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03民初238号 原告：厦门红天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门火炬高新区软件园曾厝垵北路1号1-204B单元，组织机构代码58788668-X。 主要负责人：张晓斌，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月莹、刘陈忠，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凌艳，女，198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成章、肖荣耀，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游伟华，女，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再强、李欣，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厦门红天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红天创投企业）与被告高凌艳、第三人游伟华合伙企业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红天创投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月莹、刘陈忠，被告高凌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成章、肖荣耀以及第三人游伟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再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天创投企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高凌艳将厦门红天成长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红天成长企业）4.9751%的财产份额返还给红天创投企业；2、将登记于高凌艳名下的红天成长企业4.9751%的财产份额变更登记至红天创投企业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高凌艳承担。事实和理由：红天创投企业系依法于2012年3月29日设立并存续的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人张晓斌同时任执行合伙人，蔡永太、李晓斌为有限合伙人。2012年4月13日，红天创投企业与蔡永太、李晓斌等11人共同投资设立红天成长企业，红天创投企业认缴出资500万元，占红天成长企业份额4.9751%，由红天创投企业担任执行合伙人，负责具体执行合伙事务，红天创投企业委派张晓斌独立执行合伙事务。红天创投企业设立以来，企业公章一直由游伟华保管掌控。自2012年11月起，红天创投企业多次要求游伟华返还企业公章均遭其拒绝而不得不起诉。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漳民终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游伟华应将公章返还红天创投企业。然而，红天创投企业在此期间发现，2013年12月27日，游伟华在未经红天创投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张晓斌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其掌控的红天创投企业公章，与高凌艳签署一份《厦门红天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财产转让协议》，将红天创投企业持有的红天成长企业4.9751%财产份额转让给高凌艳并在厦门市火炬开发区工商局进行变更登记，同时进行变更登记的还有红天成长企业的合伙人承担责任方式以及入伙、退伙、股权转让变更事项等，相关变更文件上均加盖游伟华所掌控的红天创投企业公章。红天创投企业设立时全体合伙人签署的《合伙协议》第十三条约定：“本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第十七条约定：“合伙企业的下列事项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四）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游伟华转让红天创投企业持有的红天成长企业财产份额未经全体合伙人特别是执行事务合伙人张晓斌的一致同意，游伟华擅自使用红天创投企业公章将红天创投企业的财产转让给高凌艳的行为依法属于无权处分。高凌艳在受让该财产份额时显然不具有善意：第一、红天创投企业为合伙企业，其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张晓斌，这在全国企业工商信息系统上有明确公示；第二、上述财产份额转让协议涉及的标的额高达500万元，高凌艳在交易时应对交易对方进行合理审查，其应当知道红天创投企业的执行合伙人为张晓斌这一公示信息；第三、张晓斌从未与高凌艳洽谈过财产份额转让事宜，也从未出具授权书授权他人与高凌艳洽谈财产份额转让事宜；第四、财产份额转让的价格显然不合理，红天创投企业通过认缴出资额500万元而持有红天成长企业4.9751%的份额，但在2013年12月27日之前，红天成长企业对外投资已超过3000万元，因此转让对价显然应当远远超过企业设立之初的认缴出资额。综上，游伟华在未经红天创投企业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下，将红天创投企业持有的红天成长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给高凌艳的行为显属无权处分，高凌艳在受让案涉财产时不具备善意，严重损害红天创投企业的合法权益，红天创投企业有权追回相关财产份额。故红天创投企业提出如上诉请。 高凌艳辩称，高凌艳受让红天创投企业股权是善意的，其提供的手续合法有效，2013年底已通过工商审批并备案。高凌艳受让红天创投企业财产份额时有加盖企业公章，已尽到审查义务。张晓斌签订合同时往往采用只盖公章不签名的方式，这有高凌艳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佐证，进一步证明高凌艳在签订合同时对于红天创投企业的信任，高凌艳系出于善意。红天创投企业认缴时只出资375万元，高凌艳受让财产份额时出资450万元，高出其对外出资的估值，并未损害红天创投企业及第三方权益。高凌艳在协议签订后第三天如实将出资款转入红天创投企业指定账户，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红天创投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成为对外抗辩及违约理由。双方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至今将近三年，也经过工商登记备案，若高凌艳非善意，红天创投企业不可能长达三年后才提出异议。请求驳回红天创投企业的诉求，诉讼费由红天创投企业承担。 游伟华陈述称，其并未保管过红天创投企业所称的公章，张晓斌也承认其未委托他人管理公章，企业多次使用公章均有法定代表人签名，包括本案涉及的公章使用。游伟华并不清楚与高凌艳的交易，该交易与游伟华无关，游伟华也不认识高凌艳。 