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12民终2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凯通船用阀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324985611，住所地靖江市城北园区新建北路35号。 法定代表人：范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建平，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鞠华峰，男，汉族。 原审被告：靖江市飞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7034023-4，住所地靖江市孤山镇孤山中路38号。 法定代表人：朱贵丰，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朱贵丰，男，汉族。 上诉人江苏凯通船用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通公司）、上诉人范建平因与被上诉人鞠华峰、原审被告靖江市飞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腾公司）、原审被告朱贵丰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靖江法院）（2019）苏128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通公司、范建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对《查封财产公告》所列财产中除MG1420E高精度万能磨床外的其他设备的查封；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凯通公司、范建平与飞腾公司、朱贵丰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了资产抵债协议，法院查封时，飞腾公司已将《设备移交清单》所列设备实际交付给上诉人，根据《物权法》第23条的规定，设备发生物权转移效力。2、范建平760万元债权的以物抵债效力能够排除法院2016年1月15日的查封，重审认为不能够对抗查封系适用法律错误。3、凯通公司580万元债权以物抵债的效力同样具有排除法院查封的效力。一审法院在重审判决认定设备是否交付时，未对本案证据进行分析，以结果为导向选择性采纳证据，导致对事实认定错误，在双方达成以物抵债且设备已交付的情况下以上诉人享有的债权未到期为由认定不能对抗查封系适用法律错误。 经审理查明，鞠华峰与朱贵丰、洪梅、飞腾公司、朱贵明、张惠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靖江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立案受理。根据鞠华峰的申请，靖江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6）苏1282民初524号民事裁定：冻结朱贵丰、洪梅、朱贵明、张惠芬、靖江市飞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银行存款7015200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依据该裁定，靖江法院查封了飞腾公司的HA63卧式加工中心（新瑞）、MT1040A无心磨床、TC-1808S无心磨床、MA1420A万能外圆磨床、MG1320E高精度外圆磨床、MG1420E高精度万能外圆磨床各一台，CK6163数控机床、CK6136H数控机床、C2-6436P数控机床、CK36F宝鸡机床、CK42宝鸡机床、H28卧式车床各一台，CK6132数控机床、CK6432宝鸡机床、ETC3650沈一车床、SC-50数控车床、CK30E宝鸡机床各2台，SC-40数控车床12台、CKM0635万宝车床4台，XG530铲车一辆。案外人凯通公司、范建平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该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6）苏1282民初524-2号民事裁定：一、异议人凯通公司、范建平的异议成立；二、解除对解除对无心磨床及外圆磨床6台（套）、车床及数控机床32台（套）、XG530铲车1辆的查封。 鞠华峰不服该裁定，向靖江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7）苏1282民初7827号民事判决：一、准许查封被告靖江市飞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的HA63卧式加工中心、MT1040A无心磨床、MA1420A外能外圆磨床、MG1320E高精度外圆磨床、CK6136H数控机床、XG530铲车、CK42宝鸡机床各1台、CK30E宝鸡机床2台。二、驳回原告鞠华峰的其他诉讼请求。鞠华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8）苏12民终2457号民事裁定：撤销靖江法院（2017）苏1282民初7827号民事判决，发回靖江法院重新审查。 靖江法院重审过程中，鞠华峰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称，凯通公司与朱贵丰、飞腾公司签订的《资产抵款协议》是在2016年1月25日补签的，查封时该协议并不存在，且协议约定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提供给执行部门的《资产抵款协议》并无双方盖章，且签字位置也不对，故落款2015年12日1日的《资产抵款协议》不生效。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抵款设备在查封时也没有实际交付凯通公司、范建平，查封时设备仍属于飞腾公司。请求：继续查封飞腾公司的无心磨床及外圆磨床6台（套）、车床及数控机床32台（套）、XG530铲车1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日，飞腾公司、朱贵丰（甲方）与范建平签订《资产抵债协议》，该协议附《设备移交清单》一份。协议载明：甲方欠乙方的具体款项包括银行担保900万元、个人借款760万元、2015年房租50万元，共计1710万元；甲方决定以公司所有设备（在租用凯通公司厂房内）向乙方作价抵款，产权全部归属乙方（设备清单附后）；甲方如能筹集到所欠乙方款项，可以依现作价给乙方的价格回购已抵款给甲方的资产。《设备移交清单》载明58项设备的型号、名称、生产厂家、单价、数量、总价，共作价1340万元。除MG1420E高精度万能外圆磨床、XG530铲车外，其余查封设备均在该清单内。该清单下方说明：上述设备作价1340万元，分别抵偿给范建平及凯通公司，具体1-46项作价760万元抵偿朱贵丰及飞腾公司共同欠范建平个人借款760万元，其中2013年起至2014年7月30日飞腾公司陆续向范建平借款500万元（通过汇款、承兑汇票、现金方式交付），朱贵丰、飞腾公司共同出具了500万元的借条，约定借期两年，飞腾公司以公司所有设备、成品、半成品作抵押担保，现因朱贵丰及飞腾公司未按时付息，且飞腾公司已处于歇业状态，故范建平要求提前偿还借款，飞腾公司以设备作价抵偿该借款本金；2015年4月29日，朱贵丰、飞腾公司共同向范建平借款200万元（以汇款、承兑汇票交付）、截止2015年12月1日上述借款结欠利息60万元。本清单47-58项，作价580万元抵偿飞腾公司欠凯通公司部分债务，包括截止2015年12月1日飞腾公司应付凯通公司租金175万元，尚欠150万元，以设备作价抵偿50万元，余款100万元由飞腾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凯通公司为飞腾公司向靖江市农村商业银行城北园区支行贷款900万元提供担保，飞腾公司以所有设备、成品、半成品抵押给凯通公司提供反担保。