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8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北京南路。 负责人：王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勤琴，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娜，新疆渠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君，男，1984年1月2日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新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库尔勒铁路运输法院（2019）新7102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新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娜，被上诉人唐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新疆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购买交强险，该公司是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其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通过原审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罗娜在其他人都选择躲避的情况下，再次去拉车门的导致事故的发生，罗娜对事故的发生是故意为之。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本案中罗娜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损失，依据上述规定，交强险责任免除，不应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唐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22,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唐君系×××号小型越野车的所有人。2015年8月12日，原告唐君为×××号小型越野车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号为12306003900098075140），保险期间为2015年8月18日00时起至2016年8月17日24时止；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原告支付了保费990元。 2015年9月，唐君的父亲唐某雇佣被害人罗娜及证人杨某、陈某、李某、曹某、王某等人在阿克苏沙雅县采摘香梨，但完工后有96，000余元工钱未如期支付。2015年10月24日，被害人罗娜打听到唐君正在库尔勒市上户镇众力冷库装香梨，遂先后用面包车、装载机将唐君装香梨的货车堵在库尔勒市××区边，试图用这种方式使唐君出现，以便讨要工钱。至25日14时许，唐君驾驶×××号宝马汽车与货车司机来到被堵的货车旁，让货车司机等待警察来处理堵车的事情。被害人罗娜、证人杨某、陈某、李某、曹某、王某等人看到唐君出现，罗娜首先站在车前将宝马车拦停，随后杨某、曹某、陈某三人便站在车前，手按在车引擎盖上，唐君见状开始向路中间倒车，罗娜怕唐君驾车往后开走，便由车左侧迅速移动至车后方，见唐君仍不准备下车，就又从车后方跑至车右后车门位置，证人王某当时正拉着宝马车右后侧车门把手，试图阻止唐君开车离开。被告人唐君为驾车离开，采取挂前进挡、踩油门驾驶车辆将在车前用手按在车引擎盖上的杨某、曹某冲开向前行驶，杨某、曹某看车向前冲来便迅速躲闪开来，在宝马车右后侧拉着右后侧车门把手的王某见车加速，为防被车拖倒便松开车门把手，此时在王某身后的被害人罗娜到王某前拉该车门把手，在该车迅速向右转弯驶离过程中，致使被害人罗娜被该车带倒，头部遭车右后轮碾轧，当场死亡。唐君见压上了人停车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处理。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唐君涉嫌故意杀人案，于2016年8月11日向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刑事案件审理期间被害人罗娜的近亲属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就民事赔偿经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原告家属与被害人近亲属陈占朝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各项损失共计400，000元并已履行完毕，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8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唐君在驾车被他人围堵时，为逃离现场，明知其车辆周围有其他人员，未尽谨慎驾驶义务，应当预见自己强行驾车的行为可能造成他人伤亡仍执意驾车，以致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客观上虽驾车致被害人死亡，但其目的仅仅是摆脱围堵，尽快离开，主观上没有追求或者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主观上并不希望造成被害人死亡，故虽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公诉人指控被告人唐君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提出应当认定为交通肇事罪的辩护意见，被告人唐君犯罪行为不符合交通肇事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唐君有自首情节，归案后自愿认罪，认罪态度较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积极赔偿，达成了和解，并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对被告人唐君从轻处罚。遂判决被告人唐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原告唐君于2019年10月25日刑满释放，原告释放后向被告提出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但被告以原告故意碰撞行人，刑事案件为由拒绝赔偿，并向原告送达了《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原告唐君为×××号小型越野车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无异议，双方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驾车因过失导致罗娜死亡事件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对该事件平安财险是否应当按交强险限额赔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交通事故”概念的界定，本案被害人罗娜在道路上被机动车碾压致死的事实属于交通事故的范畴。从过失致人死亡罪与交通肇事罪犯罪特征分析，可见二者均属过失犯罪，但过失致人死亡罪是普通过失犯罪，危害范围有限，大多只会造成个别人死亡；而交通肇事罪是危害公共安全的过失犯罪，其侵犯的客体具有危害范围广、后果严重的特点，因此，立法对交通肇事罪作出了特殊规定，交通肇事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之间是特别法与普通法的关系。本案原告唐君在犯罪主观方面，表现为已经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伤亡而轻信能够避免，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后果的过失。与交通肇事犯罪在主观上因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而造成人员伤亡后果的过失有明显区别，且案发后，因公安机关以唐君涉嫌故意杀人罪审查公诉，公安交警部门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但经法院审理后认定唐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立法宗旨在于，将本该由肇事者承担的赔偿责任扩大到社会保险机制中，以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及时赔偿和救治。根据这一规定，只要发生机动车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情形，保险公司就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予以赔偿，而不必考虑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除受害人故意的情形外，保险公司没有其他免责理由。依法应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进行赔偿。保险公司以本案为刑事案件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立法宗旨和具体规定相违背。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唐君主观上没有追求或者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并不希望造成被害人死亡，故虽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应为过失犯罪。被告平安财险辩称被害人罗娜是故意导致该事故发生亦无提供证据证实。对被告平安财险的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唐君已经向被害人家属赔付后能否要求保险公司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行为人无证、醉酒驾驶、驾驶盗抢的机动车肇事、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等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对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的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的事故不属于上述四种情形，故原告唐君向被害人家属赔付后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保险公司赔付。关于保险公司赔付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此事故中系被害人死亡，原告没有提出赔偿关于医疗抢救费用和财产损失的票据及证据，故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0月25日原告唐君驾驶×××号宝马越野车致罗娜死亡的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平安财险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付。一审法院对原告唐君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唐君支付保险金110,000元；二、驳回原告唐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平安保险新疆分公司作为原审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该起保险事故中是否存在责任免除情形。 所谓民事诉讼主体通常指的是民事诉讼当事人，对诉讼标的不具有权利义务的人，是不符合条件的当事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在卷证据保单、《拒赔通知书》和收取保险费的发票，均可证实上诉人平安保险新疆分公司系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且该合同生效并实际履行。上诉人平安保险新疆分公司在一审法庭询问时其对被上诉人唐君在其公司购买保险以及该事故发生在交强险范围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在二审中提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中心支公司是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的主张，缺乏有效证据证实，且与事实不符，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该起保险事故是否存在责任免除情形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唐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提出受害人罗娜是故意造成该起事故的发生，显然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符。上诉人平安保险新疆分公司提出罗娜是故意造成该起事故发生应当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建 忠 审判员 赵 艳 萍 审判员 董   攀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苏克巴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