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5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炜，男，195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晓东，男，198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周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市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成，男，195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包岩丰，男，196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诉人张炜与被上诉人温晓东、韬蕴(上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韬蕴上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朱成、包岩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被上诉人韬蕴上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原审第三人朱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温晓东、原审第三人包岩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炜律师费损失人民币396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张炜、包岩丰与韬蕴上海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6协议)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包岩丰作为2016协议的当事人，既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也未委托张炜签字，事先不知情，事后也未追认。2016协议尾部的声明，真实反映了当事人签署该协议的动机、目的、用途以及对协议实际履行效力的排除，证明该协议并非当事人就股权转让所达成的一致意见。由于2016协议是为韬蕴上海公司“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故某些条款表述为该协议是本次交易最终合约，否则难以应对财务监管的核查。一审法院却就此推断“2016协议为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最终版本”，颠倒了因果关系。2016协议是根据已经发生的付款事实而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的目的制作的付款条款，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当事人系基于2016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按照2016协议第3.2条的约定，韬蕴上海公司仅需支付5,100万元，即可取得标的公司价值数亿元的股权，同时又对标的公司享有2亿多元的债权，这是不公平也是不现实的。一审判决认为2016协议是对张炜与温晓东于2015年12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5协议)的具体完备显然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针对争议焦点四”做出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和遗漏。由于以2016协议有效为前提，一审判决错误认定2016协议是2015协议的进一步明确，疏漏了2015协议中的第四条第6款。股权转让双方均确认股权转让价格3.315亿元是按照标的公司的净资产6.5亿元计算出来的，一审判决遗漏了该重要事实。在确认受让人于股权交割前已(或视为)查明核实标的公司财务账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本次交易前记载于标的公司账册的总负债已在股权作价时予以全部扣除。二、本案当事人未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仅约定“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承担违约责任”，现有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认定律师费属于由违约方违约引起的守约方损失，故在综合考虑案件类型、复杂程度、标的额、计算依据等因素后，应支持律师费由违约方予以赔偿。韬蕴上海公司辩称，一、2016协议是在2015协议基础上的补充完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双方也是按照2016协议实际履行。二、基于2015协议第三条第6款以及2016协议第二条第2.1.8条约定，张炜对目标公司转让前的对外债务负有责任，经债务折抵，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对张炜不再负有给付义务，张炜的诉讼请求均不成立。三、张炜主张律师费的前提是温晓东违约，温晓东不存在违约，故不存在律师费的给付。违约损失应是当事人订约时可以预见的，而系争律师费是韬蕴上海公司无法预见的。四、2016协议中约定争议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一审中韬蕴上海公司已提出法院没有管辖权，法院应当驳回张炜的诉请。韬蕴上海公司不同意张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驳回上诉。同时，韬蕴上海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遗漏了如下事实：一、2015年9月至11月，股权转让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对合同内容进行磋商，邮件的批注对股权转让价格的形成有明确记载，两目标公司资产总额11.5亿元，负债5亿元，净资产6.5亿元，乘以51%股权，即为3.315亿元。2015年11月至12月，两目标公司向税务公司递交的财务报表记载，两目标公司资产总额11.03亿元，与磋商时差异不大，但负债11.97亿元，与磋商时披露的6.5亿元相差近一倍。二、2015协议在韬蕴(北京)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韬蕴北京公司)的办公室签订，协议上有韬蕴北京公司的盖章(骑缝章)，温晓东是以韬蕴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签字，而不是其个人。2016协议的首部第4条对受让方有明确约定，承担责任的应该是韬蕴上海公司。