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敏，女，1990年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坚，广东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一，男，1988年4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丽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87号。法定代表人：林建岳，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丹丹，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古俐敏，该公司职员。上诉人郭敏因与被上诉人刘一、原审第三人广州丽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兴公司）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9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坚，被上诉人刘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丽兴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关于要求郭敏向刘一返还委托书代办公证费、商品房预告登记费、抵押预告登记费、商品房买卖法律服务律师费、办理抵押贷款法律服务费（以下简称“服务费用”）的判决，并改判郭敏不需向刘一返还上述费用共计人民币9770元；2.撤销一审法院关于要求郭敏按照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基准利率支付相关款项利息的判决，并改判郭敏不需向刘一支付自2017年11月9日起的利息（暂共计人民币100700元）；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刘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定郭敏需要向刘一返还服务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对服务费用缴费主体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一审时，郭敏没有确认该费用由刘一或其家属代为支付。同时，服务费用均是郭敏以现金缴交，且交付服务时均需要有郭敏在场，虽然服务费用的缴费凭证由刘一保管，但不足以证明该费用就是刘一或其家属代为缴交。事实上，因刘一母亲(已退休)对于购买房屋事宜一直很上心，在办理房屋购买手续过程中均有跟随郭敏到现场，郭敏与刘一当时也正在恋爱期，郭敏为了省事，也是出于对刘一母亲的信任，故将相关票据交给刘一的母亲保管。因此，一审法院以刘一保管服务费用票据为由，判决郭敏向刘一返还服务费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于服务费用是否需要返还适用法律错误。刘一在第二次开庭变更诉讼请求后，郭敏明确应适用婚姻财产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本案中，涉及返还争议的款项分为购买房屋的首付款1050095元、银行月供款196095.54元、物业维修基金5300.4元、服务费用9770元四类款项组成。本案中，虽然一审法院将前三类款项认定为以结婚为条件的赠与款项，但仅凭刘一保管了服务费用缴费凭证，即认为相关费用由刘一支付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另一方面，对于服务费用的赠与性质方面，也应依法作出认定为属于一般赠与，而非一概认定为附件的赠与。恋爱期间赠与的财物并非全部出于结婚目的，其中不乏是为了联络感情和表达爱意。本案中，购房及支付服务费用时，郭敏与刘一还处于恋爱期间，郭敏代为支付服务费用，也是属于具有日常性、及时性消费的礼物，仅具有道德意义，属于一般性赠与，郭敏可不予返还。二、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定郭敏需要向刘一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刘一要求郭敏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因郭敏与刘一之间的纠纷，刘一已分别三次向法院提起诉讼，第一次以婚约财产纠纷为由（案号：(20l7)粤0104民初19654号），起诉要求将房屋转登记刘一名下，后自行撤诉。第二、三次以赠与合同纠纷为由（案号：(2018)粤0104民初22278号、2019粤0104民初19819号），起诉要求将房屋所有权转登记在刘一名下。从上述三个案件的诉求可以看出，除第三次诉讼过程中由法院释明后变更诉讼请求外，刘一均主张房屋所有权，而非附条件赠与的款项。据此，可以充分证明了刘一并未就该附件条件赠与款项主张返还。其次，郭敏与刘一未结婚的原因是刘一解除婚约，在刘一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在通过诉讼方式确定赠与财产返还时，于情于理也不应当由无过错一方的郭敏承担。退言之，假如双方在解除婚约过程中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对于此类因赠与后产生纠纷而需返还财产的争议，也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应由有返还义务的一方承担利息。(二)刘一要求郭敏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虽认定刘一代郭敏支付购房款是以结婚为条件的赠与行为，但刘一因与郭敏恋爱而赠与款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更不属于不当得利返还情形。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刘一垫付按揭款至20l7年11月9日，即判定双方实际于当日破裂，并判决郭敏自当日起向刘一支付利息，明显存在错误。首先，关于郭敏是否需要承担返还赠与款项的利息问题，我国现行与赠与相关的法律法规中，没有规定受赠与方在返还赠与财产时需要向赠与方支付利息，且在撤销赠与后需要受赠与方承担利息的做法也不符合民法通则关于赠与行为的立法初衷。