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伊宁市乐农再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巴彦岱镇23号第四师农科所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冬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河新，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富强，新疆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方建，男，197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江兰，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平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伊宁市乐农再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农公司）因与上诉人张方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河新、郭富强，上诉人张方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江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方建支付其违约金146,160元。事实和理由：张方建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双方合同中约定支付货款时间为“秋收后支付”，根据交易习惯可以明确支付货款的时间，并非约定不明。一审判决认定支付货款时间约定不明，法律适用错误。 张方建针对乐农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乐农公司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涉案销售合同签订时，相关空格部分均无内容，是签订后乐农公司单方添加修改形成，其不应当承担违约金。 张方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乐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乐农公司实际供应肥料的数量和价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虽然签订买卖合同，但乐农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全部供货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应当由乐农公司承担证明其实际供货数量和价款的证明责任。一审判决仅凭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即认定乐农公司全部供货义务已实际履行，违背证据规则规定，认定事实错误。二、其向乐农公司支付货款条件并未成就。乐农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明确承诺其销售的肥料能使农作物增产，如肥料使农作物产量下降将赔偿农户损失。而乐农公司已交付的肥料使用后，不但没有使作物增产，反而严重减产。其为伊犁晚报记者所做的报道是应乐农公司的要求为公司肥料做广告宣传之用，并不属实。乐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肥料在使用后使作物增产，因此其支付货款的条件并未成就。 乐农公司针对张方建的上诉理由辩称：首先，关于供货数量问题，张方建在一审庭审中对其提出的供货数量和价款是认可的，张方建仅对货物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并且本案双方交易习惯是其先供货后双方再签订合同。其次，关于涉案肥料的质量问题，张方建在伊犁晚报对其采访时进行的回答，足以证实涉案肥料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该报道客观真实，因此张方建关于肥料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乐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方建支付货款577,200元；2.张方建支付违约金173,160元（577,200元×3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日,乐农公司与张方建签订1份《肥料销售合同》，约定：“张方建向乐农公司购买玉米，甜菜肥料，生产日期2015年6月20日，玉米肥400桶，甜菜肥202桶，总价合同玉米价72,000元，甜菜价60,600元，合计132,600元。张方建应当于2015年7月5日前向乐农公司支付预付款30％，剩余价款的支付方式及期限为秋收完毕支付完，交货方式为察县六十七团，交货地点：六十七团，交货期限2015年7月5日；张方建应当于乐农公司交货后进行验收。肥料经验收不符合本合同第一条，第八条要求的，买方有权要求补足，换货或退货。肥料不符合第二条质量标准或外包装明示含量的，被告张方建有权要求退货，并要求赔偿损失。一方延迟交货或迟延支付价款的，应每日按照迟延部分价款的10％的标准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15年7月9日，双方签订1份《肥料销售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玉米54，000元，甜菜36，000元，合计9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7月9日，最后价款的支付时间为秋收完支付完，本合同未约定具体逾期付款每日应当承担的违约金的数额。2015年7月9日，双方签订另1份《肥料销售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玉米72,000元，甜菜60，600元，合计132,600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7月5日，最后价款支付时间为秋收完，本合同未约定具体逾期付款每日应当承担的违约金的数额。2015年7月27日，双方签订1份《肥料销售合同》，合同价款为玉米36,000元，甜菜36,000元，合计72,000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7月27日，最后价款的支付时间为秋收完支付完。2015年8月10日，双方签订1份《肥料销售合同》，合同价款为甜菜60,000元，合计6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8月14日，最后价款的支付时间为秋收完支付完。双方签订的上述共5份《肥料销售合同》所涉肥料总金额为487,200元,张方建一审庭审中认可已收到肥料，但对具体数额陈述不清。2015年7月9日，乐农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主要载明：“本产品对棉花，甜菜，玉米，小麦及瓜果等适合新疆地区生长的农作物具有增产及抗病害的效果。本公司产品中不得添加任何其他肥料，建议使用本公司从产品的农户都留一定面积的农作物作为对比，全程使用本公司产品，秋收完毕后，如在同等地块，同样管理，同样采收的情况下，公司确保农作物增收，使用本公司产品的农作物在产品的产量及质量上有降低的，经三方核实后共同商议赔偿办法及赔偿数额，如不能达成和解的，用户可向当地有关部门提起诉讼解决。本公司产品可以给每位农户先使用2个水的产品，如使用2个水之后农作物没有与传统肥料有明显区别的，农户可以决定是否继续使用，如继续使用需付款购买，前2水的产品可以秋后付款，如使用效果明显，农户又不想使用，请将前2水的货款付清。秋收完毕，请将使用的货款全部结清。”张方建在该承诺书下方签字。2015年9月17日，伊犁晚报刊登一篇名为《生物有机肥成为农民种地新宠》的报道，该报道中有“甜菜种植户张方建说：今年我家的1400亩甜菜全部用这种肥料，我发现，这种肥料的抗旱性非常好，对土壤的湿度和保墒尤其突出，经过专家测算，我家的甜菜亩产比用传统肥料高出不少”。该报道旁边是张方建与载有“新疆诺丰叁利氨基酸生物有机肥实验田”字样牌子的合照。