三、一审中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书和法院拍卖公告表明两标的公司对外债务超过2亿元。一审判决认为张炜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受让方已经承担损失，但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目标公司的负债，受让方的损失已经发生。朱成同意张炜的上诉意见。张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向张炜支付股权转让款231,500,000元；2.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向张炜支付资金占用费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费(以23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3.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支付张炜律师费损失396万元。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撤销张炜与温晓东于2015年12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张炜、包岩丰与韬蕴上海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张炜向韬蕴上海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亿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1亿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从上述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12月6日，张炜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温晓东订立2015协议，该协议约定内容如下：张炜在案外人辽阳亚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龙公司)及案外人灯塔佟二堡上海国际皮革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灯塔公司)(上述两案外人为涉案股权转让的两目标公司)分别拥有25%股权，且可确认代为收购包岩丰、朱成持有的上述两目标公司各26%的股权，同时张炜有意转让其在上述两目标公司的51%全部股权，该要求已获得上述两目标公司股东会的批准，两目标公司股东自愿放弃优先购买权。温晓东同意受让张炜分别在两目标公司拥有的51%股权，两目标公司股东会也同意由温晓东受让张炜在两目标公司分别拥有的51%股权。第一条为股权转让内容及方式：1.由温晓东或温晓东指定的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汉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唐公司)、朱成共同发起设立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温晓东持有该公司51%股权。2.温晓东以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收购张炜持有及代为收购的两目标公司股权共计51%。3.汉唐公司、朱成将其持有的两目标公司股权共计49%注入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并持有该公司49%股权。4.完成上述股权收购和注入后，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持有两家目标公司100%股权。第二条为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1.张炜同意以331,500,000元价格将其在两家目标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温晓东，温晓东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温晓东同意按下列方式将合同价款支付给张炜：在本协议签订后，完成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后，通过该公司向张炜支付1亿元(最好在12月10日前支付5,000万元，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5,000万元)，作为张炜代为收购两目标公司26%股权的部分价款；张炜在收到上述价款后将全部出让股权变更至韬蕴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温晓东在向张炜支付第一笔股权价款的12个月内，分期向张炜支付剩余的价款231,500,000元。具体支付时间如下：第3个月支付5,000万元，第12个月支付全部余款181,500,000元,若支付时间调整双方协商确定。3.温晓东同意对分期支付的款项按照10%的年利率向张炜支付资金占用费。第三条为张炜保证与声明：……6.保证因涉及股权交割日前的事实而产生的诉讼或仲裁由张炜即张炜所代表的原股东承担……第六条为有关股东权利义务包括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承受：……2.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待双方理顺、核查财务账目后，正式办理交接手续，完成交接……第八条违约责任：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除协议另有规定外，守约方亦有权要求解除本协议及向违约方索取赔偿守约方因此蒙受的一切经济损失……。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5年12月9日，韬蕴上海公司成立，其股东为案外人汉唐公司、韬蕴北京公司及朱成。2015年12月22日，案外人深圳韬蕴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中心向灯塔公司转账3,000万元，2016年1月13日，该中心向张炜转账1,900万元，2016年3月14日，韬蕴上海公司向张炜转账5,100万元。2016年3月16日，灯塔公司、亚龙公司投资人信息由张炜、包岩丰、朱成、汉唐公司变更为韬蕴上海公司。之后，因后续股权转让款未能支付，遂涉讼。本案一审庭审中，张炜确认其已收取股权转让款1亿元。2016年3月14日，张炜、包岩丰作为转让方(甲方)又与作为受让方(乙方)韬蕴上海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内容如下：转让标的为灯塔公司、亚龙公司各51%股权，股权转让基准日为2015年12月26日。