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96民终1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志刚，男，195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大森，系邱志刚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峰，男，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原审第三人：济源市腾达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梨林镇前荣村。法定代表人：宁剑飞，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宁剑飞，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梨林镇前荣村。上诉人邱志刚因与被上诉人张晓峰、原审第三人济源市腾达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养殖公司）、原审第三人宁剑飞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8）豫9001民初7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志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晓峰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晓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与《物权法》相冲突，应当以物权法规定为准。首先，《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登记机构办理。国家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依据这些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与《物权法》规定的登记制度不符合。作为没有公权力的公民，其查询房产信息只能通过房产局对外的电脑进行查询，以达到不动产公示的效力，因此，应当以房产局对外出具的查询信息为准，只要信息查询中该房屋的登记房主为宁剑飞，就应当认定房屋仍归宁剑飞所有，因此张晓峰对该房屋没有任何权利，无论张晓峰是否有过错，其提出执行异议的根据都是不存的。根据民法原理“由谁制造的风险，就应当由谁去承担不利后果”的原则，张晓峰只能在法院采取强制措施后，对宁剑飞提起合同违约之诉。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与《物权法》中的善意取得是冲突的。如果因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没有过错就不得查封，则由此产生的后果是对方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客观结果就是买房人在本法条的支持下强行善意取得了该房产，这与善意取得相矛盾。善意取得应当满足以下几点：（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因此，对于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不动产应当办理过户才能善意取得，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相冲突，且如果仅凭该条规定就不进行查封，会造成欠款人恶意逃避债务，而买受方因其自身的怠慢而没有办理过户，造成的损失不应当转嫁给申请查封的债权人，有失公平。再次，根据民法的效力位阶以及法律法规实施的先后，当物权法与最高院的规定发生冲突时，应当以物权法为审判的依据。因为物权法是由全国人大制定的，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是由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显然没有物权法的效力高。同时，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物权法是2007年10月1日开始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是2005年1月开始实施，因此应当适用物权法的有关规定。二、张晓峰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相关条件。首先，张晓峰与宁剑飞签订的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案中，自邱志刚到法院与宁剑飞打官司至今没有见到过宁剑飞，至于张晓峰与宁剑飞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是宁剑飞为了逃避债务而虚假制作的买卖协议（张晓峰和宁剑飞熟识，且有经常性的经济行为），张晓峰仅持有宁剑飞出具的一张20万元的收到条，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交易的真实性，不能证明张晓峰全部付清价款，也不能证明张晓峰付清价款的具体时间，该买卖的真实性无法证实。在宁剑飞已欠张晓峰二三十万元借款未还的情况下，张晓峰拿20万元现金购买宁剑飞的房产，有悖常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第三人必须实际占有该财产。张晓峰出示的证据中，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张晓峰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且实际占有应该达到一定的时间而不仅仅是居住一天或者几天，不仅仅是拿到房屋钥匙，也不仅仅是到房屋里看看。张晓峰在买房后，没有去物业缴纳物业费、电费及其他管理费，也没有对该房屋进行管理，而是由程希武占有使用，因此不能认定张晓峰已经实际占有该房产，且张晓峰自始至终不存在入住案涉房屋的行为。再次，张晓峰对该房产未能过户存在明显过错。张晓峰是一名从业多年的法律工作者，并非普通人群，其明知不动产买卖应当过户，以权属登记确定不动产权属所有人的法律规定，在其购房时明知宁剑飞已不持有涉案房产的权属证书，无法进行权属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仍然进行交易，且在长时间内不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对涉案房产未能过户具有明显过错，显然不能达到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应具备的要件。三、该房屋的转让价款过低，张晓峰与宁剑飞的交易行为具有恶意逃避在债务的嫌疑，存在过错，依法应予撤销。宁剑飞名下所有的房产位于北海，当时房价已经达到每平方米三千余元，但在此次房屋转让中，宁剑飞的房产面积为114平方米，且带有储藏室，却仅售价20万元，与市场价相差甚远。张晓峰与宁剑飞在明知该房产低于市场价格的情况下，迅速发生交易行为，明显属于恶意转让财产。张晓峰也不存在善意，因为以如此低的价格买卖该房屋，该房屋不存在任何瑕疵，于情于理无法解释，人民法院应依法撤销该交易。张晓峰辩称，一、邱志刚上诉理由所称的与法律规定不相符，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基础上适用的法律既符合本案争议的焦点，又符合客观事实。张晓峰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在该房屋的买卖中，张晓峰已实际占有房屋数月之后被程希武强行更换门锁，并且张晓峰在实际占有该房屋时已经进行了处分，将该房屋卖给李中印。李中印、程希武本人在一审也到庭说明了情况，说明该房屋张晓峰已实际占有。在本案起诉时，程希武自行解除了扣押涉案房屋，该房屋至今由张晓峰租赁给他人居住，说明张晓峰已实际占有该房屋。二、涉案房屋是六楼也是顶楼，建设于大概一九九二年，购房时的市场价也就是20万元。三、邱志刚并不是与宁剑飞发生的借贷关系，而是与腾达养殖公司发生的借贷关系。涉案房产属于宁剑飞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在腾达养殖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千余万元的情况下，对宁剑飞个人财产查封存在违规现象。四、张晓峰在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后没有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是因为宁剑飞全家于2015年离开了济源，之后张晓峰多次打电话联系不到宁剑飞，所有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张晓峰并不存在过错。张晓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位于济源市北海矿产品经营公司家属楼2单元602室的房产（房产证号00××65）所有权归张晓峰，并终止对该房屋的执行。诉讼中，张晓峰放弃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日，第三人宁剑飞（甲方）与张晓峰（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一、甲方房屋坐落于济源市北海与天坛路交叉口红绿灯西矿产品经营公司家属楼2单元602号（西户），建筑面积114平方米（按实际面积为准），另有配套房一间。