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82、2383号上诉人（原审7284号案原告、7296号案被告）：徐静，女，197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7284号案被告、7296号案原告）：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新瑞路6号二栋4层B408房。法定代表人：郑文才，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静、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师傅公司）因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7284、7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2.好师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0000元（月工资15000元，工作期间自2016年6月至2018年12月31日）；3.好师傅公司支付拖欠的报销款项6008.54元；4.好师傅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上诉理由：一、我方与好师傅公司之间并未协商一致，我方在被辞退之前，好师傅公司未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与我方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和告知。郑立伟的征询函与好师傅公司最终决定解除我方的劳动合同无关，好师傅公司的行为属违法解除。二、我方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指出好师傅公司存在的违反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行为，但一审判决对此并未给予任何评述与回应，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即先行判决，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三、我方已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报销款系工作原因支出，一审判决不予认可于法无据。好师傅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由徐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上诉理由：一、我方及徐静提交的相关微信记录、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徐静入职我方的时间是2018年8月，我方与广州广牧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牧丰公司）是两个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徐静与广牧丰公司的关系不能与我方混为一谈。二、郑立伟以公司大股东及公司实际经营者的身份，胁迫公司小股东法定代表人郑文才签署辞退通知书，一审判决认定郑文才代表好师傅公司决定解除徐静的劳动关系系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关于报销款的认定是错误的。报销款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且徐静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是因工作产生的费用，此费用已得到总经理的审批。四、一审判决关于2018年12月的工资情况认定是错误的。2018年12月，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徐静夫妻，徐静12月份并不在广州，其存在旷工，但鉴于其系大股东及实际经营者的身份，无人敢言。徐静、好师傅公司均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一、徐静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好师傅公司向徐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0000元（月工资15000元，工作期间自2016年6月至2018年12月31日）；2.好师傅公司向徐静支付拖欠的报销款项6008.54元；3.好师傅公司承担诉讼费。二、好师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好师傅公司无须支付徐静2018年12月工资15000元；2.好师傅公司无须支付徐静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5000元；3.好师傅公司无须支付徐静报销款3349.5元；4.徐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三、好师傅公司与广牧丰公司的情况：好师傅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郑文才，2016年4月25日更换证照并变更财务负责人为黄薇薇。2018年5月7日由原股东胡卫华、徐静、郑文才变更为股东胡卫华、郑喆、郑文才。2018年6月25日变更原住所（经营场所）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掬泉路3号广州国际企业孵化器A区A910号房为现住所广州市黄埔区新瑞路6号二栋4层B408房，经营范围为生物技术咨询、交流服务；生物技术开发服务；饲料批发；食品科学技术研究服务。广牧丰公司于2002年11月1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杨志玲，2016年4月11日更换证照并变更财务负责人为黄薇薇，2019年1月28日变更原住所（经营场所）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掬泉路3号广州国际企业孵化器A区A908号房为现住所广州市黄埔区新瑞路6号二栋4层B409房，经营范围为食品科学技术研究服务；生物技术开发服务；饲料批发；饲料添加剂、添加剂预混合饲料生产，股东为苏源泉、徐静、杨志玲、陈文。好师傅公司的组织架构是执行董事郑文才、总经理胡卫华。郑立伟与徐静为夫妻关系，郑喆是两人女儿。从好师傅公司提交证据中可看出广牧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志玲又是好师傅公司的财务人员。四、入职时间：徐静主张及证据：2016年6月1日入职好师傅公司，并提交证据1名片、证据2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证据3《中国农业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证据4工资条（2018年10月）予以证明。广牧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志玲是好师傅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文才的配偶。好师傅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劳动者入职时间以及入职工资；证据2社保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可以明确看出2016年至2018年7月份工资是由广牧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志玲发放的，2018年8月份的工资是由好师傅公司账户发放；证据4真实性确认。好师傅公司主张及证据：徐静在2018年8月前在广牧丰公司工作，2018年8月之后入职好师傅公司。好师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文才又是广牧丰公司总经理。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一）员工入职材料由公司掌控，公司应对员工的入职时间进行举证。本案中，好师傅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徐静的社保记录显示从2016年6月开始至离职时由好师傅公司购买，虽据好师傅公司所述2018年7月前的工资系通过杨志玲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但好师傅公司与广牧丰公司具有关联关系，业务存在重叠，人员混同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徐静于2016年6月入职好师傅公司。五、工资岗位：技术总监。六、徐静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5000元。七、2018年12月工资情况：徐静主张及证据：工资发到2018年11月，2018年12月未发放。好师傅公司主张及证据:工资发到2018年11月，且徐静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旷工。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双方确认工资仅结算至2018年11月，好师傅公司未有证据证实徐静旷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好师傅公司应当支付2018年12月工资15000元。故对好师傅公司无需支付2018年12月工资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八、劳动关系情况：2018年10月25日，郑立伟向好师傅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文才发送《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解散和清算的请求》的彩信，载明：“郑文才先生：我作为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郑喆的全权委托人，根据《公司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的规定，为维护全体股东的权益，本人认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本人根据以上规定请求您（执行董事）召开股东会会议，请求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解散和清算，如未在规定时间内予以回复，我将按以上规定履行法规赋予的相关权利，请您收到此请求后给予回复，此请求生效期为此书面请求送达时生效。