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602民初9834号 原告：黄良清，男，1967年3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登记住址：湖南省华容县。 原告：黄政，男，198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登记住址：湖南省华容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广济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洞庭大道1号（原洞纺职工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734754055J。 法定代表人：杨传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杨，男，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岳阳广济医院有限公司员工，户籍登记住址：湖南省平江县。 原告黄良清、黄政诉被告岳阳广济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良清及黄良清、黄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被告广济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杨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良清、黄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损害赔偿金375377元；2、案件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黄良清的妻子、黄政的母亲唐美莲因感乏力、食纳差、既往有甲亢病史于2019年1月29日至被告广济医院门诊治疗，医院甲亢门诊医生宋太平对原告进行了接诊，进行T3、T4，血常规、肝功能检查后，诊断为甲亢、白细胞减少，医生建议行碘131治疗，春节后住院，处理给予利可君片、肌甘片治疗；2019年2月12日，唐美莲仍感乏力再次到被告医院门诊处甲亢门诊就诊，门诊医生丁笑接诊，门诊化验后，医生给予了碘化钠9.8mci,胃复安10mg肌注，复合维生素B、心得安片、利可君片口服，不适随诊，一月后复诊。2019年2月14日唐美莲出现阵发性出汗、大小便失禁，与丁笑医生求救后，原告方自行组织车辆将唐美莲送至被告广济医院ICU重症监护室治疗，后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2月20日16时治疗无效死亡；死亡后经岳阳市医患纠纷调解中心委托中山大学作出尸检死亡原因鉴定，结论为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后经诉讼人民法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广济医院医疗行为与唐美莲死亡原因作出了司法鉴定认定之间有因果关系，原因大小为次要原因。原告认为被告广济医院医生丁笑不具备放疗医生资格，错误使用碘131治疗方法，未及时诊断，未及时治疗粒细胞缺乏，病情严重估计不足，是造成唐美莲死亡的全部原因，应当对两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告广济医院辩称，两原告的亲属唐美莲2019年在广济医院就医情况属实。广济医院成立甲亢科已有十余年，系岳阳地区具有碘131治疗资质的两所医院之一，广济医院具有核医学许可，为唐美莲接诊的丁笑医生系内分泌科主治医生，参加过碘131治疗专项培训，具有放射工作人员资格证，具备开具碘131的资格，患方提出的医生资质问题不存在；患者唐美莲甲状腺功能亢进症诊断成立，属于碘131放射治疗的适应症，其死亡主要原因与自身病情严重、治疗效果差有关，并不存在错误使用碘131治疗方法；患者唐美莲考虑到住院开销大，在门诊就医时拒绝了医生要求住院的建议，司法鉴定认定医院没有对其收治住院从而认定成为患者病情加重的诱发因素，认定与被鉴定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理由不成立，应由患者自行承担拒绝住院的后果；患者并非医院接诊住院抢救，而是丁笑医生于2019年2月14日早间前往患者家中救治，患者家属拒绝医生通知120接诊，而是至当天11时22分自行送医就诊，且在当天傍晚岳阳市一人民医院救护车抵达广济医院，医生建议转上级医院抢救治疗的情况下拒绝转院治疗，其病情恶化时不及时送医、抢救过程中拒绝转上级医院治疗，导致患者病情加重的诱发因素，患方应对此负责；被告认为患者本身在此次医疗中存在重大过错行为；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公正判决。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本案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黄良清、黄政共同提交的唐美莲与黄良清、黄政各自的身份证明及户籍证明、岳阳楼区网格化人口信息核查单、唐美莲母亲黎珍秀的身份证与华容县梅田湖镇曙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唐美莲就医广济医院期间的门诊病历资料及住院病历资料一组、医药费收据一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编号为中大法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B11547号鉴定意见书、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编号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9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费票据一组；被告广济医院提交的广济医院持有的放射诊疗许可证正、副本、丁笑医生持有的放射工作人员证、职称证书、培训证书，碘131使用知情同意书与使用注意事项、唐美莲就医交费收据、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出诊通知单、司法鉴定缴费凭证、唐美莲就医门诊病历、司法鉴定时当事人陈述意见，原、被告对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合法性均无异议，仅对关联性提出异议，上述证据复印件经核对原件后，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患者唐美莲（女，出生于1968年2月15日，公民身份号码4306231968××××××××）系原告黄良清的妻子，黄政的母亲。 