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40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动力区大庆路28号。法定代表人：陆要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松林，江苏格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苏宁，江苏格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清，男，197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超平，江苏圣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骏盛华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69号财经中心1-1-1101室。法定代表人：孙有年，职务不详。上诉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黑龙江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沈志清，原审被告中骏盛华担保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中骏担保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891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黑龙江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志清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侵害了沈志清“权益”，应赔偿其损失的前提条件，仍然是沈志清错误的执行行为，以及沈志清“非法的财产权益”。故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前提，作出了错误的结论，保护了沈志清的非法“财产权益”，该判决的价值导向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诉前财产保全具有违法性，以及上诉人主观存在过错，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主观存在恶意，其推论不合常理，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损害后果，以及与上诉人保全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属事实认定的重大错误。据被上诉人沈志清所称，其在2015年5月29日刚刚得知有一笔执行款475万元到账，即和王福俊、丁跃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情理；其约定的高额违约金以及定金不符合常理；王福俊、丁跃仅以超过五天付款期限即以诉讼方式索要88万元违约金不符合常理；沈志清以高度的配合方式帮助王福俊、丁跃获取上述高额违约金，更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加审查直接全额认定了损害后果，以及与上诉人保全行为的因果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程序错误。本案一审的主审法官，即是审理王福俊、丁跃与被上诉人沈志清买卖合同纠纷的主审法官。上诉人认为，在本案中，主审法官应当主动加以回避，以对所涉的“损害后果”是否真实存在进行实质审查，而不是仅仅以王福俊、丁跃与被上诉人沈志清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民事判决”来认定损害后果。被上诉人沈志清辩称：保全损害属于一般侵权行为，故侵权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要看行为人是否满足一般侵权的四个构成要件：即行为人在主观上有过失，客观上有侵权行为，被侵权人有损害，侵权人的侵权行为与被侵权人的损害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完全满足以上四个构成要件，故黑龙江建工集团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原审判决正确。1、黑龙江建工集团在主观上有过错。黑龙江建工集团为达到保全沈志清财产的目的于2015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既虚构事实又虚构法律关系，故属于虚假诉讼。虚假事实表现为黑龙江建工集团无任何证据表明沈志清抽出了在淮安景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壤公司）的注册资本；虚假法律关系表现为其执行回转应向姚远主张，景壤公司在姚远与盐城青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原公司）借款关系中是青原公司的保证人，在黑龙江建工集团执行回转姚远的法律关系中，景壤公司不充当任何角色，故其回转主张能否实现与景壤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因此黑龙江建工集团要求景壤公司替姚远承担还款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2、黑龙江建工集团实施了侵权行为。黑龙江建工集团申请法院对沈志清的财产进行了保全，导致沈志清的资金不能使用。黑龙江建工集团保全申请的合法性因其在起诉6个月后在既未开庭也无裁判结果情况下撤诉而得到否定。3、黑龙江建工集团的行为存在损害后果且损害后果与黑龙江建工集团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是因为黑龙江建工集团的错误保全而使沈志清未能履行与案外人王福俊、丁跃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沈志清才被王福俊、丁跃起诉至法院，并承担了88万元违约金、6300元诉讼费用和7195元执行费。沈志清所提交的七张银行卡流水可以充分证明沈志清在与案外人王福俊、丁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无其他资金以履行该合同义务，履行该合同全指望已经执行到法院账上的执行款。换句话说，如果黑龙江建工集团不保全，沈志清也就不会对王福俊、丁跃违约，就不会承担违约责任。综上，黑龙江建工集团的行为完全满足以上四个构成要件，其只有在起诉沈志清的案件中胜诉才能证明其申请保全是正确的，才可以免责，故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骏担保公司作为黑龙江建工集团的保证人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从一般侵权四个构成要件分析本案，认定黑龙江建工集团完全满足一般侵权的四个构成要件从而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是正确的。二、黑龙江建工集团如有损失可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利。如果沈志清欠黑龙江建工集团债务，黑龙江建工集团应通过合法方式主张权利，如通过执行回转的方式，也可以通过国家赔偿的方式。采用非法手段主张权利，即使目的正确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否则社会秩序必将大乱。因此黑龙江建工集团与沈志清之间的民间借贷判决是否被撤销与本案无法律上的丝毫关联，执行回转是基于再审判决，但在再审改判判决作出之前，原一、二审判决是生效的，沈志清作为生效判决确定的权利人依据生效判决和执行情况做出民事行为无任何过错。因此再审改判判决与本案不存在相互依赖的关联，二者是独立的法律关系、不能混淆，故再审判决后的执行回转不能成为黑龙江建工集团免责的理由。至于黑龙江建工集团向沈志清承担责任后所造成的损失其可以通过国家赔偿解决。综上，黑龙江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志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黑龙江建工集团赔偿因保全原审原告执行款而造成的损失886300元；2、判令原审被告中骏担保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9日，沈志清向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周德明、赵鲁平、赵凤生、景壤公司、青原公司、黑龙江建工集团、黑龙江建工集团江苏分公司归还借款751.5万元。同年12月18日，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河开商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黑龙江建工集团、青原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沈志清偿还借款751.5万元及逾期利息；二、景壤公司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赵凤生就该判决第一款确定的372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赵鲁平就该判决第一款确定的345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沈志清的其他诉讼请求。黑龙江建工集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4月11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淮中民终字第04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1月12日，黑龙江建工集团又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月26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淮中民申字第00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黑龙江建工集团的再审申请。2014年1月13日，沈志清依据（2012）河开商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2013）淮中民终字第0460号民事判决向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7月7日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以申请人提供不出被执行人财产线索为由，终结本次执行。2015年5月29日，黑龙江建工集团对案外人淮安市鸿丰置业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有475万元到法院执行账户。2015年6月1日，原审被告黑龙江建工集团向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并由原审被告中骏担保公司提供担保，要求法院依法查封或冻结被申请人沈志清财产475万元，同日，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河商诉保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据该裁定冻结了沈志清在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款475万元。2015年6月12日，黑龙江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要求青原公司、景壤公司向黑龙江建工集团支付400万元及利息，沈志清、张小青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是：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河开商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判决黑龙江建工集团向姚远偿还借款500万元及相应逾期还款违约金，景壤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黑龙江建工集团不服，上诉至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淮中民终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黑龙江建工集团、青原公司向姚远偿还借款500万元及相应逾期还款违约金。