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08民初120号原告：淮阴市特殊钢总厂，住所地淮安市清扬路5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洪，男，1956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周青，该委员会主任。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湖办事处，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济南路6号。法定代表人：马惕飞，该办事处主任。上述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虹，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刚，江苏开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淮阴市特殊钢总厂（以下简称特钢厂）因与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湖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湖办事处）返还原物纠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2016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12月8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洪,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钢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东湖办事处返还特钢厂资产共计1.000001亿元，并赔偿自侵权之日至返还之日给特钢厂造成的损失（以1.000001亿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计算）；2、开发区管委会对东湖办事处的前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特钢厂是张生林个人租用山阳村土地、自筹资金和设备、自聘技术人员于1986年创办，名为集体，实为以张生林为代表的投资人投资形成的一种特殊所有制企业。因当时政策不允许，才注册为钵池乡集体企业，但山阳村并未进行投资。1994年11月23日，特钢厂经评估固定资产总价值达1.35亿元(该评估形成的报告以下简称1994年报告)。1995年后特钢厂因资金链断裂被迫停产。多年来，东湖办事处与山阳村恶意串通、伪造债务凭证，制造两起虚假诉讼,以特钢厂的资产抵偿1800万元虚假债务。随后，东湖办事处违法成立“特殊钢总厂资产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管理办公室）。虽然该管理办公室为特钢厂补发了94万元余的工人工资、代偿了205万元外债，但其将特钢厂的资产出租给长峰钢铁有限公司和苏北钢材交易市场，每年收益百万余元租金，侵占了特钢厂的资产所有权。2004年，张生林开始长期索要工厂及资产。前述两起虚假诉讼的民事调解书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省高院）于2005年裁定撤销，并发回淮安中院重审。但在此期间，东湖办事处通过拒不归还公章、销毁财务账册等多种手段，恶意阻挠特钢厂主张权利。而开发区管委会在未征得特钢厂的同意、也未签订任何拆迁协议的情况下，将特钢厂近万吨机器设备、2.5万㎡的厂房拆除，并将厂房所在土地出让给开发商，非法侵占并处置了特钢厂的资产，使得特钢厂至今无法清算，严重侵害了特钢厂投资人和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应承担赔偿责任。东湖办事处、开发区管委会共同辩称：（一）、本案原告不符合起诉条件。1、李中汉是特钢厂副厂长，无权代表特钢厂起诉。特钢厂原法定代表人张生林于2000年10月25日被刑事处罚即丧失法定代表人资格，2008年已去世。而李中汉于2009年12月底从东湖办事处山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阳村委会”）领取了清算工资和社会保险金，已与特钢厂结算完毕，其与特钢厂已无任何关系。2、本案诉状中特钢厂的公章系伪造，并未向相关机关办理印鉴备案。2000年5月24日，特钢厂的公章被山阳村委会取回后，从未授权给李中汉使用。因此，本案中的“特钢厂”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应裁定驳回起诉。（二）、两被告的主体不适格。1996年12月23日，东湖办事处向山阳村、特钢厂发出批复，明确特钢厂为山阳村村办企业。2000年9月13日，东湖办事处向山阳村发出通知，成立管理办公室，该办公室组成人员均为山阳村委会、特钢厂工作人员，职责为：负责特钢厂日常管理，剥离资产的经营和经营保障及经营服务，经营收益的管理及分配，债权债务的清算和清偿。足以证明特钢厂系山阳村村办企业,接管特钢厂资产的也是山阳村,并非两被告。（三）、特钢厂系村办企业。特钢厂的前身为淮安市轧钢厂，1986年张生林被钵池乡政府聘任为轧钢厂厂长。1990年3月20日，钵池乡申请办理了特钢厂营业执照，同年5月注销了轧钢厂。特钢厂系钵池乡政府创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流动资金6万元。1990年5月，申请特钢厂注册资本金审计时，确定了特钢厂固定资金为108.42万元，流动资金50万元，验资证明该注册资金为特钢厂自有资金、资金来源为积累，并非张生林自筹资金创办。（四）、特钢厂早已资不抵债。1、1994年报告与特钢厂实际资产状况明显不符，不能作为确定特钢厂资产价值的依据。第一、该报告中特钢厂所使用的土地为山阳村集体所有，该土地不能视为特钢厂的资产；第二、2008年6月江苏先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特钢厂房产及附属设施评估值仅为1531.23万元，表明特钢厂房屋建筑物实际价值远低于1994年报告中的评估现值。