2019年1月29日，患者唐美莲因甲亢自行前往被告广济医院门诊就诊，查甲状腺功能三项后，诊断为：1、甲亢；2、白细胞减退；医方建议行碘131治疗，并征求患者及其家属的意见后医生出具了春节后住院的医嘱；患者唐美莲于2月12日因病情未缓解再行前往被告广济医院门诊就医，被告医院丁笑医生接诊后门诊病历书写了患者拒绝住院的病史记录，并建议患者接受医方门诊碘化钠治疗，当日医院向患者唐美莲及其丈夫即本案原告黄良清发出了岳阳市广济医院放射性131碘治疗知情同意书，其中告知极少数患者131碘治疗可能诱发甲状腺危象，甲亢一次性治愈率为70%-80%，少数患者可能进行多次131碘治疗等内容。同时告知了患者唐美莲及其家属关于131碘治疗甲亢后注意事项。患者唐美莲及其丈夫黄良清在了解碘131治疗相关事项后在知情同意书及注意事项告知栏内签名确认并接受了医方门诊碘化钠治疗，予以“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150ｕｇ皮下注射1／日共2天”，唐美莲于2019年2月13日口服碘化钠9.8ｍｃｉ，夜间开始乏力、纳差加重，睡眠差，阵发性出汗，2019年2月14日早间出现大小便失禁，经患者家属联系被告广济医院丁笑医生后，丁笑医生赶至原告家中对唐美莲进行救治，之后患者方拒绝了120急救送医治疗的建议，自行联系家属驾车于当日11时22分送入被告广济医院重症监护室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甲状腺功能亢进、粒细胞缺乏、肝功能受损；2、肾功能异常；3、低血容量性休克；4、重度营养不良。医院治疗上予以扩容、升压、升粒细胞、补充营养等对症支持治疗后，患者病情未见好转，血氧及血压逐渐下降，当日下午16时唐美莲转入ＩＣＵ继续治疗；当日21时52分，经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医生出诊对患者唐美莲会诊治疗，对患者诊断明确为：1、甲亢危象、粒细胞缺乏、肝功能受损；2、肾功能不全；3、低血容量性休克；4、重度营养不良（恶病质）；5、肺炎；6、电解质紊乱；7、低蛋白血症；8、低血小板症；9、高血脂症；10、呼吸衰竭、呼酸合并代碱；11、胆红素脑病。医生提出了会诊就医意见对患者进行治疗。 2019年2月18日经广济医院全院相关科室大会诊后医生认为目前广济医院治疗条件有限，积极做好抗感染治疗，避免出现交叉感染，积极予血浆置换治疗，动员家属积极转院治疗。但原告黄良清及唐美莲的家属拒绝了医院转院治疗建议。被告广济医院邀集外院转交开始行床旁胆红素吸附（人工肝）治疗，经过以上治疗后患者血小板及白细胞均较前明显上升。2019年2月20日15时患者唐美莲突发呼吸心跳骤停，医院方对其予以分次静推肾上腺素、电除颤、持续胸外按压及心肺复苏术等综合抢救措施60分钟后，患者未恢复自主心率，血氧及血压均测不出，16时诊断全心停搏，宣布临床死亡。经医院病程记载其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及循环衰竭。死亡诊断为1、脓毒血症；2、甲亢危象、粒细胞缺乏、肝功能受损；3、胆红素脑病；4、低血容量性休克；5、重度营养不良（恶病质）；6、肺炎；7、电解质紊乱；8、低蛋白血症；9、低血小板症；10、高脂血症；11、呼吸衰竭、呼酸合并代碱；12、肾功能不全。 之后，两原告与被告广济医院就患者唐美莲就医死亡发生医患纠纷，经岳阳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中心调解后，2019年3月9日共同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唐美莲进行了尸检，2019年4月9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唐美莲患有甲状腺腺肿，存在粒细胞低下、心脏轻度增大等基础病变，符合临床治疗过程中病情加重，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原告黄良清、黄政遂于2019年4月25日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由起诉被告广济医院，本院受理该案后，双方共同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广济医院在给唐美莲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参与度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诉讼过程中，因双方需自行协商鉴定事宜，两原告申请撤回了起诉。 因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黄良清、黄政以被告广济医院对其亲属唐美莲造成医疗过错需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再次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明：1、（2019）湘0602民初300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案原、被告共同参与，本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分析认定：1、被鉴定人唐美莲甲状腺功能亢进症诊断成立，经甲巯咪唑治疗后伴发粒细胞减少、肝功能损害，属于碘131放射治疗的适应症。2、被鉴定人于2019年1月29日就诊于广济医院时，患者生命体征正常平稳，肝损害不严重，适合行碘131治疗。2019年2月12日复诊时，在已停服甲巯咪唑并服用升粒细胞药物的情况下，粒细胞仍进一步下降，肝功能显著异常，甲状腺激素异常，且体查心率增快，双手颤抖，显然病情明显加重，属重症患者，虽不是碘131治疗的禁忌症，但存在感染和诱发甲状腺危象的风险，应收住院抗甲状腺药物短程治疗及升粒细胞治疗，待病情好转后再行碘131治疗比较安全。医院选择此时进行碘131治疗时机不恰当，且治疗前检查欠完善，未行心电图、肾功能、电解质检查，虽然医院在陈述材料中称“结合手触诊及甲状腺超声检查结果粗算甲状腺重40克”，但鉴定材料未见到甲状腺超声检查报告单，因此广济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3、碘131治疗诱发或并发甲状腺危象的情况虽属罕见，但临床应警惕。患者行碘131治疗后病情迅速加重，出现甲状腺危象，严重感染，致多器官功能障碍，最终抢救无效死亡。