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盐业集团吉林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法定代表人：王玉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林，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振军，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吉林东市商贸经济示范区鑫盛源调料行，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经营者：庞兆中，男，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香（系庞兆中妻子），女，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盐业集团吉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盐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吉林东市商贸经济示范区鑫盛源调料行（以下简称鑫盛源调料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4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盐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吉林盐业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二、诉讼费由鑫盛源调料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吉林盐业公司“收款未付货”错误。（一）吉林盐业公司与鑫盛源调料行的交易习惯是先付货后付款，不存在收取货款而未付货的情况，鑫盛源调料行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鑫盛源调料行的单方陈述认定事实属错误。（二）因葛磊涉嫌刑事犯罪已被羁押，导致本案关键证据即葛磊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二、一审判决认定葛磊收款未付货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错误。葛磊虽然是吉林盐业公司职员，但并非是法定代表人，更无吉林盐业公司的授权，即使存在收款行为（是否存在收款行为无法认定）也并非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无事实根据即认定葛磊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吉林盐业公司的合理申请不予理睬错误。本案的发生与葛磊有直接关系，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追加葛磊为当事人。如葛磊暂时不能到庭，应中止本案审理。吉林盐业公司依法提出追加葛磊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故意偏袒鑫盛源调料行。四、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进行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吉林盐业公司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鑫盛源调料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客观事实。2015年10月，吉林盐业公司副总尹杰与销售经理共同到东市场，告知公司将指派运营中心主任葛磊负责东市场片区的食盐销售工作。（2018）吉0211刑初310号刑事判决认定，葛磊利用主管销售的职务便利，从食盐经销商处收取食盐预付款，并将本应上交给吉林盐业公司的预付款部分截留挪用，归个人消费挥霍。葛磊所犯之罪为职务犯罪，可见，葛磊受吉林盐业公司指派，其销售食盐、向鑫盛源调料行收取盐款是职务行为。（二）葛磊先收取食盐预付款，并出具欠条，吉林盐业公司再派人派车送货上门，鑫盛源调料行收货后出具一式两份的收货单，吉林盐业公司送货员把收货单交给葛磊，双方再依据收货单和欠条核对往来账目。直至现在，双方当事人仍延续这样的交易方式，可见先收款后供货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依据转账记录及食盐收货单等，可证明吉林盐业公司收款未供货的事实。另外，与本案同类型案件的生效判决，也都对葛磊向经销商先收取预付款后供货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在葛磊挪用公款案的刑事卷宗中，葛磊的供述及相关的证人证言、庭审笔录亦可证明葛磊收款未供货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吉林盐业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从双方的交易过程看，葛磊销售食盐收取预付款的行为得到了吉林盐业公司的授权，其履职行为的后果依法应由吉林盐业公司承担。吉林盐业公司监督管理制度的缺失是导致其职工葛磊犯罪的原因之一，对此吉林盐业公司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吉林盐业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由此给鑫盛源调料行造成的损失，适用法律正确。另外，吉林盐业公司是吉林地区食盐供销领域的垄断经营者，也是负责食盐供销市场监督的管理者，其更负有造福群众、稳定食盐市场的社会责任，理应坚守诚信原则，依法依理都不能推卸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鑫盛源调料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吉林盐业公司返还货款329,623.90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判令吉林盐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庭审中，鑫盛源调料行增加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吉林盐业公司返还货款311,523.9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盛源调料行从吉林盐业公司批量购盐，未签订书面购销合同。鑫盛源调料行所在区域由吉林盐业公司该地区运营中心主任葛磊负责销售。