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6民初55号原告：张凌云，男，195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墨西哥合众国公民，住墨西哥合众国墨西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东，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秀萍，女，195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被告：曲明德，男，198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得恩，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青，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凌云诉被告王秀萍、曲明德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东、被告王秀萍及其与曲明德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得恩、于建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凌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在继承曲家琦的遗产范围内1.赔偿原告自2003年8月14日起至今共4571天、每天按2015年国家赔偿标准219.72元计算的误工费100.43万元；2.赔偿原告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损失360万元;3.赔偿原告之子ANTONIAOZHANGLI自2005年7月起至2010年12月年满18岁止，按美国生活、教育标准计算的抚养、教育、保险费用170.5万元；4.赔偿原告因侵权遭受损害的精神抚慰金100万元；5.按美国养老医疗标准负担原告今后的生活、养老及医疗费用744万元；6.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3年，曲家琦故意隐瞒相关事实，恶意起诉张凌云要求返还投资款，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被其蒙蔽，错判张凌云返还其本息190万元；2005年7月，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受托执行，扣留了张凌云的护照并限制其出境；2008年11月，《烟台晚报》将张凌云列为36名赖账者之首，网络转载铺天盖地，前妻迫于舆论压力与张凌云离婚，儿女拒绝回国且不相认，生意伙伴拒绝往来，经济损失巨大；曲家琦恶意滥用诉权妄图以公权的强制力达到非法侵占张凌云财产的目的，系严重的侵权行为；2013年曲家琦病亡，王秀萍、曲明德作为曲家琦的继承人应承担曲家琦的法定义务。王秀萍、曲明德辩称，张凌云曾在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0）青民再重字第3号案件过程中以反诉的方式提出过与本案相同的诉请，时隔四年后再次提出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且其诉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一、2003年8月14日，曲家琦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张凌云请求返还160万元及利息。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5月19日作出（2003）青民四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凌云返还曲家琦160万元及利息。张凌云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鲁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凌云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9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09）民监字第609号民事裁定，指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7日作出（2010）鲁民再字第17号民事裁定，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鲁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青民四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发回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1年4月12日作出（2010）青民再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驳回曲家琦对张凌云的诉讼请求。曲家琦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与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1）鲁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2003年8月14日，曲家琦在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青民四初字第325号案件中起诉称：烟台东方麒麟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麒麟公司）是于1997年12月24日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中墨合资经营企业，注册资本407.45万元，中方股东烟台市药业总公司占股49%，外方股东墨西哥麒麟集团占股51%，法定代表人为张凌云，总经理为张富国，外方投资始终没有到位；2000年2月15日，曲家琦、张凌云、张富国三人签署协议书，由曲家琦出资150万元、张凌云出资4.2万美元、张富国出资20万元，全部以张凌云的名义投资于东方麒麟公司，该总投入占公司51%股份；2000年2月14日，曲家琦付给张凌云1**万元。1998年10月19日，张凌云收到姜国君向东方麒麟公司投资的10万元；2001年6月23日，姜国君将此债权转让给曲家琦。曲家琦认为其与张凌云、张富国签订的协议书虽名为向东方麒麟公司投资，但曲家琦的150万元投资并未得到法律认可，其不是东方麒麟公司的股东，协议书中约定张凌云愿转让部分股份给曲家琦是不现实的，转让出资未得到中方股东的认可，亦未办理批准手续，曲家琦没有获得并行使股东权利。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张凌云返还160万元及利息。