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负责人：黄亚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广宇，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华彪，男，1990年6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毅平，湖南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军，男，1978年6月1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艳莉，女，1983年11月19日出生。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平，男，由湖南省嘉禾县行廊镇人民政府嘉禾矿社区管理服务中心推荐。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上诉人曹华彪因与被上诉人李红军、罗艳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4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广宇，上诉人曹华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毅平，被上诉人李红军、罗艳莉以及李红军、罗艳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减少赔偿李红军、罗艳莉60,862元；本案诉讼费由李红军、罗艳莉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肇事者曹华彪已涉及刑事犯罪，根据法律规定，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认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错误。2.此案两名受害人均是李红军、罗艳莉的亲属，办理丧事应同时进行，而另一案中已计算交通费和误工费，故本案不应重复计算。3.曹华彪与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签订的投保协议中约定，诉讼费不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因此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曹华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少赔偿李红军、罗艳莉60,000元，该60,000元由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直接给付曹华彪；本案诉讼费由李红军、罗艳莉、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交通事故发生后，曹华彪支付了运尸费4600元、先行垫付给两个死者家属120,000元，应视为对死者家属的平均支付，在本案中已经垫付赔偿款60,000元给李红军、罗艳莉，故曹华彪垫付的赔偿款应在应赔偿额中予以扣除，再由保险公司给付曹华彪，一审虽对该垫付费用予以查明，但却未作出处理。曹华彪针对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上诉的辩论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针对曹华彪上诉的辩论意见：曹华彪垫付款应在总赔偿款中抵减。李红军、罗艳莉针对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曹华彪的上诉辩称，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有法律依据，当事人并未约定诉讼费的承担。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李红军、罗艳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华彪、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连带赔偿李红军、罗艳莉共计882,610元；2.判令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李红军、罗艳莉损失不足部分由曹华彪承担；3.本案诉讼费由曹华彪、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1日19时38分许，曹华彪驾驶湘Lxxxx8小型普通客车沿省道322桂嘉路由西往东行驶，途经xx路段时，因超速行驶，虽采取了措施，因措施不力，与正在横过道路的行人李某苟、李某杰相碰撞，造成李某苟、李某杰当场死亡，湘Lxxxx8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7月23日，嘉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嘉禾交警大队）作出湘公交认字[2019]第0006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曹华彪负此事故主要责任，李某苟、李某杰负次要责任。李某苟之子李红军不服，向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申请复核。2019年8月1日，该支队作出郴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119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复核结论为：嘉禾县交警大队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同年6月21日，嘉禾交警大队分别委托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和湖南省天罡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李某杰进行死亡原因和湘Lxxxx8小型普通客车碰前行驶速度进行司法鉴定。同年7月1日，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学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李某杰因重型颅脑开放性损伤死亡。同年7月16日，湖南省天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天罡司鉴中心[2019]车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湘Lxxxx8小型普通客车行驶速度为84.4—90.0㎞/h之间。死者李某杰系罗艳莉和李红军儿子。李某苟生于1946年4月20日，于2001年7月31日办理了退休证，生前系嘉禾县嘉禾煤矿的退休职工,死者李某杰生于2012年3月30日。2019年6月5日，罗艳莉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塘厦仲裁庭申请仲裁，请求东莞市健韵电子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4月至5月期间工资6459.49元，该仲裁庭裁决支付给罗艳莉2019年4月至5月期间工资差额4459.49元。2019年4月26日，东莞优力电子有限公司（甲方）与李红军（乙方）签订了一份《广东省劳动合同》，乙方的工作部门为生产部管理技术岗位（组长），初始工资为1700元/月，合同期限为一年，从2019年4月26日起至2020年4月25日止。死者李某苟系原告李红军的父亲，李红军等就本次事故因李某苟死亡造成的损失，于2019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湘1024民初1305号，目前该案正在审理当中。曹华彪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证，证号为4xxxx9。湘Lxxxx8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为曹华彪。2018年11月11日，曹华彪为事故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含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9日至2019年12月8日。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2019年6月22日，李红军等人向曹华彪出具了一张“收条”，收到曹华彪交付的交通事故赔偿金120,000元。根据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于2019年2月21日，发布的湘公交明发[2019]40号《关于调整全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部分项目标准的通知》的规定：湖南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698元，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064元，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5,99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责任”。嘉禾交警大队已对事故责任进行了明确划分，曹华彪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某苟、李某杰负事故次要责任。