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民终5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人）：无锡麒龙覆铜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玉祁街道蓉东村。 法定代表人：冯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雷天电池（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玉祁镇**村。 法定代表人：刘恒，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被申请人）：无锡万达金属粉末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玉祁街道镇中路19号。 法定代表人：殷秀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无锡麒龙覆铜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龙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雷天电池（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天公司）、原审第三人无锡万达金属粉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2019)苏0206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麒龙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涉案债权的归属未进行审查。民事调解书确定13318913元债权为雷天公司、万达公司共同享有，且该款项是原拆迁补偿协议和补充协议的补充，应按照原拆迁补偿协议确定的比例划分两公司享有的债权份额，鉴于无锡沪宁城铁惠山站区投资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铁公司）给付的款项已超过其债权份额，故雷天公司不是涉案债权的权利人。二、一审法院否认“债权转让行为”存在错误。雷天公司认为城铁公司向其付款是基于其与万达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城铁公司向雷天公司付款系向第三人付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三、雷天公司认为其是涉案债权的实际权利人而提起的本案诉讼，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城铁公司向雷天公司付款系“向第三人付款”也不能使雷天公司获得排除执行的权利。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雷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31日，麒龙公司因追偿权纠纷诉至惠山法院。在该案诉讼中，麒龙公司申请查封万达公司、陈继君、魏春红、刘宝峰、殷秀芳名下财产1100万元，惠山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8）苏0206民初2972号民事裁定：冻结万达公司、陈继君、魏春红、刘宝峰、殷秀芳银行存款1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相应价值的财产。2018年6月21日，惠山法院向城铁公司出具（2018）苏0206民初29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城铁公司冻结并停止向万达公司、刘宝峰、殷秀芳支付应付款1000万元，具体以城铁公司应实际支付数额为限。 雷天公司对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异议，惠山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苏0206执异5号民事裁定，驳回雷天公司的执行异议。雷天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雷天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执行惠山法院（2018）苏0206民初29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项下的执行内容；2、确认该协助执行通知书项下的标的债权，即城铁公司所负债务归属于雷天公司。事实和理由：雷天公司与万达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单位。2017年5月16日，雷天公司、万达公司与惠山站区管委会（拆迁办）签署《备忘录》，明确万达公司对惠山站区管委会（拆迁办）享有56755912元债权，雷天公司对惠山站区管委会（拆迁办）享有9263001元债权，且已履行完毕。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3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城铁公司结欠雷天公司、万达公司合计13318913元，但实际上雷天公司、万达公司、城铁公司均认可上述债权归属于雷天公司，并已经通过出具《债权转让函》的方式进行了明确，城铁公司也已经向雷天公司支付1000万元，尚余3318913元未支付。惠山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万达公司对城铁公司的上述应收债权。雷天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惠山法院已作出裁定驳回雷天公司的异议，故雷天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麒龙公司辩称：首先，雷天公司并非案涉债权的实际权利人，雷天公司与万达公司是否存在债权转让行为尚不清楚，即使存在，无法确认其转让的时间以及向城铁公司发出通知的时间是否在保全裁定作出之前，故无法排除执行。其次，即使存在债权转让行为，亦属于恶意串通，雷天公司未支付任何对价，意在转移万达公司财产，损害麒龙公司利益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雷天公司并未取得涉案债权。第三，万达公司股东为殷秀芳、刘宝峰，殷秀芳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恒，雷天公司股东宿迁恒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系刘恒投资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刘宝峰担任恒基公司总经理，且刘宝峰、殷秀芳为夫妻，刘恒为二人之子，雷天公司、万达公司均为刘宝峰一家所控制的公司，即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存在利益关联，或实际控制关系，不能以案外人受让债权而排除执行。 第三人万达公司未作答辩。 另查明：万达公司、雷天公司、城铁公司、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政府前洲街道办事处曾因迁让事宜产生纠纷并诉至法院。2018年5月18日，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并作出（2018）苏02民终35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主要为：1、城铁公司在2012年7月5日的《厂房转让协议》确定的价款基础上再增加12800000元作为对万达公司、雷天公司目前现场遗留的隐蔽工程、可搬迁设备及配套设施等的补偿（具体以2018年5月10日的现状为准，双方已固定）。2、对于上述12800000元及2012年7月5日《厂房转让协议》中尚未支付的518913元，合计13318913元，由城铁公司在2018年5月31日前支付5000000元；万达公司、雷天公司于收到该款项后20日内搬离涉案厂房并交付钥匙（按照2018年5月10日的现状做移交）；城铁公司在收到钥匙后七日内支付剩余款项8318913元。在（2018）苏02民终358号案件调解过程中，万达公司、雷天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峰陈述：“由万达公司、雷天公司共同出具指定的收款账号，由对方将款项汇到该指定账号就可以了。具体我们两家内部我们自己处理。任何一家出具的收据都视为本案中的已付款进行抵扣。”城铁公司对此表示同意。 2018年5月25日，雷天公司和万达公司向城铁公司出具函件一份，内容为：依据（2018）苏02民终358号民事调解书，城铁公司应支付13318913元，现万达公司、雷天公司协商一致，上述款项全部由雷天公司享有，并由雷天公司出具财务收据。