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淼，女，198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岚，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明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宁县阜城街道大关路56号。法定代表人：徐寿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长春，江苏众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淼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明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明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3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淼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根据在（2016）苏0923民初5403号案件查明的事实及被上诉人丁为东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与事实不相符。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主张事实明显与其自行提供证据不相符的情况下，仍对案涉借条性质作出错误认定。1.原审法院已经查明，2009年上诉人被任命为被上诉人公司销售部经理，但对庭审查明的上诉人任职期间销售部人员工资及销售提成均是由其发放，由上诉人先行从被上诉人公司出具条据付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一系列证据，且被上诉人公司的会计丁为东也予以认可的情况下，仍然偏离客观事实作出错误认定；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2010年7月19日至2011年12月1日期间，向被上诉人借款合计为1132万元，已还879.5万元，其中前三笔借款发生在2010年11月3日前。同时，原审法院也查明在2010年11月3日被上诉人的法人徐寿金在2010年7月2日借条上注明已归还500万元整，这一载明内容足以证明其确认载明借款1000万元的借条已还500万元的意思表示，若按原审法院认定其中三笔款项均为上诉人借款，为何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不注明已归还730.5万元，而仅表述为已还500万元，这只能说明被上诉人及徐寿金与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案涉款项实际是用于支付上诉人承包销售楼盘的提成及销售部人员工资等费用，庭审中上诉人已将被上诉人自行提供的附随记账凭证举证，足以说明支付款项实际用途，原审法院不顾该记账凭证片面认定上诉人领取的款项为借款，尤其在2010年11月3日前三笔款项已在（2016）苏0923民初5403号案件作出认定时，原审法院却已作出与生效判决相悖的判决。3.原审法院查明，丁为东曾经出具的一份证明，但原审判决却未对该证明内容作出认定，该证明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离开半年后，由被上诉人的会计出具，说明被上诉人已就上诉人差欠款项进行单方面结账，自认到2011年11月前上诉人只差欠被上诉人265.9万元，而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仍罔顾事实支持被上诉人的借款请求实属荒诞。4.在2018年3月1日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中，即便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楼盘的事实上做出前后矛盾的陈述，但对销售部全部人员工资不走公司账户，该支出由上诉人自行负责是无异议的，上诉人在离开公司未对此进行结算，原审法院并未对此作出认定，却简单认定借条载明的款项系上诉人差欠被上诉人明显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包楼盘关系及双方约定8%的提成是错误的，根据原审法院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其他关联案件生效文书的判决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包销售合同关系。具体表现为：首先，上诉人于2009年10月至2011年11月期间担任被上诉人的销售经理，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其次，上诉人担任销售部经理时，个人工资及销售部人员的工资、提成均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在（2016）苏0923年初5403号民事判决中2017年2月28日庭审笔录第6页，自认上诉人离开明伟公司没有结算工资，而且会计丁为东也在第7页当中表示已经提供了全部往来的明细分类账，销售部人员工资不从公司会计这里走账，对该重要事实，被上诉人已自认再次在2018年3月1日以及5月11日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条、附随凭证中注明“往来款”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往来，即上诉人承包销售被上诉人楼盘的事实；最后，依据上诉人在（2014）阜刑二初字第0120号刑事案件中所涉公安询问笔录多次陈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包销售楼盘的事实，同时口头约定8%的提成，销售部人员所有支出由上诉人自己负责。综合上述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明确的承包销售合同关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在（2016）苏0923民初5403号案件中，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3日提交上述欠条，主张抵销上诉人借款，应视为主张权利，故自2016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依据《合同法》规定，相互抵销的债务前提要明确无争议，且双方互负债务均为合法存在，而原审法院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提成款及销售部员工工资未结清双方债务不明朗的情况下，按照被上诉人主张抵销债务的时间作为计算利息的起算点明显是错误的。首先，在5403号民事判决当中，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异议，被上诉人主张对上诉人的债权不明确或无法用以抵销借款；其次，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约定利息，利息的起算点应当是被上诉人第一次向上诉人主张债权，即该案的起诉日起算，并非是原审法院认定的所谓被上诉人主张抵销之日，更何况被上诉人提出的抵销并不符合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明伟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陈淼偿还252.5万元是正确的。