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复核，维持了嘉禾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应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庭审中，曹华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主张按8：2划分主次赔偿责任，符合本案案情和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曹华彪为事故车辆在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李某杰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由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110,000元）先行赔付，余额由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80%的比例赔付。对李某杰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给李红军、罗艳莉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照《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8—2019）》规定的标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确认。故李红军、罗艳莉请求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赔偿损失合理部分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请求曹华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曹华彪提出其已垫付赔偿款120,000元应予以抵扣的辩解意见，属另一层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李某杰因交通事故死亡给李红军、罗艳莉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2.丧葬费32,997元（65,994元/年÷12个月×6个月）。3.交通费。李某杰因交通事故死亡，李红军、罗艳莉虽未提供正式的交通费票据，但为处理事故确需产生相应的交通费，李红军、罗艳莉诉请交通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误工损失。李红军在广东省东莞市务工，其与其余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造成误工损失，李红军同时又是李某苟案的原告，对其个人的误工损失要综合两案进行评判，故酌定误工费用为8000元。5.精神抚慰金。本案一起事故造成李红军、罗艳莉的二位亲属死亡，给李红军、罗艳莉精神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60,000元。以上1——5项合计836,957元，由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责任限额110,000元内赔偿55,000元（李某苟案为55,000元），余款781,957元，由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80%即625,565.6元，李红军、罗艳莉自负20%即156,391.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罗艳莉、李红军因李某杰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2,997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损失8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合计836,957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罗艳莉、李红军55,00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限额内赔偿625,565.6元，合计680,565.6元；二、驳回原告罗艳莉、李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13元，由原告罗艳莉、李红军负担1451元，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4862元。”二审中，曹华彪提交了一份承诺书，拟证明曹华彪预付的120,000元，是预付款，不是给付款，应计入赔偿总额；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对该承诺书无异议；李红军、罗艳莉质证认为，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由于受害方家属的文化水平较低，写承诺书的时候与当时协商的意思表示不一致，不能证明是预付款，应是另外多给付的赔偿款。李红军、罗艳莉提交了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4刑初168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曹华彪交给李红军、罗艳莉的120,000元是另外支付的赔偿款，且该付款行为在刑事判决中已经作为从轻处罚的情节。曹华彪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正处于上诉阶段，尚未生效，给付赔偿款与预付赔偿款并不矛盾，也体现了曹华彪认罪、悔罪的态度；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的质证意见与曹华彪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认为，该承诺书中载明“由曹华彪预付李某苟、李某杰两人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故该120,000元应认定为预付款，而该120,000元预付款是另外给付的款项还是在本案赔偿款中扣除，应结合具体案情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华彪犯交通肇事罪一案，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9）湘1024刑初16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曹华彪还给付被害人亲属李红军等人赔偿款120,000元，亦可酌情从轻处罚”，曹华彪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3月2日作出的（2020）湘10刑终136号刑事裁定书亦认定“（曹华彪）给付被害人亲属李红军等人赔偿款120,000元，可酌情从轻处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曹华彪垫付的款项是否应予扣除；2.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是否应予扣减。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曹华彪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预付被害人家属共120,000元，其中预付本案被害人家属60,000元（另60,000元系曹华彪预付另一案赔偿款），而该预付款在曹华彪犯交通肇事的刑事案件中，被认定为予以从轻处罚的情节，故曹华彪垫付的该60,000元应认定为本案交通事故应赔损失以外的额外赔偿款，不应从应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根据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范围。故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予赔偿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结合本案事实，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交通费是否应予扣减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两人死亡,两人丧事即使由其亲属同时办理,但两人分属不同的主体,其死亡后应分别获得误工费、交通费的赔偿,不可相互替代,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主张仅应计算一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财险郴州支公司、曹华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预交1322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上诉人曹华彪预交1300元，由上诉人曹华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陈峰审 判 员 李气春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袁浩飞书 记 员 张 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