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9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泮坚光，男，1980年9月2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宵，江苏陈兴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翠湖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珍珠湖路125号渭塘汽车客运站4楼。诉讼代表人：陈卫锋，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涛，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泮坚光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翠湖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翠湖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4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泮坚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翠湖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文规定的情形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案系债务人申请破产重整，系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二、泮坚光与周晓东、周春林签订的《承诺书》符合“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规定。泮坚光将约定网签抵押的公寓房变更为商铺，有利于债务人销售房屋，且签订《承诺书》时泮坚光亦放弃了200万元左右本息。三、泮坚光签订《承诺书》时具有信赖翠湖公司信用及资金状态良好之合理性，本案无证据证明债务人存在恶意偿债或与泮坚光恶意串通的事实。一审法院简单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撤销《承诺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翠湖公司管理人辩称，一、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明确约定，在法院受理翠湖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如果翠湖置业公司符合法定破产原因的，翠湖公司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那么管理人享有法定撤销权，案涉承诺书也就是抵房行为的发生时间发生在翠湖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以内，且案涉抵房的时间内翠湖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存在诸多的被执行案件，无法清偿到期的债务，即本案符合破产法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二、本案不存在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情况。抵房的3-101、3-108室经过翠湖公司管理人聘请评估机构评估，两套房屋当时的市场价值合计为12453200元。而当时与翠湖公司原高管恶意串通以不足50%的市场价格，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了抵房，严重损害了翠湖公司以及本案破产项下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三、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是属于管理人享有的撤销权，不需要区分泮坚光是否具有恶意还是善意。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翠湖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周晓东、周春林同泮坚光签订的同意以东方时代广场3-101、3-108抵债的《承诺书》；2、请求法院判令泮坚光协助翠湖公司管理人办理编号为20160708003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20161010009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注销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泮坚光承担。庭审中，翠湖公司管理人将诉讼请求明确为：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周晓东、周春林同泮坚光签订的同意以东方时代广场3-101、3-108抵债的《承诺书》以及编号为20160708003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0161010009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请求法院判令泮坚光协助翠湖公司管理人办理编号为20160708003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20161010009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注销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泮坚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1日，泮坚光向苏州翠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翠湖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泮坚光(身份证号码：)借入翠湖公司的借款剩余本金人民币伍佰伍拾万元整(￥5500000.00)，利息结算至2018年5月31日，利息金额为人民币壹佰柒拾伍万壹仟叁佰元整(￥1751300.00)。本息合计人民币柒佰贰拾伍万壹仟叁佰元整(￥7251300.00)。上述借款，翠湖公司己网签两套商铺(3-101、3-108，合计面积518.75平方米)给本人作为抵押。现本人承诺，同意以上述两套房产冲抵本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借入翠湖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自承诺之日起结清，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翠湖公司收到后，该公司总经理周晓东、副总经理周春林在承诺书上签字，并注明“同意抵房”。2018年12月4日，该院裁定受理了翠湖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8年8月，该院出具（2017）苏0507执264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以未发现翠湖公司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就承诺书中涉及的两房屋，未曾办理抵押登记。一审还查明：2019年4月15日，翠湖公司以泮坚光为被告，向该院提起了（2019）苏0507民初2667号民间借贷诉讼。该案中，翠湖公司提出了确认编号为20160708003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0161010009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泮坚光协助翠湖公司办理编号为20160708003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20161010009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注销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处于法定破产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翠湖公司在2018年8月即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被裁定终结执行程序，故其明显丧失清偿能力，此时已经处于法定的破产情形。该院于2018年12月4日裁定受理苏州翠湖置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对此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行为，均应当予以撤销。泮坚光出具的承诺书，经翠湖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签名并备注“同意抵房”后，事实上法律性质已经成为了以房抵债的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按照承诺书的内容，当时泮坚光享有对翠湖公司的债权，翠湖公司以房产作“抵押”但并未办理登记。承诺书的内容系将两房屋抵债给泮坚光，系以破产债务人财产清偿个别债权人债务，其性质应归属于个别清偿范畴，依法应当得以撤销。因此，翠湖公司管理人诉请的撤销周晓东、周春林以翠湖公司同被告签订的《承诺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翠湖公司管理人就本案提出的撤销编号为20160708003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01610100099《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被告协助办理网签备案手续的诉讼请求，与该院在先受理的（2019）苏0507民初2667号民间借贷纠纷中的诉讼请求，构成实质上重复起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院在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周晓东、周春林以翠湖公司名义同泮坚光签订的《承诺书》。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00元，由泮坚光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中翠湖公司管理人提供2018年5月31日及2018年6月30日翠湖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所有者权益期末数分别为-23074608.29元、-23480376.87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案涉承诺书之约定，自签订之日起，泮坚光对翠湖公司享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消灭，属于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鉴于企业破产重整亦需清理债务，故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清理债务”不仅适用破产清算程序，而且适用破产重整程序。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仅是债务人申请破产重整的条件，故不应将破产重整程序中管理人对个别清偿的撤销行为排除在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之外。本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的（2018）苏0507破10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翠湖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且翠湖公司管理人一审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明确翠湖公司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已经资不抵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之规定：“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据此，可以认定翠湖公司清偿本案债权时已经具有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泮坚光签订《承诺书》时的主观状态是否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并未明确清偿行为的构成要件是否需要主观恶意要件，泮坚光主张一审未予认定其签订《承诺书》时的主观状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翠湖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是否使其受益的问题。翠湖公司的的个别清偿行为使其可分配财产价值减少，有违债权公平清偿的原则，严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此情况下，翠湖公司依据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承诺书》向泮坚光清偿债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情形。综上所述，泮坚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泮坚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新   华审 判 员  柏   宏   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沈可尧书记员马歆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