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好运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远洋路69号明居苑8＃楼09店面。 法定代表人：叶郑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坚，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妍芬，女，1977年6月11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三穗县。 原审第三人：陈必宇，男，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芳，福建品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好运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运渣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妍芬、原审第三人陈必宇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好运渣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妍芬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杨妍芬作为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无权代替杨义炉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承认杨妍芬诉讼主体资格，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拟确认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杨义炉已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项“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之规定，当事人死亡后其诉讼权利归于其继承人。本案中杨义炉生前未留有遗嘱，因此杨义炉的诉讼权利归于其法定继承人。根据法定继承顺序，杨义炉无配偶子女，但有第一顺序继承人母亲健在，诉讼权利应归于其母亲。杨妍芬提供了杨义炉之母张竹仙于2018年8月7日及2018年10月21日先后签订的两份《个人声明》，称张竹仙放弃继承一切，所有赔偿均归杨妍芬，两份声明真实性存疑，且即使是真实的亦不构成对杨妍芬诉权的承认。二、一审法院根据三份证人证言认定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改判。1.熊浩南本人向一审法院作的陈述说明了杨义炉开车的原因，证明杨义炉没有经过公司正常的招聘程序成为驾驶员，好运渣土公司根本不知道杨义炉的存在，对杨义炉擅自驾驶车辆的行为完全不知情，更谈不上双方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审法院不认可熊浩南在法院的到庭笔录效力，是不妥当的。熊浩南到庭笔录的内容比公安笔录更完整和真实，两者不存在矛盾或对立关系。2.从证据要求来说，本案涉及的三份笔录不能单独作为定案证据。其一，这三份证言形式上是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但没有公安机关盖章，来源不明，取得方式合法性不明。其二，这三份笔录在性质上均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在涉及杨义炉是否与好运渣土公司存在有劳动关系这一身份关系认定时，一审法院应当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但本案中三位证人没有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故一审法院未经法定程序审理即采信证人证言，违反程序法的规定。其三，本案无其他证据与证人证言印证，一审法院采信其证明力也是不妥当的。尤其需要说明的是，证人杨某不仅与杨义炉是老乡，也是好运渣土公司车辆的承包经营者，杨某与杨义炉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宜作为定案依据。其四，杨某证言中关于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有劳动关系的内容不确切，证明力不足。最后，除杨某证言外，熊浩南关于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的证言属于传来证据，李林飞的证言也没有明确杨义炉已入职，上述证言不宜直接采信。三、一审法院认定好运渣土公司与杨义炉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推理过程存在逻辑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排除杨义炉可能系未经好运渣土公司同意或陈必宇同意私自开车，直接认定杨义炉系基于劳动关系或聘用关系开车，逻辑不周延，故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在好运渣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义炉系陈必宇招聘，亦无法解释为何事发当晚杨义炉会驾驶停放在好运渣土公司停车场的案涉车辆随公司车队公出的情况下，好运渣土公司与杨义炉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第二个逻辑错误在于认为只要好运渣土公司的车辆外出且陈必宇的车辆同路外出的，都是公出。因车辆是陈必宇挂靠在好运渣土公司的，若陈必宇的车辆要外出，好运渣土公司也管不着，不代表陈必宇挂靠的车辆与好运渣土车辆一起从事业务就是为好运渣土公司公出。四、本案没有证据能够认定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一，杨义炉没有经过好运渣土公司的招聘程序录用为驾驶员，与好运渣土公司之间也没有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所以其与好运渣土公司没有任何身份上的关系，包括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二，杨义炉驾驶的车辆为陈必宇所有，本案即使存在身份关系，也是杨义炉与车辆所有人陈必宇之间的关系，与好运渣土公司无关。其三，杨义炉死在陈必宇的车上，应该由陈必宇担责而非好运渣土公司。 杨妍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好运渣土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1.杨妍芬作为原告认定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杨妍芬与死者杨义炉是姐弟关系，属于近亲属。母亲张竹仙多年未归，村里都以为已经去世，因此出证明称其已故。后经查询找到张竹仙下落后，张竹仙在重庆当地村委会声明由杨妍芬作为原告，办理劳动关系认定。且本案纠纷定性并非分割遗产，系杨妍芬作为原告向劳动仲裁机关申请劳动关系认定，适用仲裁法符合法律规定。2.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杨义炉系在好运渣土公司车队队长熊浩南指挥下工作，服从管理，遵守规定，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即使好运渣土公司提出车辆是由陈必宇挂靠，由熊浩南承包经营，也不能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好运渣土公司关于不知道杨义炉开车的陈述亦不真实。 陈必宇述称，案涉车辆闽Ａ×××××虽系陈必宇所有，但陈必宇不认识杨义炉，未雇佣杨义炉驾驶车辆，与杨义炉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杨义炉未经陈必宇同意私自驾驶车辆，纯属他人行为或杨义炉个人行为。 