麦或油菜收割止。报名时间5月22日上午9点钟止。投标时间9点30分开始，在村办公楼会议室”。临海市江南街道湖头村村民董明福根据立新村村委会2018年5月17日发布的公告，承包了公告上所指的粮田。厉米富户按季节耕种计划在其承包的1.588亩承包田上播种了谷子，至2018年5月29日被收回时禾苗已有十厘米左右长。2018年5月29日，立新村村委会在临海市江南街道办事处、临海市公安局江南派出所在场支持下，使用暴力手段收回了四十户以上农户的承包田，其中厉米富户东山洋承包田1.588亩全部被强行收回。董明福及妻子参与了暴力收回承包地活动。立新村村委会收回厉米富户承包地的行为违反了以下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江南街道湖头村村规民约》第26条规定“口粮田、承包田、宅基地属集体所有，村民只有管理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由村按政策规定统一安排使用”，先不说《江南街道湖头村村规民约》上村民代表签名造假问题，仅就其“村民只有管理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由村按政策规定统一安排使用”的规定尚不能得出立新村村委会可以擅自收回农户承包田的权利；即使能推出有此权利，其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其决定亦是无效的，收回行为是违法的。立新村村委会使用暴力手段强行收回厉米富户承包田的行为是侵犯用益物权行为，应承担返还原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民事侵权责任。厉米富户的损失按每年每亩1000元承包费，暂计算一年，1.588亩承包田为1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董明福参与强行收回活动，亦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立新村村委会辩称，此次立新村全村部分承包土地集中再承包，是依法变更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存在暴力收回的事实，没有侵害厉米富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原湖头村全村共有人口323人，原有耕地157亩，因铁路建设需要，被征用46亩，影响到很多承包户土地承包面积。根据本村习惯和约定，被征用承包户的土地征用赔偿款都是全村村民共同享受，包括厉米富。各被征用的承包户没有独自享受征用补偿款，在此情况下，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依法变更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当村民承包土地因国家征用或自然灾害发生重大变化时，村委会履行一定程序后，有权作出调整，承包合同约定不得调整的除外。厉米富没有提供承包期内不得调整的承包合同条款，故村委会依法可以调整，并且村委会作出调整时是经过村民代表同意的，符合法律、法规和村规民约的要求。2017年11月12日村里召开全体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两项议题：一是征地赔偿款如何分配；二是部分承包户承包地被征用后，其他承包地怎么变更。经村民代表讨论后形成两项决议：赔偿款按全村人口、人粮各半分红；承包土地粮田不分，统一承包，菜地清明后收回。参会村民代表在决议上签字同意，达三分之二以上，符合法律规定。村里根据相关规定将决议情况报街道人民政府批准。立新村对集中后土地以公开、公正的投标、招标的方式进行了招投标，并签订了承包合同。厉米富对以上的处理方式是同意的，直接证据是其已领取了征地赔偿款，只是现在想反悔，厉米富既要享受他人承包土地征用赔偿款，又要自己的承包土地不变，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厉米富要求返还1.588亩承包地并恢复原状是不能实现的请求，被征用的承包地无法返还和恢复原状，厉米富只从自己利益角度出发，但村委会不能只考虑某个人的利益，需要考虑全体村民的利益，另外要求赔偿损失1500元没有任何依据，厉米富没有任何损失。因国家铁路征用后，变更土地承包合同，集中再承包是一种临时过渡性的行为。由于土地被征用，影响到很多户，故村里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土地集中再承包，考虑到季节问题，先集中承包一年后再分户承包，集中承包的款项同样全体村民享受，没有侵害集体组织成员的权益。从厉米富自愿领取其他承包户被征用土地的赔偿款可以看出，其对本村的土地再集中、集中后再承包是没有意见的，只是对土地集中后没有再由村民承包，改由集中投标承包，自己未取得实际经营权有意见，故本案是实质争议是厉米富对全村土地集中后没有分到承包地经营权的纠纷，该争议是否由法院管辖值得探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组织成员因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想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故本案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综上所述，本村土地被国家造铁路征用后，土地面积发生重大变化，很多承包户丧失了大量承包地，且全村村民集体享受了征用土地赔偿款，村两委有职责依法对承包土地作出调整。村两委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决定集中土地再承包，并履行了必要的法定程序，合理合法。厉米富的诉讼请求不合理、不合法，且是个不可能实现的请求，要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针对立新村村委会的答辩，厉米富补充陈述，关于管辖问题，厉米富认为准确的说法不叫管辖，应是是否属于诉讼范围，原来的一、二审以这个理由驳回，省高院认为是错的，这个应当不是问题。立新村村委会认为这个土地再次集中之后，厉米富又变成没有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厉米富实际要求解决的是其取得的承包权，村里把它收回去了，要求返还，不能把没有主张的事情当成抗辩的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董明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厉米富提交的《2004年土地分配打折如下》，拟证明厉米富2004年土地调整后的情况。经质证，立新村村委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说明村方调整土地的方式厉米富是认可的，2004年时是征地后重新分配，这次是征地后集中收回统一招投标。 2.厉米富提交的湖头村村规民约，拟证明部分条款因违法而无效。经质证，立新村村委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认为没有经过法定程序认定该村规民约无效的情况下，不能随意认定其无效。 3.厉米富提交的视频，拟证明暴力收回承包地的事实。经质证，立新村村委会认为该视频不符合证据的形式，可能存在剪辑等，不能真实反映当时情况，当时因发生纠纷，董明福报警后，警察曾到现场。 4.厉米富提交的照片，拟证明承包地被收回前禾苗生长情况。经质证，立新村村委会认为真实性无法确定，对关联性有异议。 5.立新村村委会提交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拟证明村里土地被征用的事实。经质证，厉米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6.立新村村委会提交的村民代表决议两份，拟证明当时对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及铁路征用土地后对土地如何调整进行决议的事实。经质证，厉米富认为该村民代表决议不具有合法性，且部分村民代表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 7.立新村村委会提交的《湖头村农田租赁合同》，拟证明村委会根据村民代表的决议，将55.6亩土地采取招投标集体经营的模式进行租赁的事实。