现双方约定该借款本息由凯通公司直接偿还给银行，故飞腾公司以设备作价抵偿该债务中的530万元，余370万元本金所有利息由飞腾公司朱贵丰逐步归还。本清单所列设备自2015年12月1日起移交给凯通公司、范建平使用、处分。 另查明：2016年2月23日，朱贵丰出具委托书，载明因其有事外出，委托刘海兴全权处理飞腾公司设备、库存产品、原材料失窃一事。 重审期间，靖江法院至靖江市看守所提审了朱贵丰，其陈述：其与范建平仅签订了以设备抵债的协议，但未办理正式抵押手续，2016年2月份设备不见后，其委托刘海兴全权处理设备失窃一事，后来知道是范建平私下拖走设备，其也找过范建平，范建平称设备已经抵给他。 一审法院经重审认为，鞠华峰在起诉飞腾公司、朱贵丰、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向靖江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查封飞腾公司价值7015200元的机器设备，此后被告凯通公司、范建平就上述查封的财产向靖江法院提出实体权利的异议，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予以审理，也即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凯通公司、范建平对《查封财产公告》列明的财产是否享有实体权利，能否依据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的《资产抵债协议》、《设备移交清单》设定以物抵债效力，从而阻却、排除靖江法院对查封财产的执行。 以物抵债协议，应根据设定以物抵债的不同时间、约定的具体内容、履行的具体情况等情形来判断以物抵债的法律效力。当事人在债务未届清偿期之前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该协议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目的，在债务清偿期届满时应进行清算，该以物抵债协议在当事人之间具有法律效力，但该约定不具有对抗其他债权人的效力。基于此，靖江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协议约定的债务是否已届清偿期、协议的履行情况等，可以认定凯通公司、范建平对《查封财产公告》列明的财产不享有实体权利，不能阻却、排除靖江法院对查封财产的执行。具体理由评判分析如下： 1、《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虽然飞腾公司、朱贵丰与范建平签订了《资产抵债协议》，并制作了《设备移交清单》，但双方并未实际交付清单列明的设备，理由如下：（1）朱贵丰与范建平虽然陈述设备于2015年12月1日交付，但没有实际交接手续，且清单列明设备一直由飞腾公司保管和使用，与其陈述的设备已经交付的事实不符；（2）如设备已经交付，则朱贵丰在发现设备不见时，理应及时告知范建平，而不是委托刘海兴至公安部门报案处理，且如果设备移交后发生失窃，应由所有权人予以处置，朱贵丰也无权处理设备失窃事宜，因此，朱贵丰委托刘海兴全权处理设备失窃一事，与其以及范建平陈述的设备移交事实互相矛盾；（3）飞腾公司使用的上述设备在该公司租用的凯通公司厂房内，如设备已经移交，则凯通公司、范建平作为设备所有权人将设备转移别处，完全可以正常进行，但其私下拖走设备，致使朱贵丰委托刘海兴至公安部门报案处理，显然与常理不符；（4）朱贵丰在靖江法院提审时陈述其仅与范建平签订以设备抵债的协议，未办理其他抵押手续，其在庭审中称设备已经移交范建平，前后陈述不一致，因此，仅凭其与范建平的陈述，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了资产抵债协议，即不能证明设备已经实际交付给范建平。综上所述，由于双方未实际交付协议清单载明的设备，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凯通公司、范建平未合法取得上述设备的所有权，并不享有上述查封设备的实体权利。 2、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30日的500万借条和保证担保责任书。上述借条明确记载了借款用期两年，该500万借款的借期至2016年7月30日方才届满，故该500万元借款的以物抵债效力，不得对抗靖江法院2016年1月15日的查封。 3、2016年3月8日的900万收贷收息凭证。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方可行使追偿权。凯通公司于2016年3月8日才为飞腾公司向银行履行900万元担保责任，故2015年12月1日设定该900万元担保款以物抵债的效力，不得对抗靖江法院2016年1月15日的查封。 综上，凯通公司、范建平对《查封财产公告》列明的财产不享有实体权利，不能阻却、排除靖江法院对查封财产的执行。据此该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苏128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准许查封被告靖江市飞腾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的HA63卧式加工中心（新瑞）、MT1040A无心磨床、TC-1808S无心磨床、MA1420A万能外圆磨床、MG1320E高精度外圆磨床、MG1420E高精度万能外圆磨床各一台，CK6163数控机床、CK6136H数控机床、C2-6436P数控机床、CK36F宝鸡机床、CK42宝鸡机床、H28卧式车床各一台，CK6132数控机床、CK6432宝鸡机床、ETC3650沈一车床、SC-50数控车床、CK30E宝鸡机床各2台，SC-40数控车床12台、CKM0635万宝车床4台，XG530铲车一辆。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的规定，执行异议案件类型代字应以“执异字”单独进行编号排序，本案中，靖江法院在民事审判程序中对当事人提出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并作出（2016）苏1282民初524-2号民事裁定交代当事人诉讼权利，不符合上述规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执行异议或者复议案件，应当依法组成合议庭。办理执行实施案件的人员不得参与相关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审查。根据上述规定，实施该执行行为的执行人员及合议庭成员在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应当回避。本案中，作出保全裁定的审判人员与执行异议审查审判人员系同一人，且执行异议亦未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上述行为均违反法定程序。综上，靖江法院受理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并作出判决，显属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鞠华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退还预交人鞠华峰；上诉人江苏凯通船用阀门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906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丁明霞 审 判 员 徐 勇 审 判 员 万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宋静婷 书 记 员 王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