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8民再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世秀，男，1954年6月8日出生，汉族，辽宁省盖州市人，个体，住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强，辽宁同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宝宁，男，1963年7月4日出生，汉族，辽宁省盖州市人，个体，住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启儒，辽宁华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振，男，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辽宁省盖州市人，工人，住盖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殿庆，男，195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辽宁省盖州市人，农民，住盖州市。再审申请人高世秀与被申请人金宝宁、高振、高殿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盖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7）辽0881民初2216号民事判决，高世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辽08民终303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高世秀不服该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辽民申21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强，被申请人金宝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启儒，被申请人高振，被申请人高殿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宝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6年4月2日起至2008年5月23日期间，高世秀、高振、高殿庆三被告分12笔从原告处购买各种不同规格的钢材用于其在辽阳高速公路工地，价值合计1689629.63元，除其中一笔由高振出具外，其余11笔均由高殿庆出具。当时未约定货款给付期限，被告提货后，曾陆续给付货款1278860.63元，目前尚欠410769元。原告认为三被告系共同承包，购买的钢材款拖欠货款应由三被告共同偿还，并负连带责任。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偿付所欠货款，并从欠款之日起承担利息损失。后原告称其在起诉状中表述错误，将钢筋款数额漏算，总计货款为1,794,375.63元，已付1,389,629.63元，请求被告支付尚欠的货款410,76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原告金宝宁与被告高世秀达成买卖钢材的口头协议，同年4月份，原告开始向被告所在的辽阳高速公路工地运送钢筋。钢筋送达后，由工地现金会计被告高殿庆及被告高世秀的儿子被告高振向原告出示收条，收条载明收到钢筋的日期及价款。2006年至2008年期间，原告与被告高世秀交易12次，钢筋款共计1794375.63元人民币，其中被告高殿庆在辽阳工地分11次，共收到原告价值1689629.63元人民币的钢筋，并向原告出具收条11张；被告高振于2007年4月7日收到原告价值104746元人民币的钢筋，并向原告出具欠条1张。被告高世秀陆续分10次给付原告钢筋款138万元人民币，剩余414375.63元人民币货款未偿还。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涉及的辽阳高速公路工程系由被告高世秀进行管理施工，原告也正是基于被告高世秀的言行，认为其是工程承包人而与其进行交易。证人何某证实，其本人曾介绍被告高世秀到原告处购买钢材，后原告在追要货款时也曾请何某帮助协调。证人高某证实：高某称被告系其伯父，在承包辽阳高速公路工程中与其父亲高世佐系合伙关系，管理财务，高世佐去世后，辽阳高速公路工程未进行清算。被告高世秀本人亦称当时部分人认为其是老板的原因是因为其对该工程进行管理。因此原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被告高世秀系钢筋买受人，且钢筋买卖一事也正是由原告与被告高世秀本人进行的协商，故对拖欠的货款应由被告高世秀予以偿还，被告高殿庆与被告高振系经手人，不承担偿还货款的责任。2006年5月19日，被告向原告卡中汇入30万元，同年6月15日，原告向被告出具30万元收条一张。被告称汇款的30万元与收条上的30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被告向原告支付了两笔30万元;原告称：被告向原告卡中汇入30万元后，原告给被告出示了30万元的收条，该30万元不应重复计算。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30万元转账单只能证明原告收到了30万元，而无法证明转账的30万元与收据上的30万元系两笔不同的汇款。依照原、被告交易习惯，原告收到转账的货款后应向被告出具收条，且被告方接受货物及给付货款均有会计记账，却未向本庭提供账本，有隐瞒事实之嫌。庭审中，被告高殿庆称其认可的被告高世秀欠原告410769元货款包含在1689629.63元内，而不是额外欠原告410769元。被告高殿庆作为被告方的工地会计，掌握工地的账目情况，原、被告双方对账时其均在现场，且与原告无利害关系，故其证言可以佐证被告高世秀欠原告钢筋款41万元左右的事实。