经质证，厉米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董明福存在侵权行为，且厉米富提供的视频中收回土地的时候董明福及其妻子都在场。 8.立新村村委会提交的《湖头村铁路征用土地款发放表》，拟证明厉米富领取了征用补偿款的事实。经质证，厉米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发放的款项不是本案争论地块的有关承包款，是另外地块征用发放的款项。 9.立新村村委会提交的《临海市农村土地收回集体登记审批表》，拟证明原湖头村在村集体土地被国家征用承包地发生重大变化后，依法对承包地作出适当调整（暂定收归集体经营），经村民代表同意后报人民政府批准的事实。经质证，厉米富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审批表中的申请理由为“土地收回集体所有”，村方收回承包地的行为不符合法定条件，取得街道的同意并不能使得其收回承包地的行为成为合法行为，如果村方是调整承包地，根据法律规定必须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仅仅经过街道办事处核准同意，没有经过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审批表未附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无法确认所记载事项是否与本案承包地相关。 10.立新村村委会提交的《农医保款和田亩补偿款、新屋后田租款明细账》，拟证明村方已将土地租赁款等款项向厉米友等村民发放，土地集体经营没有损害村民利益的事实。经质证，厉米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厉米富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可以享受集体经济收益和土地征用补偿款等利益，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明细账中厉米富领取的是田亩补偿款，即国家土地征收补偿款，并非董明福租赁土地后的田租，与厉米富是否同意“土地收回村集体后再租赁给董明福”没有关联，与涉案承包地没有关联，村方没有向厉米富告知领取其他土地的征收补偿款意味着同意村方收回未被征收的涉案承包地，故厉米富领取款项的行为并不意味着同意村方收回其承包地。 本院认为，立新村村委会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本院对承包地收回过程中曾发生纠纷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其不作认定。厉米富对证据5、7、8、10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厉米富认为证据6中部分村民代表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2017年11月12日湖头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铁路征用土地款处理及粮田如何处理并形成决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9系审批表，加盖了临海市人民政府江南街道办事处的公章，本院对湖头村就土地收回集体所有事项向临海市人民政府江南街道办事处申请审核，并经讨论同意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综合认定事实如下： 1999年11月，厉米富户承包临海市江南街道湖头村土地3.04亩，分别是：东山洋1.40亩、自留田0.150亩、桔地0.52亩、塘里桔地0.8亩、新屋后0.17亩，承包合同编号为33039，承包期限为1999年11月7日至2029年11月6日止。2004年湖头村对承包方的土地进行了调整，厉米富户分得承包地2.088亩。后厉米富户东山洋的承包田有0.5亩流转给他人种植花木，现东山洋承包田实际使用面积为1.588亩。 2016年11月25日，临海市统一征地事务所（甲方）与临海市江南街道湖头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因金台铁路（临海段）用地项目建设需要，约定甲方向乙方征收集体所有土地面积45.9810亩，征地补偿费用为275.8860万元。 2017年11月12日，湖头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议题为铁路征用土地款处理及粮田如何处理。铁路征用土地款的处理，经会议讨论决定，按时间2017年11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24时止的人口、人粮各半分红；粮田的处理，经会议讨论决定，本村粮田不分，统一承包，承包钞票，到2017年11月30日24时止，按这时间的人口、人粮各半分红，各农户菜地到清明日止以后一律收转。参会村民代表在决议上签字同意，占全体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2017年12月19日，临海市人民政府江南街道办事处对湖头村土地收回集体所有的申请审核同意。后，厉米富户按人口数6人领取铁路征用土地款32850元及农医保款、田亩补偿款、新屋后田租款3905元。 2018年5月13日，湖头村发布公告，内容为“经村两委讨论决定，按照上次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时间（清明日）粮田一律收回归集体所有，如个别农户私自耕种，一切后果自负”。2018年5月17日，湖头村发布公告，称“对本村粮田进行出租，时间一年，大约69.33亩，连唐里田，从2018年5（月）底至2019年小麦或油菜收割止……报名时间5月22日上午9点钟止；投标时间9点30分开始，在村办公楼会议室；如中标者钞票在3天内付清租款”。2018年5月25日，湖头村村委会和董明福签订《湖头村农田租赁合同》，约定将湖头村面积55.60亩农用集体耕地租赁给董明福使用，用途为水稻等粮食作物耕种，租赁期限从2018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5月（小麦油菜收割为止）。 临海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临政函[2018]73号文件，撤销峰山头、湖头、罗家坑等3个村民委员会，合并设立立新村村民委员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本案系厉米富认为立新村村委会、董明福侵害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要求返还承包地、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属于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应当依法受理，故对立新村村委会关于本案不属于法院管辖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铁路建设征用土地，原湖头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对粮田如何处理及铁路征用土地款处理进行了讨论，并通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通过会议决议，对村粮田进行收回，并报临海市人民政府江南街道办事处审核通过。后厉米富亦领取了铁路征用土地款及农医保款、田亩补偿款、新屋后田租款，现厉米富根据本次土地调整前的土地承包情况要求返还承包地、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湖头村收回土地后未重新进行调整分配，厉米富可就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厉米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厉米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林会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徐维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