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伟，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洪刚，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婉娜，女，197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发，广东未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广东未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蔡建伟因与被上诉人李婉娜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9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建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婉娜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婉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蔡建伟未依约履行“代持”义务、行使出资人的相关权利，并将李婉娜的投资款转入他人账户，致使涉案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一）李婉娜、蔡建伟、黄燕青、向镜名在投资广州市澳锝林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锝林公司”）那段时间均在同一公司共事，李婉娜在决定投资澳锝林公司之初就清楚即使是找蔡建伟投资澳锝林公司，也是要通过向镜名才能持股。因向镜名与“达晨系”其中一位投资人舒小武关系较好，拿到了部分股权份额，故在该轮投资中，只有向镜名成为唯一的显名自然人股东。如蔡建伟与李婉娜想投资澳锝林公司，途径只有经向镜名购买澳锝林公司的股权。由于李婉娜的投资金额较小，也担心其风险承受能力较低，向镜名不愿单独与其签订《股权代持协议》，而蔡建伟既与向镜名私交甚好，又具备一定的风险承受能力，故李婉娜、黄燕青、蔡建伟三人联合在一起，以蔡建伟的名义与向镜名签订《股权代持协议》，这一点，向镜名在作证时，是有清晰阐述的。（二）李婉娜、蔡建伟、黄燕青、向镜名均在投资公司工作，对风险投资是有一定认知的，其投资澳锝林公司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在意蔡建伟的个人能力或信任蔡建伟，而是看好深圳市达晨创泰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等“达晨系”风投企业投资的项目。首先，风险投资主要的形式是财务投资，也就是风险投资方仅向被投资公司注入资金，但并不参与被投资公司的具体经营。澳锝林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主营业务是电子元件及组件制造、汽车零部件及配件制造。在本案蔡建伟与李婉娜2014年投资澳锝林公司时，澳锝林公司已经营多年，蔡建伟本人从事的是金融投资业，不是澳锝林公司主营业务相关的人才，即使蔡建伟真成为澳锝林公司的显名股东，也无法参与澳锝林公司的日常经营，故李婉娜显然不是因为看重蔡建伟的个人能力而投资澳锝林公司。其次，深圳市达晨创泰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等“达晨系”风投企业以往的投资的企业中，成功上市的企业相对较多，蔡建伟与李婉娜均是看重“达晨系”对澳锝林公司的背书，而想参与对澳锝林公司的投资。（三）李婉娜在澳锝林公司正常运作期间，从没有对这一情况表示反对，或者是催告蔡建伟要成为澳锝林公司的显名股东，这就是一种“默示”表示同意的行为。李婉娜在澳锝林公司经营状况不佳，濒临破产的情况下，以蔡建伟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转嫁投资失败的风险，对蔡建伟是很不公平的。蔡建伟对李婉娜的股权代持行为，完全是出于同事间的情义，是无偿性质的，从中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获利，更没有获利的主观意图。合同中没有任何一条有提及蔡建伟可从代持行为中获得相应的报酬，而相关的义务性条款及违约责任却处处可见。（四）退一步来讲，即使蔡建伟存在违约行为，也是一般违约行为，不会导致其与李婉娜之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够成合同解除的条件。首先，李婉娜与蔡建伟的目的均是要受让澳锝林公司的股权，蔡建伟已经将双方的款项均用于受让澳锝林公司的股权，虽然蔡建伟不是澳锝林公司的显名股东，但李婉娜实际已经拥有了澳锝林公司股权。其次，上文已有阐述蔡建伟本人只是个项目投资人，不是澳锝林公司主营业务相关的人才，李婉娜并不是看中蔡建伟的个人能力而选择投资澳锝林公司，故蔡建伟不是澳锝林公司显名股东并不能导致李婉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代持协议》并非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蔡建伟实际已购买了澳锝林公司的股权，股权可随时转至蔡建伟或李婉娜名下。综上，蔡建伟并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代持协议》又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所以李婉娜要求解除合同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的。（五）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适用除斥期间。李婉娜至少在2017年已经知晓向镜名代持的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15条2款的规定，除斥期间为一年。李婉娜未在期间内行使解除权，其合同解除权利不受法律保护。二、本案李婉娜要求利息及违约金要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蔡建伟对李婉娜的股权代持行为，本身就是个无偿代理行为，对蔡建伟要求违约金及利息，显失公平。首先，本案李婉娜给蔡建伟的是投资款，李婉娜对澳锝林公司是投资行为，不是借贷行为，且蔡建伟人也投资了澳锝林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蔡建伟更没有从中得到任何的有偿回报，因此李婉娜要求违约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双方合同仅有约定违约金条款，并未约定利息，李婉娜已主张违约金，再主张利息，无合同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婉娜的所有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婉娜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蔡建伟在上诉中所提到的投资背景，与涉案《代持协议》并无关联，仅是其单方陈述。协议明确约定是蔡建伟接受委托代持股份，与案外人向镜名无关。李婉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李婉娜、蔡建伟签订的《代持协议》；2.蔡建伟向李婉娜退还100000元，且赔偿10000元违约金；3.蔡建伟向李婉娜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自2014年1月9日起截至实际清偿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建伟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4年1月8日，李婉娜（甲方）与蔡建伟（乙方）签订了《代持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出资人民币壹拾万元投资广州市澳锝林电子有限公司；甲方自愿委托乙方受让甲方出资份额10万元，并作为该份额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出资人权利，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权利；本代持协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本协议所指目标企业结束并解散清算之日为止；甲方授权乙方代为持有甲方出资份额；甲方授权乙方以目标企业出资人身份参与目标企业相应活动、出席出资人大会并行使相关权利；乙方保证本协议生效后因“代持”所产生的投资收益部分归属于甲方；乙方保证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不得擅自转委托第三方持有上述“代持”及其出资人权益，不得对“代持”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甲乙双方应按本协议积极、全面履行自身义务，保障对方权益，任何一方不履行或迟延履行，应赔偿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并支付对方与“代持股份”相应投资额的违约金等。