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瑞钥投资顾问（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孔祥宇。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梅，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嘉鸣，男，199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昭宇，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瑞钥投资顾问（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嘉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2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梅，被上诉人钟嘉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昭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瑞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钟嘉鸣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瑞钥公司与钟嘉鸣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劳动合同》前，钟嘉鸣是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开展业务，根据业务量取得分成。钟嘉鸣提供的中国银行流水明细清单显示的款项，实际是其作为股东分得的提成。即使该款项是劳动报酬，但清单显示的发放时间是从2017年9月开始。因此，即使认定双方于2018年4月11日之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认定双方于2017年4月25日起即形成劳动关系。二、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11日的工资标准及构成。瑞钥公司主张双方于2018年4月11日之前未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无需对此前的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应由钟嘉鸣对其工资标准为5000元+提成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即使认定双方2017年4月11日起形成劳动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工资标准和构成的约定不属于“减少劳动报酬”范围，不应适用该条认定瑞钥公司承担举证责任。钟嘉鸣答辩称，不同意瑞钥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2019年6月11日，瑞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钥公司无需向钟嘉鸣支付工资差额41220元；2.钟嘉鸣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钥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注册成立。根据瑞钥公司公司章程显示，钟嘉鸣是瑞钥公司的股东之一，占30%的股份。2018年10月8日，瑞钥公司（戊方）、瑞钥公司法定代表人孔祥宇（甲方）与钟嘉鸣（丁方）、案外人胡洁玲（乙方）、何超毅（丙方）签订了瑞钥公司《股东协议》补充协议，内容为对上述甲、乙、丙、丁、戊五方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股东协议》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对丙方、丁方股权回购的情形及价格等内容。2018年4月11日，瑞钥公司、钟嘉鸣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钟嘉鸣在瑞钥公司处市场部门从事总监工作；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8年4月11日起算；钟嘉鸣基本工资为1895年/月+岗位津贴1055元/月+绩效奖金1500元/月+社保补贴750元/月,瑞钥公司每月2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钟嘉鸣上月工资；等。钟嘉鸣因与瑞钥公司产生劳动争议，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瑞钥公司支付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10月12日的工资差额(底薪加提成)102305元。2019年4月2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瑞钥公司一次性支付钟嘉鸣工资差额41220元；二、驳回瑞钥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仲裁裁决作出后，瑞钥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遂成讼。一审诉讼中，瑞钥公司、钟嘉鸣就以下问题产生争议：一、入职时间。瑞钥公司主张钟嘉鸣是于2018年4月11日入职。在此之间，钟嘉鸣是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经营，而非公司员工。钟嘉鸣则主张其在2017年4月25日瑞钥公司成立之日已入职瑞钥公司处，成为瑞钥公司的员工开展工作。瑞钥公司自2017年开始已多次向钟嘉鸣支付工资。为此，钟嘉鸣提交了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该证据显示，瑞钥公司向钟嘉鸣支付款项如下：2017年9月22日2000元（附言：提成），2017年9月26日2000元（附言：提成），2017年10月24日7600元（附言：人工），2017年10月25日400元（附言：提成），2017年11月29日6200元（附言：月薪加提成），2017年12月6日7200元（附言：薪金加提成），2017年12月9日1600元（附言：提成），2018年4月26日5445元（附言：实发薪资），2018年9月3日9900元（附言：7月+8月最低），2018年10月16日3770元（附言：9月薪资）。