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再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认定：（一）1997年12月，墨西哥麒麟集团与烟台市药业总公司约定分别出资21.69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80万元）和200万元共同成立东方麒麟公司，张凌云作为墨西哥麒麟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担任东方麒麟公司副董事长，曲家琦作为墨西哥麒麟集团派出的董事担任东方麒麟公司副总经理。1998年10月，墨西哥麒麟集团向东方麒麟公司董事会提交人事变更通知，决定撤销曲家琦墨西哥麒麟集团董事的职务、撤销曲家琦全权代理墨西哥麒麟集团业务的授权，任命姜国君取代曲家琦的职位。上述通知送达东方麒麟公司后，东方麒麟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1999年3月，墨西哥麒麟集团追加出资27.45万元后占股51%，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凌云。（二）2000年2月15日，曲家琦、张凌云、张富国签订《协议书》约定：1.张凌云有意与烟台市医药公司合资成立东方麒麟公司；2.因张凌云系墨西哥华人且资金紧张，故愿在合资公司中转让部分股份给曲家琦、张富国；3.曲家琦已投入合资企业150万元，张凌云已投入4.2万美元，张富国已投入20万元，全以张凌云的名义投资于该合资企业，占东方麒麟公司51%的股份；4.为明确三方在该合资企业的股份比例以便按各自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故将墨西哥麒麟集团占有的51%股份合成100%，其中曲家琦占股份为%，张凌云占股份为%，张富国占股份为%；5.东方麒麟公司实际上是三方共同与烟台市医药公司成立的企业，因此公司所作出的重大决定须外方表决时，张凌云应先与曲家琦、张富国共同协商达成书面一致后方可在合资企业中参与表决……7.本协议为三方成立东方麒麟公司对张凌云转让给曲家琦、张富国的东方麒麟公司的股份后调整三方在东方麒麟公司占股比例所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书》系曲家琦、张凌云、张富国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认定《协议书》中曲家琦、张富国隐名投资、分享股东权益的约定在三人之间具备法律效力。（三）2000年2月14日，曲家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张凌云1**万元。（四）2000年2月16日、17日，张凌云以其岳父李书皋的名义将所收到的150万元折算成171524.43美元汇入东方麒麟公司资本金账户内。（五）2000年2月10日，曲家琦重新进入东方麒麟公司担任董事职务并主持公司财务工作。（六）1998年姜国君向张凌云交付东方麒麟公司投资款10万元，张凌云收到该款项后投入到东方麒麟公司。2001年6月23日，曲家琦与姜国君签署协议，约定姜国君将其持有的以张凌云名义于1998年10月19日投资于东方麒麟公司的10万元转让给曲家琦，姜国君在东方麒麟公司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曲家琦。（七）2003年张富国与曲家琦共同起草一份《议项书》，内容为：由于东方麒麟公司与烟台麒麟医药有限公司一直混在一起经营，经东方麒麟公司董事会研究，有必要将两公司分离，原则运作方案如下：1.烟台麒麟医药有限公司、北马路49号麒麟大药房、二马路麒麟大药房由曲家琦全权负责经营管理，东方麒麟公司、北马路243号麒麟大药房、青年路麒麟大药房、西大街麒麟大药房、烟台麒麟医药有限公司业务二部由张富国负责经营；2.前期公司亏损由烟台麒麟医药有限公司业务二部承担，部分外方投在东方麒麟公司的160万元资金除部分作扭亏资金外，余款转到烟台麒麟医药有限公司使用；3.以两个法人公司为主体调整资产归属，原则上现有资产哪个公司占用属于哪个公司；……5.议项书签订后调整开始。该《议项书》表面载有东方麒麟公司董事会五位董事（曲家琦、张凌云、张媛静、谷庆文、张富国）的签字。在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28日就烟台市医药公司与烟台麒麟医药有限公司垫付工资纠纷申诉一案的调查笔录中，曲家琦承认前述《议项书》上“张凌云、张媛静”的签字是其在未征得张凌云、张媛静同意的情况下由其签署的。结合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重审过程中调取自银行的证据材料、上述调查笔录及张富国的证言，能够确认前述《议项书》中关于“部分外方投在东方麒麟公司的160万元资金”即是姜国君的10万元和曲家琦的150万元隐名出资；《议项书》中对该160万元作出“除部分作扭亏资金外，余款转到烟台麒麟医药有限公司使用”的处理，表明曲家琦认可其投资于东方麒麟公司的资金总额为160万元且其至少在签署《议项书》时对于该160万元已入账的事实是充分知情的。四、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青民四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曲家琦于2004年10月12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1月9日立案后，于2004年11月20日委托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2004年12月31日，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执行。2005年4月14日,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因张凌云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经曲家琦申请，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26日作出（2005）芝执字第2579号决定书，决定扣留张凌云的号码为AVEN-458的护照，同年9月22日作出限制张凌云出境的决定，并上报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年11月17日，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组织全市法院清理执行积案过程中在《烟台晚报》上公布了包括张凌云在内的不履行已生效判决确认给付义务的债务人信息。因张凌云在山东省烟台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1日将该执行案件退回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4月22日，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请求对张凌云解除边控措施的公函，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收到该公函后于同年8月4日作出了对张凌云解除边控措施的裁定，并于同年8月24日作出了终结执行程序的裁定。五、在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再重字第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凌云对曲家琦提出反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曲家琦因其主观恶意诉讼给张凌云造成的名誉损失、精神赔偿、经济损失等共计3400万元，并要求曲家琦承担其他侵权责任。