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花园南路58号。主要负责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华，女，198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蕾，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名芳，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华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6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孙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孙华没有订立涉案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根据王夕洪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涉案保险凭证是虚假的，涉案款项被王夕洪私自用于购买理财或还给急于用钱的其他被骗客户，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没有收取任何保险费用，孙华仅凭伪造的个人保险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其请求返还保险金及收益没有事实根据。退一步讲，保险凭证载明保证收益3.5%,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14日起一年，孙华无权持续按3.5%主张收益，一审判决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孙华不属于善意相对人。首先，根据孙华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其完全知晓被王夕洪欺骗、交付的款项不在上诉人处；其次，孙华在没有见到保险合同及保险凭证的情况下，就将款支付给王夕洪，具有明显过错；第三，虚假保险凭证上明确载明该个人保险凭证从属于其所对应的保险合同，其所对应的保险合同已经失效或解约，则此个人保险凭证自动失效。虚假保险凭证上记载有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客服电话，而孙华在拿到上述虚假凭证后，并没有对保险合同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核实，存在过错。3.孙华将款项支付给王夕洪进行投资理财时，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早已与王夕洪解除了保险代理关系，王夕洪的行为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没有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的规定，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该是王夕洪，一审法院不同意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申请追加王夕洪为本案被告，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错误。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作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2018）鲁1003刑初353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353号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及审理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且该判决书并未向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送达，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已提起申诉，该刑事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具有重要影响，在申诉结果没有明确前，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对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未予审查，更未制作、送达法律文书，属于程序错误。孙华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1.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上诉称未收取孙华涉案保险费用、保险凭证虚假、双方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根据生效的353号刑事判决，原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于新水、于孝海、于占利以及王夕洪等证实，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为招揽业务增加业绩，采取拼凑团单、个单团做的违规形式，收取孙华等人的保险费作为公司团体年金业务。同时自2010年即开始委托业务员王夕洪到佳美广告店按公司统一印制的形式打印保险凭证。证人孙某证实2015年底左右陪其姐姐到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查询时，公司调取了与孙华相同形式的其他人的保险凭证。353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夕洪作为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业务员构成挪用资金罪，责令退赔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相应保险费款项，其中认定孙华保险费款项即为涉案保险凭证载明的5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涉案保险凭证系以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名义向孙华出具，至于该保险凭证的形成是否存在违规操作行为与孙华无关，孙华作为善意相对人应享有相应权益。根据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对于其提供的格式合同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特别是合同生效以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没有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提到的个人保险凭证从属于其所对应的保险合同，也没有向投保人予以说明，该条款不能成为其拒赔理由。3.关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所称其与王夕洪间保险代理关系解除亦与孙华无关。根据353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王夕洪办理涉案保险合同事宜均发生在保险业务代理期限内，且认定的保险金数额与孙华持有的保险凭证数额一致，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及收益的义务。二、本案系人寿保险合同纠纷，王夕洪作为保险业务员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属于民诉法规定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三、关于保险凭证中约定的保险收益问题。孙华提交的保险凭证上有自动转存的内容，保险凭证约定的年金领取方式为一年，该保险业务为一年以上长期投保，即满一年以上即可享受相应的收益，且涉案约定的收益率与同期银行利率相差无几，一审判决的保险金及收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支付保险金5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承担自2016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年3.5%的收益；2.案件受理费等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0日，王夕洪受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文登营销服务部工作人员的推荐，使用于自言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签订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的工号及银行卡开展相关的保险代理业务。在保险业务开展过程中，为了让客户有信任感，自2010年起，王夕洪按照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文登营销服务部相关负责人的安排为投保客户到美佳广告店打印个人保险凭证，作为投保凭证。2016年11月14日，王夕洪为孙华出具加盖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个人保险凭证一份，载明：保险合同号370000067086089，合同生效日2016年11月14日零时，被保险人名称孙华，性别女，出生日期1982-03-12，被保险人序号1，证件类型身份证，证件号码371081198203124046，身故受益人姓名法定，险种名称人保寿险团体年金，年金领取方式一年期，个人账户中个人交费500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收益保证收益3.5%，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经办人王夕洪。