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占永，男，197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晓波，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利忠，男，196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平，广东金桥百信（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琪琦，广东金桥百信（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富云，女，1976年8月14日出生，蒙古族，住河南省郏县。原审第三人：广州康惠餐饮配送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宏明路第二排3号。法定代表人：王富云。上诉人刘占永因与被上诉人黄利忠以及原审被告王富云、原审第三人广州康惠餐饮配送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惠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6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刘占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晓波，黄利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平、方琪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占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占永与王富云不需要对(2013)穗萝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康惠公司对黄利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利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占永与王富云并没有同意对(2013)穗萝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康惠公司对黄利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利忠只是表明出于人道主义，愿意给与黄利忠一定的补偿，并没有对黄利忠的诉讼请求构成认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占永并不是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无法清算，而是由于因与广州市黄埔区荔联街小迳村文运坊七巷1号房屋租赁纠纷一事，导致刘占永无法经营，营业执照无法年审，且刘占永的场地被强行收回，导致在被吊销后暂时无法清算，这并不是刘占永与王富云的主观意愿造成，刘占永与王富云也不存在转移或隐匿公司财产，而且对公司进行了大量投入和装修。关于《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刘占永与王富云并不属于怠于履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并不能据此认定刘占永与王富云的责任，这对刘占永与王富云是不公平的。刘占永现在正在与会计机构进行沟通，希望能对公司进行清算。刘占永提交补充上诉意见认为：一、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在本案中，刘占永作为康惠公司股东之一，虽然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该条款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情况，黄利忠应当对此进行举证。而实际上，康惠公司财产贬值或者毁损并不是由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的。对于是否由于刘占永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事实，一审并没有查清，举证责任认定错误。二、康惠公司已投入大量资金对原经营场地进行装修，而该场地因租赁纠纷被出租方收回，导致损失严重，无法继续经营。根据(2013)穗黄法民三初字第110号、(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819号民事判决书，康惠公司在2013年因为经营场地到期与出租方黄埔区沧联七社发生纠纷，出租方沧联七社不将场地继续出租给康惠公司，收回了场地，导致康惠公司投入的装修和设备无法要回，无法继续经营下去，这也导致了后续的经营日常和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不是因为股东怠于清算导致公司的财产贬值、流失或者损毁的。三、黄利忠也有对康惠公司进行清算的权利。一审判决第5页所依据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在康惠公司股东逾期不成立清算组的情况下，黄利忠作为债权人，也有权利申请对康惠公司进行清算，但其并没有依法及时行使该权利，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四、一审判决违反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刘占永作为康惠公司的股东，只在出资范围内对康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刘占永在承继上手股东的股份时，是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后，康惠公司的股东已经实际足额缴纳出资，刘占永不应当承担超出出资额之外的债务。即使认定刘占永对康惠公司未足额出资，即使康惠公司无法进行清算，那么刘占永也只是在未实际出资范围内对康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而不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让刘占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区分股东的有限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打破了公司法的股东的有限责任原则，即使要承担连带清偿，也只是在股东出资限额内承担补充清偿，而不是超出股东出资范围内的连带清偿责任。黄利忠辩称，不同意刘占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请，维持原判。康惠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已经由刘占永一审期间当庭确认，根据康惠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及公司法明确规定，刘占永及王富云应当对康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刘占永所提出的康惠公司的经营问题及曾经发生的诉讼即使属实，也与本案无关，不能免除刘占永与王富云的清算责任及无法清算情况下对康惠公司的所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占永及王富云对康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王富云、康惠公司没有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黄利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富云、刘占永对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康惠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王富云、刘占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利忠与康惠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因行政区划调整，已与原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合并组成新的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3）穗萝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康惠公司应向黄利忠承担案涉全部赔偿责任，并扣除康惠公司已垫付的4万元医疗费，判令：康惠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利忠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562691.6元。该判决生效后，因康惠公司到期未履行给付义务，黄利忠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21日以（2013）穗萝法执字第2014号立案执行。由于康惠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执行案件暂不具备继续执行条件，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一审法院（2013）穗萝法执字第2014号案本次执行程序。刘占永确认康惠公司在黄利忠住院期间给过4万元，之后没有再给过款项。另查明，康惠公司于2009年12月24日设立，股东为王富云、刘占永。2018年6月28日，广州市黄埔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对康惠公司作出穗埔工商处字[2018]49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康惠公司在2015、2016连续两个年度未依法报送年度报告且未进行纳税申报，未在住所从事经营活动或通过登记的住所（经营场所）无法取得联系，构成了公司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的行为，对康惠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处罚。刘占永确认康惠公司在2013年12月左右停止经营，并表示当时找了财务公司对康惠公司进行清算，但财务公司称装修的费用没有发票，无法进行清算。刘占永亦确认康惠公司现在无法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3）穗萝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以及黄利忠、刘占永的陈述，一审法院确认康惠公司尚欠黄利忠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赔偿款合计562691.6元。关于王富云、刘占永是否应对康惠公司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黄利忠主张王富云、刘占永作为康惠公司的股东，未能及时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公司财物账册灭失，无法清算，故王富云、刘占永应承担连带责任。刘占永表示同意，但其没有能力清偿。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康惠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其股东刘占永亦确认康惠公司于2013年12月左右就停止了经营。综上，王富云、刘占永作为康惠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在康惠公司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解散事由后，未依法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其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股东清算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刘占永确认康惠公司现无法清算，王富云亦未主张康惠公司仍能进行清算并予以举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康惠公司已无法清算。王富云、刘占永依法应对其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康惠公司无法清算而承担责任，即对（2013）穗萝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康惠公司对黄利忠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10日判决如下：王富云、刘占永对（2013）穗萝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康惠公司广州康惠餐饮配送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应向黄利忠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9427元，由王富云、刘占永共同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刘占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装修审批表；2.装修预算；3.现场照片，拟共同证实康惠公司已经过审批投入了大量资金对涉案场地进行了装修。4.民事判决书两份，拟证实康惠公司对经营场地进行了大量装修，因此与出租方发生纠纷，经营场地被收回，导致康惠公司财产损失和无法继续经营。黄利忠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且恰好说明在停止经营前康惠公司是有财产的。3.证据4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即便真实，也属于刘占永的经营风险，不能免除刘占永对康惠公司的清算责任。在康惠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其清偿责任。本院认为，二审中，根据刘占永与黄利忠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占永应否对（2013）穗萝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康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刘占永、王富云作为康惠公司的股东，在康惠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并未能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康惠公司进行清算，履行股东清算义务。刘占永在一审中确认康惠公司无法清算，且从其陈述来看无法清算系因康惠公司装修费用缺乏原始凭证等原因所致，刘占永亦未就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去向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本院认定康惠公司已无法清算，且未及时清算以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去向不明的责任应归责于清算义务人刘占永、王富云，因此，刘占永、王富云依法应对其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康惠公司无法清算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刘占永、王富云对（2013）穗萝法民三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康惠公司对黄利忠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关于“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的规定，并非对债权人设定的法定义务，而是为债权人指引救济路径，刘占永认为黄利忠未行使对康惠公司的清算权利，故康惠公司未及时清算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责于黄利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占永所称康惠公司与他方产生纠纷以致停止经营、其已足额缴纳出资等，均不能构成其拒绝承担本案清算义务及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本院不予采信。王富云、康惠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刘占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27元，由上诉人刘占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  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蔚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