其次，从法理上分析，郭敏因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附条件赠与行为撤销及因此产生的返还责任，也是基于刘一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后，再由法院作出判决认定而形成的返还责任，故即使郭敏需要承担返还赠与款项产生利息的责任，也应当是从生效判决确定返还责任之日起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刘一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于服务费9770元，刘一认为相关服务费的支出不能与购房款割裂来看待，所有的款项均是为了购买涉案房屋而进行的必要支出，均属于刘一对郭敏的附条件的赠与。双方是自由恋爱，因故未能结成婚姻，刘一对此并无过错。在婚姻目的无法达成之时，所赠与的款项郭敏已无权占有，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及时返还给刘一。关于利息问题。刘一在2017年8月份开始，已多次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与郭敏进行沟通要求返还相关款项，或就涉案房屋确定归属问题。当时，郭敏是同意并且清楚知道自己是需要归还涉案款项的，但其一直拒绝归还，因此才导致后续出现多次诉讼。郭敏明知其无权占有涉案购房款，其应当在返还涉案款项时，同时支付在该期间所产生的孳息。丽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刘一已于一审案件中当庭撤销对丽兴公司的起诉，故丽兴公司与本案无关，请求法院不再列其未诉讼第三人。2019年5月9日，刘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郭敏及丽兴公司协助刘一办理广州市东风东路东景街9号3103房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郭敏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一、郭敏于2015年11月相识，后发展为恋人关系，但双方因故未办理结婚登记。2016年4月7日，郭敏（买方）与丽兴公司（卖方）签订《认购书》，约定买方向卖方认购广州市东风东路东景街9号东风广场第五期第9座31楼3103单位，套内建筑面积约37.74平方米，建筑面积约50.31平方米，公共分摊面积约12.57平方米；买卖价总额3500095元，定金50000元于签署认购书时付，150000元于2016年4月20日前或之前付清，首期楼款850095元于2016年5月10日或之前付清，楼款2450000于2016年5月15日或之前由买家向卖方指定银行申请按揭贷款等。2016年5月23日，郭敏、丽兴公司与浦发银行广州分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郭敏为购买上述房屋贷款245万元，共同还款人为郭敏父母。丽兴公司确认收到以郭敏的名义交付的购房款1050095元及银行按揭贷款2450000元。郭敏确认刘一支付了楼款1050095元及至2017年11月9日止的贷款196095.40元。2016年5月18日，丽兴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郭敏。郭敏于2018年5月1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2018年6月5日，刘一曾向一审法院起诉郭敏及丽兴公司赠与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撤销刘一对郭敏涉案房屋的赠与，郭敏及丽兴公司协助刘一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等。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粤0104民初222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一的诉讼请求。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维持原判的（2019）粤01民终2457号终审判决。据2019年8月3日的《购房资格证明》记载，刘一具备本市住房限购区域内住房购买资格。一审庭审中，刘一陈述涉案房屋一直由刘一使用并缴纳有关费用，直到双方发生纠纷，郭敏于2017年8月14日自行更换门锁，强占涉案房屋。刘一提供如下证据：1、郭敏与刘一父亲在2017年8月26日的短信记录，内容为：“小敏，我的确帮不了你们的忙了，后面的事情你们自己去解决吧，我希望你们好合好散，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我和你阿姨决定东风广场的那套房子从下月起我们就不再供款了”，“叔叔您好，每个人作的选择和决定，都应该自己去承担后果，房子我从来没有想要拿走过，而且这是您和阿姨的”等；2、2016年5月12日以郭敏的名义向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交纳400元委托书代办公证费、商品房预告登记费50元、抵押预告登记费80元、商品房买卖法律服务律师费6300元、办理抵押贷款法律服务律师费2940元的收据3张等；3、郭敏还贷的浦发银行借记卡（卡号62×××75）以涉案房屋物业专项维修资金卡，刘一外祖父焦秉午于2016年5月9日支付维修基金5300.40元；4、涉案房屋从2016年6月至2017年8月期间的管理费、水电费分摊3631.96元的发票等。郭敏对证据1不予确认，对证据2、3、4没有异议，刘一保管资料的行为不能证明与郭敏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郭敏提供了其浦发银行借记卡（卡号62×××75）从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的账户历史明细，证明郭敏按月还贷。刘一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直至2017年11月之前还是刘一代为偿还贷款。经一审法院释明，如一审法院认定刘一与郭敏之间为赠与关系，赠与的是购房款项，刘一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刘一表示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1、郭敏向刘一返还购房款1246190.54元、维修基金5300.4元、委托书代办公证费400元、商品房预告登记费50元、抵押预告登记费80元、商品房买卖法律服务律师费6300元、办理抵押贷款法律服务律师费2940元、物业管理费及分摊水电费3631.96元；2、郭敏向刘一支付上述款项合共1264992.9元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5月9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郭敏赔偿刘一损失10万元，该损失是指郭敏拒绝返还款项或涉案房屋，导致多次诉讼的成本，4、郭敏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郭敏辩称：本案应适用婚约财产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如郭敏需要返还刘一款项，郭敏仅确认需返还首付款1050095元及贷款196095.54元、维修基金5300.4元，刘一主张的其他费用，郭敏不予确认。