城铁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2018年6月11日向雷天公司支付款项合计1000万元，并由雷天公司出具相应收据。诉讼中，雷天公司表示城铁公司尚欠3318913元未支付。 一审诉讼中，万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2年7月5日，万达公司与雷天公司因拆迁事宜与惠山区前洲街道拆迁安置办公室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和《补充协议》，共计取得补偿款66018913元。2017年5月16日，经财务核算后确认，归万达公司拆迁补偿款为56755912元，归雷天公司补偿款为9263001元。惠山区前洲街道拆迁安置办公室已经实际支付万达公司56755912元，支付雷天公司8744088元，尚余518913元。后万达公司、雷天公司因迁让事宜与城铁公司发生纠纷，经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由城铁公司向万达公司、雷天公司支付增加隐蔽工程、设备及配套设施等补偿款1280万元，万达公司确认该1280万元补偿款均系针对雷天公司相关设备设施，与万达公司无关，上述款项均应由城铁公司向雷天公司支付。 又查明：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万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殷秀芳，股东为殷秀芳、刘宝峰；雷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恒，股东为宿迁恒基实业有限公司（75%的股权）、雷天电池有限公司（25%的股权），由刘恒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宿迁恒基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恒，股东为刘恒（90%的股权）、陈静（10%的股权），由刘宝峰担任总经理。刘宝峰与殷秀芳系夫妻关系，刘恒系二人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雷天公司认为案涉到期债权的债权人并非万达公司，麒龙公司以该债权系万达公司为由申请保全措施，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停止执行。根据雷天公司、万达公司与城铁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内容，城铁公司负有向雷天公司、万达公司支付13318913元款项的义务，并未明确雷天公司、万达公司各自分别应取得的实际金额，另根据各方在（2018）苏02民终358号案件调解过程中的陈述，上述款项应支付至万达公司、雷天公司指定的收款账号，至于雷天公司与万达公司内部关系由其自行处理。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故雷天公司、万达公司向城铁公司发函要求其将应付款项支付至雷天公司，并由雷天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合法有据，至于雷天公司与万达公司之间是否应当对该款项进行重新分配，并不影响城铁公司向雷天公司帐户进行付款。退一步讲，即使雷天公司、万达公司之间尚需就上述款项进行分配，麒龙公司仍然可以通过采取向雷天公司保全应付款或者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等方式进行权利救济。麒龙公司抗辩雷天公司系债权受让人，且其与万达公司存在利益关联或实际控制关系，其债权转让行为损害了麒龙公司的利益。对此，法院认为，雷天公司、万达公司共同要求城铁公司向雷天公司帐户进行付款，并非债权转让行为，只是共同指定付款帐户，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之间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的情形，且雷天公司、万达公司向城铁公司发函的时间早于麒龙公司向法院提起（2018）苏0206民初2972号诉讼的时间，麒龙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雷天公司、万达公司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雷天公司另要求法院确认案涉债权系归属于雷天公司，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雷天公司与万达公司共同指定由城铁公司向雷天公司帐户进行付款，仅涉及债的履行，并非债权主体的变更或确认，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停止执行惠山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的（2018）苏0206民初29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项下的保全执行内容。二、驳回雷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审理所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债权是否属于雷天公司所有，雷天公司是否有权阻却该债权的保全执行。 本院认为，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城铁公司应支付万达公司、雷天公司13318913元，万达公司和雷天公司即为该笔债权的债权人。本案中雷天公司提出该债权属其所有并据此要求停止执行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理应由雷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雷天公司提供其和万达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出具给城铁公司的函，以证明万达公司已将自身债权转让给雷天公司，故上述债权已全部归属于雷天公司。该函中虽然载明“城铁公司应支付13318913元，现万达公司、雷天公司协商一致，上述款项全部由雷天公司享有”，但该意思表示系两公司自行约定，且因万达公司与雷天公司系存在利益关联的企业，万达公司在明知自身存在债务的情况下将到期债权转让给关联企业，麒龙公司对此提出该债权转让损害其债权人利益的抗辩意见，应予以采纳。故雷天公司与万达公司出具的函并不能改变本案争议的债权属两公司共同享有的事实。至于万达公司在一审期间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万达公司确认该1280万元补偿款均系针对雷天公司相关设备设施，与万达公司无关，上述款项均应由城铁公司向雷天公司支付”，但万达公司和雷天公司均未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且与民事调解书内容相悖。故雷天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债权属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驳回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雷天公司是否有权阻却该债权的保全执行问题，法院在保全执行中，向城铁公司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是要求城铁公司冻结并停止支付万达公司应付款1000万元，具体以应实际支付数额为限。故对于涉案保全债权的具体数额问题，需要第三人城铁公司的协助，可在后续执行程序中进一步核查确定。故麒龙公司提出雷天公司并不享有排除上述债权保全执行的权利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判决停止执行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山法院（2019）苏0206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雷天电池（无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已由雷天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已由麒龙公司预交），均由雷天电池（无锡）有限公司承担，雷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麒龙公司15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晓敏 审判员  俞 彤 审判员  秦小兵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