鑫盛源调料行经营者庞兆中与孟凡香系夫妻关系。2017年4月12日，葛磊出具欠条，欠洗815件，海藻626件。2017年4月18日，葛磊在2017年4月12日欠条上载明：1000件洗和绿精1041件未返利。绿精2000件。同日，庞兆中从存折中取款6万元。庭审中，鑫盛源调料行自认绿精2000件，支付葛磊139,280元，除上述6万元外，当日支付葛磊现金79,280元。2017年8月28日，葛磊在2017年4月12日欠条上载明：海藻1150件。同日，庞兆中从存折中取款10万元。庭审中，鑫盛源调料行自认除上述10万元外，当日支付葛磊现金11,090元。2017年10月12日，葛磊在2017年4月12日欠条上载明：海藻1150件。庭审中，鑫盛源调料行自认，当日给付葛磊现金111,090元。庭审中，鑫盛源调料行自认此张欠条上四笔买卖明细，粉洗盐每件69.64元，海藻盐每件96.6元，绿精盐每件69.64元，粉洗盐与绿精盐每件返利10元。2017年6月23日，葛磊出具欠条，载明：欠洗1000件，69,000元。庭审中，鑫盛源调料行自认，当日孟凡香通过微信转账给葛磊1万元，交付现金4.1万元，因当日现金不够，于次日（2017年6月24日）微信转帐给葛磊9000元。粉洗盐每件69元。2018年1月20日，葛磊出具欠条，载明：海藻1500件＝12万。同日，庞兆中从银行支取7万元，微信转账1万元。庭审中，鑫盛源调料行自认当日又交付葛磊现金4万元。海藻盐每件80元。2018年4月1日，葛磊出具欠条，载明：海藻1500件，返颗粒150件。付完1500×80＝120,000元。同日，孟凡香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分三笔共转出12万元。该欠条上还载明：欠11,900元。同日孟凡香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葛磊转账11,900元。庭审中，孟凡香自认11,900元为借款，与本案无关。庭审中，鑫盛源调料行自认收到吉林盐业公司2017年4月至12月绿精盐700件，海藻盐2510件，颗粒盐370件，粉洗盐98件。2018年1月至6月海藻盐1780件，颗粒盐285件。应返利（配送费）：①2017年4月12日至10月12日，海藻盐应返利4,548元（1137件×4元／件）；②2018年1月至6月，海藻盐应返利7,120元（1780件×4元／件），颗粒盐应返利1,140元（285件×4元／件）；③2017年4月18日，粉洗盐和绿精盐应返利20,410元（2041件×10元／件）。庭审中，鑫盛源调料行自认，自2015年10月葛磊担任该地区运营中心主任后陆续开始拖欠货物。鑫盛源调料行共支付787,688.20元，收到货物价值509,382.30元，应返利33,218元，尚欠311,523.90元。吉林盐业公司认可每件配送费4元。一审法院认为，从庭审审理情况看，鑫盛源调料行与吉林盐业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销售合同，但鑫盛源调料行作为食用盐经销商从吉林盐业公司批量购盐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故可以认定鑫盛源调料行与吉林盐业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葛磊作为吉林盐业公司的区域运营中心主任，向鑫盛源调料行收取购盐预付款，后指示吉林盐业公司送货员送货，应属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葛磊代表吉林盐业公司与鑫盛源调料行所作的食用盐交易，实质也就在鑫盛源调料行与吉林盐业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吉林盐业公司抗辩葛磊收取钱款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吉林盐业公司均采用先付货后收款的方式销售的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从证人证言及庭审情况来看，关于葛磊负责区域也确实存在先收款后付货的销售方式，因此吉林盐业公司这一抗辩观点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基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鑫盛源调料行预付了购盐款，吉林盐业公司应依约履行付货义务，现吉林盐业公司未及时履行付货义务，且已拒绝向鑫盛源调料行履行付货义务，致使鑫盛源调料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鑫盛源调料行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吉林盐业公司欠货未付，鑫盛源调料行有权要求吉林盐业公司返还已预付的货款，并赔偿损失。关于应返还货款金额问题，根据鑫盛源调料行举证及自认，其订购的种类、数量与自2017年4月至2018年6月收到的种类、数量有差异。在吉林盐业公司对以上数量、种类及尚欠货数量、种类均不认可的情况下，表示系鑫盛源调料行单方记账，但就已向鑫盛源调料行供货数量问题吉林盐业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就此一审法院只能依鑫盛源调料行提供的已收货物的数量、种类计算尚欠货款数额。鑫盛源调料行主张收到货物价值509,382.3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2017年7月份收到海藻盐235件，非其记载的210件，且少计算了收到粉洗盐10件（价值696.40元）。2017年12月份收到海藻盐390件，非记载的420件。故2017年4月至12月，鑫盛源调料行收到绿精盐700件，海藻盐2505件，颗粒盐370件，粉洗盐108件。2018年1月至6月收到海藻盐1780件，颗粒盐285件，故鑫盛源调料行共收到货物价值510,078.7元。关于2017年4月18日欠条中粉洗盐和绿精盐合计2041件应返利问题。鑫盛源调料行自认葛磊告知每件返利1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吉林盐业公司认可的每件返利4元计算，应返利8,164元。故鑫盛源调料行共支付787,688.20元，收到货物价值510,078.7元，应返利20,972元，尚欠298,581.50元。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吉林盐业公司应返还鑫盛源调料行货款298,581.50元。另鑫盛源调料行诉请要求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给付预付货款的利息损失，请求合理，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问题上，双方未明确约定供货时间，可随时要求付货，但需给对方合理的准备时间，以三个月期限为宜，故逾期付货造成的预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应从其付款之日起三个月后起算。