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汉瑛，女，197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厚福，福建慕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晨（曾用名：林天恩），男，1944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游玲玲，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杨汉瑛因与被上诉人林晨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汉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晨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遗漏，涉案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一审法院以荔集建（1996）字第37435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仍登记在林晨名下而简单认定林晨对该土地使用权的享有自然及于该土地上的房屋严重错误。1.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虽仍登记在林晨名下，但涉案房屋系杨汉瑛与案外人林文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修建，林晨及其他家庭成员均未出资，该事实有杨汉瑛在一审中提供的《和解协议》足以证实。2.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仍登记在林晨名下，就简单、草率、粗暴认定林晨对该土地使用权的享有自然及于该土地上的房屋，该认定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混淆了土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的概念和区别。（1）涉案房屋的土地仍登记在林晨名下，是因为林晨至今未按《和解协议》约定履行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林中伟、林中熠名下。（2）林晨名义领取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系基于家庭户而取得，非基于林晨个人而取得，林文芳系林晨儿子，也是家庭户中的重要成员，其也对该集体土地享有使用的权利。杨汉瑛与林文芳结婚后，其户口也迁入黄石下沟塍1号，成为该集体土地使用证上家庭户的一员，杨汉瑛因此对该集体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也享有合法使用权。（3）杨汉瑛与林文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该集体土地使用证上的旧房屋拆除后，共同出资翻建成现在的五层房屋，该房屋翻建至今，林晨及其他家庭成员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出资，也说明林晨对杨汉瑛、林文芳的翻建行为予以认可。（4）杨汉瑛与林文芳签订的《和解协议》，林晨作为林文芳的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字，并同意协议签订后将涉案房屋的权属变更过户到林中伟、林中熠名下，说明林晨以实际行为认可涉案房屋系杨汉瑛、林文芳共同所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土地使用证登记情况就认定林晨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将物权仅界定土地使用这一用益物权上面，忽略了共有物权的法律关系。2.根据《物权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与不动产登记簿不一致的，应当以实际权利人作为物权享有人。本案杨汉瑛与林文芳系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杨汉瑛依法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3.杨汉瑛从1998年就嫁入涉案房屋所在地，并生育了两个儿子，虽然其与林文芳离婚，但根据《妇女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不能以离婚为由，侵害其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三、相关案例，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具有指导性的案例，也认可在农村宅基地上出资建房的人享有房屋的共有使用权，一审判决与最高院的指导性案例相左。 林晨答辩称：一、林晨是涉案房屋的产权所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存在遗漏认定事实的问题。1.本案讼争房屋系农村宅基地房屋，根据我国不动产权属“房地一致原则”，在确定其权属时应以土地使用权证为准。2.杨汉瑛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与林文芳出资建设，因此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其与林文芳所有不能成立。3.涉案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是1996年颁发给林晨的，而杨汉瑛1998年才嫁给林晨儿子林文芳，其时杨汉瑛并非林晨的家庭成员，杨汉瑛2013年与林文芳离婚后，现在也不是林晨的家庭成员，杨汉瑛以其户口仍在黄石主张其仍是家庭户中的一员，其对涉案集体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不能成立。二、杨汉瑛主张其提供的《和解协议》可以证明林晨已经以实际行为认可涉案房屋属于杨汉瑛、林文芳共同所有，根本不能成立。1.杨汉瑛提供的《和解协议》所提及的黄石下沟塍1号房屋与黄石下沟塍2号房屋并非同一栋建筑物。2.该《和解协议》是与他人恶意串通，胁迫林晨担保，损害林晨及家人合法权益，且该内容不属实，也不符合客观情况，依法是无效的。三、杨汉瑛既不是涉案房地产的合法使用权人，也不是答辩人的家庭成员，其无权继续占用答辩人的涉案房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林晨是涉案房屋及其土地的产权人，杨汉瑛现已不是林晨家庭成员，其继续占用林晨涉案房屋的第四、第五层，侵犯了林晨的合法权益。2.杨汉瑛主张其与林晨为共同物权人的法律关系，其应当提供有经过不动产登记的证据予以证实。3.林晨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可以证明林晨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而杨汉瑛并没有证据证实其是涉案房屋的真实产权人，因此本案不适用《物权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4.一审判决杨汉瑛从涉案房屋中搬离没有违反《妇女权益保护法》的规定。 林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汉瑛从林晨位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对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荔集建（1996）字第374355号］的房屋中搬离；2.本案诉讼费由杨汉瑛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林晨将诉讼请求明确为：1.杨汉瑛从林晨位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土地［对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荔集建（1996）字第374355号］的房屋第四层、第五层搬离；2.本案诉讼费由杨汉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6年6月24日，原莆田县人民政府向林晨（曾用名：林天恩）颁发了证号为“荔集建（1996）字第374355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林晨对位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现地址为：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的用地面积为195.18平方米的地块享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用途为住宅。1998年9月24日，杨汉瑛与林晨的儿子案外人林文芳登记结婚，并在上述地块上建设的房屋中居住。2013年8月27日，杨汉瑛与林文芳协议离婚。