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6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胡池，男，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代，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燕，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山县陈城镇宫前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东山县陈城镇宫前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267937506361。 法定代表人：沈锦瑞，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璐，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胡池因与被上诉人东山县陈城镇宫前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宫前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16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沈胡池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1654号民事裁定，改判支持沈胡池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认定案涉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错误。案涉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理由如下:1、协议书约定的是拆除“公路尾”公厕以及拆除公厕后填平作为村民建设用地;宫前村委会必须提供给沈胡池该土地基建的村级手续，该协议内容不属于买卖或者非法转让土地，一审裁定简单的将协议内容认定为买卖土地或者非法转让土地，系错误理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及权利义务。因此，案涉协议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沈胡池与宫前村委会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其第一条约定该公厕址在本村“公路尾”。第四条约定:“甲方(宫前村委会)须在尽短的时间里安排人员拆除公厕，让出该土地给乙方基建使用，但考虑到该公厕目前仍在使用，让甲方有一个过渡时期，但至迟不得超过2016年12月28日，逾期甲方未拆除时，乙方有权拆除，同时甲方应补偿乙方拆除公厕费用。第五条约定:“甲方必须提供给乙方该土地基建的村级批准手续，同时不得再向乙方收取费用”。上述协议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管理法》第2条关于土地买卖、非法转让之规定，所约定的内容是宫前村委会一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依法成立，自成立时生效，应当受法律保护。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管理法》第62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沈胡池一家7口人，现有宅基地的面积79平方米，低于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加上公厕转为建设用地的面积，也未超过省规定的标准。根据该法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村庄规划，不得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编制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村庄规划应当统筹并合理安排宅基地用地，改善农村村民居住环境和条件。”沈胡池与宫前村委会协议约定将“公路尾”公厕拆除，拆除公厕后填平作为沈胡池村民建设用地，符合上述土地法规定，因此，案涉协议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合同。 二、沈胡池诉请返还暂借款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损失，可以并案处理。沈胡池于签订案涉协议书的当天支付暂借款10万元给宫前村委会的原因之一，是为了履行案涉协议书约定的10万元的付款义务，才以暂借款的名义支付借款，实际上，沈胡池与宫前村委会双方互为债权人、债务人，该暂借款可以抵销案涉协议书约定的10万元的付款义务。但由于宫前村委会拒不履行拆除公厕及履行土地基建村级审批的合同义务，因此给沈胡池造成暂借款人民币100000元的利息损失，应当自2012年11月22日起至宫前村委会实际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予以赔偿。该暂借款虽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但是与案涉协议书也有间接关系，且原、被告主体一致，并案处理也可以节约司法资源、成本，更不违反民事诉讼法之规定，一审以不同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错误。 宫前村委会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协议书由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管理法》第2条第3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管理法》第2条第3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以非法的方式将案涉公厕直接转让，理由如下：其一，本案中，沈胡池将在公厕上建设住宅，而该公厕的土地属于本村农民集体所有财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其二，若需在案涉公厕土地上设置用益物权（如宅基地使用权），那么需经过村集体组织的同意和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但本案中并未经过该程序，且之后村民代表也对该行为再次予以确认，表示不同意转卖；其三，案涉公厕靠近村农贸市场，为在农贸市场经营生产提供的人们提供方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损害了社会共同利益，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2条第3款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二、沈胡池不符合一户一宅的申请条件。沈胡池目前拥有三处住宅，分别是宫前村1193号，2层，占地面积42平方米；宫前村297号，3层，占地面积70平方米；宫前村1315号，2层，占地面积44平方米。根据土地管理法一户一宅的规定，沈胡池已经拥有三处宅基地，且宅基地面积已超过《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用地管理办法》中有关农民宅基地的面积，已经不符合再申请宅基地的条件。倘若沈胡池仍有权申请宅基地，或者宫前村委会将集体的土地转卖给沈胡池，那么也应当依照一户一宅审批程序以及法定规划进行申请，但沈胡池并未经法定程序申请，也未经镇政府决定批准。案涉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及因沈胡池不具有申请条件而无效。 三、沈胡池在本案要求宫前村委会归还暂借款1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一审庭审中，宫前村委会认为10万元的款项为暂借款，在第二次庭审中以及在上诉状中，就该笔款项双方均认可为暂借款，那么沈胡池要求宫前村委会归还该笔款项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本案审理的合同关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2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本案中的诉讼标的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不能作为共同诉讼合并审理。沈胡池又称该款项属于为了履行《协议书》而支付的款项，那么沈胡池既然诉求《协议书》有效，则无权要求宫前村委会归还该笔款项。 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由于损害了公共利益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沈胡池的诉求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请求法庭裁定驳回沈胡池的上诉。 沈胡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宫前村委会继续履行案涉协议书的约定，立即将“公路尾”的公厕拆除、填平，并将该土地交付给沈胡池作为建设用地使用；2、判令宫前村委会提供“公路尾”土地基建的村级批准手续给沈胡池；3、判令宫前村委会赔偿沈胡池利息损失（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交付建设用地之日止，以已付款10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宫前村委会承担。诉讼中变更诉求为：1、确认沈胡池与宫前村委会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判令宫前村委会立即拆除址在宫前村“公路尾”的公厕；3、判令宫前村委会返还暂借款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2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宫前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2日，宫前村委会（甲方）、沈胡池（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甲方经集体研究，对村市场等统一规划建设、美化环境，欲将址在本村“公路尾”的公厕拆除、填平作为村民的建设用地，乙方作为本村村民因房屋与该公厕毗邻，欲购买该公厕拆除的土地作为扩建的用地，双方主要约定：“购买价款为100000元，乙方须于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缴交；甲方须在尽短时间里安排人员拆除公厕，让出该土地给乙方基建使用，至迟不得超过2016年12月28日拆除，逾期未拆除的，乙方有权拆除，同时甲方应补偿乙方拆除公厕费用；甲方必须提供给乙方该土地基建的村级批准手续，不得再向乙方收取费用。”同日，宫前村委会向沈胡池出具福建村集体专用收款票据一单，载明项目为暂借款，金额为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约定沈胡池向宫前村委会购买址在陈城镇宫前村“公路尾”公厕上的土地作为扩建用地，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故案涉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在本案中，沈胡池认为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书为有效合同而请求予以确认并主张宫前村委拆除公厕，经本院释明后，沈胡池仍坚持认为案涉协议系有效合同，故对沈胡池的起诉应予以驳回。沈胡池主张宫前村委会返还借款1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属于给付之诉，与本案确认之诉不是相同的法律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故该诉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裁定：驳回沈胡池的起诉。 本院认为，沈胡池系基于其与宫前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其有关确认《协议书》的效力和要求宫前村委会履行合同等诉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范围。原审应当对沈胡池有关合同效力确认的诉求能否成立作出实体处理，并在确认合同效力的基础上，审查沈胡池其他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对沈胡池主张的返还1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本案受案范围问题，则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规定，对其付款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与本案讼争合同是否具有关联性进行审查。一审对合同的效力已然进行审查且向当事人释明，但并未作出实体判决，而是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1654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小红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谢建才 书记员常艺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