另，瑞钥公司在2017年9月4日向钟嘉鸣转账支付13000元、2018年8月27日向钟嘉鸣转账4000元，该两笔转账记录均未备注用途。经质证，瑞钥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瑞钥公司认为在2018年4月11日之前，瑞钥公司未曾向钟嘉鸣发放工资，瑞钥公司在该期间仅向钟嘉鸣发放股东提成款。二、离职时间。瑞钥公司主张钟嘉鸣离职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理由是钟嘉鸣与瑞钥公司的其余股东发生纠纷后自行离职。钟嘉鸣则主张离职时间是2018年10月12日，理由是瑞钥公司要求钟嘉鸣离开公司。三、工资标准及构成。瑞钥公司主张钟嘉鸣每月工资构成为底薪2950元+提成+社保补贴。钟嘉鸣则主张初入职时，钟嘉鸣每月工资为底薪5000元+提成。2018年4月11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调整工资标准为底薪5200元+提成。四、工资是否足额发放。瑞钥公司主张2018年4月1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钟嘉鸣的工资和提成，瑞钥公司已足额发放至钟嘉鸣。为此，瑞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4月26日现金支出证明单，显示钟嘉鸣2018年4月份工资+提成金额为5445元。2.2018年5月31日现金支出证明单，显示钟嘉鸣2018年5月份工资+提成金额为10070元。3.2018年6月29日现金支出证明单，显示钟嘉鸣2018年6月份工资+提成金额为9200元。4.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子回单，显示瑞钥公司在2018年9月3日向钟嘉鸣支付9900元，附言：7月+8月最低。经质证，钟嘉鸣因证据1没有原件，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其他证据予以确认。钟嘉鸣则认为根据银行流水显示的工资发放情况，瑞钥公司并未足额向其发放工资，故要求瑞钥公司予以补发。钟嘉鸣并表示其同意仲裁裁决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钟嘉鸣虽是瑞钥公司的股东，但股东身份与员工并不冲突，股东可以同时具有公司员工的身份。瑞钥公司亦确认钟嘉鸣是瑞钥公司的员工，双方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瑞钥公司、钟嘉鸣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法律保护。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入职时间的问题。瑞钥公司主张双方签订2018年4月11日劳动合同之前，钟嘉鸣只是作为股东参与经营，没有发放工资，相关的银行转账记录均为发放股东的提成款，即分红。但根据双方确认的中国银行流水明细清单显示，瑞钥公司在2017年期间有多次向钟嘉鸣转账记录，其中2017年11月29日、2017年12月6日的转账记录附言明确载明为“月薪加提成”“薪金加提成”，故瑞钥公司主张上述付款记录为发放分红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对瑞钥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钟嘉鸣主张其在2017年4月25日入职瑞钥公司工作，与上述银行流水明细显示的证据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钟嘉鸣的主张，认定钟嘉鸣于2017年4月25日入职瑞钥公司处。二、关于离职的时间。瑞钥公司主张钟嘉鸣于2018年9月30日离职，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瑞钥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采信钟嘉鸣的主张，认定钟嘉鸣于2018年10月15日离职。三、关于工资标准及构成的问题。双方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钟嘉鸣工资为基本工资1895元/月+岗位津贴1055元/月+绩效奖金1500元/月+社保补贴750元/月,与钟嘉鸣主张其续签劳动合同后工资标准为底薪5200元+提成可以相互印证，瑞钥公司虽主张钟嘉鸣每月工资构成为底薪2950元+提成+社保补贴，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瑞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钟嘉鸣2018年4月11日起的工资构成为底薪5200元+提成的主张。关于2018年4月11日前钟嘉鸣的工资标准，因瑞钥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亦采信钟嘉鸣关于其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工资标准为底薪5000元+提成的主张。关于工资是否足额发放。钟嘉鸣在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钟嘉鸣为瑞钥公司提供了劳动，瑞钥公司应足额支付钟嘉鸣的劳动报酬。根据瑞钥公司提交的现金支出证明单、钟嘉鸣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一审法院确认瑞钥公司向钟嘉鸣发放工资的情况如下：2017年10月24日7600元（附言：人工）、2017年11月29日6200元（附言：月薪加提成）、2017年12月6日7200元（附言：薪金加提成）、2018年4月26日5445元（附言：实发薪资，4月工资+提成）、2018年5月10070元（5月工资+提成）、2018年6月9200元（6月工资+提成）、2018年9月3日9900元（附言：7月+8月最低）、2018年10月16日3770元（附言：9月薪资）。另外，瑞钥公司还向钟嘉鸣发放了如下提成：2017年9月22日2000元（附言：提成）、2017年9月26日2000元（附言：提成）、2017年10月25日400元(附言：提成)、2017年12月6日1600元（附言：提成）。根据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瑞钥公司还于2017年9月4日向钟嘉鸣转账13000元，2018年8月27日向钟嘉鸣转账4000元，上述两笔款项均无附言，瑞钥公司主张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相关的款项是提成款的发放，不属于工资，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两笔款项不予认定为底薪的发放记录。