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再259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季铁，男，1956年4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进本，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琪，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德华，男，196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再审申请人季铁因与被申请人李德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04民初1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粤01民申357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铁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德华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将原审案件作为虚假诉讼的刑事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事实和理由：1.季铁从未取回涉案物品，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29日季铁签字确认确认已经取回74万元的物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李德华对定案关键证据做虚假陈述、提交失效的证据，恶意误导主审法官。（1）证据《支付季铁费用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难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①明细表是李德华非法拘禁、殴打季铁的情况下胁迫季铁签署，有季铁当日的报警记录和笔录为证；②明细表内容“等鉴定是真的，李德华留下，假的我拿走退钱，季铁2015年3月29日”表示“等李德华鉴定是假的以后，我再拿走‘文物’退钱”，表明季铁当日并未领回全部74万元的文物；③当日出警的民警和笔录足以证明季铁离开时并未拿走任何文物；④李德华威胁季铁签署明细表38天后，又携带涉案74万文物去季铁委托的律师处大闹，律师将相关情况用微信拍照汇报给季铁，足以证明文物仍在李德华处。（2）证据《文物复仿制品证明》（以下简称证明）难以证明涉案文物确属复仿制品。①该证明载明“本证明在2015年7月14日之前有效”，即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起诉前已失效，失效文件不应作为判案依据；②该证明清单中所列的物件，没有附上任何照片或者详细的鉴定报告足以证明其就是涉案的74万元文物；③证明出具时间是2015年4月14日，不能证明季铁己取回74万元文物；④证明不具有证明文物是否属于复仿制品的效力。其出具机关是国家文物进出境审核广东管理处，不具有评估鉴定文物真假的资质，所盖公章仅是用于文物的进出境管理，不代表文物的真实性审核。3.李德华刻意向原审法院隐瞒诉讼当时明知的季铁送达地址：广州市天河区石牌东路235号901室，恶意引导法院公告送达。剥夺季铁参与庭审答辩的权利。李德华答辩称，不同意季铁的再审请求，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李德华于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10月20日先后支付94万元给季铁购得藏品十三件，藏品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74万元，包括小佛像、青花瓶等7件藏品。因质疑藏品是假货，应季铁的要求，李德华便将74万元的藏品带去季铁的宿舍里给回季铁，有2014年12月15日及2015年1月18日季铁给李德华发的信息为证。但季铁没有将74万元退给李德华。第二部分是20万元的藏品，双方因真假问题发生争议，季铁报警了，后双方约定鉴定之后如果确定是真的就留下，是假的季铁就拿走。但季铁并没有把20万元的藏品拿回去。2016年8月11日，李德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李德华于2013年10月31日至2014年10月20日先后支付94万元购买季铁木牌、小佛像、釉里红湖窑、青花瓶、牛头，康王彩等藏品一批，在广州市越秀北路227号市委宿舍2楼和广州越秀区光明路××号交货，2015年4月经国家文物局鉴定、李德华从季铁手中购买的藏品均为文物复仿制品，2015年3月29日李德华与季铁达成谅解备忘录，季铁承诺“等鉴定是真的李德华留下，假的我拿走退钱”，但季铁迟迟不退钱，不拿走物品。故诉请：1.季铁向李德华退还藏品款74万元；2.季铁承担本案的诉讼费。李德华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季铁鉴定文物海报、支付季铁藏品费的银行单、季铁交付李德华的复仿制品照片、李德华与季铁通讯记录、季铁关于牛头的鉴定书、文物局文物复仿制品证明（2015021200001）、季铁在光明路××号交货照片、支付季铁费用明细表作为证据材料。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29日，季铁在李德华制作的《支付季铁费用明细表》下方签字，并写明：总数74万，拿走物品2015年12月31日退回李德华总数74万元。该表由李德华制作，其中共7项物品，合计94万元，其中，釉里红一个10万元，北宋湖田窑一个10万元。另，李德华提交了其在招商银行账户的明细，显示其曾向季铁转账94.6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季铁已签字确认其已取回给李德华的价值74万元的物品，且李德华亦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曾向季铁支付超过74万元的款项。因此，在季铁没有答辩和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采信李德华的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季铁向李德华退还740000元的藏品款。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42元，由季铁负担。再审查明，原审开庭审理笔录记载“审：物品是否已经退回给被告？