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烈仁，男，196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现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昌均，雅安市雨城区青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法定代表人：石裕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攀，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凯彬，男，196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上诉人袁烈仁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李凯彬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3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烈仁上诉请求：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盛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代丙才是2016年5月31日在盛达公司承建的荥经县隆鑫苑建筑工地受伤。李凯彬仅仅是受盛达公司委托处理代丙才的赔付事宜，李凯彬个人将盛达公司承建的荥经县隆鑫苑建筑工程中的防水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袁烈仁个人。二、需要说明的问题。1、盛达公司委托李凯彬处理代丙才赔付事宜，《授权委托书》所约定的处理部门是“荥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而不是“名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三方签订《代丙才（荥经县隆鑫苑项目）工地受伤赔付协议》第二条：“对第一条甲乙丙三方确认的甲方（代丙才）应获得的赔偿总额，由丙方（盛达公司）给付，乙方（上诉人袁烈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三方赔偿协议第五条约定“加盖单位公章生效”，并未加盖单位公章；4、代丙才是距离其2016年5月31日发生工伤事故后的2018年5月7日才向名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工伤）仲裁申请书》；5、2018年5月8日名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三份内容不一致的名劳人仲案字（2018）第28号《仲裁调解书》；6、盛达公司于2019年8月6日才提出追偿权纠纷一案；7、代丙才未经袁烈仁同意和任何劳动部门指定，擅自委托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评残鉴定，主张的赔偿标准均是按“劳动能力职工工伤标准”处理；8、代丙才于2018年年底死亡，一审判决故意隐蔽该事实。三、袁烈仁认为：1、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名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调解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故承担赔偿责任主体是盛达公司。2、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对代丙才进行工伤保险赔偿是盛达公司的法定义务，盛达公司不存在为袁烈仁承担垫付依据和责任，盛达公司承担给付工伤赔偿责任，不具备追偿权的主体资格，不享有追偿权。3、本案中，对于袁烈仁被要求在三方协议中签字而提出异议时被忽悠“不是你承担赔偿责任”，故意将原有拟写好的“由乙丙方共同向甲方连带赔偿，分期赔付”语句划掉“乙”、“双”以及“共同向甲方”字词，变更为“由丙方（盛达公司）给付，乙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足以证实赔偿责任主体是盛达公司无误。连带责任的范围与连带赔偿责任的范围是有区别的，工伤事故赔偿是没有连带责任的，连带责任对外都是不分份额的。4、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代丙才按工伤标准赔付达成《调解协议书》又按“人身损害解释”处理，划分比例不当，对袁烈仁的赔偿责任与《调解协议书》内容自相矛盾，法律关系混乱，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盛达公司答辩称,袁烈仁提出本案是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劳务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依据相关解释规定，违法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实际施工人所招用的人员请求确认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但该人员在工作中发生伤亡，受害人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承包单位参照《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进行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对劳动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伤者代丙才并不是与盛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代丙才与袁烈仁建立的是劳务用工关系，袁烈仁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方协议并未确定代丙才与盛达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依据相关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对仲裁裁决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误的，无论当事人是否提出诉讼请求，均可以直接予以认定，并根据所认定的事实作出相应判决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查证事实的基础上，依据相关解释规定，认定本案的真实用工关系为劳务关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袁烈仁提出本案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判决盛达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约定承担的连带责任条件不具备；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责任化分恰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凯彬未提出答辩意见。 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袁烈仁支付盛达公司，先行垫付部分赔偿款750000元（先期医疗费、护理费等330000元+后期分批次赔偿款42000元）；二、判令袁烈仁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盛达公司承建荥经县严道镇“隆鑫苑”住宅工程项目。2015年3月19日，袁烈仁与盛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凯彬签订《防水合同》，盛达公司将该项目的外墙防水工程分包给袁烈仁。2016年5月31日下午，代丙才受袁烈仁雇佣从事外墙防水作业时，不慎从高处坠地受伤，在治疗终结后，经雅安雅正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2019年5月19日，袁烈仁确认经袁烈仁经手支付，由李凯彬垫付前期医疗、护理等费用33万元。