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为符合临床治疗过程中病情加重，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分析认为，被鉴定人死亡主要与自身病情严重，治疗效果差有关，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是患者病情加重的诱发因素，与被鉴定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该鉴定意见最终认定广济医院在为被鉴定人唐美莲诊疗过程中，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 2、原、被告共同确认两次鉴定发生鉴定费共计21615元，其中被告广济医院支付了10000元鉴定费用，其余鉴定费用11615元由两原告自行支付。 3、患者唐美莲就医被告广济医院期间发生了医药费4800元由患者方自行支付。 4、患者唐美莲尚有母亲黎珍秀（出生于1950年1月1日）需要扶养，黎珍秀共有五个子女，唐美莲经常居住地在岳阳楼区，黎珍秀老人实际居住在农村。 本院认为：被告广济医院在对患者唐美莲即本案两原告的亲属进行的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及过错行为与唐美莲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广济医院应在多大范围内对两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 原、被告双方因本案纠纷为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果导致本案医疗纠纷；为此，原告在第一次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出了医疗过错及过错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焦点问题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专门针对医方广济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医疗过错与患者唐美莲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作出结论，该鉴定认为医方广济医院对患者唐美莲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且其过错行为与唐美莲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原因。本次诉讼过程中，原告认可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效力，被告广济医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的真实合法性无异议，仅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患者方考虑经济原因拒绝住院治疗并在病发后延误就医，本院结合患者唐美莲的门诊就医信息及住院病历资料、当事人当庭陈述，认为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系原、被告双方共同参与的鉴定，鉴定过程中举行了专家听证，被告医院方陈述的上述意见并未经专家采信，且被告亦未就其抗辩意见提出相应证据，故本院采信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就本案纠纷作出的鉴定结论，被告广济医院对患者唐美莲进行医疗存在过错行为，且系次要原因导致了患者唐美莲病重死亡后果，因此造成了患者唐美莲的直系亲属即原告黄良清、黄政损失，对此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认定被告广济医院应对两原告的相应财产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结合原告黄良清、黄政的诉讼请求，经法庭核实，原告因此被告广济医院的医疗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和标准为： 1、医疗费480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60元/天×7天）； 两原告主张护理费，因考虑到患者唐美莲实际住院期间系在被告广济医院接受了ICU重症监护室治疗，发生的医药费中包含了护理费金额，故本院对两原告的护理费主张不予支持。 3、误工费，两原告未提交唐美莲工资收入方面的有效证据，但其就医期间确有误工事实，误工时间参照其住院天数计算，本院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1227元/年÷365天×7天计算，误工费为1174元； 4、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年×20年，计算金额为733960元； 5、丧葬费按照2019年度湖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73300元/年÷12个月×6个月计算，金额为36650元； 6、患者唐美莲母亲黎珍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7986元（2019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2721元×11年÷5个扶养人）。 7、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000元； 8、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0元。 9、法医鉴定费21615元。 上述1-9项损失合计877605元，由被告广济医院予以赔偿263281.50元（877605元×30%）。经查，被告广济医院已经就患者唐美莲法医鉴定实际支付10000元，被告广济医院尚需向两原告支付经济损失253281.50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岳阳广济医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良清、黄政共同支付经济损失253281.50元。 本案案件受理费6660元，由被告岳阳广济医院有限公司负担5100元，原告黄良清、黄政自行负担15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 桦 人民陪审员  丰淑纯 人民陪审员  徐 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