杨妍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好运渣土公司与杨妍芬弟弟杨义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妍芬与杨义炉系姐弟关系，杨义炉与案外人杨某系同乡关系。2018年3月28日晚上至次日凌晨，杨义炉驾驶停放在好运渣土公司停车场的闽Ａ×××××号黄色渣土车随好运渣土公司车队外出运输时在闽侯县闽古镇路段突然死亡。经公安机关初步调查、现场勘查、法医初检，初步认定杨义炉系因突发疾病死亡。事发车队的驾驶员杨某、李林飞、熊浩南均接受了公安机关的询问，确认：经杨某介绍，杨义炉刚到好运渣土公司车队开车两天，29日凌晨1点杨某发现杨义炉驾驶的渣土车没有跟上遂通过微信群询问，车队管理员熊浩南得知后打电话回公司查该车的ＧＰＳ并联系现场指挥李林飞找车，随后李林飞在古镇城门楼里一点发现杨义炉驾驶的闽Ａ×××××号渣土车停在路边而杨义炉口吐白沫没有意识立即拨打了120及110。后，杨妍芬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5月21日，福州市晋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晋劳人仲不字［2018］0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其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对此，杨妍芬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好运渣土公司与杨妍芬弟弟杨义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2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11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好运渣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期间，好运渣土公司提供《营运车辆挂靠管理合同书》。后，福州中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闽01民终1110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尚未查清，裁定撤销（2018）闽0111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重审。另查，陈必宇与好运渣土公司签订《营运车辆挂靠管理合同书》，将其所有的包括闽Ａ×××××号在内十部车辆挂靠在好运渣土公司名下，期限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19日，合同期满双方如无异议自行延续，每年度陈必宇交纳挂靠费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的规定，杨妍芬系杨义炉胞姐，属于近亲属范围，故杨妍芬主体适格，可以参加本案诉讼。好运渣土公司关于主体方面的异议，不成立。根据好运渣土公司车队的驾驶员杨某、熊浩南、李林飞在事发后第一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表示杨义炉是由杨某介绍至好运渣土公司任车辆驾驶员，死亡当天仍处于试用期，杨义炉当晚随公司车队外出运输在卸完渣土后于车内死亡，现场指挥李林飞发现杨义炉死亡后便通知了车队管理员熊浩南，熊浩南随即赶往现场。虽然熊浩南事后到庭表示其在公安笔录中陈述的杨义炉是公司司机以及在试用期不是事实，但通常情况下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的陈述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较小，更贴近事实的真相；且好运渣土公司原一审诉讼中亦承认涉案车辆系其公司机动车辆、确认杨某系其驾驶员并在诉讼中已离职，但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好运渣土公司提供其他车辆的承包合同主张杨某、熊浩南与公司实系承包经营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杨妍芬依据询问笔录等证据主张杨义炉于2018年3月27日到好运渣土公司任驾驶员以及事发当晚系驾驶好运渣土公司的渣土车随公司车队外出运输时因突发疾病死亡，并无不当。虽然案涉车辆系陈必宇挂靠在好运渣土公司的车辆，但好运渣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义炉系由陈必宇招聘，亦无法解释为何事发当晚杨义炉会驾驶停放在好运渣土公司停车场的该车辆随公司车队公出，故本案按民事证据高度可能性规则，一审法院确认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好运渣土公司以“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为由，抗辩其与杨义炉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判决：确认杨义炉与福建好运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好运渣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关于杨妍芬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杨妍芬系杨义炉胞姐，且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杨妍芬有权代杨义炉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一审法院认定杨妍芬系适格的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维持。 关于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从熊浩南事发后在闽侯县公安局竹岐派出所所作笔录及本案第一次审理时到一审法院所作调查笔录、好运渣土公司在原一审诉讼中的陈述，可以确认杨义炉经好运渣土公司驾驶员杨某介绍到好运渣土公司车队开车，杨义炉在驾驶停放在好运渣土公司停车场由好运渣土公司管理的案涉闽Ａ×××××号黄色渣土车随车队一起出车时死亡，好运渣土公司虽然表示其不认识杨义炉，也不知道杨义炉为何驾驶案涉闽Ａ×××××号黄色渣土车，但其并未合理解释杨义炉如何能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驾驶由其管理的案涉车辆。故一审法院认定杨义炉与好运渣土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好运渣土公司另主张案涉车辆系由陈必宇挂靠在其公司经营，陈必宇虽然对挂靠经营的事实不予否认，但其否认杨义炉由其聘用，好运渣土公司仅以车辆系挂靠经营为由主张其与杨义炉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经查阅原一审及本次一审诉讼中的案卷材料，熊浩南仅在原一审诉讼中到一审法院作调查笔录（2018年11月1日），在该调查笔录中，熊浩南明确表示确认其在闽侯县公安局竹岐派出所所作笔录的真实性，并未表示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杨义炉是公司司机以及在试用期不是事实。而在2018年11月1日一审法院对好运渣土公司所作调查笔录中，好运渣土公司在发表对熊浩南调查笔录质证意见时表示“对该笔录无异议，从该笔录中也可体现在公安机关所体现的死者是公司司机及试用期不是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熊浩南事后到庭表示其在公安笔录中陈述的杨义炉是公司司机以及在试用期不是事实”依据不足，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好运渣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好运渣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符海燕 审判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龚蓉 书记员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