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9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成秀堂，男，1962年1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盐城市奥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开放大道669号法定代表人：张红旗，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成秀堂因与被申请人盐城市奥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大公司）确认破产债权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亭湖法院）(2018)苏0902民初字第248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苏09民申185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秀堂申请再审称，2010年10月1日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张红旗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成秀堂向法院主张合同无效，经亭湖法院（2015）亭民初字第3299号民事判决和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9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认定合同有效，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017年9月30日亭湖法院受理奥大公司破产申请，申请人以该合同已履行申报债权不被允许，2018年向亭湖法院提起确认破产债权诉讼，亭湖法院作出（2018）苏0902民初字第2480号民事裁定，以属重复诉讼为由，驳回了申请人的起诉。申报破产债权与前诉合同无效，不是同一个民事请求，亭湖裁决两个不同的诉讼请求，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申请确认债权诉讼，与前请求合同无效诉讼不构成“一事不再理”，是一个新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第二次提起的是债权确认诉讼，是基于对方破产的事实提起的。再审申请人作为合同相对方，且已履行完毕合同，可以申报债权。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确认权利人破产债权。奥大公司答辩称，我公司认为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再审申请人诉讼请求为确认其投资款440万元及利息为破产债权；而在再审申请人曾经提起的诉讼即亭湖法院（2015）苏0902民初字第3299号案件，诉讼请求为要求张红旗（奥大公司）返还投资款440万元并承担利息，该案诉讼中经一、二审法院均判决驳回该诉讼主张。现奥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其要求确认破产债权，该诉讼标的实际上与前诉是同一的，如果法院支持该诉讼请求，实际上推翻了已生效的原一、二审法律文书，所以本案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是正确的。成秀堂一审向亭湖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投资款440万元及利息为破产债权。事实与理由：2010年10月1日，原告（成秀堂）与被告（奥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红旗签订了《合作投资开发房产协议书》，双方约定：原告投资440万元，原告不参加管理，只参于分配利润。此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2015年10月，原告以协议无效要求返还投资款440万元及利息369.6万元。一审亭湖法院以及二审盐城中院均以协议有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现被告奥大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原告将投资款440万元及利息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但破产管理人不予登记确认。亭湖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日，成秀堂与张红旗签订一份“合作投资开发房产协议书”，载明：“甲（张红旗）乙（成秀堂）双方本着双赢的投资理念，保持互信、友好的合作关系，经甲、乙双方磋商，特制定合作投资开发房产本协议，具体事项如下：一、合作投资开发房产地块：位于盐城市亭湖区，开放大道以西，占地贰拾柒点壹亩（以下简称该宗地）；二、合作投资开发房产项目名称：“奥大名居”（以下简称该项目）；三、合作投资开发房产的投资方式：甲方以该宗地作为投入，以及该项目除乙方投资额以外的整个项目所需资金的投入。乙方以现金（人民币）440万元（大写肆佰肆拾万元整）投入（不计利息）；四、合作投资开发房产的利润分配比例：该项目房产开发所得利润的分配比例为：甲方得81%（大写百分之八十一），乙方得19%（大写百分之十九）；五、合作投资开发房产的利润核算方法：以税务局最终对该项目进行清盘核查所得出的税后纯利润的结论为依据（税务部门中途对项目进行的利润核查不作为依据）；六、合作投资开发房产的利润分配时间：首先得到税务局对该项目最终清盘核查的该项目利润的结论，再待该项目全部清盘、房产全部销售完毕、所有资金到帐后进行分配。七、合作投资开发房产的投资本金返还时间。该项目销售的资金，全部支出各项成本和费用后，剩余的资金按19%逐步返还给乙方的投资款，按81%逐步返还给甲方，逐步返还至乙方投资的本金440万元额满为止（剩余资金的数额以甲方出具的财务报表为准）。八、本协议特别约定：1、乙方不派代表进驻该项目，乙方不参与该项目工作、工程、财务等各项管理；乙方不参与该项目的工程招投标运作以及工程施工和房产销售等。2、该项目整个工程的成本支出、财务费用等一切费用支出的发票无需乙方签字，以甲方审批签字为准，甲方签批一切的发票乙方予以认可。3、该宗地上规划保留的贰仟贰佰陆拾捌平方米四层商业楼（原规划设计要点叫综合楼）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九、乙方如有下列情形的出现视乙方为违约。1、泄露该项目本协议约定：乙方在2010年1月20日前将协议约定的投资款肆佰肆拾万元一次性打入甲方指定的帐户；十二、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待乙方将合同约定的肆佰肆拾万元投资款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一次性打入甲方指定的帐户，以甲方出具收到乙方投资该项目肆佰肆拾万元的投资本金的收据为凭证后方可生效。”。2010年1月13日，上海茚杰消防工程设备有限公司通过华夏银行上海外滩支行汇款440万元至盐城市奥大实业有限公司账户。2015年9月24日，联城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原上海茚杰消防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该440万元是成秀堂所有。2011年10月13日，成秀堂出具一份收条给张红旗，载明“今收到甲方张红旗退还投入奥大名居项目本金玖万柒仟零伍拾元本金（￥97050现金）成秀堂2011.10.13”。2014年2月18日，成秀堂出具一份欠条给张红旗，载明“今欠到购买盐城市奥大实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奥大名居商品房（2号楼）121号商铺，房款陆拾肆万贰仟肆佰陆拾陆元整（￥642466.00元）还款方式：在我投资开发的奥大名居利润分成当中扣除。