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建清，男，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石美村东门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川俊,男,195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石美村东门292号。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荣，福建含章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第十三组，住所地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东门387号。 负责人：林裕祥，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艺真，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雅琼，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建清、谢川俊与被上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第十三组（以下简称石美第十三组）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4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清、谢川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依法改判驳回石美第十三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石美第十三组返还土地承包款237300元及押金30000元（两项共计2673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民委员会与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签订《征地协议书》，仅仅是政府征地工作的一部分，截止目前征地工作尚未全部完成，涉诉地块的集体土地仍然保持原状，石美第十三组仍然对其享有占有、使用、管理、收益等权利”的事实认定错误。1.角美镇人民政府对石美村民委员会的征地工作已经结束。征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所需的留用地，是镇政府在征地结束以后才能确定返还给村里的提留地。现在石美村的部分提留地都已经被拍卖出去，所得拍卖款也已经分发到各队，说明征地已结束。2.双方签订的《田地承包合同》第8条明确约定“碰到开发甲方（即石美第十三组）应酌情退还承包款半年额”，既然石美第十三组有依约退还当年相应承包款的义务，没有权利要求缴交下一年承包款及罚没30000元押金的权利。况且涉诉地块因政府征地原因，土地性质已不再属于集体土地性质，石美第十三组当然不再享有占有、使用、管理、收益的权利，我方二审有提供新证据证明石美村其他小组都因征地工作的推进，2018年底将多收的地租、承包款予以退还，以征地协议签订时间为节点，不再对相应土地进行管理，也不再收取地租、承包款。3.石美第十三组对被征迁土地已经失去管理权,双方合同关系因征迁事由终止,如果我方按判决书第一项内容履行缴交租金,但对方无相应管理权,更无法履行《田地承包合同》第9条约定承包期满石美第十三组收回。二、林建清、谢川俊的反诉请求合法有依，一审驳回不当。1.30000元押金问题,并非石美第十三组起诉状主张取消押金的理由是“林建清、谢川俊已将所承包的土地转包他人谋利”，但一审审查并无事实依据。而且也不存在“在承包期间内有任何变卦”的情形，本案出现了《田地承包合同》第4条约定的征迁事由，不是合同约定的林建清、谢川俊一方造成的原因，故石美第十三组无权取消押金。2.林建清、谢川俊承包金已交到2019年3月25日,根据双方签订的《田地承包合同》第8条约定:“碰到开发甲方(石美第十三组)应酌情退还承包款半年额”，涉案地块被征发生于2017年,故石美第十三组自2017年12月起至2019年3月的土地承包款无权收取,应返还林建清、谢川俊1.5年承包款合计237300元。 石美第十三组辩称，一、关于涉案土地征地工作是否结束、集体土地是否仍然保留原状、石美第十三组是否仍然对其享有管理、支配、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的问题。1.林建清、谢川俊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的征地工作已经结束、土地性质已然改变。2.依据《土地管理法》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规定，征地是由一系列复杂的工作共同构成的，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征迁办与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签署《征地协议书》、村委会对部分提留地的处理，都只是征地工作当中的一个过程环节而已，并不代表征地工作已经依法全部完结，不代表涉案土地从《征地协议书》签署当日或部分提留地处理即从集体所有转化为国有。3.客观上,涉案土地的征地工作尚未结束,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征迁办与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签署《征地协议书》,但尚未全部完成,土地性质没有转化为国有,也未移交有关部门开发建设,石美第十三组至今也没有收到土地移交开发的通知,仍属于石美第十三组集体所有,享有管理、支配、占有、使用、收益（含发包和出租等）的权利，直至正式开发。4.镇政府对石美村的征地是分多批次的,与涉案土地有关的征地工作至今没有结束,而且石美村拍卖的仅是部分而非全部提留地,且是包括了前面几轮征地的提留地。5.林建清、谢川俊已将涉案土地转包给其他人,并向其他人收取转包费。二、关于双方的《田地承包合同》的理解问题。1.“碰到开发甲方(石美第十三组)应酌情退还承包款半年额”，首先,涉案土地尚未正式开发,何时要开发尚未确定;该款只是约定酌情退,不是应该退、必需退；涉案土地目前依然被林建清、谢川俊转包给其他人谋利，且林建清、谢川俊也未举证证明因此受到经济损失，不符合酌情退的条件；目前离双方合同期限已近，假设在这最后期限内被征用，届时也可根据实际承包期及是否有损失另行协商。2.关于合同到期的后续承包,如果涉案土地依然未被征用开发,林建清、谢川俊还应当继续支付后续承包款,或者林建清、谢川俊配合让转包的人员与石美第十三组协商缴纳。3.关于押金,林建清、谢川俊已逾期交纳2019年3月起的承包款,明显违约,一审判决归石美第十三组所有正确。三、关于林建清、谢川俊提出的石美村其他小组都因征地工作的推进，2018年底将多收的地租、承包款予以退还，以征地协议签订时间为节点，不再对相应被征土地进行管理、也不再收地租、承包款，已收取的部分予以退还的问题。1.据了解,石美村有22个村民小组，本案林建清的弟弟、谢川俊本人分别是两个村民小组的组长，且两人在本村承包了大量的土地，不代表石美村的普遍做法，更不代表合法有效及符合全体村民的利益。目前各小组也均在关注本案的判决结果,林建清、谢川俊的行为,不仅损害了石美第十三组的集体利益,而且会对政府的征地工作造成妨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美第十三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1、林建清、谢川俊共同支付土地承包款158200元,并自2019年1月21日起,以158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林建清、谢川俊对前述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2、林建清、谢川俊所交押金30000元归石美第十三组所有；3、诉讼费由林建清、谢川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25日,石美第十三组与林建清、谢川俊签订《田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林建清、谢川俊承包石美第十三组集体所有的42.9亩土地,承包时间五年即自2015年3月25日至2020年3月25日止,每年租金（承包款）158200元,承包人在投标时当场交清本年租金,从第二年起,每年在元月20日前缴交全年租金;承包人在投标时缴交30000元押金,在承包期间内有任何变卦（违约）,石美第十三组有权取消押金；承包期间如遇土地开发征用，需无条件服从，石美第十三组则应酌情退还承包款半年额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林建清、谢川俊即按约缴交押金30000元及当年承包款158200元，之后逐年也按约定缴清承包款至2018年度。