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湘11行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新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 负责人：章乐，该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许波，该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秦新华、李金贵因诉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市征收办）、永州市冷水滩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区管委会）房屋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2行初31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查明，1993年9月15日，秦新华与原冷水滩市第一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秦新华购买了原冷水滩市第一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的一套福利房，房屋建筑面积为60.81平方米，煤房面积6.2平方米。秦新华于同年10月15日参加了第一次“房改”并缴纳了相应的购房款3,442元，拥有房屋30%的产权，取得了冷政字第09936号房屋所有权证。1997年12月19日，因秦新华的工作调动，其将案涉房屋、煤棚以及房产证以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同校的教职工李剑，并在中间人王善锡的见证下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转让完成后，国家若进行新“房改”或者乙方工作调动需要转让房屋及产权时，价格高低均与秦新华无关。当日，李剑给了秦新华8,800元房产转让款。1998年春节前，李剑搬入该房屋，双方完成了房屋的转让和交付。1998年11月13日，该房屋以李剑的名义参与了第二次房改并由李剑交付原产权单位购房款2,200元。此后，李剑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2017年12月25日，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颁布《关于金竹路建设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通告》（冷政函〔2017〕142号），明确该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9年，李剑与征收部门达成征收补偿约定并签订了征收协议，协议约定李剑于2019年1月4日腾空房屋。因房屋产权未过户，李剑签订了承诺书并留下30,000元征收款作为押金。2019年8月，市征收办、区管委会对房屋屋内情况进行了查看，确认屋内没有人员在场后组织人员进行了拆除。秦新华夫妇对拆除行为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原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虽然李剑与秦新华没有办理产权过户，但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的房屋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房屋完成了交付使用，李剑为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而秦新华、李金贵夫妇已经不再享有该房屋的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秦新华已经将案涉房屋转卖并交付给了同校教职工李剑，房屋现由李剑实际所有，房屋后续的征收、拆迁等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是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李剑，而不是秦新华、李金贵。秦新华、李金贵与本案所诉的房屋拆除行为没有行政诉讼法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不具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其向法院提起的本次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秦新华、李金贵的起诉。 秦新华、李金贵上诉称，1.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永州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在征收过程中，确定房屋权利人，应当以不动产权属证书或房屋登记簿为准。本案中，冷水滩城镇房屋登记核发权证申请表、房屋单元登记簿、冷政字第09936号房屋所有权证均证明秦新华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市征收办、区管委会公布的《房屋分层分户平面图》也确认秦新华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后在该图上添加了李剑的名字），市征收办明知秦新华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反而与李剑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明显是有法不依。退一步讲，即使涉案房屋存在权属纠纷，市征收办也应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补偿决定，并进行公告，而无权与李剑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进行后续拆迁等。其次，秦新华与李剑就涉案房屋的转让签订了协议书，但双方对于协议的效力、是否履行等均存在争议，且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使协议书合法有效，李剑享有的也仅仅是债权，而不是涉案房屋的物权，市征收办提供的《关于永州市第二中学教师秦新华信访问题协调会议情况纪要》、（2010）永冷民初字第463号民事裁定书、（2019）湘1103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书、（2019）湘11民终3025号民事判决书均没有确认李剑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此，涉案房屋属于秦新华、李金贵的夫妻共同财产，秦新华、李金贵与被诉拆除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再次，一审法院认定“秦新华参加第一次房改”、“拥有房屋30%的产权”、“李剑参与了第二次房改”、“李剑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等，与客观事实不符。从秦新华与原冷水滩市第一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签订的《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来看，并没有约定秦新华要参与多次房改，也没有约定秦新华只拥有涉案房屋30%的产权，相反，从该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来看，秦新华享有对涉案房屋100%的产权；市征收办仅提供一份李剑交纳售房款的收据证明李剑参与了第二次房改，该收据并未注明因何房屋交纳售房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房屋自2019年初，由秦新华、李金贵居住，同住人为李金贵80岁的老父亲，市征收办提供的证据18中的两张照片能够佐证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李剑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认定李剑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条规定，当事人提起物权确认之诉，法院才能适用该条的规定，本案为行政诉讼，李剑并非案件当事人，未提出任何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条文进行说理，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在行政诉讼中，排除秦新华、李金贵提交的物权凭证，认定李剑是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完全是越俎代庖。