原告：除了釉里红、北宋湖田窑没有退回，其他（木牌一介、小佛像一介、青花大罐对2个、牛头1个、康玉彩1个、佛像1个）全部退回。审：原告主张退款的依据？原告：根据证据8支付季铁费用明细表中季铁手写注明的“总数74万，拿走物品，2015年12月31日退回李德华总数74万。季铁2015年3月29日”。另查，李德华在原审提交的《文物复仿制品证明》经国家文物进出境审核广东管理处于2015年4月14日审核，载明出境目的地为香港，“名称”一栏中包括：小佛像、釉里红玉壶春瓶、影青花口托碗、青花山水大盖罐、三彩花卉梅瓶、彩绘坐佛像，上述物品数量各一件，总计六件，尾部注明“本证明在2015年7月14日之前有效”。再审庭审中，李德华称其在2014年12月15日及2015年1月18日分两次将74万元的藏品给回季铁，以该两日季铁发送李德华的短信为证。其中2014年12月15日的短信内容：“德华，买那几件辽代东西，5万有争议吗，人家有事15万应该可以了，说好了本月15号，怎么变卦了呢？我明天回广州”；2015年1月18日的短信内容，“德华今天晚上我去深圳，你白天把我制造牛头，和画板版两个送来我带深圳香港参赛，千万别忘了”。再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案涉广州市越秀区公安分局华乐派出所的报警回执和询问笔录。报警回执载明：报警人季铁，报警时间2015年4月19日9时37分。季铁的询问笔录记载：“……答：2013年4月份，广州尊尝鉴定公司约过来在广州培训授课，授课地点在广州尊尝鉴定公司，7月份李德华来到广州尊尝鉴定公司私自给纸条认识我，并拿走了我几个古董(佛像、青花瓶等)什么时候给钱都可以，12月李德华转账10万人民币货款给我，2015年3月李德华反悔，对我这几个古董有异议，要求退货退钱，直到今天李德华约我在光明路××号谈这事，谈不拢，李德华不给我走，我就报警，后来就来到派出所。问：你卖给李德华的古董现在何处？答：在李德华手上……问：你卖给李德华的古董？答：有佛像、瓷器等五、六件，具体我记不清楚。”李德华的询问笔录记载：“……答：2013年10月份左右，我通过至尊展品公司认识了文物鉴定专家季铁，之后我拜季铁为师学习鉴定知识，并先后向季铁购买了七件古董，总价值940000元，我将这些古董放置在我住处广州市光明路××号。后来我一名老乡到我住处参观了这些古董发现这些古董可能是“做旧”物品（假古董），于是我通过国家文物局文物进出境广东管理处作了鉴定，结果发现其中6件古董是假的，一件未鉴定放在季铁处代卖。2015年3月29日我和季铁协商，季铁向我承诺和写下协议：‘等鉴定是真的李德华留下，假的我拿走退钱’。今天我再次找到季铁向其协商退钱的事，双方发生了分歧，所以来派出所求助。问：你向季铁购买了何物品？价值如何？答：我在2013年10月31日以50000元人民币向季铁购买木牌、小佛像各一个，2013年12月30日以100000元购买釉里红一个，2014年2月19日以100000元购买北宋湖里窑一个，2014年3月10日以100000元购买青花大罐一对（两个），2014年4月18日以300000元购买牛头一个（现放在季铁处代卖），2014年4月23日以230000元购买康玉彩一个，2014年10月20日以60000元购买佛像一个，所有物品共940000元人民币。所有物品除了牛头现在由我保存，经鉴定所有物品都是假古董，除了牛头未作鉴定。”对上述证据，季铁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与季铁陈述的事实一致。在笔录中季铁称“今天在光明路李德华约我谈这个事”，其实是指3月29日，即季铁签署明细表的当天，不是笔录形成的当天；李德华的笔录中有一句话“所有物品除了牛头现在由我保存”，证实截至2015年4月19日，文物尚在李德华手中，季铁并未取回。李德华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所有证据都显示季铁没有退钱就拿走74万元的物品，季铁给李德华写的74万元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货也是被其拿走；报警笔录并没有写明李德华暴力逼迫季铁签订借条，季铁应该按照74万元的借条履行偿还债务；双方有争议的只是20万元的古董，该20万元的藏品不应在本案处理。再审庭审中，季铁申请撤回诉讼请求“将原审案件作为虚假诉讼的刑事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本院予以准许。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焦点问题是季铁是否需向李德华退还交易款74万元。在案证据显示，李德华诉请季铁返还藏品款项的依据不足。一、李德华对藏品的件数及藏品是否退回的多次陈述矛盾。1.在起诉状中主张“季铁迟迟不退钱，不拿走物品。”2.在原审庭审称“除了釉里红、北宋湖田窑没有退回，其他（木牌一介、小佛像一介、青花大罐对2个、牛头1个、康玉彩1个、佛像1个）全部退回”，并主张退款的依据是季铁在明显表上的注明“总数74万，拿走物品，2015年12月31日退回李德华总数74万。季铁2015年3月29日”。3.在再审庭审称：以94万元向季铁购得藏品十三件，在2014年12月15日及2015年1月18日分二次将74万元七件的藏品给回季铁。4.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下回答，先后向季铁购买了总价值940000元的七件古董，所有物品除了牛头都由李德华保存。李德华对上述矛盾说辞无法自圆其说，有悖诚信原则。二、季铁短信未能证明其收到退回的藏品。据李德华在再审主张依据季铁的短信退回藏品，短信内容“德华，买那几件辽代东西，5万有争议吗，人家有事15万应该可以了，说好了本月15号，怎么变卦了呢？我明天回广州”及“德华今天晚上我去深圳，你白天把我制造牛头，和画板版两个送来我带深圳香港参赛，千万别忘了”未显示出季铁承认收到李德华退还74万元的藏品，上述短信不能作为李德华确有退回藏品的依据。综上所述，季铁在《支付季铁费用明细表》的标注部分不足以作为认定其已取回74万元藏品的依据，李德华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已向季铁退还74万元的藏品，其要求季铁退还款项74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04民初119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德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再审受理费各17942元，均由李德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审判员 张一扬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龚 珏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