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0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丘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枣园街道办事处芙蓉街230号。法定代表人：时凯，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奎，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青，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荔城街荔城大道382号。法定代表人：李柱森，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绍文，广东德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20号。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职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德夫人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天泰一路2号自编四栋四楼全层。法定代表人：陈成云。上诉人章丘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章丘碧桂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多公司）、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广州市德夫人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夫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6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章丘碧桂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多公司、中太公司、德夫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故意回避中太公司对涉案款项不构成占有的基本事实。（2017）鲁01民初2038号民事调解书和（2018）冀1003民初4690号民事判决书均已生效，一审法院回避上述生效判决影响了案件的公正性和正确性。二、一审判决机械的通过账户名称来判决银行存款的权利人，未结合实际情况及涉及更深层次法理进行剖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章丘碧桂园公司虽实施了将1000万元款项误汇到中太公司涉案账户的行为，但并无将该1000万元支付给中太公司的主观意思和债权债务关系基础，故章丘碧桂园公司将款项汇入该账户仅系事实行为，而非章丘碧桂园公司向中太公司交付1000万元，该转账行为不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更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仍属于章丘碧桂园公司所有；2.（2018）冀1003民初4690号判决中亦载明中太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认可应返还章丘碧桂园公司该款项，但因涉案财产已被法院查封冻结，无法返还该笔款项，并非中太公司主观原因不予返还。该陈述清楚表明中太公司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项，因涉案账户被多个法院查封，中太公司亦无法控制、占用、支配、处分该款，故不应是1000万元的实际权利人，不构成占有事实，不具备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的基础条件；3.本案中通过银行转账实现的款项1000万元并非种类物，不适用“金钱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的观点，亦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原则；4.货币占有人即所有人的观点并非通用或绝对的原则，并不能适用所有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民提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明确否认“货币占有即所有”，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货币亦可以特定化，货币所在账户的名义登记人并不等于实际权利人。三、一审法院违规收费，加重了当事人诉讼负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其他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但一审法院未按件收取，亦未按照（2016）粤0112执2821、2822、2824-1号执行裁定书所涉的金额，而是坚持按涉及的全部财产数额为诉讼标的金额，收取了高达81800元的诉讼费用，大大加重了当事人的负担，请予以纠正。广多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章丘碧桂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章丘碧桂园公司与中太公司一直存在经济合同关系往来，章丘碧桂园公司对中太公司具有应付工程款义务。二、章丘碧桂园公司提交的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8）冀1003民初4690号民事判决书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初2038号《民事调解书》自相矛盾，不排除章丘碧桂园公司与中太公司共同故意向当事法院隐瞒了真实情况，该案根本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三、章丘碧桂园公司向中太公司汇款不可能存在操作失误，而是属于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的正常法律行为。四、金钱属于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退一步考虑，章丘碧桂园公司即使真的是误操作，其所主张的不当得利也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中太公司、德夫人公司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章丘碧桂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排除（2016）粤0112执2821、2822、2824-1号执行裁定书及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对中太公司在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庄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0×××88的账户中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8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1月4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执行；2.请求确认上述账户中1000万元及利息为章丘碧桂园公司所有并向章丘碧桂园公司返还；3.诉讼费由广多公司、中太公司、德夫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多公司与德夫人公司、中太公司的票据追索权纠纷案件，原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378、379、380号民事判决，判决德夫人公司、中太公司连带向广多公司支付票据款共计1345万元及利息，后由于德夫人公司、中太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认定义务，广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分别以（2016）粤0112执2822号、2824号、2821号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冻结了中太公司在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庄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0×××88的账户，并于2018年8月29日，一审法院依法扣划了中太公司上述账户的存款5578100元。2018年8月7日，章丘碧桂园公司向上述账户转款1000万元，并于2018年8月15日向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就其与中太公司不当得利纠纷提出诉讼【案号为（2018）冀1003民初4690号】。随后，章丘碧桂园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就查封的中太公司账户上的1000万元提出执行异议，称因其操作失误，误将支付给第三方的1000万元转入到中太公司账户，要求中止（2016）粤0112执2821、2822、2824-1号的执行裁定书及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中太公司在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庄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0×××88的账户中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依法作出（2018）粤0112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中太公司尚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依广多公司的申请立案强制执行，在执行阶段对中太公司的银行存款采取冻结、扣划等强制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故裁定驳回章丘碧桂园公司的异议请求。