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清川，男，1975年1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万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南，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义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万宁市万城镇万海路义德大厦。 法定代表人：杨义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婉妃，女，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万宁市。 上诉人韩清川因与被上诉人海南义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德公司）、胡婉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6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清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南、被上诉人胡婉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义德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清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韩清川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韩清川向被上诉人义德公司支付119万元（含房款114万元和税费5万元）购买其名下位于万宁市××镇南侧产权证号为琼（2017）万宁不动产权第XXXX号（建筑面积195.6平方米）的毛坯楼房，并按义德公司要求将80万元转至义德公司财务经理胡婉妃名下，剩余39万元现金支付，义德公司收到全部款项后出具收据。一审判决未查明119万元款项中被上诉人胡婉妃以个人银行账户收取80万元购房款及上诉人韩清川现金支付39万元的事实，请予以纠正。二、上诉人韩清川因案涉房屋防水工程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义德公司协商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义德公司在上诉人韩清川放弃8万多元装修费及同意分期还款之下与上诉人韩清川达成合意解除合同，将购房款114万元转为借款，且约定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之日，上诉人韩清川退还收据、《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及其钥匙，被上诉人义德公司退5万元。2018年8月13日，双方就购房款114万元转为借款的合意签订《借款协议》，上诉人韩清川按约定将《房屋买卖合同》、2份收据的原件及钥匙交付给胡婉妃，但被上诉人义德公司违约未退还5万元。被上诉人胡婉妃系义德公司财务经理，经手购房款转借款的全部过程，于一审答辩时认可该借款系退房后的购房款，《借款协议》实际是退款协议。被上诉人义德公司收到一审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后拒不出庭协助查明案件事实，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第三十四条“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和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韩清川一审证据能够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上诉人韩清川的诉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足以充分证明《借款协议》系上诉人韩清川与被上诉人义德公司将购房款114万元转为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采信上诉人韩清川的所有证据，却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认定上诉人韩清川未尽充分举证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胡婉妃作为被上诉人义德公司财务经理，明知出借个人银行账户给他人使用违法，仍故意用个人银行账户收取上诉人韩清川支付给被上诉人义德公司的80万元购房款，严重违反了金融法规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法[（经）复（1991）5号]的规定，被上诉人胡婉妃依法应在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购房款80万元范围内向上诉人韩清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连带责任不因被上诉人义德公司和上诉人韩清川合意将购房款变更为借款而免责。四、上诉人韩清川是综合全案证据与事实经过提起合同纠纷之诉，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予以立案，庭审又释明其若认为本案应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审理，上诉人韩清川是否变更诉求。上诉人韩清川对此表示民间借贷纠纷是一审法院立案庭确定的案由，若合议庭认为应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审理本案，上诉人韩清川同意变更诉求为返还购房款。实际上，上诉人韩清川于一审中已明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上诉人韩清川与被上诉人义德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后经双方通过意思自治合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退房且将购房款转为借款的事实而形成新的合同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未根据法律规定全面、客观审核全案证据，孤立《借款协议》与其他证据的关联性，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上诉人韩清川系一名普通打工人员，凑够119万元购买案涉楼房已竭尽所能，不可能有能力再出借114万元给被上诉人义德公司。上诉人韩清川在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后将购房款转为借款并签订协议，符合日常生活经验逻辑。一审判决不顾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案件事实与庭审查明情况，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义德公司未作答辩。 胡婉妃辩称，我原先是在被上诉人义德公司上班。作为财务工作人员，韩清川来我们公司买房，80万是转到我个人账户，但是这是我职务内的工作范围。我也开具了收据，确定公司收到了这笔款项，公司也把房子的钥匙给了物业交由其处理。房屋交付之后，韩清川进行了装修。但一段时间之后就跟公司老总说要退房，后面我接到老板的电话，跟我说要将房款转为借款，当时韩清川本人也在公司，在老板和韩清川本人都同意借款明确是114万之后，我才办理房款转为借款的手续。 韩清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义德公司向原告清偿款项119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19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本金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为17453.33元）；2.判令被告胡婉妃对上述债务在800000元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两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保险费375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两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4日，原告与义德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合同约定：义德公司将位于万宁市××镇南侧产权证号为琼（2017）万宁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楼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出卖给原告；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195.6平方米；原告于2018年3月14日向义德公司支付购房总价款为880200元；交德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将案涉房屋的房产权证及楼房一并交付给原告；原告和义德公司双方各自承担各自所需要交纳的税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向义德公司分两次支付购房款共计1190000元。被告依约向原告交付了涉案房屋。2018年8月13日，原告与义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义德公司向原告借款114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止。