故被告高世秀其辩称支付原告两次30万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原、被告虽未约定给付货款的具体时间，但被告应在收到货物后积极给付原告货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给付的货款数额低于被告所欠货款数，是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被告高世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金宝宁410769元，并自2016年8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460元，由被告负担。高世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确认诉争“欠据”中“2008年5月23”系被上诉人高殿庆的笔误，应为“2006年5月23日”，并且上诉人高世秀对被上诉人金宝宁请求其承担欠款责任也无异议。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高世秀与被上诉人金宝宁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意思表示真实，权利义务明确，双方对于本案买卖钢筋合同事实、合同相对方以及总价款1,794,375.63元无争议，上诉人高世秀对被上诉人金宝宁诉其承担欠款责任也无异议，但对尚欠钢筋款项的数额存在异议。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尚欠货款数额是多少，即上诉人其中一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0万元是否包含在已经支付的138万元之内。根据双方在法庭认可的交易习惯，金宝宁送货后由上诉方出具收条，给付货款后由金宝宁出具收条。上诉人高世秀在2006年至2010年期间累计支付被上诉人金宝宁钢筋款138万元后，均收到被上诉人金宝宁为其出具的相应金额收条，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并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欠款138万元的事实。上诉人高世秀提出2006年5月19日向被上诉人金宝宁通过银行转账汇入30万元，不应计算在138万元之内，已给付货款是168万元。但上诉人在给付货款中，既有现金，也有银行卡转账支付，则该30万元银行转账单独作为给付货款凭证，不符合交易习惯，不能简单相加。原审法院认定该笔30万元货款包含在已支付的货款138万元中，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宝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高世秀负担。高世秀不服本院终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裁定认为：本案中，金宝宁主张高世秀分12笔从金宝宁处购买钢材合计1794375.63元，并提供了高殿庆等人签字的《收据》、《欠条》等，双方对于本案买卖钢筋合同事实、合同相对方以及总价款1794375.63元没有争议。高世秀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其向金宝宁付款数额存在异议。一审期间高世秀提供由金宝宁签字的《收条（据)》9张金额合计138万元，《银行卡业务回单》一张金额30万元，证明其已付款为168万元。一、二审法院均认定“高世秀在给付货款中，既有现金，也有银行卡转账支付，则该30万元银行转账单独作为给付货款凭证，不符合交易习惯，不能简单相加”。一、二审法院上述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从收条出具时间及金额来看，9张收条出具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06年6月15日15万元、2006年6月15日30万元（注明：补以前收条4月份丢失欠钢材款）、2006年6月29日20万元、2006年7月21日25万元、2006年8月27日10万元、2006年9月12日14万元（注明：汇款13万元现金1万元）、2006年10月1日15万元、2007年4月6日4万元、2010年8月31日5万元。而汇款时间及金额为2006年5月19日30万元。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看，不可能在银行一次汇款后的不同时间分8次出具或后补不同金额的收条。其次，从举证责任来看，金宝宁一审庭审期间对10张收条及汇款凭证的质证意见为“9张收条上的款项138万元已经收到，2006年5月19日银行取款凭条与2006年6月15日30万元收条是一回事。”但其在该张收条上注明为“补以前收条4月份丢失欠钢材款”，补4月份收条与为5月19日汇款打条时间及性质均不一致，其应进一步举证该两笔款项为一笔。本院审查听证期间，金宝宁称2006年5月19日银行取款凭条与2006年6月15日30万元收条是否为一回事确实记不住，当场不能确定。第三，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绝大部分交易为货到付款。而2006年4月2日、5月1日两次进钢材合计346097元，2006年5月20日、5月23日两次进钢材合计285608.62元。综上,再审时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举证情况，确认金宝宁2006年6月15日补写30万元收条与2006年5月19日银行取款凭条，是否系针对同一批进货所付款项。再审中，高世秀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再审申请人高世秀不承担还款责任，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一、原审事实认定错误。1.