其中一审法院判决偿还的本金少了19万元，该19万元并不是偿还的本金，陈淼在以前的庭审中陈述该19万元是偿还的1000万元借款的利息，但一审法院把它当成是偿还的本金，但是一审判决之后我们没有上诉，所以我们没有再去争论，但是开庭笔录中都有陈淼的陈述。2.一审法院认定的几笔账均有陈淼打的借条，有转账凭证，上诉人认为是往来款这一种说法不准确，“往来款”仅是会计转账时一种写法，不能证明是借款以外的其他说法，每笔借款均有借条和转账凭证，上诉人所说是其他的费用，均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讲的，关于销售提成的问题，陈淼已经另案提起诉讼，跟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上诉人所讲的陈淼借款1000万元与还款879.5万元的关系，如果上诉人认为该还款当中的500万元就是1000万元当中的注明还款500万元，那么本案借款的数额就应当另行增加还款金额500万元。本案上诉人实际是在扰乱法庭审理的秩序，故意将与本案借款无关联的扯到一起。陈淼与徐寿金之间借款纠纷在第一次判决之后，明伟公司已经就不同形式的条据和不同的法律关系进行分案起诉，陈淼也已经就自己所讲的有销售提成一事另案诉讼，所以上诉人将其他案件与本案扯到一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明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陈淼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71.5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陈淼被任命为明伟公司销售经理。2010年7月19日、2010年9月21日、2010年9月26日、2010年11月16日、2011年12月1日，陈淼分别向明伟公司借款1000万元、30万元、80万元、2万元、2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人民币壹仟万元正。陈淼2010.7.19”、“今借到人民币叁拾万元正。陈淼2010.9.21”、“今借到人民币捌拾万元正。陈淼2010.9.26”、“今借到贰万元。（￥20000.-）陈淼2010.11.16”、“今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陈淼2011.12.1”，合计金额为1132万元，借条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期间，陈淼于2010年8月9日还款540万元、于2010年8月18日还款270万元、于2010年8月20日还款50.5万元、于2010年10月30日还款19万元，合计还款879.5万元。2012年5月17日，明伟公司会计丁为东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因陈淼2011年11月欠账上贰佰陆拾伍万玖仟元正。存放我处欠条1张（内容：借到陈淼人民币伍佰万元正。日期2010.12.16）”。另查明，2010年7月2日，徐寿金因明伟公司经营需要向陈淼借款，陈淼以其母亲张锦萍名义与徐寿金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徐寿金借张锦萍1000万元，明伟公司提供担保。陈淼于当日向徐寿金交付借款本金900万元后，徐寿金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借到张锦萍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在2010年9月2号无息归还”。2010年11月3日，经陈淼索要，徐寿金向陈淼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后，在借条上注明：“已归还伍佰万元整”。2016年10月21日，陈淼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徐寿金、杨俊梅夫妇共同偿还陈淼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承担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0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另承担违约金500000元；2.明伟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诉讼中，明伟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向陈淼汇款6550000元，陈淼通过出具借条、欠条、收条、付条的形式从其处领取款项18569604元（含涉案5735486元）、陈淼已归还8795000元的证据，抗辩应抵充徐寿金差欠陈淼的借款。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明伟公司提交的陈淼从其处领取款项18569604元的证据不能确定陈淼差欠其债务或具体债务金额，陈淼对差欠明伟公司债务亦存在异议，因明伟公司主张的对陈淼的债权不明确且存在争议，故无法用以抵销该案借款。因该案处理的系民间借贷纠纷，如陈淼确实差欠明伟公司的债务，明伟公司可待提供确实证据后依据相应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遂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6）苏0923民初5403号民事判决，判决徐寿金、杨俊梅偿还陈淼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承担借款利息（按本金4000000元计，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徐寿金、杨俊梅对上述还款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明伟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寿金、杨俊梅、明伟公司不服该判决，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苏09民终36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根据明伟公司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7）苏0923财保17号民事裁定：对被申请人陈淼在阜宁县人民法院的执行兑现款300万元予以保全。后陈淼提出复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苏0923民初126号民事裁定：一、对陈淼在阜宁县人民法院的执行兑现款155.33万元予以保全；二、撤销一审法院（2017）苏0923财保17号保全民事裁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淼向明伟公司借款1132万元的事实，有陈淼向明伟公司出具的借条为证，且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淼对款项交付的事实无异议，故明伟公司与陈淼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陈淼提出的其中30万元、80万元、2万元、20万元并非借款，而系其为明伟公司承包销售楼盘期间预支的8%提成款、销售人员工资等的辩解意见，通过法庭调查及陈淼的举证，无法查明陈淼与明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包销售楼盘并以楼盘总利润的8%作为提成的约定。