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9民终7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玲，女，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刚、张利薇，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御河路金鼎领域1号楼407铺。管理人：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忠，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张俊玲因与被上诉人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俊玲上诉请求：1、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昌昊公司在设立登记时将上诉人冒名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上诉人对该行为毫不知情，昌昊公司也认可相关股东会决议上“张俊玲”的签字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该冒名登记行为法定无效，上诉人自然就不具有真实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身份。我方要求确认不具有昌昊公司真实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主张应当依法得到支持。在一审庭审中，我方提交了从沧州市运河区行政审批局调取的沧州市昌昊商贸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其中包括2011年8月10日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011年8月10日的公司章程、2012年8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等多份材料，我方对上述文件中“张俊玲”三个字签名的真实性表示质疑。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庭审时认可上述工商档案中“张俊玲”的签字均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上述事实已经充分说明，被上诉人确实存在将上诉人冒名登记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行为，该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属于法定无效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张俊玲自始不享有昌昊公司真实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要求确认不具有昌昊公司真实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主张应当依法得到支持。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仅仅依据元弘公司的股东会会议纪要认定昌昊商贸公司的股东及出资设立情况，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元弘公司与昌昊公司之间不具有任何关联性。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具体设立情况不能以与其不具有任何关联性的元弘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为认定依据。并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元弘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在该会议纪要做出时，无论是上诉人还是昌昊公司的其他股东均未到场，无法核实该股东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与本案更不具有任何关联性。2、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俊玲作为一个自然人对昌昊公司冒用其名义将其登记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一事知情。原审法院仅凭主观推断认定不能排除其知情的可能，属于理由和证据不足。3、冒用行为本身是非法行为，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昌昊公司将上诉人冒名登记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不是正常的公司内部民主议定事项和公司自治范围，而属于违法行为。在公司出现违法行为时，必然需要通过司法权予以纠正。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司法审查的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张俊玲曾起诉要求昌昊公司将其登记为法定代表人、股东的行为构成侵权，要求昌昊公司纠正错误行为。张俊玲之前的诉讼系侵权之诉，本案是确认之诉，案由不同，具体的诉讼请求也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5、原审法院以本案已进入破产程序为由认定张俊玲作为昌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不能行使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所规定的权利义务为由，驳回了张俊玲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虽然昌昊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但因昌昊公司将张俊玲冒名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行为，导致张俊玲被法院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的影响还持续存在，张俊玲的诉讼请求应该依法得到支持。综合上述理由，上诉人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裁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身份被冒用证据不足，依规定名义股东亦为公司股东，上诉人要求确认其不具有真实股东身份无事实依据。昌昊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至今已8年之久，公司的股比沿袭了元弘公司的股比，即张金升享有40%的股权，而张金升与原审原告为夫妻关系，因此原审原告不可能不知道其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经—审查明，昌昊公司系元弘公司的股东互通公司、盛德公司、史炳勇决定并发起，上诉人丈夫张金升时任盛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金升主持召开元弘公司关于拟成立元融公司（后变更为昌昊公司）、以上诉人名义验资等内容的两次，基于张金升与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且昌昊公司工商登记时提供了其身份证复印件的事实，仅凭上诉人陈述身份被冒用显然证据不足。此外，相关股东会决议及相关材料签字无论是否为上诉人所签均与其诉求无关，另外即使不是上诉人所签，也不能证明其对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并不知情。如果上诉人认为其身份被公司冒用，可向司法机关报案，追究公司的相关责任，而不是本案能解决的，在近十年的时间内上诉人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现提起诉讼明显违背常理。二、原审原告二项诉求无法律依据，我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司法解释是人民法院审理与公司有关纠纷的法律依据，司法解释三第22条仅规定当事人积极地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而非请求确认非股东资格，法律及司法解释均没有原审原告诉求变更工商登记及赔偿损失的相关内容，因此原审原告诉求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法定代表人更换、罢免属公司自治范畴，上诉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早在2011年已经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法登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公司股东信息具有更强的公示力和公信力，否定当事人的股东资格，涉及公司债权人、合伙人、投资人等利害关系人的债权保护问题，不宜由司法裁判方式认定。上诉人张俊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不具有被告单位真实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二、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1日，沧州元弘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弘公司）设立，登记股东及股权比例为股东河北互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通公司）持股比例46%，股东沧州盛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公司）持股比例40%，股东史炳勇持股比例14%。2010年8月8日，张金升主持召开元弘公司股东会议，会议纪要如下：为开展公司业务，保护公司经营安全，拟成立沧州元融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注册资金300000元，注册地点交通南大街北洋公司，股东及股比为刘丽46%、张俊玲40%，马茜14%，法定代表人为刘丽，总经理鲍东兴，注册资金由元弘公司出资，以上三人名义验资，注册后资金不再收回，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法律责任及债权债务由元弘公司所有股东承担，经营业绩纳入元弘公司一并考核，元弘公司的所有规章制度、会议纪要等通用于元融公司。