本借款不计任何利息。原告认为，原告与义德公司双方同意将购房款转为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现借款期限已过，义德公司未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偿还借款及利息。故向本院起诉，提出本案诉讼请求。另查明，被告胡婉妃在收取原告购房款并出具收据时系义德公司的出纳员。再查明，因原告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琼9006民初1091号民事裁定书，实际冻结了义德公司和胡婉妃银行卡但不足20000元；另查封义德公司名下的琼（2017）万宁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房产，查封期限自2019年4月26日至2021年4月25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中，原告以《借款协议》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未有证据显示被告依据双方购房合同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故本案应按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审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原告主张《借款协议》是双方将购房款转为借款所签订的。但一审法院认为，从《借款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内容未能显示双方是将购房款转为借款，并且原告未能就其该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协议》不是双方通过退房对购房款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等方式所达成的借款协议，而是被告仅就向原告借款所签订的借款协议。综上，本案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义德公司应否向原告清偿款项1190000元及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本案中，原告向义德公司支付了购房款两笔共1190000元，义德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原告，没有证据显示原告退房，也没有证据显示原告与义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双方将购房款1140000元转为借款。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义德公司支付了借款1140000元和税费款50000元，依上述法条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诉称的其与义德公司双方将购房款1140000元转为借款和原告已向义德公司支付了税费款50000元的事实主张不予认定。因此，原告的第1项和第2项诉讼请求[即1.判令义德公司向原告清偿款项119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19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本金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为17453.33元）；2、判令被告胡婉妃对上述债务在800000元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义德公司经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放弃了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诉讼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韩清川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01元（原告已预交），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险费3750元，三项共计24451元，由韩清川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需要解决的问题是：1.韩清川与义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如果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则借款数额及利息如何确定？3.被上诉人胡婉妃是否应在8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韩清川与义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问题。 本案中，虽然韩清川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后实际交付了款项，但其同时提供了与义德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书》以及转账凭证等，用于证明双方原先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协商解除后，将房款转为借款的事实。这个事实与胡婉妃在一、二审陈述的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该笔款项已经实际转为借款。且义德公司一、二审均未到庭，视为放弃自己的抗辩权利。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韩清川与义德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 二、关于如果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则借款数额和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 如前所示，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韩清川与义德公司签订的案涉《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金额是114万元，而韩清川诉请返还的款项是119万，两者之间的差额是5万元。从现有证据上看，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是114万。对差额5万元能否认定为借款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韩清川没有证据证明该5万元也属于出借的金额，但其主张按照双方签订案涉《借款协议》前达成的口头约定，义德公司本应在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时支付该5万元，而义德公司迟迟未支付，故该5万元应由义德公司清偿，且义德公司一、二审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认可韩清川的上述主张。结合韩清川基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书》已实际向义德公司支付了119万的事实，本院认定双方实际的借款数额为119万。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案涉《借款协议》仅约定借期内不支付利息，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现韩清川诉请按年利率6%自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胡婉妃是否应在8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胡婉妃在义德公司任职期间，虽然通过其个人账户收取了韩清川支付给义德公司的第一笔购房款80万元，但随后义德公司也向韩清川出具了相应的收据，可见胡婉妃收取80万元购房款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本院对韩清川诉请胡婉妃在8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韩清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6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海南义德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韩清川返还借款11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韩清川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1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险费3750元，均由被上诉人海南义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林芝静 审 判 员 吴罗南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陈小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3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4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