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生大，男，195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系陈生大儿子），住常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波，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卫文，男，196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磊，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生大因与被上诉人石卫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2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生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石卫文支付陈生大172.4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起之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石卫文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理由如下：一、陈生大于1999年创办“东风淀粉厂”，出于长辈对无正当职业的晚辈的提携，让石卫文来“东风淀粉厂”工作。基于亲情关系和法律意识的淡薄，在随后双方合伙经营过程中，未签订合伙协议，但双方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分工明确，陈生大负责生产技术和营销并投入资金，陈生大占投资比例60%。此后，陈生大还主持建造了厂房，调试设备及日常生产和产品的销售，相关费用双方平摊，报酬两人均等。根据以上事实，陈生大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相关联的产品销售业务凭证及发票、汇款凭证、工资发放清单等证据，这些均是合伙经营中最重要的凭证。而石卫文仅提供了建房土地的租用证据和房屋出租合同，这仅是石卫文在合伙经营过程中负责的一方面工作而产生的凭据。陈生大负责的产品供销工作及房屋建造工作也是对外工作的一部分。石卫文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经营中“对外手续均由其一人办理”，由此可见，石卫文的上述工作也仅是合伙经营过程中对外工作的一部分。一审法院机械的择两人合伙经营中对外工作一部分的证据即推定合伙经营的共同财产为石卫文所有，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且对陈生大也是极其不公平的。二、双方当事人在合伙经营中，工资报酬均等且明显高于其他雇佣者，表明二者合伙经营中地位平等。特别是2017年合伙经营财产被相关部门拆迁获得429万元拆迁款，石卫文经由中国农业银行转账85万给陈生大。若不是合伙关系，石卫文将如此巨额的拆迁款无故会给陈生大是不符合常理的。石卫文辩称，陈生大与石卫文之间仅是雇佣关系，产权上也是非常清楚，从土地的租赁到后来淀粉厂歇业，对于资产的维护，厂房租赁给他人使用，包括建设厂房时申请的手续以及拆迁时所有的签字以及送达的签收人，通通都是石卫文，所以说石卫文依法独自享有拆迁款项也是合理合法的。一审法官对于85万元款项的性质没有认定，而石卫文对于85万元已经阐明清楚，是借款，是知道石卫文拿到了拆迁款，有能力出借较大金额的资金，才在这个时间节点，以陈中需要买车，向石卫文借了这笔钱，因为是亲属关系，所以短时间借款，没有打借条。石卫文和陈生大以前是在卫星淀粉厂工作，石卫文一直是跑销售，陈生大一直是管生产的，在石卫文开办东风淀粉厂的时候考虑到亲属关系以及陈生大的工作经验和能力特长，所以才安排陈生大来淀粉厂上班，并且也是让他主要负责生产这一块。所以说在陈生大手中有人工工资、进货单、企业的一系列的经营手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陈生大认为与石卫文系合伙关系，应由陈生大完成其举证责任，证明双方的合伙关系，包括合伙合同，出资证明，相关利润的分配，如果拿不出，陈生大仍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陈生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石卫文支付172.4万元、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暂计2万元（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卫文与陈生大系甥舅关系。2003年5月，石卫文与原常州市红梅乡东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风村委）签订土地租赁使用协议，约定：石卫文向东风村委承租东风民营工业园2亩土地，用于建造厂房和生产经营，期限自2003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土地使用费6000元/亩/年。2013年10月1日，双方再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一份，约定：石卫文向东风村委承租东风民营工业园22号2亩土地，期限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土地使用费8000元/亩/年。2015年9月30日，双方续订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一份，约定：使用期限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2009年起，石卫文陆续向东风村委交纳土地上交款。2005年9月，陈生大书写证明一份，载明：“经市政府研究规划决定，现在天宁红梅街道东风村委开发工业园区招商，经上级同意，石卫文同志在东风工业园区内租地，建造房屋进行加工生产制造，有关一切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石卫文作为申请人在证明上签字。常州市天宁区红梅村镇建设管理服务所、常州市天宁区红梅街道东风村民委员会在证明上盖章。经营期间，陈生大多次作为经办人在往来业务凭证上签字，陈生大、石卫文的工资水平一致。后东风面粉厂不再经营，石卫文与案外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将厂房出租给案外人使用，其中部分租赁协议由陈生大起草。面粉厂所在东风民营工业园22号登记用电户主为石卫文。2017年5月，东风村委向石卫文发出通知，载明“由于东风民营工业园已列入金三角（东风村地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希贵单位接到此通知后在2017年8月30日前做好搬迁工作。”2018年6月23日，石卫文（乙方、被征收人或公房承租人）与常州市天宁区建设局（甲方、房屋征收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对乙方坐落于青龙街道东风民营工业园22号的房屋进行征收，补偿款合计4292236元。石卫文领取了征收补偿款。2018年8月2日，石卫文向陈生大转账85万元。因催要余款未果，陈生大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一审审理中，根据陈生大的申请，法院依法传唤证人陈某1、陈某2、陈某3、徐某到庭作证。证人陈某1陈述，其系陈生大之姐，石卫文之姨；东风淀粉厂由陈生大在1999年创办，因为石卫文没有工作，陈生大就叫石卫文去帮忙，听说厂房由陈生大建造，对于原、石卫文之间的约定、出资、厂房出租等不清楚。