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16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温泉镇碧泉路一横街31号二楼。法定代表人：黄庭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彪、杨晓宇，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瘦狗岭路483号。法定代表人：张明灿，职务为总队长。原审第三人：时尚生活商务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霍山路170号9003室。法定代表人：季斌，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原审第三人时尚生活商务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7民初390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和第三人于同日签订了《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从化接待站投资建设及后续营运项目合同》和《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其中《投资建设及后续营运合同》较之《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内容包括了双方投资建设和营运事宜，内容更加具体，双方也是按照该协议实际履行，因此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应当按照《投资建设及后续营运合同》的内容进行确定。本案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和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对于该合同的效力、本案的案由及法律关系争议较大，各持己见。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认为：案涉合同不符合租赁合同的规定。1.根据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提交的投标文件，案涉项目招投标项目名称为“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从化接待站改造及委托管理项目”，投标内容也包含投资、建设、运营、移交四个方面，案涉合同系根据该份投标文件签署，因此双方之间并非简单的出租方交付租赁物，而是委托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接待站改造成为酒店，并且双方后续一并参与经营管理，以上合同内容明显不符合合同法中关于房屋租赁的法律关系。2.从合同的权利义务来说，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并非简单的收取固定收益，而是实际上参与整个项目的经营管理。首先建设项目的设计和款项的支出，都是经过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的认可，且要在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所在的开户银行开立账户，款项的支出后续项目的融资计划和协议，都需要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的认可。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还需要保障每年酒店提供35%的入住率，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每月向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汇报场地设备设施，酒店经营的状况，因此合同的内容明显不仅限于房屋租赁。3.从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履行的义务内容上看，并非是单纯的对标的的装修，而是对标的物的改造，从金额上看，有六千多万，施工期间有15个月。从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享有的权利上看，其享有保底500万元的收入，证明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不承担经营风险，因此不属于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主张的联营合同，但其享有超额的利润分红，证明了与租赁合同有所区别。因此，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认为本案属于无名合同，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原则，合同有效。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则认为：1.不属于租赁合同纠纷，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里，作为出租方主要的合同权利是收取固定的收益，作为出租方主要的合同义务是确保出租物适租，作为承租方的主要合同权利是享有租赁物的使用利益，同时支付租金。2.本案的案由应当是联营合同纠纷，因为《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从化接待站投资建设及后续运营项目合同》具有联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并且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也基于该份合同，而并非来源于《武警部队房屋租赁合同》，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原一审开庭时当庭陈述双方应以项目合同履行为准，租赁合同作为备案合同。3.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认为不存在保底条款，即使存在保底条款，也仅仅是保底条款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因此，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认为本案属于联营合同纠纷，且合同效力为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一条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组成新的经济实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具备法人条件的，经主管机关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第五十二条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以上是关于联营的法律规定，本案中，首先，根据《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从化接待站投资建设及后续运营项目》的约定，项目的经营主要由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独立决定，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主要在运营期间进行检查、记录等不参与具体经营。因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的租金收入水平与酒店经营利润有直接关系，因此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保障每年酒店提供35%的入住率，属于租赁合同附带的其他义务，不能视为参与经营。其次，双方并未成立联营体，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没有成为联营体股东或者合伙人的意思表示，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也没有以其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涉案合同不同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联营合同的特征。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涉案运营合同第三十一条约定，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按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所占投资额的比例缴纳利润分成作为租金（项目年利润总额不低于500万元）。第五条约定，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具有所有资产的永久所有权。可见，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公安××总队，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提供房产给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经营使用，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存在保底收入且不承担亏损，可以视作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以保底收益和按投资额比例的利润分成作为房屋租金，并且合作期满后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还应将项目移交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虽然《从化接待站投资建设及后续运营项目合同》中也含有投资、建设方面的内容，但系基于租赁合同框架下，双方对租赁物进行改造建设、装饰装修以达到适租目的的约定，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的出资主要也是基于需要承租方对租赁物进行建设和装饰装修等，而非用于后续经营，故应以主要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并且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经一审法院进行上述释明后，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仍然认为涉案合同既不是联营合同关系，也不同于租赁合同，属于无名合同，并且不属于任何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坚持原诉讼请求不变更。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则仍然认为涉案合同属于联营合同，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经一审法院向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释明本案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坚持认为涉案合同为无名合同，且不属于任何一种或几种民事法律关系，并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民事法律关系是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行使请求权的基础，由于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不一致，而法律关系不一致则适用的法律规定和具体处理方法、裁判结果均不相同，径行审理则会对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没有主张的法律关系予以裁判，同时也剥夺了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的抗辩权，本案难以进行实体审理，故一审法院驳回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基于无名合同提起的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一审裁定如下：驳回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443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给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原审裁判后，上诉人广州淳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一、原审裁定对合同性质认定存在错误，案涉合同性质同时具备几种合同特点，并无法直接归类租赁或其他有名合同。二、本案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未准确认定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原审法院认定的租赁合同与我方主张的无名合同并非本质冲突，不会导致案件无法审理，一审应继续进行实体审理，直接裁定或驳回起诉没有依据。三、案涉项目已停止运营长达数年，本案至今仍迟迟未决，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如直接驳回起诉对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势，同时也极大浪费了司法资源。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公安消防总队从化接待站投资建设及后续运营项目》的约定，项目的经营主要由上诉人独立决定，被上诉人主要在运营期间进行检查、记录等不参与具体经营。因被上诉人的租金收入水平与酒店经营利润有直接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保障每年酒店提供35%的入住率，属于租赁合同附带的其他义务，不能视为参与经营。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并未成立联营体，被上诉人没有成为联营体股东或者合伙人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没有以其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涉案合同不同于法律法规所规定的联营合同的法律特征。同时，涉案运营合同约定，上诉人按被上诉人所占投资额的比例缴纳利润分成作为租金（项目年利润总额不低于500万元）。被上诉人具有所有资产的永久所有权。由此可见，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房产给上诉人经营使用，被上诉人存在保底收入且不承担亏损，足以视作被上诉人以保底收益和按投资额比例的利润分成作为房屋租金，并且合作期满后上诉人还应将项目移交被上诉人，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具备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虽然《从化接待站投资建设及后续运营项目合同》中也含有投资、建设方面的内容，但系基于租赁合同框架下，双方对租赁物进行改造建设、装饰装修以达到适租目的的约定，被上诉人的出资主要也是基于需要承租方对租赁物进行建设和装饰装修等，而非用于后续经营，应以主要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由于上诉人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企业，其起诉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且本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据此，即使上诉人认为本案纠纷为无名合同，原审法院亦应按照所认定的法律关系审理。故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欠妥，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3908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审判长 彭 湛审判员 林幼吟审判员 叶建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黄慧书记员梁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