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独树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袍江新区小潭村-3-1号。 法定代表人：孟德涵，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生，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莹颖，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潮，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春艳，女，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强，男，196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奇铭，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雨朦，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绍兴市中原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腰鼓山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潮。 上诉人绍兴市独树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独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潮、余春艳、杨国强、原审被告绍兴市中原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4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独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独树公司因履行保证责任已代中原公司归还借款850万元，杨国强也已履行保证责任120万元，其余的30万元及相应利息浙江绍兴恒信农村合作银行皋埠支行（以下简称恒信银行）同意放弃对独树公司、杨国强的保证责任，即独树公司与杨国强的保证责任已明确，独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条件已成就。 杨国强辩称，其偿还贷款的行为属于代为偿还债务的行为，并非承担保证责任的行为，故独树公司缺乏追偿的请求权基础。案涉主债务尚未清偿完毕，虽然恒信银行放弃追究对独树公司与杨国强的保证责任，但必须要在整个债务清偿完毕后才能确认各方之间应当承担的担保责任，此时才能行使追偿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建潮、余春艳未作答辩。 中原公司未作陈述。 独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原公司支付独树公司代偿银行担保贷款计850万元，并支付其中600万元自2017年2月16日起、其中250万元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息暂计至2019年5月9日为9325906.25元；2.判令陈建潮、余春艳、杨国强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未清偿部分各承担四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31日和2014年10月24日，恒信银行与中原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两份，约定：贷款金额均为500万元，贷款期限分别为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和2014年10月24日至2014年12月24日，贷款利率分别为5.75‰和7.466667‰。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合同实际放款日期、到期日期与上述约定不一致的，以借款借据为准；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利息的，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 2013年12月31日，恒信银行与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为保证人，保证人自愿为恒信银行与债务人中原公司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0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100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恒信银行依约于2013年12月31日发放了贷款500万元，2014年12月24日发放了贷款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并由中原公司出具借款借据两份。 2015年3月19日，恒信银行与中原公司又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两份，借款用途为归还上述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合计1000万元，借款利率均为7.133333‰，借款期限分别为2015年3月19日至2016年3月17日和2015年3月19日至2016年3月18日；两份合同均约定合同实际放款日期、到期日期与上述约定不一致的，以借款借据为准；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利息的，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 2014年12月31日，恒信银行与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作为保证人，保证人自愿为恒信银行与债务人中原公司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100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恒信银行于2015年3月19日合计向中原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并由该公司出具借款借据两份。 恒信银行于2017年6月12日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向该院起诉中原公司、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后诉讼中撤回对独树公司、杨国强的起诉。该案中，恒信银行自认保证人独树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00万元（2017年2月15日）；起诉后，独树公司又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2017年10月30日），保证人杨国强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案涉1000万元贷款的本金仍有30万元未予以归还。案涉借款在转贷之前仍有106209.79元利息未结清，转贷后截至2017年4月20日有2415758.75元利息未结清。该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浙0602民初6681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中原公司归还恒信银行借款本金30万元，支付计算至2017年4月20日止的利息2521968.54元，及支付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和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陈建潮、余春艳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恒信银行与中原公司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恒信银行与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的保证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独树公司作为保证人已代主债务人中原公司归还借款850万元，现其向中原公司追偿该款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独树公司同时要求杨国强、陈建潮、余春艳对中原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各承担四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款由独树公司和陈建潮、余春艳、杨国强提供保证，系连带共同保证关系。而连带共同保证设立目的在于保证主债权的实现，主债权的清偿顺序优先于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的追偿债权。在主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其他保证人的财产应当优先用于承担保证责任以保证主债权的实现。其次，本案独树公司系对主债务的全额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在主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各保证人实际可能承担的担保债务数额尚不确定，各保证人分担保证责任份额的决算条件尚不具备，容易因之后新的保证代偿事实的发生，影响既判的确定性或造成循环诉讼，故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一般应在主债务清偿完毕后行使，且现已无证据涉案主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或债权人已放弃剩余债权，故其作为连带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条件尚未成就，对于独树公司要求陈建潮、余春艳、杨国强对中原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各承担四分之一清偿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中原公司、陈建潮、余春艳经该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该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独树公司代偿款85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其中以600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250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中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独树公司提交恒信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独树公司与杨国强已实际履行保证责任850万元、120万元，其余的30万元及相应利息恒信银行同意放弃对独树公司与杨国强的保证责任，独树公司向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追偿的条件已成就。杨国强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恒信银行放弃的是对独树公司、杨国强的保证责任，本案债权并未完全消灭，陈建潮、余春艳仍要承担保证责任，违约金、滞纳金还在继续计算，主债权未定，故最终的担保责任未定。陈建潮、余春艳、中原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各方对于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 陈建潮、余春艳、杨国强、中原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认定“2015年3月19日，恒信银行与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作为保证人，保证人自愿为恒信银行与债务人中原公司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100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11月20日，恒信银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其中载明：“……绍兴市独树印染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了保证责任850万元，杨国强履行了保证责任120万元，其余的30万元及相应利息我行同意放弃对保证人绍兴市独树印染有限公司、杨国强的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恒信银行与中原公司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以及恒信银行与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的保证合同关系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独树公司作为保证人已代主债务人中原公司归还借款8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独树公司有权向中原公司追偿该款及相应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独树公司能否就中原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其他保证人进行追偿。对此，本院评析认为：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案涉借款由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独树公司已承担850万元的保证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独树公司有权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 其次，独树公司作为保证人，系对主债务的全额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在主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各保证人实际可能承担的担保债务数额尚不确定，各保证人分担保证责任份额的决算条件尚不具备，容易因之后新的保证代偿事实的发生，影响既判的确定性或造成循环诉讼，故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一般应在主债务清偿完毕后行使。但就本案而言，独树公司作为保证人已代主债务人归还了案涉1000万元借款中的850万元，且债权人恒信银行虽未放弃剩余债权，但已出具情况说明明确就剩余债权放弃对独树公司的保证责任，系其作为债权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应认定独树公司的担保债务数额已确定，故可以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 最后，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案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为陈建潮、余春艳、独树公司、杨国强。在独树公司作为其中一个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部分保证责任的情况下，向中原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应当由陈建潮、余春艳、杨国强各按四分之一的比例分担。鉴于杨国强亦代主债务人中原公司向恒信银行归还借款120万元，恒信银行亦出具情况说明就剩余债权放弃对杨国强的保证责任，但该放弃行为系恒信银行与杨国强之间的关系，不因恒信银行的放弃行为损害连带责任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故独树公司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对主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仍有权就杨国强已还款项与其按四分之一比例承担部分之间的差额向杨国强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独树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条件已成就。独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4777号民事判决； 二、绍兴市中原毛纺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绍兴市独树印染有限公司代偿款850万元，并支付其中以600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以250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绍兴市独树印染有限公司就上述第二项债务向绍兴市中原毛纺织有限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由陈建潮、余春艳、杨国强各按四分之一的比例分担，其中杨国强承担的四分之一部分应扣减其已归还的120万元； 四、驳回绍兴市独树印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081元，由绍兴市中原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71300元，由绍兴市独树印染有限公司负担15600元，由绍兴市中原毛纺织有限公司、陈建潮、余春艳、杨国强共同负担55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张 帆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