经审理查明，红天创投企业系2012年3月29日成立的有限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于2012年6月21日由蔡永太变更为张晓斌。备案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2012年6月20日《厦门红天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载明：红天创投企业的合伙人包括普通合伙人张晓斌、有限合伙人蔡永太、李晓斌，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张晓斌、蔡永太、李晓斌的认缴出资额分别为600万元、2100万元、300万元；本企业由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 红天成长企业系2012年4月13日成立的有限合伙企业。备案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2013年9月26日《厦门红天成长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有限合伙企业协议》载明：红天成长企业的合伙人包括普通合伙人红天创投企业以及有限合伙人蔡永太、李晓斌等10人，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本有限合伙企业认缴出资总额10050万元；红天创业企业认缴出资额500万元，出资方式为现金，占全部认缴额比例4.9751%，实际出资375万元；首期出资交付期限2012年4月1日，按最低认缴额的20%交付；第二次出资缴付期限为设立登记之日起两年内；本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红天创投企业负责具体执行合伙事务，执行合伙人确保其委派的代表张晓斌独立执行有限合伙的事务并遵守本协议的约定。 2013年12月27日，红天创投企业与高凌艳签订一份《厦门红天成长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财产转让协议》，约定：红天创投企业将其持有的红天成长企业4.9751%的财产份额（认缴出资额500万元、实缴375万元）以3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高凌艳，所转让的财产份额中尚未到资的125万元由高凌艳按合伙协议的约定如期到资；高凌艳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将转让费375万元以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红天创投企业；红天创投企业保证所转让给高凌艳的财产份额，合伙企业的其他合伙人已放弃优先购买权。该协议备案登记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同日，红天创投企业又与高凌艳签订一份《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约定：红天创投企业以450万元的价格将其在红天成长企业的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高凌艳；红天创投企业保证对财产份额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否则应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责任；转让价款由高凌艳分两次支付，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支付300万元，在完成工商的变更、备案登记手续后2日内支付150万元；红天创投企业指定其开设于光大银行尾号7659的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办理工商登记、备案手续时提供的转让协议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上述两份协议落款处均加盖了红天创投企业公章。 上述协议签订后，红天成长企业于2013年12月30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执行事务合伙人（由红天创投企业变更为蔡永泰）、普通合伙人高凌艳入伙、红天创投企业退伙等工商变更登记事项，并备案了2013年12月27日签订的《厦门红天成长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有限合伙企业协议》。2013年12月30日，高凌艳向红天创投企业上述尾号7659的光大银行账户汇入450万元，相应的对账单摘要部分显示为“转让价款”。 另查明，2013年12月10日，红天创投企业委托律师向游伟华发出《律师函》，要求游伟华在收到此函即日将其持有的红天创投企业的企业公章及税务登记证正本原件等合伙企业章证交还张晓斌或其指定接收人，同时书面说明其持有期间该等章证的使用情况；如游伟华拒不返还持有公章及税务登记证正本原件等合伙企业章证，或未经张晓斌授权及/或认可擅自使用公章等合伙企业章证，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及经济损失均由游伟华承担。2014年，红天创投企业将游伟华诉至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4）芗民初字第775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在该案诉讼前，红天创投企业应厦门市火炬开发区工商局的要求填报一份《法人基本情况登记表》，该表最后一栏重要声明记载（摘要）：本企业的章证包括企业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企业公章、财务专用章等均由企业专人管理，持有管理人：游伟华（签名）；本企业日常经营的账册、财务凭证、合同、档案等书面资料均由企业专人管理，持有管理人：游伟华（签名）。该民事判决同时查明：游伟华不是红天创投企业的员工，其系厦门建研公司的员工，系蔡永太在厦门建研公司的下属。该院判决：游伟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红天创投企业的企业印章、税务登记证本原件。游伟华不服，上诉至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9日，该院作出（2015）漳民终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2月25日，红天创投企业通过张晓斌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审理中，红天创投企业向本院提交了《厦门京道天仁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厦门天郁德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厦门天时丰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拟证明高凌艳取得讼争财产份额之前，红天成长企业对外投资金额已达3000万元，讼争财产份额的合理转让价款远远不止实际的375万元，高凌艳支付的价格明显不合理。高凌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质证认为对外投资的实际估值无依据，无法保证一定会盈利，且股权溢价是红天创投企业的单方陈述。