2011年2月17日，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张凌云送达诉讼费催缴通知书，告知其应在收到诉讼费催缴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逾期未缴纳的视为撤回反诉。张凌云未能按通知要求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其反诉不予受理。本院认为，原告张凌云为外国人，其与被告王秀萍、曲明德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系涉外民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中国，故本案适用中国法律。张凌云就曲家琦的诉讼行为主张由王秀萍、曲明德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现就以下三个焦点问题展开评判。一、曲家琦的诉讼行为是否有过错本案的被诉侵权行为并非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即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行为，亦非无论行为人有无过错均应依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行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应首先判定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有过错。本案的被诉侵权行为系曲家琦的诉讼行为，考虑到诉权系现代法治社会中宪法和法律赋予公民寻求法院保护的救济权，判定当事人的诉讼行为是否有过错就不得不考虑保障当事人正当行使诉权与防止当事人滥用诉权之间的平衡问题，故应将诉讼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界定为直接故意或恶意，即故意以他人受到损害为目的、毫无事实根据和正当理由而提起的诉讼。本案中，曲家琦的诉讼行为分为起诉和申请执行两个行为。首先，判定曲家琦的起诉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从曲家琦于2003年8月14日在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青民四初字第325号案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可以看出，其认为其交付张凌云的150万元投资并未得到法律认可、其并非东方麒麟公司的股东、协议约定的张凌云自愿转让部分股份给曲家琦是不现实的且未得到中方股东的认可、亦未办理审批手续，故请求判令张凌云返还包括姜国君转让给曲家琦的10万元在内的共计16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尽管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来看，曲家琦对协议约定其隐名投资、张凌云已按约定将上述160万元投资款打入东方麒麟公司账户的事实是明知的，但不能苛求其作为普通人对隐名投资协议的法律效力及合同目的能否实现作出准确认知，其将交付给张凌云的150万元理解为未得到法律认可、未得到中方股东的认可、亦未办理审批手续并据此起诉要求张凌云返还上述款项及利息是情有可原的，并非故意以损害张凌云利益为目的、毫无事实根据和正当理由而提起的诉讼，故本院认定曲家琦于2003年8月14日的起诉行为不存在恶意。其次，判定曲家琦申请执行的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青民四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曲家琦于2004年10月12日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尽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后来撤销了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青民四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但曲家琦在于2004年10月12日申请执行时该判决是生效的，即其申请执行的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定曲家琦申请执行的行为不存在恶意。故，曲家琦提起诉讼和申请执行的行为均不存在恶意，即被诉侵权行为人并无过错。二、张凌云主张的各项损失与曲家琦的诉讼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对其恶意诉讼行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应限于其给受害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即恶意诉讼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应当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对于张凌云在本案中主张的误工费、妻离子散的损失、其儿子的抚养教育保险费、其今后生活养老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且不论上述经济损失真实发生与否，即便与张凌云被执行法院限制出境并将其拒不履行生效裁判的信息发布在新闻媒体上的事实存在某种关联，但显然上述损失均与曲家琦的诉讼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三、张凌云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张凌云曾于2011年在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0）青民再重字第3号案件过程中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与理由提出过反诉，应认定其在2011年即知道权利被侵害，其于2016年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曲家琦的诉讼行为并无过错，张凌云主张的损失与曲家琦的诉讼行为亦无直接因果关系，且张凌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凌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296元，由原告张凌云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张凌云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王秀萍、曲明德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光星人民陪审员  孙 强人民陪审员  迟荣庚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李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