该协议第二条为陈述及保证：2.1为本协议之目的，转让方于此向受让方陈述及保证如下：……(3)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转让方未在其持有的标的股权上设立任何抵押、质押等担保权益和其他第三者权益。转让方向受让方保证未隐瞒、遗漏任何与本股权转让事宜相关的任何对外负债，包括任何或有负债(如对外提供担保等)……(4)转让方向受让方保证，其向受让方提供的所有与本次股权转让协议相关的信息、档案和资料均真实、准确、全面和完整，不存在任何虚假、夸大、隐瞒的成份……(7)转让方保证，目标公司未涉及任何争议、处罚或司法程序，不存在任何欠税、偷税、漏税等任何导致或可能导致税收争议、税收处罚或相关司法程序的其他情形。(8)转让方保证，目标公司及其自身没有涉及任何诉讼、仲裁、行政程序、强制措施或执行程序等；不存在任何已生效的，以目标公司为对象的，对目标公司不利的，未履行完毕的法院判决或裁定、仲裁裁决或行政命令或决定；亦不存在导致或可能导致前述任何程序的潜在威胁；在本协议签署后，如发生以目标公司为乙方当事人的诉讼、仲裁、行政程序、强制措施、执行措施等，由目标公司负责解决，但因此引发的责任应由转让方承担(包括赔偿受让方和/或目标公司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第三条股权转让：3.2标的股权的转让总价款为331,500,000元，包括5,100万元的股权平行转让价款，以及新股东代标的公司偿还原股东的借款。其中：收购包岩丰持有的两标的公司各30%股权价款3,000万元，收购张炜持有的两标的公司各21%股权价款2,100万元，共计5,100万元。其余款项作为受让方向两标的公司的借款。指定用于偿还包岩丰和张炜给两标的公司的股东借款。3.3双方确认，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如下：1.张炜、包岩丰确认，韬蕴上海公司已于2015年12月21日和2016年1月13日分别通过其关联公司向张炜、包岩丰指定的账户支付3,000万元和1,900万元。2.受让方在本签议的各方授权代表正式签署后的当日，即2016年3月14日向转让方指定账号支付5,100万元，转让方在收款当日将其转让的两目标公司的全部标的股权变更至受让方名下。3.受让方在向转让方支付第一笔股权价款后的12个月内，分期向转让方支付剩余的转让价款231,500,000元。受让方同意对该部分分期支付的款项按照10%的年利率向转让方支付资金占用费……第五条为违约责任：5.1本协议任何一方存在虚假不实陈述的情形及/或违反其声明、承诺、保证，不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责任与义务，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根据守约方的要求继续履行义务、采取补救措施或向守约方支付全面和足额的赔偿金额。5.2若因本协议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项下有关义务或不履行中国法律规定的其他强制性义务，其结果实质性地导致本协议不能生效或交割不能完成，则该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因本次交易终止导致守约方所蒙受的经济损失金额作为违约赔偿金。5.3一项违约行为如不影响本协议的继续履行，则守约方有权在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的同时，要求继续履行本协议。但如因一方违约，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则违约方应根据对方要求，立即返还对方已做之给付，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第九条为生效及其他：……9.2本协议包含各方就与本协议有关事宜所达成的完整协议，并取代此前各方(包括受让方的关联方温晓东)与转让方之间、及/或与目标公司之间就本次交易的任何有关事宜所作出的其他合约、磋商、谈判、安排、陈述或交易……。协议另对各方当事人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张炜提供的该份协议签署页末载明：“本协议仅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不能作为股权转让的真实文本，股权转让的正式文本仍以2015年12月温晓东与张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并加盖了韬蕴上海公司印鉴，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该份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沪民终23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2016)沪01民初14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据此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2015协议及2016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基于各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当事人在系争股权转让行为中的权利义务确定应如何适用2015协议和2016协议？二、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三、如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未被予以撤销，则温晓东及韬蕴上海公司是否均应承担向张炜支付系争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四、对于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所提出的两目标公司的债务部分是否应在系争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五、对于张炜提出的资金占用费及律师费部分主张是否应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对2016协议是否应适用予以分析，虽然张炜提供的2016协议尾部明确说明该协议仅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不能作为股权转让的真实文本，且股权转让的正式文本仍以2015协议为准，在该段说明上还加盖有韬蕴上海公司印章，但一审法院认定2016协议仍应予以适用，具体理由如下：1.对2016协议的约定内容进行文义分析，2016协议首部即约定韬蕴上海公司作为系争股权受让方将承继2015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还约定了2016协议将取代此前系争股权受让方的关联方温晓东与转让方之间就本次交易的任何有关事宜所作出的其他合约，根据该些约定可以推断出2016协议为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最终版本。2.