但至2019年，林建清、谢川俊未依约于当年元月20日前向石美第十三组缴纳2019年3月25日至2020年3月25日的土地承包款158200元，经石美第十三组催讨仍然未缴纳。另，2017年11月16日，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民委员会与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签订《征地协议书》一份，同意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在本村辖区内征用包含涉诉地块在内，共计1059.589亩的集体土地，由村委会负责向农民征地，征地拆迁办公室按每亩36000元包干支付村委会作为征地费用，建筑物、附属物、构筑物、鱼塘、苗圃等补偿和坟墓迁移费另行予以补偿，等等。上述包含涉诉地块在内1059.589亩的集体土地被纳入漳州台商投资区中心城区开发建设征地范围,但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征迁办尚未完全支付包括地上附着物补偿的全部征地费用，且目前土地依然保持原状，仍未交付开发使用，涉诉地块仍处在林建清、谢川俊经营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石美第十三组与林建清、谢川俊签订的《田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签约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民委员会与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签订《征地协议书》，仅仅是政府征地工作的一部分，截止目前征地工作尚未全部完成，涉诉地块的集体土地仍然保持原状，石美第十三组仍然对其享有占有、使用、管理、收益等权利，林建清、谢川俊也尚未放弃对其的管理。石美第十三组与林建清、谢川俊既未达成终止合同的协议，双方履行中也未出现合同终止的法定事由，故不发生合同终止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林建清、谢川俊未按合同约定于2019年元月20日前向石美第十三组缴纳承包款，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石美第十三组请求林建清、谢川俊共同支付承包款，并取消押金3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本案押金属于违约金性质，违约金与实际损失尚不存在过低的问题，故石美第十三组再要求按年利率24%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明显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林建清、谢川俊既已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石美第十三组再要求两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分析和认定，林建清、谢川俊所提出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林建清、谢川俊在涉诉地块继续经营管理，之后如遇征地需要交付土地，林建清、谢川俊可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要求石美第十三组“酌情退还承包款半年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林建清、谢川俊共同偿付原告（反诉被告）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第十三组土地承包款158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被告（反诉原告）林建清、谢川俊所交押金30000元归原告（反诉被告）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第十三组所有。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第十三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林建清、谢川俊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8元，减半收取2204元，由林建清、谢川俊负担2032元，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第十三组负担172元。反诉费5310元，减半收取2655元，由林建清、谢川俊负担。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了林建清、谢川俊对一审查明“且目前土地依然保持原状，仍未交付开发使用，涉诉地块仍处在林建清、谢川俊经营管理中。”有异议,认为是征地工作已经结束，土地管理权已经交付角美镇人民政府，而非保留原状；石美第十三组对一审查明“涉诉地块仍处在林建清、谢川俊经营管理中。”有异议，认为涉讼地块虽林建清、谢川俊自认仍处在其二人的经营管理中，但石美第十三组认为已由林建清、谢川俊非法转包给第三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方面，涉讼地块至今未实际移交角美镇人民政府也未交付开发使用；另一方面，石美第十三组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建清、谢川俊非法转包给第三人的事实，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上述异议均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林建清、谢川俊提交了证据：1.石美第十三组《各小组征用土地核对表》和《收款收据》，要证明石美第十三组的提留地部分已经拍卖，所得拍卖款被石美第十三组已经拿走，角美镇人民政府对石美村民委员会的征地工作已经结束；2.《承包合同》、《协议书》、《田地投标制度》、《石美村付款单》，要证明石美村其他小组由于征地原因，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将多收的地租、承包款予以退还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各小组征用土地核对表》和《收款收据》只能证明部分提留地已经拍卖并被石美第十三组已经拿走的事实，但尚不足以证明角美镇人民政府对石美村的征地工作已经结束；《承包合同》、《协议书》、《田地投标制度》、《石美村付款单》仅是涉及石美村个别小组对合同处理的实际情况，不能概括证明石美村各个小组对承包合同的普遍或统一处理情况，故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林建清、谢川俊与石美第十三组签订的《田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在履行合同中，虽然龙海市角美镇石美村民委员会与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签订《征地协议书》，但这仅仅是政府征地工作的过程性、阶段性行为，征地工作并未全部完成，且一审中林建清、谢川俊亦承认其仍在经营管理，因此《征地协议书》并未影响林建清、谢川俊对涉案地块的实际经营，故林建清、谢川俊未按合同约定于2019年元月20日前向石美第十三组缴纳承包款，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林建清、谢川俊共同偿付尚欠的承包款，并将押金30000元判归石美第十三组所有正确。林建清、谢川俊认为征地已结束、讼争土地土地性质由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管理权已经交付角美镇人民政府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其据此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要求石美第十三组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酌情退还承包款半年额”及返还押金30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建清、谢川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由林建清、谢川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健 审判员 叶小铭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杨国栋 书记员吴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