黑龙江建工集团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3）苏审三民申字第143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后作出（2014）苏商再提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改判青原公司向姚远偿还借款500万元及相应逾期还款违约金，景壤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姚远已于2014年1月28日从黑龙江建工集团处执行400万元，后该笔款项未能执行回转。黑龙江建工集团认为该笔款项不仅应由姚远返还，也应由青原公司、景壤公司偿还。张小青、沈志清作为景壤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经营期间将出资抽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年11月26日，黑龙江建工集团以与本案相关联案件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且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据以起诉的结果尚不确定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5日作出了（2015）淮开商初字第2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黑龙江建工集团撤回起诉。此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原告沈志清不服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5）河商诉保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向该院提出复议，要求解除对执行款475万元实施的保全。后该院认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裁定驳回沈志清要求解除诉前保全的请求。该案未开庭，该案审理中，黑龙江建工集团未提供沈志清将资金抽出的证据。黑龙江建工集团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苏检民（行）监[2014]32000000210号检察建议，建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提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终字第0460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2015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5）苏审三民抗监字第00002号裁定书，裁定：一、本案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后该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6）苏民再3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终字第0460号民事判决和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2）河开商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二、周德明与青原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沈志清借款372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三、景壤公司与赵凤生对该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周德明与青原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沈志清借款34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五、景壤公司与赵鲁平对该判决第四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周德明与青原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沈志清借款34.5万元，并按本金34.5万元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七、景壤公司对该判决第六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驳回沈志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外人王福俊、丁跃于2015年8月12日以沈志清未按时给付购房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沈志清承担违约金88万元并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作出（2015）淮开民初字第25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王福俊、丁跃与沈志清于2015年5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沈志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福俊、丁跃违约金88万元，已付60万元，再付28万元。一审审理中，沈志清提供其名下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交通银行、江苏银行、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明细显示，在2015年6、7、8月份，其银行余额不足以支付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应满足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过错四个要件。关于侵权行为。诉前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权利，但该权利不得滥用。2015年6月1日，黑龙江建工集团向原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沈志清在该院的475万元执行款，之后黑龙江建工集团向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要求沈志清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是沈志清作为景壤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经营期间将出资抽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黑龙江建工集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并未对该项主张提供证据，在案件没有开庭审理的情况下申请撤诉，应认定其诉前财产保全具有违法性。关于损害后果。原审原告沈志清因无力向王福俊、丁跃支付购房款，导致其承担违约金及诉讼费，其违约事实已经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可，并经强制执行，其损失应当予以认定。原审被告黑龙江建工集团主张沈志清与王福俊、丁跃恶意串通，编造虚假损失，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因果关系。沈志清提供的其在购房期间的银行卡明细，可以证明其除涉案执行款以外，无其他资金可供支付购房款，应认定黑龙江建工集团的诉前保全行为，导致沈志清无法领取执行款，无力支付购房款，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过错。黑龙江建工集团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并未提供沈志清抽出景壤公司资金的证据，其在明知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起诉讼，应认定其主观存在故意。综上所述，黑龙江建工集团应承担赔偿责任，中骏担保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审被告黑龙江建工集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原告沈志清赔偿损失886300元；二、原审被告中骏担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3元，由原审被告黑龙江建工集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黑龙江建工集团向法院提起的追偿权纠纷一案中，黑龙江建工集团要求沈志清承担责任的理由是沈志清是景壤公司的股东且有抽出景壤公司投资的行为，但是黑龙江建工集团在该案中并未提供沈志清抽出在景壤公司投资的初步证据，而该案黑龙江建工集团后来撤回起诉。因此，黑龙江建工集团诉前申请保全沈志清财产，存在过错。被诉前保全的475万元，是人民法院依据生效判决执行的款项，且该生效判决在黑龙江建工集团申请诉前保全时并未依法中止执行或被撤销，亦即沈志清当时是有权依据该生效判决取得该执行款项的。沈志清在尚未实际收到该执行款项时，与案外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因此，黑龙江建工集团的诉前保全行为与沈志清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承担违约责任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黑龙江建工集团仅应赔偿沈志清该笔475万元自被采取诉前保全措施之日即2015年6月1日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原生效判决执行之日即2015年10月30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中骏担保公司为黑龙江建工集团的诉前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故中骏担保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黑龙江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891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891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志清赔偿以4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3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7183元，由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13元，由沈志清负担14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3元，由被上诉人沈志清负担10511元（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由上诉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52元（上诉人黑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13663元，其中多预交的1000元以及应由被上诉人沈志清负担的部分，合计11511元由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 林审判员 李前兵审判员 马作彪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孙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