对各方当事人实际履约行为进行分析，在案事实表明，本案中案外人深圳韬蕴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中心分别于2015年12月22日、2016年1月13日向灯塔公司转账3,000万元、1,900万元，2016年3月14日韬蕴上海公司则向张炜转账5,100万元，显然本案中两目标公司新股东的付款方式及对象与2016协议3.3条所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完全吻合，因此，可以确定的是各方当事人系基于2016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付款义务。同时，2015协议中约定温晓东以韬蕴上海公司名义受让系争股权；2016协议则进一步约定了系争股权受让方为韬蕴上海公司，涉案股权最终转让方式及变更登记情况亦更符合2016协议的约定。3.对两份协议的内容进行比较，2015协议中涉及股权转让价款的构成形式、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两目标公司债务承担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的措辞明显较2016协议涉及前述部分条款内容更为笼统及原则，且2016协议在2015协议原有条款基础上增加了诸如陈述与保证等补充约定，2016协议条款较2015协议更为具体完备。综上，鉴于两份协议签约时间、协议内容、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约情况以及两份协议内容的差异，一审法院认定前述2016协议尾部“仅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的内容并非否定2016协议的效力，2016协议系作为2015协议的补充和完善，应予适用。二、对2015协议的可适用性进行分析，如前所述，系争股权转让行为理应适用2016协议，虽然2016协议多处包含有取代该协议之前合约的条款，但2016协议并未对2015协议的其他条款均存在涉及或更改；与此同时，2016协议尾部“仅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的内容也可以判断出当事人各方并不存在以2016协议完全取代2015协议的意思表示，2015协议亦应与2016协议结合适用。三、因此，系争股权转让行为对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应予以适用，需要说明的是，如前所述，由于2016协议条款订立时间晚于2015协议，且2016协议对于诸如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两目标公司债务承担方式、违约责任等方面条款更为具体完备，故在确定当事人各方在系争股权转让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应结合事实予以综合判断。针对争议焦点二，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主张因为张炜在转让系争股权时隐瞒了两目标公司巨额债务，致使两被上诉人在订立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同时显失公平，且张炜作为系争股权转让方以隐瞒债务、虚报资产等欺诈手段使得两被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订立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故两被上诉人作为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所谓显失公平系指一方当事人缔约时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对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对于系争股权转让行为所作交易安排的约定进行分析：1.2015协议约定从该协议生效之日起，温晓东便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待双方理顺、核查财务账目后，正式办理交接手续。基于该条款可以判断出系争股权受让方在实际受让系争股权前即通过协议安排方式先行享有包括知情权在内的股东权利，并取得了充足的核查财务账目及办理相关交接手续的时间，故受让方在完成系争股权转让行为前理应具备知晓两目标公司相关财务状况的能力；2.2015协议及2016协议中对于股权交割前的两目标公司所存债务承担事项均予以了约定，受让方还通过“转让方向受让方作出陈述及保证”形式确定,即便两目标公司因股权转让前所存诉讼所引发的责任最终应由转让方张炜承担；在2016协议违约责任条款部分，对于任何一方可能存在虚假不实陈述的情形，该协议也明确约定了违约方应承担全面足额的赔偿责任。因此，两被上诉人对于此次股权转让交易行为可能隐藏的商业风险有充分的预估。鉴于此，两被上诉人的主张显然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其次，所谓欺诈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两被上诉人对此提交了诸如两目标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交的2015年11月、12月财务报表及两目标公司自行所作内部审计报告、系争股权转让方及受让方在签订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前进行磋商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张炜在转让两目标公司股权时存在欺诈情形，然如前所述，两被上诉人在进行系争股权转让行为完成前具备充分条件了解上述两公司状况，则即使张炜对相关资产及诉讼状况有所隐瞒，两被上诉人亦可通过两份协议中的约定行使其相关权利对实际情况予以知晓；两被上诉人事实上在受让系争股权之前已经预估到目标公司可能存在隐含债务的情形，在协议中亦安排了如发生隐含债务则转让方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在此情形下两被上诉人客观上在接受商业风险存在前提下作出受让系争股权的决定，而并非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同时，在两被上诉人未能就此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两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故一审法院对两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系争股权受让方是否应向作为转让方的张炜支付系争股权转让款，对于两份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条款进行分析：1.关于系争股权转让款的构成，2015协议对系争股权转让款的构成未作约定，而2016协议虽然将系争股权转让款中的280,500,000元部分视作受让方向目标公司借款，两份系争协议并未免除两被上诉人作为受让人的付款义务，反而明确该部分款项被指定用于偿还包岩丰和张炜给予目标公司的股东借款。