第三、1994年报告确定的机器设备的重置值高于账面原值，绝大多数重估价值也高于账面原值不符合常理。第四、在1994年报告形成前，部分房屋建筑物及机器设备已抵偿给债权人。以上均足以证明1994年报告结论不客观。2、1994年报告评估之前，特钢厂部分建筑物及机器设备已被抵偿给清河城市信用合作社，该部分资产不能纳入特钢厂的资产范围;特钢厂停产后管理混乱，机器设备处于闲置状态，老化、锈蚀使得机器变成废旧设施，报告中众多资产也早已灭失；同时，债权人通过各种途径主张债权，自1994年以来不完全统计，经法院判决特钢厂需偿还的债务达3300余万元，机器设备大量流失、资产进一步减少，故管理办公室成立后并未接收1994年报告中的全部资产。3、1993年4月11日，清河区审计师事务所作出《关于特钢厂资产情况的审计报告》显示，特钢厂负债为1亿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确认事实如下：1985年2月26日，原淮阴市清河区计划委员会批准淮阴市清河区钵池乡人民政府的申请，同意成立“淮阴市轧钢厂”。1986年淮阴市轧钢厂营业执照记载，经济性质为集体、负责人是陈立朝、资金总额为6万元。当年年检报告书中载明，现任负责人为王士忠，资金总额一栏填写的“陆万元”。1988年年检报告记载，负责人为张生林，资金总额为1173.5万元，年末固定资产净值为114.4万元，流动资金为1059.1万元。1990年原淮阴市清河区钵池乡人民政府出具《关于申请办理淮阴市特殊钢总厂营业执照的报告》，载明：淮阴市特殊钢总厂为集体冶金企业，总投资3500万元，资金来源于职工集资、补偿贸易、贷款及国家扶持资金（免税部分）和企业积累。特钢厂登记成立于1990年6月20日，登记时张生林系法定代表人，注册资金158.42万元，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1992年7月5日，特钢厂经原淮阴市清河区计经委批准同意，向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注册资金为1230.4万元。1992年7月6日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此进行了变更登记。1994年7月21日，东湖办事处任命李中汉等三人为特钢厂副厂长。1994年10月8日，东湖办事处向特钢厂作出淮东办【1994】32号《关于变更特钢厂隶属关系报告的批复》，载明：根据淮阴市人民政府1993年9月1日第34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特钢厂划归市经济开发区管理“的精神和淮阴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领导的有关意见，经研究：现明确特钢厂属东湖办事处管理。原告对该批复的合法性不予认可。1996年12月23日，东湖办事处向山阳村、特钢厂下发《关于同意“明确特钢厂为山阳村村办企业的报告”的批复》（淮东办【1996】16号），明确特钢厂为山阳村村办企业。原告对该批复的合法性不予认可。2000年5月24日，时任山阳村党支部副书记朱士忠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张卫交特钢厂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各壹枚。2000年10月8日特钢厂因未申报年检，被淮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9月18日,江苏省高院作出(2008)苏民二申字第15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在本院审查过程中,于2008年8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张生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成洪、陆军，山阳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庄志刚参加了听证。在听证过程中，庄志刚称特钢厂的公章已于2001年被特钢厂的上级主管部门东湖办事处销毁，申请再审书上的特钢厂的公章为张生林私自刻制。张生林的委托代理人李成洪对申请再审书上的特钢厂的公章为张生林私自刻制的事实予以认可……2008年9月张生林去世。2009年9月13日，东湖办事处向山阳村下发淮东办【2000】16号《关于成立“淮阴市特殊钢总厂资产管理办公室”的通知》，载明：为切实加强特钢厂资产的管理，进一步盘活法院判决后的保全资产，研究决定成立特钢厂资产管理办公室，其职责是：负责特钢厂的日常管理，剥离资产的经营和经营保障及经营服务，经营收益的管理和分配，债权债务的清算和清偿。双方当事人对该份通知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告对该通知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本案原告起诉时提供了特钢厂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起诉状（起诉状上盖有“特钢厂”印章，以下对该枚印章简称异议公章）、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载明：兹证明本厂法定代表人张生林已死亡，因被吊销营业执照无法产生新的法定代表人。李中汉为本厂诉讼代表人，职务：副厂长，证明人处有异议公章签章）、李中汉和李成洪的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委托人处盖有异议公章，代表人处为李中汉签名）提起本案诉讼。（二）围绕起诉状中的异议公章的效力及其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原告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07年11月10日张生林出具的情况说明、张卫（张生林之子）出具的情况证明、2000年4月14日张生林出具给张卫的便条、2000年5月24日朱士忠（原山阳村副书记）出具的收条、2007年11月9日蔡柏出具的证明，证明备案公章是被东湖办事处骗走，至今未归还。