2号楼121号商铺面积为60.61㎡，单价每平方10600元整。买受人名字为刘敏、成旻昊两人共有。该房因奥大公司抵押给银行做按揭贷款的，所以待奥大公司将此笔贷款还清后，再网签给刘敏、成旻昊。如刘敏将此房在未取得网签正式合同或未办理房产证、土地证前转让给其他人与奥大公司无关。该房归刘敏和成旻昊所有，此房款由我归还（在我投资开发的奥大名居利润分成中扣除）。欠款人：成秀堂2014.2.18”。2015年10月15日，成秀堂起诉张红旗、奥大公司合作、合资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亭湖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亭民初字第3299号民事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投资开发房产协议书》，是在自愿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为有效协议。协议书签订后，成秀堂依约将投资款汇至奥大公司的账户，并于2011年10月、2014年2月出具“收条”和“欠条”，成秀堂出具的“收条”和“欠条”内容中亦证实该协议已实际履行，现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退还投资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同时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稳定市场交易秩序。故成秀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亭民初字第3299号民事判决，驳回成秀堂的诉讼请求。后成秀堂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6月17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2016）苏09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9月30日，亭湖法院作出（207）苏0902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奥大公司的破产申请。亭湖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9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合作协议有效，并驳回成秀堂要求被告奥大公司给付投资款44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现成秀堂又以同样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和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的诉讼请求再次诉讼，属重复诉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亭湖法院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2018)苏0902民初字第2480号民事裁定，驳回成秀堂的起诉。本院再审查明，亭湖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0月15日亭湖法院立案受理的成秀堂诉张红旗、奥大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亭湖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亭民初字第329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成秀堂诉称，两被告即张红旗、奥大公司收款后，至今未向原告成秀堂出具现金收据，同时，两被告至今没有让原告参与实际房产开发，更没有告知原告该项目开发的具体面积、进程、费用支出等相关事宜，从而导致原告与被告张红旗签订的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请求亭湖法院判决：1、依法确认2010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张红旗签订的“合作投资开发房产协议书”无效；2、被告张红旗立即返还原告投资款人民币440万元，并承担自2010年10月15日至2015年10月14日银行贷款利息人民币369.6万元，合计809.6万元整；被告奥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此即“一事不再理原则”。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诉讼对象的同一性，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一事”的问题，是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核心问题。诉讼对象是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审理和判断的对象。诉讼标的是原告在诉讼上所为一定实体法之权利主张，应当从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出发来界定诉讼标的。本案中，前诉[即（2015）苏0902民初字第3299号案件]与本案起诉（下称后诉），虽然当事人相同，诉讼请求相似（前诉成秀堂主张银行贷款利息人民币369.6万元，后诉未明确利息的具体数额），但后诉与前诉成秀堂在合同法上的请求权基础并不相同即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前诉是成秀堂基于其认为与张红旗签订的合作投资开发房产协议书无效的事实和理由，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张红旗、奥大公司立即返还投资款人民币440万元及相关利息369.6万元，成秀堂的该诉讼请求已被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本案起诉是成秀堂在亭湖法院受理奥大公司破产申请后，向亭湖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投资款440万元及利息为破产债权；而本案诉讼中成秀堂并未仍然以“与张红旗签订的合作投资开发房产协议书无效”的事实和理由来请求法院确认债权，相反成秀堂在本案民事诉状中明确提及前案被一、二审法院均以“该协议有效”驳回诉讼请求的事实，在案件庭审中，成秀堂提及前诉“两级法院的判决只是确认合同有效”，则本案成秀堂是认可并基于“合同有效”而诉讼的。据此，应当认定成秀堂后诉与前诉在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基础是不同的，即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成秀堂对破产债权有异议依法可以提起诉讼。本案理应在确认合作投资开发房产协议书有效的情况下，依法审理成秀堂基于该有效协议是否应当享有债权；如享有债权，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确认成秀堂享有债权的数额。综上，本案并不符合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形，并不属于重复诉讼，亭湖法院应对本案依法进行实体审理。亭湖法院原一审裁定驳回成秀堂起诉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字第2480号民事裁定；二、指令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郑 斌审判员 李 梅审判员 祁海鸥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殷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