2.关于系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2015协议约定了温晓东应在支付第一笔1亿元之后的12个月内分期支付其余价款，具体为在第3个月支付5,000万元，在第12个月支付全部余款181,500,000元;而2016协议在系争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部分也作出了相同的付款期限及付款方式安排。鉴于此，基于该两份协议的约定及实际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系争股权受让方理应向作为转让方的张炜支付剩余的系争股权转让款231,500,000元。二、关于系争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主体部分，如前所述，2016协议并未取代2015协议，2015协议仍具有效力，仍应予适用。一审法院注意到2016协议对于张炜与温晓东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未作明确约定，2016协议也并不包含终止2015协议签约方的主体资格，2016协议在尾部进一步强调了“股权转让的真实文本仍以温晓东与张炜签订的2015协议为准”，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不能因为温晓东并非2016协议签约主体便否认温晓东作为系争股权转让行为相对方的资格，温晓东在系争股权转让行为中的权利义务并未被终止，其与韬蕴上海公司均为系争股权转让款的共同债务人，因此温晓东与韬蕴上海公司均应向张炜承担付款责任。针对争议焦点四，温晓东及韬蕴上海公司主张两目标公司股权交割前的巨额债务均应在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所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抵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两份系争协议内容进行分析，根据2015协议约定，因涉及系争股权交割日前的事实而产生的诉讼由张炜所代表的原股东承担，但2016协议对此事项进一步明确如发生以目标公司为一方当事人的诉讼，先由目标公司负责解决，但由此引发的责任(包括赔偿受让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应由转让方承担。如前所述，在2016协议对于两目标公司债务承担事项较2015协议作出更为明确且不相悖的约定时应适用该协议。二、根据2016协议的约定转让方对前述损失承担责任的前置条件在于先由两目标公司先行解决，并就受让方最终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纵观全案，虽然温晓东及韬蕴上海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提交了多份法律文书用以证明两目标公司在股权交割日前存在大量诉讼案件，并产生了巨额债务，但该些法律文书仅表明两目标公司所存在的债务，但并不等同于受让方因此已实际遭受了损失；且基于前述承担责任的前置条件并未满足，故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无权在本案中径行主张在系争股权转让款中抵扣相关法律文书所对应的债务；一审法院注意到温晓东及韬蕴上海公司在本案中亦未就相关债务另行提出反诉请求，故一审法院对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主张的债务在本案中抵销不予处理。针对争议焦点五，张炜主张温晓东及韬蕴上海公司依据两份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应支付资金占用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两份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了对于分期支付的款项按年利率10%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该部分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对于张炜该部分主张应予支持。对于系争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两份系争协议均约定受让方对分期支付的款项支付资金占用费，其中2015协议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支付期限，系争股权转让款应在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日期(2015年12月22日)后的第三个月开始支付，故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张炜还主张其律师费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炜提出的该部分主张，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亦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就两目标公司结欠债务事宜尚未予以最终解决，故一审法院对张炜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炜股权转让价款231,500,000元及以23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10%计算)；二、驳回张炜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5,912.50元，由张炜负担38,480元，由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负担1,267,43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0,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关于韬蕴上海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遗漏事实的问题。一、韬蕴上海公司认为，邮件的批注对股权转让价格的形成有明确记载，两目标公司资产总额11.5亿元，负债5亿元，净资产6.5亿元乘以51%股权，即为3.315亿元。张炜称电子邮件是2015年11月温晓东聘用的财务人员戴东葵所发，批注系戴东葵提出的修改意见，因与事实不符，张炜当时并未同意。张炜还陈述，当时双方对整个项目的估值约20亿元，项目负债约12亿元，张炜报价8亿元，最后双方达成的股权总价为6.5亿元。本院认为，韬蕴上海公司对其主张的两目标公司资产总额11.5亿元，负债5亿元，净资产6.5亿元的事实，仅提供了戴东葵的电子邮件，不能提供资产负债表予以佐证，且张炜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确认，认定事实正确。