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青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共和县。 法定代表人：马忠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永霞，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垒，住江苏省丰县。 原审第三人：青海汇成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徐洪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青海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垒，原审第三人青海汇成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成融资担保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共和农村商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永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垒经本院传票传唤、原审第三人汇成融资担保公司经公告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共和农村商业银行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涉账户从未用于汇成融资担保公司的日常结算，原审法院认定有误。根据案涉账户的资金明细账，自开立账户至今共发生7笔资金支出，其中5笔为上诉人扣划代偿的资金，1笔为解押的资金，1笔为原审法院扣划的资金。上诉人扣划代偿的5笔资金及解押的1笔资金均是在营业部主任、业务部负责人、主管副行长层层审批后转至其他借款人及汇成融资担保公司指定的账户，再由上诉人进行扣划代偿或由汇成融资担保公司使用。原审法院扣划的资金因被确认上诉人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后退回给上诉人，并由上诉人扣划代偿。案涉账户从未用于第三人的日常结算；2.案涉账户内资金符合金钱特定化的构成要件。将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规制的实质意义在于使特定数额的金钱从出质人的财产中划分出来，成为独立的存在并实现质押担保功能，使其不与出质人的其他财产混同，也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根据双方约定及实际操作，自第三人向合同约定的案涉账户缴存保证金之日起，账户内的资金既未与第三人的其他财产混同，也能独立于上诉人的财产，账户内的资金已经具备了金钱特定化的要求。加之，案涉账户在人民银行备案的账户类型为“非预算单位专用存款账户”（保证金账户属于该类型），上诉人对案涉账户以“保证金专户”管理和控制，及案涉账户从未用于日常结算的事实，已从权利外观、形式外观使案涉保证金质押账户的用途、功能明显区别于第三人的一般账户、基本账户等账户类别，并能使任何人对账户资金性质加以区别，完全满足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的要求；3.案涉账户符合移交债权人占有的构成要件。依据《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约定，被担保的债权得以清偿前，质押的特定账户处于冻结状态，不会出现擅自提款或存入的情形，上诉人在贷款未受请尝时有权直接扣划进行代偿的约定，直接体现出上诉人对案涉保证金质押账户内的资金及资金的进出享有占有、管理、控制的权利，汇成融资担保公司作为账户内资金所有权人的自由支取、支配权力因双方开展担保业务合作、《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约定及上诉人的实际管理、控制被限制。 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对第三人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在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处开设的保证金账户内的200000元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对第三人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在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处开设的保证金账户内的200000元款项不得向李垒执行；3.案件受理费由李垒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共和农村商业银行与第三人汇成融资担保公司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汇成融资担保公司以案涉保证金质押账户×××内的200000元保证金为张梁栋向共和农村商业银行的借款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因被告李垒与徐洪光、徐高威、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原审法院作出（2016）青01民初第278号生效判决，汇成融资担保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李垒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9月29日冻结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在开户行为共和农商银行营业部，账号为×××的银行账户存款201129.06元。共和农村商业银行于2019年3月4日以案涉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共和农村商业银行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以《保证金质押合同》并不具有质押合同的一般要件，共和农村商业银行无证据证明享有案涉账户的占有、管理、控制权为由驳回了共和农村商业银行的异议请求。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认为借款人张梁栋未能按期偿付债务，其与第三人签订了《保证金质押合同》，可以对案涉质押账户行使质押优先权，对原审法院（2019）青01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持有异议，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依据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作出认定和处理，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对涉案保证金质押账户×××内的200000元保证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断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对涉案保证金质押账户内的200000元保证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从共和农村商业银行与汇成融资担保公司是否存在质押合同关系及质权是否设立两个方面审查。第一、关于共和农村商业银行与汇成融资担保公司是否存在质押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共和农村商业银行与汇成融资担保公司所签《保证金质押合同》中约定了担保范围、质押财产的名称及数量、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量等内容，该《保证金质押合同》符合质权合同的一般要件，故双方存在质押合同关系。第二、关于案涉质权是否设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金钱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件，同时账户中的资金用途应当特定，只能作为保证金使用，该保证金在所对应的债务未获清偿的情况下，只能用于清偿所担保的债务。本案中，案涉账户中除法院扣划的一笔资金外，仍发生资金流动，该账户存在日常结算使用的情况，不满足金钱特定化的要件，对于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诉称该账户资金流动均经过严格审批后才能发生，案涉保证金符合金钱特定化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对于案涉保证金质押账户×××内的200000元保证金不享有质押权，不存在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2019）青01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准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共和农村商业银行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负担。 