在杨汉瑛与林文芳婚姻存续期间，上述位于莆田市荔城区（现地址为：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地块上的房屋在原址上翻建为五层楼房即本案涉案房屋。杨汉瑛与林文芳离婚后，杨汉瑛仍占用并居住于涉案房屋的第四层、第五层，并与林晨产生矛盾纠纷，致讼。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的涉案房屋为农村宅基地房屋，涉案房屋所属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作为一种可以在农村集体土地上建设并使用农村住宅的物权权利，其权利主体具有特定性，农村房屋的建造也必须是经过相关程序审批，并以取得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为条件，未取得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则不能享有该地上房屋的所有权，故对涉案房屋权属的确认不能单纯以有无投入资金建设作为判定依据，应当以是否享有该房屋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属（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属）为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对涉案房屋的权属存有争议，但涉案房屋下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现仍登记在林晨名下这一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林晨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供了荔集建（1996）字第37435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其享有涉案房屋下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杨汉瑛虽然在审理过程中以其提供的《和解协议》主张涉案房屋的权属现归案外人林中伟、林中熠所有，但杨汉瑛又自认《和解协议》中涉及的位于“黄石下沟塍1号”的五层房屋至今未变更过户至案外人林中伟、林中熠名下，即使该《和解协议》中载明的位于“黄石下沟塍1号”的五层房屋就是本案涉案房屋，该《和解协议》对林晨也仅具有合同约束力，不能以此推断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已经变更至案外人林中伟、林中熠名下，林晨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享有自然及于该地块之上的涉案房屋，林晨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同时，本案涉案房屋下土地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在审批取得时，杨汉瑛尚未与林晨之子案外人林文芳登记结婚，当时并非林晨的家庭成员，现杨汉瑛又与林晨之子案外人林文芳离婚，与林晨之间的身份关系也发生了变化，杨汉瑛继续占用林晨的宅基地房屋第四层、第五层没有合法依据，即使杨汉瑛有出资翻建涉案房屋，也不能作为其继续占用涉案房屋第四层、第五层的理由，杨汉瑛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林晨享有的涉案房屋物权的妨害，现林晨要求杨汉瑛从涉案房屋的第四层、第五层搬离属于依法请求排除对物权权利的妨害，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汉瑛虽于本案中主张，林晨并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房屋为其与案外人林文芳出资翻建，是其与林文芳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其两个儿子案外人林中伟、林中熠现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但杨汉瑛并无充分事实依据证明其现有权继续占用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归林晨享有的地上涉案房屋的第四层、第五层，杨汉瑛的上述主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杨汉瑛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从登记于林晨名下位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土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荔集建（1996）字第374355号）上的房屋第四层、第五层搬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汉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林晨没有提交新证据。杨汉瑛向本院提交下沟塍新房开支的记账本，用于证实下沟塍1号的新房子即现在的下沟塍2号的涉案房屋系杨汉瑛与林文芳共同修建，共花费954426.3元。林晨质证认为，对该记账本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材料系杨汉瑛单方制作，未经任何人确认，该记账本不能体现本案房屋的修建费用，该材料系杨汉瑛为混淆事实而虚构的；杨汉瑛主张的房屋修建行为并未提供任何政府部门的审批手续，且其是在林晨的宅基地上翻建，并非合法建房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杨汉瑛提供的该记账本能够提交原件核对，真实性可以确认，该记账本能与其一审提供的《和解协议》相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杨汉瑛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的异议意见如下：认为林晨原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地址指向的现地址应为荔城区黄石下沟塍2号；杨汉瑛认为一审还遗漏认定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及共同使用人的事实。林晨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房屋现虽然在围墙大门口一侧悬挂了“定庄村下沟塍2”的门牌证，但该围墙大门口的另一侧也早有石刻“定庄村下沟塍1号”的字样。作为申请人的杨汉瑛与作为被申请人的林文芳的离婚后财产纠纷执行一案的《和解协议》中明确载明“位于黄石下沟塍1号的五层楼房屋【登记在被申请人父亲林天恩（现改名为林晨）名下】……系双方共同出资翻建（林晨及被申请人其他家属均未出资），属于双方共同共有”。在该《和解协议》中，林晨也作为林文芳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字确认。该协议中明确下沟塍1号房屋为五层新建房屋，而现“定庄村下沟塍1”的门牌证指向的房屋系3层旧房。故可以认定该《和解协议》中位于“定庄村下沟塍1号”房屋与门牌证“定庄村下沟塍2”指向的房屋是一致的，即为本案双方讼争的房屋。根据该《和解协议》的记载，结合二审杨汉瑛提供的开支账目证据，足以认定现门牌号“定庄村下沟塍2”的房屋系主要由杨汉瑛与林文芳出资建造的。农村宅基地是以户为单位分配的，在确定宅基地上的房屋权属时，不应简单以登记人的名字来进行认定，应根据家庭成员的变化及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上房屋的建造情况等因素综合分析认定。“荔集建（1996）字第374355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以林晨名义在1996年颁发的，该土地使用证应视为林晨代表家庭成员登记取得的产权证明。虽然该使用证是在杨汉瑛嫁给林文芳之前颁发的，但杨汉瑛与林文芳结婚后，户籍也迁入黄石，成为林晨家庭中的一员，其利用林晨原家庭的宅基地与林文芳共同翻建建造了本案现讼争的房屋，杨汉瑛作为讼争房屋的共建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权，杨汉瑛当然也有权居住在涉案房屋之中。林晨主要依据涉案房屋的原《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其名下而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杨汉瑛搬离涉案房屋中的第四、五层，显然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汉瑛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晨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林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黄慧萍 附注：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