游伟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可证明公章一直由张晓斌保管，且其投资的企业并非IPO企业。游伟华向本院提交了红天成长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及所附文件、厦门日报、证据目录、劳动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拟证明红天创投企业公章刻制后，张晓斌多次使用公章，公章始终由张晓斌保管，对外签订合同亦只加盖公章，游伟华未保管、持有红天创投企业公章。红天创投企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质证认为游伟华保管公章的事实已经漳州两级法院认定。高凌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诉讼中，经高凌艳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红天创投企业前述尾号7659的光大银行账户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红天创投企业收支情况为：高凌艳于2013年12月30日汇入450万元“转让价款”，当日账户余额为4827933.79元；该银行账户于2014年1月4日分别向蔡永太、李晓斌支出“差旅费”2115元、15490元，于同日将账户中的400万元以通知存款方式开户存入子账户，于2014年3月31日收到李晓斌“二期出资款”240万元，于2014年9月25日分三笔向李晓斌支出“借款”合计240万元，于2016年3月23日向张晓斌支出“差旅费”29313元，于2016年3月28日向红天创投企业尾号为9609的工商银行账户支出“往来款”490万元。 以上事实，有合伙企业基本信息、合伙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变更决定书、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厦门红天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厦门红天成长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有限合伙企业协议》、《厦门红天成长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财产转让协议》、《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民事判决书、对账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及2012年6月20日的《厦门红天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的约定，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本案中，高凌艳以450万元的价格受让红天创投企业持有的红天成长企业4.9751%的讼争财产份额，虽然未取得普通合伙人张晓斌的书面同意，但该受让行为合法有效，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红天创投企业截至讼争财产份额转让前对红天成长企业的实际出资额为375万元，高凌艳受让该财产份额的价格并无不合理之处。红天创投企业以红天成长企业有对外投资为由，主张讼争财产份额的价值远超转让价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红天创投企业与游伟华之间因该企业的公章保管、交还等事宜产生争议并诉至法院，但在案并无证据证明高凌艳对此知情并与游伟华恶意串通转移讼争财产份额。第三，高凌艳于2013年12月27日受让讼争财产份额并于2013年12月30日将转让价款450万元汇入红天创投企业的银行账户，该款项并于2014年1月4日被存入另一定期账户，而该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并不多，资金往来亦不频繁。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张晓斌作为红天创投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其对高凌艳汇入该450万元“转让价款”及其性质应是明知的。但是，张晓斌除通过红天创投企业提起本案诉讼之外，在案并无证据证明红天创投企业或张晓斌此前曾就上述“转让价款”或讼争财产份额转让事宜向高凌艳提出异议。红天创投企业、张晓斌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对红天创投企业转让讼争财产份额给高凌艳的追认。第四，高凌艳受让讼争财产份额后，红天成长企业于2013年12月30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执行事务合伙人、合伙人变更等工商变更登记事项，并备案了新的《厦门红天成长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有限合伙企业协议》。红天创投企业作为红天成长企业的普通合伙人暨执行事务合伙人，张晓斌作为受红天创投企业委派的独立执行红天成长企业的合伙事务的人员，对上述变更事项应是明知的。但红天创投企业既未依照此前的约定按时缴纳第二期出资，亦未在合理期限内对讼争财产份额转让事宜提出异议，这亦可佐证红天创投企业、张晓斌明知红天创投企业将讼争财产份额转让给高凌艳并予以追认。综上所述，红天创投企业以游伟华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转让讼争财产份额属无权处分、高凌艳受让讼争财产份额并非善意为由，要求高凌艳返还讼争财产份额并将讼争财产份额变更登记至红天创投企业名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厦门红天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原告厦门红天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南清 人民陪审员  郝晓琳 人民陪审员  林志川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高丽婷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 第三十一条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企业的下列事项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 （一）改变合伙企业的名称； （二）改变合伙企业的经营范围、主要经营场所的地点； （三）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 （四）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 （五）以合伙企业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 （六）聘任合伙人以外的人担任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人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