二、甲乙双方商定上述房产含配套房价格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乙方在2014年5月1日一次付清房款。三、甲方收到乙方全部房款后在2014年5月1日将上述房屋交付给乙方。四、该房产不存在有担保、抵押情形，如该房产需办理登记过户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但甲方要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同日，张晓峰支付房款20万元后，第三人宁剑飞交付房屋钥匙，并出具收据。张晓峰称因宁剑飞在2015年年初就已经下落不明，致使未能到相关部门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其购买房屋后，曾于2015年5月左右通过熟人介绍与李中印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双方约定房款25万元，李中印先支付5万元，在李中印打扫房屋期间，房屋被程希武强行更换门锁并占有，其多次找程希武协商未果，致使与李中印没有完成房屋交易，其又退还李中印5万元。一审法院经询问李中印、杜松（××）、程希武可以证实张晓峰所述的上述事实。诉讼中，张晓峰、邱志刚、案外人程希武均称2015年至今未再见过宁剑飞。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邱志刚申请执行第三人腾达养殖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因腾达养殖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本案第三人宁剑飞注册公司后抽逃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一审法院裁定追加第三人宁剑飞为被执行人。2016年7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济执字第0259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房产。2018年7月27日，张晓峰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8年8月4日作出（2018）豫9001执异5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张晓峰的执行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查的关键是张晓峰对位于济源市北海矿产品经营公司家属楼2单元602室的房产（房产证号00××65）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张晓峰和第三人宁剑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支付房款均发生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从该院依职权调查案外人的情况看，张晓峰曾于2015年左右有过转让房屋的行为，只是因为程希武以其与宁剑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强行更换门锁占有房屋，致使张晓峰与李中印的房屋买卖未能完成，上述事实证明张晓峰与第三人宁剑飞签订协议后，房屋已经转移占有。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是因2015年至今宁剑飞下落不明，双方无法到权利机关办理，对此张晓峰不存在过错。综上，张晓峰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虽邱志刚对张晓峰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均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反驳，故对邱志刚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不得执行位于济源市北海矿产品经营公司家属楼2单元602室的房产。案件受理费4300元、公告费240元，均由张晓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邱志刚提交了济源市人民法院2018年8月3日对张晓峰作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张晓峰称涉案房产不能办理过户的原因是宁剑飞失联，但该笔录显示张晓峰明知房产证不在宁剑飞手里，说等宁剑飞拿到房产证再过户，说明张晓峰所称的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的理由不合理不客观，不能成立。同时证明张晓峰没有实际占有该房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能排除执行。另外，该笔录第三页显示张晓峰与宁剑飞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关系。张晓峰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邱志刚的证明指向有异议，邱志刚对该笔录的内容理解片面，没有以综合记载的内容理解。一、该笔录中张晓峰的陈述是客观事实，也可以证明2015年宁剑飞失联和宁剑飞把房屋交给张晓峰后张晓峰对房屋进行处分、买卖。二、该笔录也显示宁剑飞曾多次向张晓峰借款，后宁剑飞又向其借款时其没有同意，张晓峰说宁剑飞可以把房子卖掉，宁剑飞说没人买，张晓峰说可以卖给其，双方之间不是以房抵借款。三、该笔录的内容与张晓峰在本案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并不矛盾，买卖合同签订的当天张晓峰交了现金，宁剑飞把房屋钥匙给了张晓峰并向张晓峰交付了房屋。张晓峰当时问宁剑飞什么时候办理过户手续，宁剑飞说房产证在其母亲那里，但其母亲回东北老家了，等其母亲回来后随时可以办理过户手续。结果到2015年张晓峰去办过户手续时宁剑飞失联了。宁剑飞向张晓峰交房时二人把房门打开，对屋内的财产也进行了交付，这些事实笔录中均有记录。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晓峰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系人民法院依职权制作的笔录，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笔录中，张晓峰陈述的其与宁剑飞买卖房屋的经过、张晓峰将该房屋又转卖给他人的经过、该房屋被程希武抢占后二人交涉的情况等，与张晓峰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及一审法院调查的情况基本一致，可以互相印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晓峰是否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具体分析如下：一、张晓峰提供了其与宁剑飞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宁剑飞当日出具的20万元收据，证明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二、张晓峰在一审中的陈述及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李中印、杜松、程希武做的调查内容能够互相印证，可以认定张晓峰在一审法院查封诉争房屋之前曾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并在2015年对该房屋有转让的行为的事实，后来房屋没有完成转让是因为程希武更换了诉争房屋的门锁并占有该房屋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晓峰在与宁剑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已完成了房屋的转移占有，并无不当；三、根据邱志刚一审中的陈述，其2014年8月起诉宁剑飞时，宁剑飞已经无法联系，张晓峰也称其2015年初找宁剑飞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联系不上宁剑飞。因此，诉争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并非张晓峰自身原因导致。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张晓峰的主张和理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张晓峰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对张晓峰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邱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邱志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李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