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 法定代表人：何宁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康，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博仁，男，1972年7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衡虎，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珺晖，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以下简称中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博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招聘员工登记表》具备劳动合同法中劳动合同的基本形式要件，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且双方已经按照该内容实际进行了履行，应当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认定因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工资59096.97元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作关系，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即使双方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因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协商解除过合同或上诉人单方面解除了合同，且因上诉人擅自脱离工作岗位，属于主动辞职，因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提成工资与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系相互矛盾的，上诉人代为扣发的爱心基金工资675元，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属自愿行为，且该捐赠属于不可撤销的公益性捐赠，不应当返还。4、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因严重不负责，购买了不合格的产品，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谭博仁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谭博仁赔偿中盈公司经济损失116800元；2、中盈公司无需向谭博仁支付双倍工资差额59096.97元、经济补偿金6566.33元、产品提成费用6600元、工资675元及无须补缴养老保险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招聘员工登记表显示，2017年12月18日，谭博仁到中盈公司任技术总监（开发部部长），另外该登记表记载了谭博仁的基本信息（年龄、住址、身份证号码、学历、毕业院校、工作经历及家庭关系），并且在该份招聘员工登记表中中盈公司的总经理意见为“同意按7000元／月计工资，试用期3个月含养老保险”。谭博仁于2018年10月24日主动离职，自2017年12月18日至10月24日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盈公司在上述期间向谭博仁发放的工资明细依次为：3231元、7269元、3365元、6596元、6866元、7000元、7000元、6731元、7270元、7000元、5385元，除去2017年12月及2018年10月工资收入不足整月不计入统计，谭博仁自2018年1月至9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6566.33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中盈公司对谭博仁工资按月扣发列入爱心基金的款项明细依次为：32元、73元、34元、66元、68元、70元、70元、67元、72元、70元、53元，合计675元。中盈公司在谭博仁工作期间并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2月，谭博仁以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劳动合同及未购买各项社会保险为由向衡阳市蒸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其仲裁请求为：一、裁决被申请人支付2018年9月、10月工资9384元；二、裁决被申请人支付产品提成工资8700元；三、裁决被申请人返还每月被扣除1％的工资700元；四、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4000元；五、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无故辞退申请人的经济赔偿金14000元；六、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社会保险并办理相关手续。衡阳市蒸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衡蒸劳人仲委（2018）第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的内容为：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二、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9096.97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6566.33元；四、被申请人支付2018年度卖出产品的提成工资6600元；五、被申请人返还扣发的工资675元；六、被申请人到衡阳市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为申请人补缴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养老保险费用的单位部分，申请人缴纳个人部分；七、被申请人到衡阳市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为申请人补缴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的医疗保险费用的单位部分，申请人缴纳个人部分；八、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申请人谭博仁、被申请人中盈公司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又查明，仲裁期间，中盈公司已向谭博仁补发了2018年9月份、10月份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经衡阳市蒸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中盈公司不服而诉至一审法院，原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无须对原仲裁裁决作出评判，而应对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事项进行全面审查。中盈公司系经合法成立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在中国境内的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的规定，中盈公司是合格的劳动用工主体，双方于2017年12月18日正式成立劳动关系。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中盈公司自与谭博仁劳动关系成立一个月至劳动关系解除期间，没有与谭博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中盈公司提供的招聘登记表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要素，中盈公司辩称招聘登记表具备劳动合同的大部分要素，视为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对谭博仁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9096.97元（6566.33元／月×9个月）予以支持。中盈公司作为合法的用工主体，没有为谭博仁购买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6566.33元（6566.33元×1个月）。中盈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已经补发了谭博仁2018年9月份、10月份的工资，故谭博仁请求中盈公司支付2018年9、10月份工资9384元，应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谭博仁主张中盈公司支付2018年卖出产品的提成工资8700元，并提供了中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发放2018年7月份的《提成统计表》，统计表中对2018年7月份6600元的提成予以认可，故中盈公司应支付谭博仁2018年度卖出产品的提成工资6600元。中盈公司辩称2018年7月份的提成已经通过工资形式发放，但未提供转账支付的客观依据，故中盈公司关于已经发放给了提成工资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谭博仁主张中盈公司应返还其每月被扣除1％的工资700元，根据工资明细清单，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谭博仁扣除后列入“爱心基金”的工资合计为675元。中盈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扣发工资列入“爱心基金”的合法性，又无谭博仁签字认可扣发工资的书面材料，故对谭博仁主张中盈公司返还劳动关系期间被扣发的675元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盈公司未依法为谭博仁购买社会保险，谭博仁请求中盈公司为其补缴相应的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谭博仁可另行向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申请解决。另外，关于中盈公司要求谭博仁赔偿经济损失116800元，中盈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爆炸等损失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与谭博仁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二、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谭博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9096.97元；三、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谭博仁经济补偿金6566.33元；四、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谭博仁2018年度卖出产品的提成工资6600元；五、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谭博仁扣发工资675元；六、驳回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的诉讼请求及谭博仁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书面形式不应特定化，书面的劳动合同也并不仅仅限于规定的劳动合同书，故以非劳动合同书形式的文件为载体，约定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不为法律所禁止，该文件亦可视为书面劳动合同。对于有文字记载且对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约定的其他非劳动合同书形式，双方亦已经实际履行并且个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的，可以认定为书面的劳动合同，本案中经双方当事人亦已认可真实性的《招聘员工登记表》、《人事任命书》，虽没有劳动合同字样，但是其记载的工作岗位、薪酬标准、试用期限等内容均经过双方协商后确认，即双方已就上述内容达成合意并已经实际予以履行，从形式上已经具备劳动合同签订的要件。虽然《招聘员工登记表》、《人事任命书》不完全具备法律规定的所有条款，但是并不影响已经约定条款及整个文件的效力，可以起到与书面劳动合同一样的实际作用。因此《招聘员工登记表》、《人事任命书》等文件具有书面劳动合同性质，上述文件不仅确认了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还明确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劳动报酬错误，应予纠正。但上诉人未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依法为被上诉人购买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因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其存在合作关系且被上诉人属于自动离职但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提出双方是合作关系，不应当支付提成工资的主张，本院认为该提成属于用人单位对员工激励方式，属于绩效工资范畴，上诉人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予以支付。关于爱心基金工资方面，上诉人扣缴被上诉人工资并未征得被上诉人同意，依法应予返还。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因严重过错应予赔偿的问题，因上诉人在仲裁中未提出此主张，且该事实与本案劳动争议纠纷无关联，上诉人应通过另案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44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446号民事判决第二、六项； 三、驳回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衡阳中盈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盈厨具设备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柏岳 审 判 员 刘文斌 审 判 员 姚贤辅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余 飞 书 记 员 郭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