2018年5月20日，代丙才（甲方）及其委托代理人代丙祥（系代丙才胞弟）、袁烈仁（乙方）、盛达公司（丙方），三方签订代丙才（荥经县隆鑫苑项目）工地受伤赔付协议，载明：一、三方共同确认甲方本次在工地人身受伤致残，应当获得的各项工伤赔偿总金额为人民币800000元（大写捌拾万元整），该捌拾万元不含前期乙丙方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30余万元，除丙方另行支付前期甲方垫付的医疗费和现在的住院费用共计20000元人民币（该款应于签订本协议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签订本协议之后的再医费由甲方自行承担，乙丙方不再承担；二、对第一条甲乙丙三方确认的甲方应予获得的赔偿款总额，由给付丙方乙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分期赔付；三、甲乙丙三方确认上述甲方应予获得的赔偿款金额，乙丙双方承诺赔偿时间为：（一）在甲方签收劳动仲裁部门制作的本案调解书后于本月20日前，由乙丙方共同向甲方转账赔偿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人民币，（二）扣除第一笔已赔付的余欠赔偿金，乙丙方承诺：2019年5月10日之前赔付贰拾万元人民币，2020年5月10日之前赔付贰拾万元人民币，2021年5月10日之前赔付贰拾万人民币，在约定在分期支付赔偿款期间，如甲方当事人死亡，乙丙方仍按本协议向代丙才生前指定的兄弟代丙祥继续支付该赔偿款，但乙丙方不再给付工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等费用，（三）如乙丙不按约定及时支付甲方分期赔偿款，应当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在每一年向甲方支付分期赔偿款时一并计付给甲方；四、自甲方签收本案调解书并分别收到本案的分期赔偿款后，本案处理终结，甲方不得再向乙丙方提出任何赔付请求；五、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代表人签字（捺手印）、加盖单位公章生效，本协议送交雅安市名山区人事劳动仲裁委员会出具调解书，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三方签字、盖章后，按约定送交仲裁委员会确认，2018年5月8日，雅安市名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名劳人仲案字（2018）第28号仲裁调解书，对三方签订的赔付协议内容进行了确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袁烈仁不具有外墙防水施工资质。李凯彬与盛达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李凯彬受盛达公司的委托，处理代丙才受害赔付事宜，并代为支付赔偿款；截止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除前期垫付医疗、护理等费用33万元外，李凯彬共向代丙祥支付赔偿款32万元，合计6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盛达公司、袁烈仁、代丙才三方参照工伤标准签订赔付协议，协议中约定由盛达公司与袁烈仁对代丙才的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仲裁委员会生效仲裁调解书确认，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现李凯彬已代表盛达公司支付赔偿费用65万元，盛达公司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向袁烈仁进行追偿，对于追偿的比例，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予以确定。李凯彬作为盛达公司员工及处理赔偿事宜的委托代理人，不直接对外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盛达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其承建项目的外墙防水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袁烈仁，袁烈仁雇请代丙才为其进行防水作业，在作业过程中不慎坠落受伤，袁烈仁作为雇主，未尽监督管理责任，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盛达公司将外墙防水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袁烈仁，具有选任过错，依法应承担次要责任。对代丙才的损害后果，依法确定由袁烈仁承担60%赔偿责任，盛达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因此，对于盛达公司已经支付65万元，由袁烈仁支付60%即39万元给盛达公司。 综上，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袁烈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川省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390000元；二、驳回四川省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四川省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60元，由袁烈仁负担339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盛达公司对袁烈仁是否享有追偿权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盛达公司将其承建的案涉外墙防水项目工程分包给袁烈仁施工后，袁烈仁雇请的代丙才在做外墙防水作业时，从高处坠地受伤的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对此也无异议。之后，盛达公司、袁烈仁、代丙才三方达成了分期支付代丙才赔偿金、由盛达公司与袁烈仁对代丙才的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工地受伤赔付协议，该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还经过仲裁调解书进行确认，故赔付协议合法有效，盛达公司与袁烈仁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雇主袁烈仁、分包人盛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现李凯彬已代表盛达公司支付代丙才赔偿费用65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盛达公司在已经支付部分赔偿费用的情况下，有权依据上述法条的规定和赔付协议的约定向袁烈仁进行追偿。一审法院对于盛达公司主张追偿权的责任比例，认定袁烈仁作为雇主，未尽监督管理责任，依法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盛达公司将外墙防水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袁烈仁，存在选任过错，依法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既符合法律的规定，也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支持。另本案当事人诉求的法律关系并非解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袁烈仁上诉认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体是盛达公司，盛达公司不享有追偿权，袁烈仁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混乱，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袁烈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袁烈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陶明钢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 琼 书 记 员  赵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