因业务需要，在公司业务范围内，公司人员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转款，以及与客户签订的借款及贷款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书视同公司合同对待，由此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和法律事务全部由公司所有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元弘公司股东张金良、史炳勇、杨云签字，盛德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金升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鲍东兴签订并加盖公司印章。另外，张金升还系元弘公司法定代表人，后2014年5月27日元弘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鲍东兴。张金升与张俊玲系夫妻关系，马茜与史炳勇系夫妻关系，刘丽与鲍东兴系夫妻关系。2011年8月8日，张金升主持召开元弘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1、互通公司将6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金良，占元弘公司股权的3%；将160万元股权转让给杨云，占元弘公司股份的8%。2、盛德公司将40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金良，占元弘公司股权的20%；将38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金升，占元弘公司股权的19%。3、原股东孙灵敏的股权转让给张金良，闫淑云的股权转让给杨云，葛艳波的股权转让给互通公司。公司资质作价400万元，受让人分别按接受比例自行支付出让人相应出让金额，公司不予参与。4、互通公司、盛德公司分别代表受让人张金良、张金升、杨云行使在元弘公司的股东权利与义务。5、转让后，元弘公司的股权比例为：互通公司35%，张金良23%，张金升19%，史炳勇14%，杨云8%，盛德公司1%。元弘公司原股东及新股东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或加盖了公司印章。2011年8月16日，沧州元融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融公司）设立，设立时股东登记为鲍东兴、张俊玲、马茜，股权比例分别为46%、40%、14%。2012年8月12日，元融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一、原公司名称“沧州元融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变更为“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二、免去鲍东兴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张俊玲为现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免去张俊玲监事职务，选举马茜为现任监事，任期三年。三、将原经营范围企业管理咨询、企业形象策划、软件开发及技术咨询、销售、计算机、软件及附属设备、办公用品变更为销售办公设备、文体用品、日用百货、工艺品、珠宝玉器、字画。四、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由原注册资本300000元增加到1000000元，增加注册资本700000元、股东鲍东兴、张俊玲、马茜按原出资比例认缴注册资本金，于2012年8月15日前缴齐。五、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六、决定委托哈明月办理公司变更手续。股东签字处签有鲍东兴、马茜、张俊玲名字。2018年12月19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9破申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的破产申请清算，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8）冀09破申22-1号裁定书，指定本院审理该破产清算案件。本院作出（2019）冀0903破1号决定书，指定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为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孟凡勇。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的设立问题。根据被告提交的元弘公司股东会议纪要可以确认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公司系由元弘公司的股东互通公司、盛德公司、史炳勇决定并实际发起成立的，三方决定股东及股比为刘丽46%、张俊玲40%，马茜14%（该持股比例与互通公司、盛德公司、史炳勇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的在元弘公司的持股比例一致），法定代表人为刘丽，总经理鲍东兴，注册资金由元弘公司出资，以上三人名义验资，后在实际设立公司时由鲍东兴取代了刘丽。而张金升时任盛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俊玲与张金升又系夫妻关系。根据以上会议纪要，张俊玲并未实际出资，其系名义出资人和名义股东，最终的法律责任由盛德公司承担。鉴于张俊玲与时任盛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金升系夫妻关系，且在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成立时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了张俊玲的身份证复印件，仅凭张俊玲的陈述，不能证实其身份系被冒用，亦不能证实其对元弘公司及盛德公司以其为股东设立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这一事实及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选举其为法定代表人不知情。被告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对张俊玲系名义股东一事并不持异议，名义股东按照公司法规定亦属于公司股东，原告张俊玲要求确认其不具有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真实股东身份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原告张俊玲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张俊玲起诉要求确认其不具有被告法定代表人身份。本院认为，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的选举、罢免、更换或聘请，属于公司内部的民主议定事项和公司自治范围，不属于司法审查的范围，司法权不宜干预。且在工商登记部门已将张俊玲变更登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公示效力。另外，原告张俊玲曾起诉要求被告变更对原告法定代表人身份等信息的工商登记，本院已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冀0903民初17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俊玲起诉。其该诉讼请求与本案要求确认其不具有被告法定代表人身份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相同、诉讼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求请求亦实质相同，构成重复起诉。本院对原告张俊玲要求确认其不具有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主张不予处理。另外，被告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本院已指定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公司事务由管理人负责，沧州昌昊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不能行使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所规定的权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张俊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俊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上诉人请求确认其并非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身份，即消极确认之诉，法院应否支持上诉人的消极确认诉讼请求。确认之诉是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该规定，当事人对其股东资格的确认应为积极确认，并非请求确认其非公司股东的消极确认之诉。被上诉人公司于2011年8月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法核准后注册成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登记事项已尽严格审查义务，且该行政机关所作出的行政行为具有较强的公示公信法律效力。而对当事人的股东资格进行否定的确认，因涉及公司利害关系人的债权保护，故不应采取司法裁判方式认定。上诉人如果认为他人冒用其身份恶意登记其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认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作出的工商登记信息存在错误，其可以要求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变更登记手续或其可以向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提起行政诉讼的方式为其个人权利谋取救济，而不应请求法院确认其不具有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身份，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俊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位海珍审判员  高 娜审判员  葛淑红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苏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