证人陈某2陈述，其系陈生大之姐，石卫文之姨；东风淀粉厂由陈生大、石卫文于1999年共同创办，一人一半，陈生大管技术、销售，石卫文管经营；厂开到2008年，后来厂房出租给别人，租金由石卫文收取，和陈生大平分；1999年造石棉瓦房，经营好了后造瓦房，造房子的钱也是一人一半出的。证人陈某3陈述，其与陈生大、石卫文同村，丈夫原是大队书记；陈生大跟其丈夫说要自己开厂，后来陈生大真的开了厂，听说是陈生大、石卫文合资，具体出资、分工、分红如何约定不清楚，盖新厂房谁出钱也不清楚。证人徐某陈述，其于1989年认识陈生大，2000年认识石卫文；陈生大、石卫文从卫星淀粉厂下岗后，陈生大多次要求徐某去帮忙，当时陈生大主内，石卫文主外；对于陈生大、石卫文的份额不清楚。对于上述证人证言，陈生大认为，几位证人可以证明双方合伙经营淀粉厂，相关事宜同村人都清楚；石卫文认为，证人不清楚陈生大所称合伙情况，均是听说或猜测，证明力极弱，且证人陈述前后不一致。一审中，根据陈生大的申请，法院向东风村委工作人员章伟民、吴某2进行调查。二人陈述：最初创办面粉厂是在第三科研厂，属于村民小组管理，村委不清楚；后来面粉厂迁到村里，村里租了地给石卫文，合同由石卫文签订，租金由石卫文支付；租地盖厂房不需要审批手续，所以具体谁出资村里不清楚；拆迁时村里根据租赁协议确定补偿对象，不考虑内部如何分配。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生大基于合伙关系要求石卫文支付拆迁补偿款，应当就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共同经营面粉厂并建造厂房进行举证。现陈生大仅提供销货单、送货回单等业务往来凭证、工资单、发票、代送货单、名片及汇款凭证、证人证言等，石卫文提供了土地租赁使用协议、申请建造厂房的证明、对外出租厂房的协议以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等，陈生大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与石卫文合伙经营、建造厂房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生大要求石卫文支付拆迁补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陈生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9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496元，由陈生大负担。二审中，陈生大提交以下证据：2000年度东风淀粉厂财务流水账，证明从2000年4月至12月合伙人双方共同投资的情况，记账形式为标注谁的名字，就是谁付的款。石卫文质证认为，该账本其实是一个流水账，账本中注明的“生大付”“卫文付”、其实是一个款项的经手人，并不代表投资行为。2000年4月至2001年2月双方投入资金状况详细财务流水账，证明陈生大投入69766元，石卫文投入43710元。石卫文质证认为，流水账中“生大付”“卫文付”反映的是资金的经手人，不是反映合伙关系。2003年东风淀粉厂新建厂房陈生大追加投入资金流水账，证明陈生大追加投入106062元。石卫文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实现陈生大的证明目的。石卫文提交以下证据：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东风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东风民营工业园22号厂房为石卫文于2003年7月经有关部门批准、与东风村委签订租赁合同后个人独资建造，2003年12月完工。陈生大质证认为，该证明没有负责人签名，而一审期间法院向该村委工作人员章伟民、吴某2调查时，该两人陈述村委是不知道出资情况的，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石某于2019年11月16日出具的借款证明材料，证明其于2003年借款6万元给石卫文（儿子）造厂房；吴某1、吴振环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的借款证明材料，证明二人于2003年5月借款给石卫文（姐夫）18万元，用于建造厂房；吴仲大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的借款证明材料，证明其于2003年5月借款给石卫文（女婿）10万元，用于建造厂房。为此，石卫文申请证人石某、吴某1到庭作证。石某陈述，2003年石卫文问其拿钱，当时名下没有开设银行账户。吴某1陈述，2003年石卫文造厂房，其借给石卫文5万元，一次性给的现金，于2017年6、7月份一次性偿还的，也是现金，听吴振环说借给石卫文13万元，交钱时没有看到，听其父（吴仲大）说也借给石卫文10万元，给钱时也没看到。陈生大质证认为，出具证明材料的人员及出庭作证的人与石卫文具有利害关系，证言的可信度极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陈生大主张其与石卫文自1999年起即合伙经营淀粉加工厂，但未能提供书面合伙协议。石卫文对于陈生大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系雇佣陈生大为其管理加工厂，但也未能提供相关依据。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石卫文与陈生大共同对加工厂进行了管理，结合陈某3、徐某、吴某2等人的证言、证词及其他相关事实，应当认定陈生大与石卫文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二、关于双方的出资数额及分配比例。陈生大主张其投入资金达60%，但未能提供确定的证据。因陈生大负责财务记账，对于双方资金的投入情况未能详细记录，也未能提供相关凭证，对于不能确定双方投资数额负有较大责任，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石卫文自认淀粉加工厂属其所有，但对于财务记录未能有效管理，对于经营资金的来源未能详细记载及作出说明，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责任。石卫文主张涉案被拆迁房屋系其个人出资建造，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其二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因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因淀粉加工厂已停止经营，除拆迁补偿款外未有其他债权债务，陈生大主张分配拆迁补偿款，本院予以支持。综合双方责任大小，本院酌情按3∶7的比例予以分配，即陈生大应分得1287671元，石卫文应分得3004565元，扣除石卫文已经支付的85万元，石卫文还应向陈生大支付43767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2民初5241号民事判决；二、石卫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生大支付437671元；三、驳回陈生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9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496元，由陈生大负担19023，石卫文负担6473；二审案件受理费20496元，由陈生大负担15293元，石卫文负担5203元（一、二审诉讼费陈生大已经预交，石卫文应负担的诉讼费在履行本案付款义务时一并向陈生大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文忠审判员  袁海燕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