2018年10月12日，章丘碧桂园公司因对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书不服，向一审法院就该执行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排除（2016）粤0112执2821、2822、2824-1号的执行裁定书及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中太公司在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庄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0×××88的账户中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执行，并确认上述账户中1000万元及利息为章丘碧桂园公司所有并向章丘碧桂园公司返还。2018年12月17日，章丘碧桂园公司收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1003民初469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章丘碧桂园公司与中太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因章丘碧桂园公司打入中太公司账户的10000000元，中太公司没有合法依据而取得不当利益，应将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判定中太公司退还本案章丘碧桂园公司10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太公司在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庄支行开立的账号为80×××88账户中的1000万元的性质是特定物还是种类物，是否应退还的问题。首先，根据章丘碧桂园公司提交的（2018）冀1003民初4690号民事判决书可知，章丘碧桂园公司对中太公司之间享有债权，并非对中太公司尾号为3388的银行账户中的1000万元存款享有物权，债权仅是一种财产上的请求权，而非支配权；其次，章丘碧桂园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账户中的1000万元未与其他货币混同，已特定化的情形；最后，银行存款的权利人应以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综上，章丘碧桂园公司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章丘碧桂园公司称其转入尾号为3388账户的存款为其所有，应予退还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章丘碧桂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章丘碧桂园公司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章丘碧桂园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的（2017）鲁01民初203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针对的是唐晓宇与章丘碧桂园公司、中太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经法院确认的调解协议大致为：（一）三方认可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造价分为“无争议项部分工程造价”和“争议项部分工程造价”两部分，章丘碧桂园公司应支付未付的“无争议项部分工程造价”共计36890027.41元；因中太公司非法转包，在“争议项部分工程造价”中扣减违约金500万元后，三方认可“争议项部分工程造价”为2000万元整。（二）章丘碧桂园公司应向中太公司、唐晓宇支付的全部未付工程款为56890027.41元，该金额为最终价格，各方在涉案工程中再无任何争议，也不得再向各方以任何方式主张任何权利。（三）款项履行方式为：1.调解协议签署之日，唐晓宇申请解除该案项下所有财产保全措施并撤回其另案的起诉，章丘碧桂园公司申请撤回其与中太公司另案的起诉；2.在该案项下所有保全措施解除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章丘碧桂园公司向唐晓宇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章丘碧桂园公司支付本协议的任何一笔价款前，中太公司应向章丘碧桂园公司出具正式发票，但对中太公司前期已开具的发票，中太公司无需出具；三方确认中太公司需继续开具的发票金额为35319925.28元；3.中太公司将撤销总包备案手续所需资料提交章丘碧桂园公司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章丘碧桂园公司向唐晓宇支付工程款300万元；4.在中太公司、唐晓宇完成上述工作后7个工作日内，章丘碧桂园公司分别以一年期商业承兑汇票和一年期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唐晓宇支付工程款28445013元及15445014.41元；5.在章丘碧桂园公司支付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期价款前，中太公司、唐晓宇应完成如下工作，否则章丘碧桂园公司可将涉及的相应数额价款暂不支付：（1）中太公司、唐晓宇协调济南高新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解除冻结中太公司、唐晓宇对章丘碧桂园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600万元的裁定；（2）中太公司、唐晓宇配合章丘碧桂园公司完善涉案工程的结算手续。（四）本协议履行完毕，章丘碧桂园公司与中太公司、唐晓宇之间债权债务均结清，再无任何纠纷；中太公司、唐晓宇之间的债权债务双方自行解决，与章丘碧桂园公司无关。二、广州银行东莞庄支行出具的《广州银行有权机关查询流水表》显示，中太公司尾号为3388的账户2018年6月21日的余额为5.87元，章丘碧桂园公司于2018年8月7日向该账户转入10000000元，该账户于2018年8月29日转出5578100元（即为一审法院因执行扣划的款项）。二审中，一、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供证据；二、章丘碧桂园公司、广多公司、中太公司均同意本院书面审理，德夫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认为：首先，章丘碧桂园公司将10000000元存入中太公司尾号为3388的账户后，根据现有的证据可证实一审法院因执行（2016）粤0112执2821、2822、2824-3号案从该账户中仅扣划了5578100元，并未有证据显示一审法院对剩余的4421900元采取执行措施，故章丘碧桂园公司关于该4421900元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的调处范围，本院只针对涉案的5578100元进行审查。要认定章丘碧桂园公司就涉案存款557810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须以判定涉案存款的归属为前提。本案所争议的执行标的是货币，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属于种类物，具备“占有即所有”的特点，通常不发生所有物返还请求权与占有恢复之诉。涉案钱款在汇入中太公司账户时，章丘碧桂园公司已经伴随货币占有的转移而同时失去对该笔钱款的所有权，故涉案钱款已不再归属于章丘碧桂园公司。章丘碧桂园公司主张汇款事实是其误汇所致，并因此提供了一系列证据，但其提交的上述（2017）鲁01民初2038号《民事调解书》显示，章丘碧桂园公司与中太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章丘碧桂园公司确认其应向中太公司、唐晓宇支付的全部未付工程款为56890027.41元，且对于各方约定在章丘碧桂园公司支付任何一笔价款，中太公司应向章丘碧桂园公司出具正式发票，故可认定章丘碧桂园公司与中太公司之间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章丘碧桂园公司主张将10000000元存入中太公司尾号为3388的账户属于误汇显然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照以上规定，案外人据以提出执行异议主张的实体权利应为物权及特殊情况下的债权，章丘碧桂园公司因失去对涉案钱款的占有，已失去对该笔钱款的所有权，亦不存在足以阻却执行的特殊债权，故其无法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章丘碧桂园公司所提到的最高院（2015）民提字第189号民事判决，鉴于该案与本案在案件事实、法律关系、证据状况等方面存在差别，章丘碧桂园公司要求参照该案处理本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章丘碧桂园公司以（2018）冀1003民初4690号判决主张排除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查封中太公司尾号为3388的账户后于2018年8月29日扣划了5578100元，而章丘碧桂园公司在此后才提起上述4690号案的诉讼，根据上述规定，章丘碧桂园公司的该主张依法亦不应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受理费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案件受理费分别按照下列标准交纳，（一）财产件案件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或者份额，按照下列比例分段累计交纳……（二）非财产案件按照下列标准交纳……3.其他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本案是章丘碧桂园公司因一审法院在执行扣划了5578100元所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涉及财产权益，且在上述规定中并没有确定属于按件收取受理费的范围，故应以5578100元金额按财产案件计算受理费为50846元为宜，一审法院以10000000元为金额计算受理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章丘碧桂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处理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对案件受理费予以调整，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846元，均由章丘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伟华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郭 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