请求人：郑立伟2018年10月25日”。2018年12月27日，郑立伟向好师傅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文才发出《致执行董事、总经理关于解除徐静女士、唐慧琴女士与广州好师傅劳动关系函》，载明：“执行董事郑文才先生、总经理胡卫华先生：从2018年10月份以来，由于法定代表人人为阻止公司正常生产导致公司无法继续经营，股东之间一直沟通无果。到12月份以来，公司财务已无人签字，研发、差旅费、生产等费用都不能及时处理。考虑到公司实际情况，为减轻公司的负担，特提请你们是否考虑辞退徐静女士和唐慧琴的建议。请执行董事和总经理收悉本人报告后于12月30日前予以回复，12月30日如不回复视为同意辞退，我按您们同意请辞将辞职通知书直接送达当事人本人”，最下方有致函人郑立伟的签名。2018年12月27日，好师傅公司向徐静发出《企业员工辞退通知书》，载明“徐静、唐慧琴女士：由于公司经营发生重大变故，公司决定终止与你们的劳动关系，请你于2019年1月15日离开本公司。”最下方有法定代表人郑文才的签名，并写明“所有员工都到2018.12.30结算”。双方确认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九、报销款的问题：徐静主张及证据：提交《徐静未处理的费用清单》、《到2018年12月25日止未处理的费用清单》及收条复印件、《费用报销单》照片、发票、收据等证明报销款为6008.54元，并主张其中12月4日的分析试剂费190.5元、12月7日的机票及住宿费1954元、12月7日的餐费、过路费1205元，合计3349.5元的报销单及票据已提交给好师傅公司会计洪梅审核，洪梅于2019年1月9日在费用清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这些单据未退回并明确未有报销，此外其他费用票据未有提交给公司。好师傅公司主张及证据：报销款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理范围，无证据证明是基于劳动关系产生，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一）从双方确认的微信记录来看，好师傅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文才要求徐静到公司来上班时已承诺“差旅实报”，故对徐静基于工作原因产生的相关费用，可认定好师傅公司是同意予以报销的，且好师傅公司未提交报销制度相关证据以证实上述款项不属于报销范围，故对好师傅公司主张报销款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二）对徐静三笔已审核的报销费用，好师傅公司称未经总经理签字的费用不能报销，据仲裁查明在仲裁庭审时洪梅对《到2018年12月25日止未处理的费用清单》及收条中“洪梅”签名真实性未否认，且从徐静提交好师傅公司财务专用章交接单、工资表均可看洪梅是好师傅公司财务人员，好师傅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不是洪梅签名，可见徐静确有填写报销单并提交相应票据给好师傅公司审核。现好师傅公司未能说明不能报销的原因，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或证明已退回相关票据，故对徐静要求支付已审核的3349.5元报销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除前述三笔费用外，徐静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剩余款项系因工作原因产生或已经好师傅公司财务人员审核，故一审法院对徐静其他报销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对好师傅公司无需支付报销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解除劳动关系原因合法性：徐静主张及证据：好师傅公司解雇其前是不知情的，并且不予认可。用人单位没有提前30天发出通知，未提前30天向全体员工说明情况，也未向其出具离职通知书，违反法律规定，且其配偶郑立伟也没有跟其说要求用人单位解雇。好师傅公司主张及证据：是徐静的配偶郑立伟要求公司辞退徐静。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一）双方确认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从仲裁查明的唐慧琴案件（穗埔劳人仲案[2019]236号）中提交的《说明》来看，公章系不慎遗失，所有的授权等资料均由法定代表人郑文才亲笔签名确认生效，故是否掌握公章并不代表对公司具有实际控制权，徐静作为好师傅公司的技术总监，参与了实际工作，其除了原股东身份之外同时还具有劳动者的身份，结合《企业员工辞退通知书》为郑文才签名的事实，可以认定系郑文才代表好师傅公司决定解除徐静的劳动关系。（二）通过郑立伟发出函件并提请好师傅公司解除徐静建议的事实可知，徐静作为原股东、公司员工以及郑立伟的配偶对好师傅公司的经营状况等是知情的，且解除劳动关系也是应徐静配偶郑立伟的要求，故可视为由好师傅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徐静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000元（15000元×3个月）。故一审法院对徐静要求支付赔偿金诉请，不予支持。对好师傅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一、仲裁请求：徐静于2019年1月9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要求好师傅公司支付：1.支付2018年12月工资15000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0000元；3.支付报销款6000元。十二、仲裁结果：2019年6月5日，该仲裁委作出的穗埔劳人仲案〔2019〕261号劳动仲裁裁决，裁决如下：1.好师傅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徐静2018年12月应发工资15000元；2.好师傅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徐静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5000元；3.好师傅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徐静报销款3349.5元；4.驳回徐静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徐静、好师傅公司对上述裁决不服，均在规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徐静2018年12月应发工资15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徐静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500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徐静报销款3349.5元；四、驳回徐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好师傅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好师傅2018年11月27日工作会议记录，用以证实郑立伟、徐静夫妇是公司的实际经营者；2、税务机关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用以证实郑立伟、徐静夫妇接管公司的公章和所有资料档案，拒不办理交接手续。徐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首先，好师傅公司与广牧丰公司业务、人员和管理方面均存在混同的情形，系明显的关联企业。本案中，结合徐静的社保记录、工资发放情况等证据，即使认定徐静2016年入职广牧丰公司，也系广牧丰公司与好师傅公司混合用工，并不能否定徐静2016年6月同时入职好师傅公司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徐静自2016年6月入职好师傅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双方对2018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均无异议，可予以确认。而即使好师傅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争端，但由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文才签名《企业员工辞退通知书》解除了徐静的劳动关系系客观事实，此可认定系郑文才代表好师傅公司作出的决定。同时，鉴于郑立伟与徐静系夫妻关系，由郑立伟发出函件提请好师傅公司解除徐静的劳动关系，可视为徐静对好师傅公司的经营状况等知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好师傅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本案案情和公平原则，本院亦予以确认。再结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限及徐静的工资水平，好师傅公司共应向徐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000元（15000元×3个月）。关于2018年12月份工资及报销费的问题。双方虽提出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诉讼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上述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广州好师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姚 菲陈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