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二审中，共和农村商业银行提交了其分别与韩子文、韩虎个、麻晓琦签订的《紫丁香福农卡小额循环贷款借款合同》、与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分别签订的为韩子文、韩虎个借款提供担保的《保证合同》，证明案涉×××账户内资金包含韩子文、韩虎个、麻晓琦交纳保证金的事实。青海省农村信用社冻结案涉×××账户的《流水表》，证明此账户属于冻结状态。经本院审查，认定证据的合法性。 结合案件事实，本院总结以下争议焦点： 一、关于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对案涉质押账户内的保证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第二百一十条“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的规定，2016年3月11日，共和农村商业银行与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为确保张梁栋与共和农村商业银行签订的编号为2016-29号的《个人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银行债权的实现，汇成融资担保公司自愿将其享有合法处分权的质物及权利凭证为银行与张梁栋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第二条“出质人用作质押的标的是特户质押。特户为：公司的企业账户存款作为保证金账户存款予以质押，账户开立机构：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户名：汇成融资担保公司，账号：×××，存款金额：200000元”，第十二条还约定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对特户内的资金可以提前行使质权的条款等。合同签订后，张梁栋即向上述保证金账户转款200000元。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第五百零八条“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对第三人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在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开设的×××保证金账户内的200000元享有优先受偿权。 二、关于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对案涉保证金质押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物权公示原则，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以交付为公示方式。以动产设置担保的质权，也需满足交付的公示要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金钱作为特殊的质押财产，必须达到特定化，并移交债权人占有。银行作为具有存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将出质人交付的金钱作为质押财产，应当依法将质押金钱放置于专门的账户，并且对任何第三人均能显示出设立质押的外观，否则难以区分该金钱是出质人交付的普通存款还是质押财产。本案中，2015年7月3日，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在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开设×××保证金专户，即属于人民银行备案的“非预算单位专用存款账户”，银行对该账户实行专项储存，专项管理。从共和农村商业银行提交的2019年4月10日出具的《2015年财务交易明细查询》一览表中显示：1.2015年9月16日，借记卡转入：288000元；2.2015年9月23日，无折转入：2920000元；3.2015年10月19日，大额支出：800000元，余额：4008014元；《2016年财务交易明细查询》一览表中显示：1.2016年3月10日，借记卡转入：200000元（案涉质押保证金）；2.2016年3月22日，大额支付：2000000元；3.2016年6月23日，转借记卡：2000000元；4.2016年10月19日，转借记卡：400000元；5.2016年11月18日，转借记卡：800000元；6.2016年12月30日，转借记卡：400000元；7.2016年12月30日，转借记卡：400000元；8.2016年12月30日，转借记卡：904000元，余额：1321639.99元；《2017年财务交易明细查询》一览表中显示：2017年8月9日，无折转出：1324000元（原审法院强制扣划）；《2018年财务交易明细查询》一览表中显示：2018年3月16日，无折转入：200000元；《2019年财务交易明细查询》一览表中显示：2019年3月21日，结存款息：201483.14元等证据可以证实，2016年3月10日前，该保证金账户内尚有因其它借款合同预存的质押保证金4008014元；3月10日，汇成融资担保公司依据《保证金质押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将200000元保证金存入合同约定的质押保证金特定专户，完成了特定化金钱的交付，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即对该笔资金实施控制并占有，同时对提供担保的债务范围内对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基于案涉账户内虽存在其他借款合同保证金的混同，但在资金存入和释放中，共和农村商业银行严格履行审批程序，取得对账户的实际控制权，出质人汇成融资担保公司无权动用户内资金，因此，不存在账户内资金的随意流动或呈浮动状态。2017年8月9日，由于原审法院因另案强制扣划账户内的全部资金，共和农村商业银行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同年9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青01执异62号执行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在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保证金账户1324000元资金的执行。据此，原审法院退回款项，共和农村商业银行扣划借款。为确保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状况，汇成融资担保公司依据《保证金质押合同》第十条第1项关于“主债权未获得全部清偿前，因不能归责于银行的事由包括不限于被有权机关查封、冻结、扣押等可能使质物毁损或者价值明显减少的等危害银行质权权利的，银行有权要求同时或单独要求汇成融资担保公司提供经银行认可的质物予以补足”的约定，2018年3月16日，汇成融资担保公司向保证金账户转款200000元，继续履行质押担保义务，共和农村商业银行亦对账户内的200000元资金享有质权，并取得对资金的实际控制占有权，同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人民法院不得因其他无优先权的债务查封、扣划账户内资金。原审审理中，未全面审查案涉质押保证金账户、户内资金的性质，以及其他资金的存入和释放均经资金占有人共和农村商业银行审批同意的事实，也未查明账户资金因另案强制扣划后再次补充保证金的事实，仅以账户发生资金流动，存在日常结算使用为由，认定账户内资金不属于特定化明显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故，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诉求对第三人汇成融资担保公司保证金账户内的200000元款项不得向李垒执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共和农村商业银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 二、青海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第三人青海汇成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开设的×××保证金账户内的200000元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不得执行第三人青海汇成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在青海共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保证金账户内的200000元资金。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垒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照此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晓春 审 判 员 刘尚英 审 判 员 马 威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汪富生 书 记 员 马乾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