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虽然是要式合同，但并不属于必须采取书面形式签订的合同，且涉案个人保险凭证载明的内容明确具体，具备保险合同成立的要件，该保险凭证上加盖了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孙华作为善意相对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该凭证系保险公司印制并具有合同效力，故涉案保险合同成立且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尽管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抗辩案涉的个人保险凭证系王夕洪伪造，其没有与孙华签订过书面的保险合同，并提交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的文件证明其公司在2011年7月1日起，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下属各公司已经停止销售案涉的人保寿险团体年金险，但不能用以对抗善意的相对人，孙华作为自然人对保险公司内部的文件并不知情，其抗辩孙华在投保时有重大过错，无事实依据。孙华在投保时有理由相信王夕洪系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员工，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主张其与王夕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据不足，故王夕洪做为保险公司员工开展保险业务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其承担。另，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为证明其与孙华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且孙华并非善意，提交了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金鼎富贵两全保险（分红型）产品说明书、孙华的银行卡复印件及存折复印件、保险费收据等证据，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中所载明的保险的险种、期限及数额等与涉案个人保险凭证中所记载的均不一致，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涉案保险合同应对投保人孙华及保险人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产生约束力，应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承担相应的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孙华主张收益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华保险金50000元，并承担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5%计算的收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353号刑事案同案被告人原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业务员宫本香向案外人曲庆序、林治波出具的两份凭证，凭证左上方标注中国人民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PLCC标志，公司名称载明“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登营销服务部”，经办人宫本香，特别提示部分没有客服电话,其他部分形式上与本案相同。该两份凭证用于证明王夕洪和宫本香私自伪造保险凭证，除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外还有其他保险公司，一审法院仅依据刑事判决认定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承担责任错误。孙华经质证认为，该两份凭证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提交的该两份凭证所载保险人为其他保险公司，内容形式上也与本案有所不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涉案保险凭证合同生效日一栏载明“2016年11月14日零时”，其后空白处有王夕洪手写字迹“自动转存”字样。孙华通过王夕洪投保团体年金险多年，每年保险到期后，王夕洪为其更换新的保险凭证，2016年11月14日的保险凭证到期后，王夕洪直接在该凭证上加注“自动转存”，未再更换保险凭证。王夕洪投案后，孙华之父孙本平作为投保人并代表孙华到公安机关报案称，他一直认为保险单据是保险公司的正式单据，直到2018年3月听说王夕洪被公安局抓了，才知道被骗了。王夕洪在刑事案件中供述，如果老百姓要续存，他就到佳美广告店，按照老百姓的身份证号码、金额等信息打印个人保险凭证交给老百姓，跟他们说又把钱续存到保险公司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孙华之间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二、孙华主张按年利率3.5%计算收益至实际还款之日是否有合法依据；三、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关于焦点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问题。孙华第一次投保时，将保险金交给王夕洪，王夕洪向孙华出具的涉案保险凭证是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在营销团体年金险中，其所属文登营销服务部为增揽业务统一设计印制，并授权业务员王夕洪等人自行打印向投保人出具，非王夕洪等人私自伪造的虚假凭证。该保险凭证上载明了险种、期限、金额、收益等事项，具备了保险合同的基本内容，应认定为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有效保险凭证。王夕洪代表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将该保险凭证出具给孙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孙华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此后每年孙华办理续保时，王夕洪为其更换新的保险凭证，双方在原合同关系基础上形成新的保险合同关系。王夕洪收取保险金后是否交给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是否规范办理续保，均系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双方之间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关于孙华是否属于善意相对人问题。孙本平在公安机关报案称，直到2018年3月王夕洪投案后才知道被骗，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主张孙华明知被骗仍将保险金交给王夕洪，没有事实依据。孙华持有的保险凭证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业务员王夕洪向其出具，凭证上加盖有“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业务专用章”，孙华作为普通投保人对其形成合理信赖，符合常情。保险凭证上虽有特别提示内容，但王夕洪为掩盖其挪用资金的犯罪行为，未向孙华对保险凭证可能存在失效情形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孙华不产生效力，不能以此认定孙华有过错并成为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拒付保险金的理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主张2015年已与王夕洪解除了保险代理关系，但仅提交了公司内部人员管理登记信息，不足为证。关于团体年金险停售时间，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保险公司相关文件，内容均为上级保险公司要求规范团体年金险业务，没有直接证据证实2011年7月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即停止销售该险种。即便王夕洪在办理保险金续保过程中已经离职，团体年金险在2016年之前已经停售，但孙华作为投保人对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内部人员、经营险种的变化难以知晓，且投保多年，续保时均由王夕洪向其出具同样的保险凭证，孙华有理由相信王夕洪2016年11月14日为其出具涉案保险凭证时，仍是在履行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业务员职务，团体年金险仍是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正常业务，孙华在投保、续保过程中并无过错，王夕洪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亦应认定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孙华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负有给付保险金及收益的义务。关于焦点二，孙华主张的收益能否按3.5%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问题。王夕洪在向孙华出具的涉案2016年11月14日的保险凭证上注明了“自动转存”字样，基于上述理由，孙华有理由认为“自动转存”系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承诺，据此主张收益按约定的年利率3.5%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本案系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孙华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王夕洪系履行业务员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承担，一审未追加王夕洪为共同被告，于法有据。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依法作出裁判，并非以353号刑事判决结果为依据，本案无需因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对刑事案件提起申诉而中止审理，一审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张英秋审判员  刘志敏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江小梅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