3.一审裁定违反法定程序。秦新华、李金贵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市征收办、区管委会未进行答辩。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裁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9月15日，秦新华（作为乙方）因购买一套福利房与原冷水滩市第一中等职业技术学校（作为甲方）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一、房价计算：住房建筑面积60.81㎡，计价7,268.98元，煤（杂）房面积6.2㎡，计价496元；二、结算方式：乙方在签订购房合同时一次性付清购房款，甲方给予乙方20%优惠，实际成交金额为6,211.99元；三、交易手续：乙方一次付清购房款后，由甲乙双方凭市房改办审批的公有住房审批表到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交易及权属转移手续，发给乙方房屋所有权证；四、维修与管理；五、购后出售；六、权利与义务：乙方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后，拥有住房使用权、继承权、赠予权、买卖权，并受国家法律保护……。同年10月15日，秦新华缴纳了3,442元购房款并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1997年12月19日，因工作调动，秦新华与同校教职工李剑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以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剑。李剑于当日给付了秦新华8,800元房产转让款。1998年春节前，李剑一家搬入该房屋，一直居住至2019年1月4日。1998年11月13日，李剑交纳了房改购房款2,200元。2010年3月25日，冷水滩区集中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主持召开了秦新华信访问题协调会，并形成了《关于永州市第二中学教师秦新华信访问题协调会议情况纪要》，会议要求：“秦新华夫妇应该尊重法律事实，积极配合李剑办理该房屋的相关手续，李剑付清所差的房产转让款200元。同时会议希望秦新华夫妇走出认识误区，保持良好的心态，不得再为此事纠缠不清，更不得越级非正常上访，若坚持诉求，应按法律程序解决。否则，依据相关规定，对其非正常上访行为，将依法予以处理。”2010年5月14日，李剑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秦新华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2010年8月1日，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以“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李剑的起诉。2019年，李金贵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秦新华与李剑于1997年1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019年6月27日，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李金贵的诉讼请求。李金贵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过审理，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李金贵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2月25日，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金竹路建设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通告》，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9年1月4日，李剑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并腾空涉案房屋。同日，李剑出具承诺书，承诺：“因各种原因现该房产权证没有过户，2019年元月4日我与金竹路指挥部就该房签订了征收协议，本人自愿预留叁万元征收款作为纠纷押金，因该房征收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概由我本人承担，与其他单位和个人无关。”其后，秦新华、李金贵及李金贵的父亲搬入涉案房屋居住。2019年8月26日，政府工作人员组织召开《金竹路拆迁项目李剑、秦新华房屋权属纠纷协调会》，李金贵及李剑到场参加了协调会，但未能协调成功。2019年8月27日，涉案房屋被拆除。 秦新华、李金贵对上述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市征收办、区管委会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市征收办、区管委会赔偿因强拆行为造成的房屋损失800,000元或置换同等价值的房屋；3.判令市征收办、区管委会赔偿因强拆行为造成的人身及其他财产损失69,361元；4.判令市征收办、区管委会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以上事实，有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协议书、收据、《关于永州市第二中学教师秦新华信访问题协调会议情况纪要》、（2010）永冷民初字第463号民事裁定书、《关于金竹路建设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通告》(冷政函〔2017〕142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被征收房屋腾空验收单、承诺书、视频资料、（2019）湘1103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书、（2019）湘11民终302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秦新华就涉案房屋与李剑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并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李剑管理使用，自1998年至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前的二十余年里，涉案房屋均由李剑居住、管理、使用。涉案房屋属于“房改房”，具有特殊性，虽然秦新华取得涉案房屋的初始房改产权证，但因涉案房屋未完成房改，秦新华就在单位内部进行转让，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归属发生了改变。尽管秦新华与李剑未就涉案房屋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李剑购买涉案房屋后已实际在管理、使用涉案房屋二十余年，且缴纳了涉案房屋的第二次、第三次房改售房款，李剑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原公房单位所认可。因此，秦新华名下的房产证不是房改完成后的产权依据，秦新华、李金贵夫妇不能主张涉案房屋的物权。涉案房屋后续的征收、拆迁等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应当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李剑，而不是秦新华、李金贵。秦新华、李金贵与涉案房屋后续的征收、拆迁等行政行为没有行政诉讼法上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因此，秦新华、李金贵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在李剑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腾空房屋交付给政府后，秦新华、李金贵强行搬进涉案房屋居住，不能因此就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陈 姬 审判员 王焕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陈恒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