郭敏父亲郭亮于2016年6月21日及7月22日共向刘一支付10万元，该款项可以认定是郭敏向刘一返还的房款。婚约没有完成的责任在刘一，刘一要求郭敏支付利息没有依据。关于10万元的损失，刘一在本案之前曾向法院提起两案诉讼，其中一件刘一撤诉，另一件刘一的诉请被法院驳回，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刘一自负。丽兴公司述称：由法院判处。庭审中，郭敏提交其父亲郭亮在2016年6月21日至7月22日向刘一转账支付两笔5万元的转账记录以及郭亮作出的付款说明，写明上述转账10万元，系代郭敏向刘一转账的出借款项。刘一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款项不属于郭敏向刘一的还款，而是购买家具的款项，郭敏就此可以另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刘一与郭敏之间没有签订借名买房的协议，刘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自己没有购房资格曾向郭敏提出借郭敏之名购房，郭敏表示同意。在没有借名买房的合意情况下，双方婚恋期间，仅凭代为支付首期款及部分贷款，持有购房资料等，不足以认定刘一与郭敏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刘一曾认为其是向郭敏赠与涉案房屋，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房屋赠与，又被生效的民事判决予以驳回。故认定刘一代郭敏支付购房相关款项是以与郭敏结婚为条件的赠与行为，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经一审法院释明，刘一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郭敏返还款项及利息，并赔偿损失等，为减少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刘一代郭敏支付房款、按揭贷款以及委托书代办公证费、商品房预告登记费等手续费共1261260.94元，此后刘一与郭敏婚恋失败，赠与目的落空，刘一有权要求郭敏返还上述购房相关款项并支付利息，郭敏辩称是刘一原因导致婚恋失败，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接纳。刘一代郭敏垫付按揭贷款至2017年11月9日，双方婚恋关系实际于当日破裂，上述购房相关款项的利息宜从2017年11月9日起算，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郭敏父亲郭亮曾在2016年6-7月期间向刘一转账10万元，郭敏称该款项是向刘一返还的房款，刘一则认为是购买家具的款项，为彻底解决双方之间的矛盾，达到定纷止争的效果，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该10万元作为郭敏返还的房款，在上述购房相关款项本金中扣除后，由郭敏向刘一返还购房相关款项1161260.94元，利息以1161260.94元为基数进行计算。至于刘一诉请的物业管理费、分摊水电费3631.96元，该费用并非购房代为支付的款项，而是实际使用房屋需负担的费用，刘一陈述其在2017年8月之前使用涉案房屋从而保管上述费用发票，故上述费用应由刘一负担，刘一要求郭敏返还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一要求郭敏赔偿损失10万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大小，且刘一此前的诉讼失败是其没有准确认定与郭敏之间的法律关系所致，故本项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郭敏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刘一返还购买相关款项1161260.94元并支付该款项利息（从2017年11月9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刘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1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39801元，由刘一负担19289元，郭敏负担2051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针对郭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认定如下：关于郭敏应否向刘一支付办理涉案房屋有关服务费用9770元的问题。郭敏上诉认为上述款项系由其以现金方式支付，故其无须向刘一返还该款项。本院认为，一方面，郭敏主张其以现金支付该款项，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另一方面，虽上述服务费用的票据载明的缴费人是郭敏，但从本案的事实看，双方原出于结婚的目的购买涉案房屋，房屋首期楼款以及之后的银行按揭款项均是由刘一支付，在办理房屋交易过程中也是由刘一或刘一的家人具体办理相关手续。故结合上述事实，不能以票据载明的缴款人而认定该款项系郭敏所支付。本案刘一认为系其以郭敏的名义支付上述服务费用，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判处郭敏予以返还该款项，并无不当。关于郭敏应否支付返还相关款项1161260.94元的利息问题。上述款项包括首期房款及至2017年11月9日的银行按揭款，以及相关服务费用，均由刘一于2017年11月9日之前向开发商和相关主体支付，现涉案房屋登记于郭敏名下，郭敏已享有该房屋的权益，包括房屋升值利益，故一审法院判处郭敏应自2017年11月9日起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郭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9元，由郭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