即使陈淼与明伟公司之间存在该约定，陈淼可依与明伟公司之间的约定主张权利；陈淼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对抗其向本案明伟公司出具借条中所借款项性质的认定，陈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明伟公司已经按照借条载明的金额1132万元履行了款项交付的义务，陈淼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的责任。陈淼已还款879.5万元，陈淼还应向明伟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2.5万元。关于明伟公司主张的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陈淼向明伟公司借款时，向明伟公司出具了借条，并未就借款利息作出书面约定，虽然明伟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但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陈淼对此不予认可，故明伟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视为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以及逾期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明伟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陈淼在明伟公司主张权利时即应承担还款责任。在5403号案件中，明伟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提交本案借条主张抵销陈淼的借款，应视为主张权利，故陈淼应承担自2016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关于陈淼提出的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辩解意见，因5403号案件生效判决并未对案涉1132万元借款作出处理，并明确交代：“明伟公司可待提供确实证据后依据相应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故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陈淼的该辩点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陈淼提出的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案涉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且明伟公司已在540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就案涉借款主张抵销，而5403号案件的二审判决系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陈淼的该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陈淼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明伟公司借款本金252.5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252.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明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520元，由明伟公司公司负担1520元，陈淼负担32000元（明伟公司已预交）。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案涉1132万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逾期利息的起算点为2016年11月23日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一，经查，结合明伟公司提供的五份借条、转账凭据等证据，可以认定陈淼在明伟公司任职期间以个人名义向明伟公司分别出具金额为1000万元、30万元、80万元、2万元、20万元的借条五份，且已收到上述借条中载明的1132万元款项，故明伟公司已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完成款项交付提供了初步的证据。陈淼虽抗辩称该1000万元借款尚欠款项已通过应得销售提成款予以抵销，剩余的132万元款项对应的条据名为借条实为陈淼预支销售工资、提成款而出具的收条，但因陈淼并未提供直接的证据对明伟公司提供的书证予以推翻，故本院对此抗辩不予采信。主要理由如下：首先，纵观陈淼与明伟公司之间的多笔往来，陈淼不仅向明伟公司出具了借条，还出具了收条、欠条，因借条与收条、欠条等含义内容不同，陈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明知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且该132万元款项对应的条据与陈淼认可的1000万元借款载明的条据均是以借条形式出具，故从案涉五张条据的书面意思可以认定陈淼系以借款形式从明伟公司处支取了该1132万元款项；其次，陈淼虽主张通过5笔款项转账用途备注不同、明伟公司未能提供销售人员工资账簿明细、未在徐寿金个人借款中冲抵本案借款以及丁为东证明等情况反证其抗辩，但因陈淼在本案中并未能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案涉1000万元未偿款项已经抵销或该132万元借条实际系陈淼为预支销售人员工资、提成款而出具，故仅凭陈淼的上述怀疑不足以直接推翻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情况，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就上述1132万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逾期利息的起算点为2016年11月23日是否适当。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明伟公司主张自2010年8月21日起算利息，但是因为案涉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应当就债权人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起算逾期还款日，因明伟公司曾于2016年1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案涉借条主张抵销，当时虽未对债权债务进行明确，但是亦应视为明伟公司已于该日向陈淼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据此将该日期作为逾期利息起算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20元，由陈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裴葭嘏审判员  朱 倩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