瑞钥公司主张其已足额支付钟嘉鸣的工资。根据上述工资标准及工资发放情况的认定，钟嘉鸣在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的应领取的底薪为88728.74元（5000元/月÷21.75天×4天+5000元/月×11个月+5000元/月÷21.75天×7天+5200元/月×6个月）；瑞钥公司在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向钟嘉鸣发放的底薪为46870元（7600元+5000元+5000元+5200元+5200元+5200元+9900元+3770元）。据此，瑞钥公司还应向钟嘉鸣补发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的底薪差额为41858.74元（88728.74元-46870元）。仲裁裁决瑞钥公司应向钟嘉鸣补足的底薪差额为41220元，该裁决结果未超过一审法院核定的金额，仲裁裁决作出后，钟嘉鸣亦对该裁决结果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仲裁裁决的金额予以照准。对于工资差额中的提成差额部分，仲裁裁决不予支持钟嘉鸣的申请，瑞钥公司对此无异议，仲裁裁决作出后，钟嘉鸣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钟嘉鸣亦明确同意仲裁裁决的结果，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根据前述分析，瑞钥公司主张其无需向钟嘉鸣支付工资差额4122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钟嘉鸣在2019年8月5日提交的代理词中主张瑞钥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400元以及支付逾期支付工资之日起向钟嘉鸣加付赔偿金的请求，本案为劳动争议，上述两项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处理，又不属于与本案诉讼请求不可分的请求，且钟嘉鸣在仲裁裁决作出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钟嘉鸣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无法律依据。故对钟嘉鸣提出的反诉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钟嘉鸣提出的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调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瑞钥投资顾问（广州）有限公司支付钟嘉鸣工资差额41220元；二、驳回瑞钥投资顾问（广州）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瑞钥投资顾问（广州）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瑞钥公司与钟嘉鸣在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11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钟嘉鸣的工资标准。关于瑞钥公司与钟嘉鸣在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11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劳动者的入职情况。本案中，钟嘉鸣就其于2017年4月25日即入职瑞钥公司的主张，提供了银行流水明细予以佐证。瑞钥公司虽然主张钟嘉鸣2018年4月11日之前只是作为公司股东参与经营管理，向钟嘉鸣发放的款项为提成而非劳动报酬。但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同时对钟嘉鸣银行流水附言中所载的“人工”“月薪”“薪资”等内容，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瑞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亦未能提供职工名册、员工登记表、劳动合同等属于其掌握的资料反驳钟嘉鸣不是其职工的主张。因此，本院采纳钟嘉鸣的主张，认定钟嘉鸣于2017年4月25日入职瑞钥公司，双方于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钟嘉鸣的工资标准问题。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实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之规定，瑞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提供证据证明钟嘉鸣的工资标准。但其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钟嘉鸣主张其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11日期间的月工资标准是5000元/月+提成，并对此提供了银行流水清单予以证明，瑞钥公司虽对此不认可，但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采信钟嘉鸣的主张认定其工资标准为5000元/月+提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经核算，一审法院根据钟嘉鸣的工资标准、工作年限及银行流水明细计算得出瑞钥公司应向钟嘉鸣支付工资差额41858.74元并无不当。鉴于钟嘉鸣对仲裁裁决瑞钥公司应支付其工资差额41220元并无异议，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故一审法院判决瑞钥公司应向钟嘉鸣支付工资差额412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瑞钥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瑞钥投资顾问（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