综上，对鑫盛源调料行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吉林盐业公司提出本案应中止审理及追加葛磊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因葛磊涉嫌刑事犯罪为职务犯罪，其侵犯的并非食用盐经销商即鑫盛源调料行的利益，其刑事犯罪数额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且葛磊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是否追加葛磊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吉林盐业公司此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解除鑫盛源调料行与吉林盐业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吉林盐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鑫盛源调料行返还货款款298,581.50元；三、吉林盐业公司赔偿鑫盛源调料行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7月2日起算至实际返还货款之日止，与前款同时履行；四、驳回鑫盛源调料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6元，由鑫盛源调料行负担97元，由吉林盐业公司负担2889元，余284元退还鑫盛源调料行。吉林盐业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鑫盛源调料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鑫盛源调料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鑫盛源调料行向吉林盐业公司支付货款43,200元的微信记录及收条、吉林盐业公司向鑫盛源调料行出具的终端客户订货单及订货返利的标准，证明吉林盐业公司鼓励经销商支付预付款，先款后货是其一贯的营销策略。证据二、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2990号、2991号、2992号、299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系与本案案情基本相同的四个案件，当事人与鑫盛源调料行同一片区的食盐经销商，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葛磊挪用公款刑事卷宗中葛磊的供述、证人证言、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吉林盐业公司应承担葛磊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责任。吉林盐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如按照现在的模式直接将款项转给吉林盐业公司进行交易，本案就不会发生，鑫盛源调料行恰恰将盐款交给了没有收款权利的葛磊。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吉林盐业公司准备申请再审，不能作为该案证据使用；刑事案件判决书仅认定葛磊挪用26万余元，而实际上起诉的系列案标的已近100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吉林盐业公司对鑫盛源调料行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吉林盐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鑫盛源调料行与吉林盐业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销售合同，但结合鑫盛源调料行与吉林盐业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鑫盛源调料行与吉林盐业公司工作人员葛磊的微信记录、转账记录、收货单以及葛磊为鑫盛源调料行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能够认定鑫盛源调料行与吉林盐业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买卖合同纠纷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鑫盛源调料行预付了购盐款，吉林盐业公司未依约履行付货义务，鑫盛源调料行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预付的货款，应予支持。关于应返还货款数额问题，根据鑫盛源调料行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予以认定。吉林盐业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亦未向葛磊核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葛磊的行为非职务行为的主张，因葛磊作为吉林盐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向鑫盛源调料行收取购盐预付款，后指示公司送货员向鑫盛源调料行送货，应属职权范围内的职务行为，非个人行为。故对吉林盐业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吉林盐业公司提出应追加葛磊为本案当事人或中止审理的主张。经查，葛磊作为吉林盐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因其职务行为构成挪用公款罪而被刑事处罚；鑫盛源调料行请求葛磊所在的单位承担民事责任，已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与葛磊是否必须参加诉讼并无直接关联。至于吉林盐业公司认为葛磊涉嫌其他犯罪，可向相关部门举报，故本院对吉林盐业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林盐业集团吉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7元，由吉林盐业集团吉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海波审判员  赵 靖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滕怀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