同日，李婉娜向蔡建伟账户汇款共计人民币10万元。澳锝林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2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817.9284万元，经营范围主要包括电子元件及组件制造等，股东包括林克成、文婷、余瑞枝、向镜名、余瑞心、广州市花都区爱锝龙投资咨询服务部、深圳市清岩力合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深圳市达晨创恒股权投资企业、深圳市达晨创泰股权投资企业、深圳市达晨创瑞股权投资企业。蔡建伟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与向镜名、周文莉签订《信托持股合同》、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蔡建伟在与李婉娜签订《代持协议》后即向澳锝林公司股东向镜名购买了该公司股权；2.澳锝林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向镜名系该公司股东；3.澳锝林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增资协议拟证明澳锝林公司被估值2.3亿；4.林克成与向镜名、澳锝林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关于广州市澳锝林电子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向镜名作为澳锝林公司投资项目跟投人按照2.3亿的估值以690万的价格购买了澳锝林公司3%股权；5.李婉娜微信号详细资料以及李婉娜、蔡建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李婉娜对蔡建伟通过向镜名投资澳锝林公司一直是知情的。李婉娜对《信托持股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系蔡建伟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与李婉娜无关；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转账时间是2014年1月10日与《信托持股合同》签订的时间不符，即便网银转账是为了履行《信托持股合同》该流水转账没有得到李婉娜的追认；对澳锝林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对澳锝林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增资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关于广州市澳锝林电子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该合同签订的时间在李婉娜、蔡建伟签订的合同之前，因此蔡建伟主张以向镜名名义进行投资履行了双方签订的代持协议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对微信号详细资料以及李婉娜、蔡建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李婉娜确认当时其确实向蔡建伟追讨过该款项，蔡建伟事后以第三人向镜名的名义答复李婉娜，但是李婉娜并没有对此进行追认。蔡建伟另申请了案外人向镜名作为本案的证人出庭，向镜名亦已出庭作证并作出如下证言：1.蔡建伟共投资了50万元，其于事后才知道其中有10万元是李婉娜的投资款；2.其与李婉娜未签订有书面合同。庭审中，蔡建伟称李婉娜对于是由向镜名代李婉娜、蔡建伟持股系知情的，但并无证据证明该内容，也没有证据证明李婉娜事后同意或者追认过该情况。以上事实，有李婉娜提供的《代持协议》、转账记录等证据，蔡建伟提供的《信托持股合同》、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证人证言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李婉娜、蔡建伟签订的《代持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涉案协议签订后，李婉娜已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蔡建伟未依约履行“代持”义务、行使出资人的相关权利，并将李婉娜的投资款转入他人账户，致使涉案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蔡建伟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李婉娜要求解除涉案《代持协议》、主张蔡建伟返还投资款1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涉案协议明确对违约金作了约定，现李婉娜要求蔡建伟支付违约金10000元在涉案协议约定的范围内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蔡建伟辩称其向案外人向镜名投资购买了澳锝林公司的股权并由向镜名代为持有上述股权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代持协议》明确约定了在蔡建伟未经李婉娜事先书面同意不得擅自转委托第三方持有上述“代持”及其出资人权益，蔡建伟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案外人代持李婉娜的出资额得到李婉娜的同意或者追认，故一审法院对于蔡建伟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李婉娜与蔡建伟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代持协议》予以解除；二、蔡建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婉娜退还款项人民币1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人民币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蔡建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婉娜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蔡建伟负担。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涉案《代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代持协议》第3.2条、5.3条的约定，蔡建伟应当以澳锝林公司出资人身份参与目标企业相应活动，且未经李婉娜事先书面同意，不得擅自转委托第三方持有其“代持”的李婉娜出资权益。本案中，蔡建伟并无证据证实其就转委托向镜名代持李婉娜出资份额事宜，征得李婉娜书面同意。在李婉娜与蔡建伟微信聊天中，虽提及向镜名，但从微信聊天内容来看，也只是双方在就如何获得项目进一步进展情况探讨信息获取渠道。退一步讲，即使李婉娜在此时已知晓其出资款项由蔡建伟委托向镜名代持，微信聊天也仅能反映李婉娜在知悉该客观情况后，就如何追回款项与蔡建伟沟通。从微信聊天内容来看，无法反映李婉娜从始至终知悉其款项投资渠道及代持人真实身份。李婉娜签订《代持协议》的目的，系通过蔡建伟代持行为获得目标公司投资权益，但从目标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来看，李婉娜该缔约目的显然未能实现。《代持协议》并无明确约定李婉娜解除权行使期限，法律对此也未作特别约定。李婉娜于本案起诉解除协议并要求返还款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蔡建伟在《代持协议》解除后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依照《代持协议》第七条的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赔偿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并支付对方与“代持股份”相应投资额的违约金。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增加。本案中，蔡建伟占用李婉娜投资金额，造成李婉娜资金利息损失。同时，李婉娜在本案诉请的违约金数额远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根据蔡建伟违约事实及李婉娜损失情况，同时支持李婉娜利息损失和10000元违约金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蔡建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林燕贞蔡嘉瑜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