2、2007年11月18日张生林写给当时淮安市市长的报告、（2008）淮中民二初字第0024号生效判决，证明报告中张生林使用的及特钢厂作为被告应诉使用的均是异议公章，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同为被告的山阳村委会没有提出任何异议。3、张泽枝、张丽萍的证人证言。张泽枝陈述其1989年开始担任张生林的助理，当时特钢厂有两枚公章，一枚在淮安（保管在办公室主任处），一枚在上海办事处（由张生林保管），两枚公章是一样的，其看不出差别，异议公章是因张生林经常外出随身携带方便使用，写文件、报告、通知时使用过这枚公章。郑丽萍陈述，其是张生林女儿，张生林在淮安办厂时，将一枚公章放其处，供上海办事处需要时使用，其仅看到张生林使用过异议公章几次。东湖办事处、开发区管委会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张生林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朱士忠收条能够证明特钢厂公章及财务章是经张生林同意、由张生林通知张卫交给朱士忠的，交接手续合法，不存在骗取公章的情形；对其余内容不予认可，除该两枚印章外，特钢厂的财务账册仍由张生林保管；蔡柏证明的内容不真实，但特钢厂欠山阳村承包金等、欠职工养老金和工资是事实。2、对张生林写的报告不予认可，该报告加盖的特钢厂公章与起诉状上所使用的公章也不一致，说明张生林至少私刻了两枚公章，且该报告众多内容不属实。3、对民事判决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并不代表异议公章即真实。4、张泽枝是张生林常年同事及部下，张丽萍系张生林女儿，证人的证明效力较低，且两位证人陈述矛盾，张泽枝陈述张生林会随身携带异议公章，张丽萍陈述异议公章是由其保管，故该两位证人证言不应采信。本院认为，本案首要解决的争议焦点即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以异议公章盖章的起诉状不能视为是特钢厂的意思表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异议公章的法律效力。原告提供了起诉状、诉讼代表人证明书、授权委托书、李中汉和李成洪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原告主体资格，并陈述异议公章虽非特钢厂在有关部门经备案的公章，却是张生林在上海所使用过的印章，但原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异议公章曾作为特钢厂公章对外使用。其虽然提供了张生林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报告、张卫写的情况证明、蔡柏的证词，但此证据均系张生林及其家人的陈述，且张生林生前主张与本案诉讼标的的归属有直接利害关系，亦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张生林及张卫陈述中关于公章被骗取的内容证明效力较低。而张泽枝与张丽萍的证人证言，同样因为缺乏异议公章在特钢厂经营运转期间对外使用的直接证据印证，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原告提供的前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因为原告对该枚印章系特钢厂所属集体经济组织允许使用，或是特钢厂曾对外使用的公章缺乏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诉状中的公章不能作为特钢厂的公章，不能产生公章的对外法律效力。同时，因工商登记显示特钢厂为集体企业，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的状态下，清算义务人才有权以该集体企业名义进行诉讼。故本案起诉不能视为是特钢厂的意思表示。二、关于李中汉能否作为法定代表人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一款：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依法登记为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不需要办理登记的法人，以其正职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没有正职负责人的，以其主持工作的副职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本案特钢厂原法定代表人张生林已于2008年去世，原告虽然提供了张生林出具给李中汉的授权委托书及李中汉的任命文书，证明李中汉作为原副厂长应为特钢厂的法定代表人。但李中汉仅是同时任命的三位副厂长之一，在张生林去世后，并未被特钢厂或开办单位任命为主要负责人。而涉案特钢厂在1995年左右即停产，张生林去世后，特钢厂均未恢复生产，且自2000年9月管理办公室成立以来，特钢厂的日常及资产管理均是由该管理办公室具体负责。故原告称李中汉自张生林去世后在特钢厂主持工作不符合事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李中汉不能作为特钢厂的法定代表人提起本案诉讼。至于张生林生前授权李中汉索回特钢厂资产，并不是对本次诉讼的授权。诉讼中，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特钢厂是张生林为代表的外省市投资者所有的企业，而从特钢厂设立时的工商登记材料看，并无其他投资人的投资记录。如原告方认为特钢厂系张生林等人投资设立，两被告的行为对其财产权利构成侵权，应提供证据并以投资人名义起诉，原告一方在本案中以特钢厂名义起诉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依法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淮阴市特殊钢总厂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徐 炜审 判 员  邹艳萍代理审判员  宋慧林二○二○一七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