被申请人高殿庆一审确认，并经一审法院采信，原告金宝宁主张高世秀欠款410769元包含在1689629.63元内，而不是额外欠原告款410769元。被申请人高殿庆二审改称欠款是179万与138万的差额（414375.63元），其与被申请人金宝宁主张410769元不符。2.高殿庆一审确认其是根据原告金宝宁收据410769元写的证实包含在1689629.63元里面。二被申请人将2006年5月23日285608.62元的欠据涂改变造为2008年5月23日，用意明显是掩盖再审申请人2006年5月19日汇款30万元和混淆再审申请人给付2006年4月2日和5月1日钢材款30万元的事实。3.一、二审中，再审申请人高世秀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积极应诉多方收集证据以还客观事实本来面目。但一、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高世秀有利证据和抗辩不予审查质证和采信。现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高世秀不欠金宝宁货款。4.本案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高世秀是否给付钢材款。再审申请人高世秀和高世佐承揽本辽十二标桥队工程施工之初，也就是2006年3月，没有工商执照，并没有建立自己的账户。所有资金都是由高世秀和高世佐自筹现金投入和工程款。高世秀将现金交给现金会计兼材料员被申请人高殿庆，由他支付货款。2006年，当时我国钢材市场呈现价格上扬，钢材需求量大，钢材产能不足。市场上都是先款后货。按照交易习惯本案中，再审申请人高世秀在未办理营业执照之前都是给付的现金。而且提前付款或者货到付款。2006年3月初，开立临时银行账户（桥队）。2006年5月初，开立盖州市一发建材经销处基本账户后，开始通过银行付款。而且每次都是提前汇款后发货（见200-2007年辽阳建桥工地钢筋支付一览表及汇款单），不存在拖欠不给货款就发货的情况（有也是每次的零头)。且按交易习惯，在未结清上笔货款前，高殿庆也不能再次发货。2006年5月19日高世秀汇款给金宝宁30万元。5月20日、23日进钢材86.28吨金额285608.62元。金宝宁未开收条。2006年6月15日金宝宁开具收款收条补以前收条（4月份丢失）欠钢材款300,000.00元，此两笔一二审法院认定为同一笔与事实不符。5.在整个钢材交易过程中，金宝宁发货，由高殿庆（或高振）开具收货收据（或欠条）标明欠钢材款。高殿庆（或高世秀）付款（或现金或银行转账），金宝宁收到货款后开具收条标明收到货款。二、判决高世秀对案涉货款承担给付义务是严重错误的。1.本案一二审没有查清基本事实。虽然高世秀负责工程管理，但所有账目、现金和收货都由现金会计兼材料员高殿庆负责。给不给付货款都由高殿庆决定。收货欠条也是由高殿庆（或高振）开具给金宝宁。2.高殿庆二审提供的证实证明其还138万元，另30万元是高世秀等人汇入金宝宁银行卡里。被申请人金宝宁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公平合法。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再审申请。被申请人高振称：本人是司机，与双方没有债务纠纷。被申请人高殿庆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未发表意见。再审中，再审申请人高世秀举证盖州市一发建材经销处银行账目及会计账目，欲证明2006年4月份至5月份期间，再审申请人有充足的资金用于采购原材料。经审查，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另，再审申请人高世秀申请法院调取“申请人（盖州市一发建材经销处）和被申请人金宝宁2006年间相关银行存款转账记录”，经审查，该事项属于再审申请人高世秀举证内容，不属于法院依职权、依申请调取证据范围，并且，交易双方对2006年5月19日以后的汇款、付款情况没有争议，争议部分再审申请人高世秀主张是现金给付，调取银行记录无法证明现金给付情况，故本院对此申请不予支持。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高世秀与被申请人金宝宁对于本案买卖钢筋合同事实及总价款1,794,375.63元无异议，争议焦点是被申请人金宝宁2006年6月15日补写内容为“补以前收条（4月份丢失）欠钢材款”的30万元收条与再审申请人高世秀提交的2006年5月19日30万元的银行汇款凭条是否系针对同一批进货所付款项。根据双方证据（欠据、收据、收条、转款凭证）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交易是由被申请人先送货，再审申请人的工作人员出具欠据或收据并标注“欠钢筋款”，再审申请人给付货款，被申请人出具收条并标注“收到欠货款”，交易情况符合先货后款的方式。再审申请人高世秀主张2006年4月2日、4月30日（注：高殿庆出具欠据时间为5月1日）两笔共计34.6万元的交易是先款后货，其给付现金30万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庭审中，再审申请人高世秀提供2006年4月和5月的会计凭证的第一页作为证据，表明其在双方进行买卖交易时已经存在会计记账，在原审及再审程序中，没有提供其主张给付现金30万元的记账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根据双方的证据，认定再审申请人高世秀2006年5月19日银行汇款30万元与被申请人金宝宁2006年6月15日补写的30万元收条是针对一笔业务更为恰当。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辽08民终303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石平审判员  栾 娜审判员  刘玉宁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赵宝书记员王宇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