二、韬蕴上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温晓东以韬蕴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在2015协议上签字的事实。本院认为，2015协议上虽有韬蕴北京公司的盖章(骑缝章)，但在协议落款处没有韬蕴北京公司的盖章，协议的乙方载明是温晓东，而非韬蕴北京公司。故韬蕴上海公司称温晓东是以韬蕴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在2015协议上签字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三、韬蕴上海公司认为两目标公司的对外债务已超过2亿元，对此一审判决未予查明。本院认为，两目标公司的对外债务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直接的关联，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炜于2016年7月14日、2016年10月11日两次向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共计237.4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系争股权转让应适用2015协议还是2016协议？二、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提出的两目标公司的债务能否在系争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抵扣？三、张炜诉请的律师费应否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一，系争股权转让应适用2015协议还是2016协议？本院认为，2016协议尾部明确记载“本协议仅为财务入账及审计之用，不能作为股权转让的真实文本，股权转让的正式文本仍以2015年12月温晓东与张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现2016协议的当事人对该内容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该内容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了2016协议仅用于财务入账及审计，而股权转让应以2015协议为准，故本案系争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主要应适用2015协议的约定。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一审所称2015协议已被2016协议替代的意见，不能成立。与2016协议相比较，2015协议的条款的表述较为概括和原则，但两份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2016协议中的当事人、付款方式及对象亦与2015协议的安排相符。在一定程度上，2016协议是2015协议的具体落实或实际操作。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2015协议有效的同时，并未否定2016协议的效力，而是认为两份协议应结合适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认为，对同一内容两份协议约定不一致的，应以2015协议为准。而仅2016协议作出约定，2015协议中没有约定的内容，2016协议可予适用。据此，张炜所称系争股权转让不应适用2016协议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二，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提出的两目标公司的债务能否在系争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抵扣？张炜上诉称，有关两目标公司债务的承担不应适用2016协议，而应适用2015协议。在确认受让人于股权交割日前已查明核实标的公司财务账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本次交易前记载于标的公司账册的总负债在股权作价时已予以全部扣除。经查，2015协议第四条第6款约定，股权转让后目标公司新发生的债务由温晓东及目标公司的其他股东共同承担，与张炜无关。2016协议第2.1.8条则约定，在本协议签署后，如发生以目标公司为一方当事人的诉讼、仲裁、行政程序、强制措施、执行措施等，由目标公司负责解决，但由此引发的责任由转让方承担。本院认为，2015协议约定，因系争股权交割日后的事实引发的诉讼等发生的目标公司债务由股权受让方承担。2016协议约定，因系争股权交割日前的事实而产生的诉讼等发生的目标公司债务由股权出让方承担。两份协议系分别从正反两个角度陈述同一个事实，并无本质区别。姑且不论目标公司因诉讼等而发生的债务是否已记载于股权交割日前目标公司的总负债之中。鉴于目标公司系独立的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股东依法享有公司资产的收益，但对公司财产并不直接享有所有权。因此，即便目标公司因系争股权交割日前的事实引发了诉讼等，发生了损害后果，且应由股权出让方承担。因受到损害的直接主体是目标公司，而非目标公司的股东。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将目标公司的损失直接等同于自身的损失，并要求将股权出让方向目标公司支付的赔偿与其应向股权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进行抵销，与法不符。据此，一审法院对温晓东、韬蕴上海公司主张的债务抵扣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争议焦点三，张炜诉请的律师费应否予以支持？张炜上诉称，律师费是因违约方违约引起的守约方损失，违约方应予赔偿。本院认为，律师费是违约情形发生后，受损害方为实现债权额外发生的费用，不属于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本身产生的损失。在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就律师费的负担没有明确约定，法律也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张炜的该项诉请缺乏依据，未予支持，本院予以认同。综上，张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480元，由上诉人张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川审判员 夏 青审判员 范 倩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丁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