2015年10月10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1份《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载明：委托单位为新疆诺丰生物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受检单位为新疆诺丰生物有机肥有限责任公司，检测产品名称为氨基酸水溶肥，检测备注：氨基酸≥100g/L，微量元素：锌、硼，中量元素：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乐农公司主张张方建欠付货款，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肥料销售合同，张方建虽不认可合同中的金额及数量，但是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未收取该合同约定的肥料。对乐农公司主张未签订合同的90,000元肥料，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履行及交付，故对其主张的该部分货款不予认定，对乐农公司供应的合同约定487,200元肥料款予以认定。张方建虽然提出乐农公司所供肥料质量不合格，但是乐农公司所供货物均已经使用，且已超过2年期间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异议期，张方建也无证据证实乐农公司所供肥料不符合合同或法律规定，并造成其损失的证据，故对张方建抗辩的涉案肥料质量不合格的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乐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双方签订的合同仅有部分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且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秋收结束后，属于约定不明，双方又未达成补充协议对付款时间予以明确，同时乐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证据，故对乐农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一、张方建支付乐农公司货款487,200元；二、驳回乐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方建提供的证人王某、翁某出庭作证，欲证实张方建使用涉案肥料后农作物减产事实；乐农公司经过质证，对两名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两名证人与张方建系朋友关系，并且农作物产量高低只有在同一管理方式下才有可比性，因此证人陈述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予以综合评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张方建二审庭审陈述：双方交易方式为先收货后补签销售合同，合同上只写明各种肥料的数量（桶数），但其认可每桶肥料重量为20公斤，当时约定玉米肥料单价为180元/桶，甜菜肥料单价为300元/桶。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乐农公司向张方建实际交付的肥料数量和价款问题；二、张方建主张的涉案肥料质量问题能否成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三、张方建是否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及相关违约责任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销售合同在一般情况下仅是合同双方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的书面形式，并无法证实合同的履行情况。然而，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的交易习惯为：乐农公司先向张方建供货，双方随后补签销售合同。因此，在上述交易模式下，双方销售合同上确认的货物数量，亦同时具有收货凭证的法律意义。即使按张方建的陈述，双方在补签销售合同上没有写明销售单价和价款，但张方建庭审时对涉案两种肥料的单价均无异议，而涉案合同上写明的销售价款即是按照双方均认可的销售数量和货物单价计算得出。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涉案合同上列明的货物数量和单价，认定乐农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价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双方对涉案肥料使农作物增产的条款，并非支付货款所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条件属于民事法律行为的特别生效要件，有控制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功能。乐农公司在出具承诺书中对于肥料质量的承诺，是其作为货物出卖人对标的物的质量担保承诺，是应尽的标的物瑕疵担保责任，并非付款条件，故张方建关于肥料质量问题系支付货款条件的上诉理由，系对法律条款不当理解，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张方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涉案肥料存在质量问题。张方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关于涉案肥料使农作物增产的陈述，是当事人亲自陈述。而证人王某、翁某关于张方建农作物因肥料减产的陈述，并非专业鉴定人员的鉴定意见，亦没有考虑农作物的管理、浇水、采收等其他影响产量因素，更直接与张新建本人的陈述内容相悖，故本院对两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采信。最后，张方建在法律规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未就货物质量提出异议，其就质量问题相关抗辩，无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买受人张方建在2015年7月收到并使用涉案肥料后，直至2019年本案争讼时，才就肥料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因此，张方建关于涉案货物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违约金作为一种违约责任方式，必须基于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明确约定或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及承诺书中仅约定秋收完毕后支付货款，并不是对货款支付期限的明确约定。张方建支付货款义务自乐农公司向张方建主张权利之日才开始产生。而乐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张方建主张过货款权利，故张方建亦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因此，乐农公司关于张方建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并应支付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乐农公司和张方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6.60元，由伊宁市乐农再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23元，由张方建负担11,30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刘云龙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