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起明，男，196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巨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荣，女，196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系被上诉人刘徽、刘某2的法定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女，200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女，200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涵婷，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起明因与被上诉人陈秀荣、刘某1、刘某2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8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起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未查明上诉人与死者刘某3在事故发生前系何种法律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劳动合同、社保信息显示，死者刘某3在事故发生前与绍兴高新区明扬建材经营部之间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其与上诉人及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绍兴市太阳花商贸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或劳动用工关系。2.一审判决未查明死者刘某3为何前往案外人胡利江处实施涂漆业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事发当日的涂漆业务的委托方是胡利江，绍兴市太阳花商贸有限公司员工冯俊杰仅为上述涂漆业务的介绍人，介绍死者刘某3前往胡利江新建房屋处提供涂漆业务，相关的劳务报酬也均系胡利江直接支付给刘某3的，故死者刘某3前往胡利江房屋处实施涂漆业务系其个人行为，未受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人员及公司的指派。3.一审判决未查明刘某3系在从事何人指派的工作中发生死亡事故的。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死亡赔偿一次性处理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刘某3系在从事胡利江指派的工作中发生死亡事故的。4.一审判决未查明刘某3因事故死亡而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主体，及该法律关系下可依法获赔的金额。刘某3的死亡所产生的赔偿请求权系基于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抑或承揽合同关系，甚至是侵权关系，一审均未查明，刘某3因死亡可获的赔偿金额是按工亡标准还是按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也未查明确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已经自认刘某3发生事故时非受其指派，其同意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认为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忽略了上诉人签订协议的前提，即上诉人误认为死者刘某3系其指派前往胡利江处涂漆，进而才会在刘某3从事胡利江另行安排的工作中死亡愿意进行赔偿，所以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2.一审判决以协议约定的赔偿金未超过刘某3因事故死亡可获得的各项赔偿的合理范围，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未查明上诉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需对刘某3因事故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各项赔偿的计算标准即无法确定，同时一审判决也未考虑死者刘某3的过错和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故在比对的依据不存在的情况下，无法得出协议中的赔偿金是否未超出合理范围。3.上诉人虽未能提供被胁迫的证据，但按协议载明的发生事故时非上诉人指派，上诉人本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或补偿责任，上诉人岂会自愿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更何况是巨额赔偿金，该协议载明的非受上诉人指派工作即是上诉人为撤销协议所埋下的伏笔，也是为了证明签订协议本非是其本意。 陈秀荣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死亡赔偿一次性处理协议，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2.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已经证明刘某3发生事故时非其指派，仍同意进行赔偿，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协议明确了刘某3系受上诉人指派前往胡利江家工作，即死亡人刘某3受甲方指派前往绍兴市柯桥区胡利江家给胡利江的瓦片进行涂漆，在完成涂漆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不幸遇难。3.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协议条款系双方合议达成，协议中明确载明本着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原则，经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对数据依法进行了核算。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并未超过被上诉人作为刘某3的亲属因该事故可获得的赔偿金额之和。4.在协议签订过程中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协议系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请求至司法所协商达成的，当时被上诉人是应倪起明的要求到司法所解决事情，自始至终有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参与，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 倪起明于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要求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1月5日签订的《死亡赔偿一次性处理协议》；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5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1月5日，原告倪起明（甲方）与被告陈秀荣、刘某1、刘某2（乙方）在绍兴市柯桥区司法所调解下签订《死亡赔偿一次性处理协议》1份，在协议载明：2018年11月2日下午2点15分，死亡人刘某3受甲方指派前往绍兴市柯桥区棠一村胡利江家给胡利江的瓦片进行涂漆，在完成瓦片涂漆，从事胡利江另行安排檐口涂漆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经医院抢救无效，不幸遇难。现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处理死亡人的相关善后事宜。乙方保证在前述本协议时，确认其为死亡人的全部直系亲属，并已得到所有近亲属的授权及认可，已清楚了解自己的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就协议中涉及的法律问题及其他问题咨询相关专业人士，并清楚明白。为妥善解决死亡人善后事宜，甲、乙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有关法律法规，本着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原则，经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赔偿金额。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各项赔偿金共计人民币九十万元整，该费用包含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甲方应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以及乙方处理本次工伤死亡赔偿花费的所有费用，双方对该数据依法进行了核算。经乙方确认，乙方已明确知悉法律或政策规定的各项权利，除上述费用外，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费用。二、付款方式和期限。1、甲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30万元，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余款40万元在2019年3月6日前支付完毕。乙方开具收款收条。乙方负责赔偿款项在供养亲属间依法合理分配，如由此引发争议，概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2、乙方收到第一笔赔偿30万元当天，立即将死亡人火化，并送回老家。乙方及其近亲属自愿放弃基于死亡人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及所享有仲裁、诉讼的权利，不得再就本次事故与刘某3相关的赔偿事宜向甲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要求，也不得向有关政府部门投诉本事件或有任何异议，否则视为违约，乙方应无条件返还甲方支付的全部款项。3、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向第三人胡利江追偿相关损失。双方对其他事项亦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向三被告支付赔偿款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倪起明与被告陈秀荣、刘某1、刘某2签订的《死亡赔偿一次性处理协议》，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对原告关于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要求撤销该协议的主张，该院评判如下：首先，原告诉称其签订上述协议后获悉刘某3在事故发生时并非受原告指派工作，存在重大误解。但案涉协议中明确载明“死亡人刘某3受甲方指派前往绍兴市柯桥区棠一村胡利江家给胡利江的瓦片进行涂漆，在完成瓦片涂漆，从事胡利江另行安排檐口涂漆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经医院抢救无效，不幸遇难”。同时，协议还约定被告应配合原告向案外人胡利江追偿相关损失。由此可知，原告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已经自认刘某3发生事故时非受原告指派，其同意对三被告进行赔偿，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其次，原、被告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并未超过三被告作为刘某3的亲属因刘某3事故死亡可获得的各项赔偿的合理范围，故上述协议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再次，原、被告系在绍兴市柯桥区司法所调解下签订案涉《死亡赔偿一次性处理协议》，无任何证据显示双方在签订该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就其主张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要求撤销案涉《死亡赔偿一次性处理协议》并退还相应赔偿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倪起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50元，由原告倪起明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死亡赔偿协议的效力性问题。从该协议载明的内容看，双方对赔偿的背景、金额、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均进行过磋商，内容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该协议形成的地点，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受到了胁迫；该协议载明“刘某3受甲方指派前往胡利江家涂漆，在为胡利江另行安排檐口涂漆时不慎从脚手架摔下”，现上诉人主张刘某3前往胡利江处涂漆系其个人行为，由此说明自己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协议的签订存在胁迫及重大误解等可撤销情形。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上诉人倪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王 瑜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