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某，女，1963年1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南孙路9号。法定代表人赵楠，镇长。委托代理人马艳鹏，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科干部。委托代理人**，北京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仇越峰，北京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某、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遂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赔初14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李遂镇政府赔偿张某某各项损失8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6日，张某某与北京冠汤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汤山公司）签订两份《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000044，大棚编号为A618的《租赁合同》约定，张某某租赁冠汤山公司投资建造的温室大棚设施农业项目河东地块大棚，土地配套用房使用面积为20平方米，大棚使用面积为300平方米，总占地面积650平方米（含配套用房、庭院、大棚面积）。租赁年限为30年，自合同生效日至2041年5月1日，合同截止日期为2041年5月1日。合同编号为000043，大棚编号为A区613的《租赁合同》约定，张某某租赁冠汤山公司投资建造的温室大棚设施农业项目河东地块大棚，土地配套用房使用面积为20平方米，大棚使用面积为300平方米，总占地面积650平方米（含配套用房、庭院、大棚面积）。租赁年限为30年，自合同生效日至2041年5月1日，合同截止日期为2041年5月1日。后冠汤山公司向张某某交付了上述两个大棚土地及附属设施。2015年3月26日，冠汤山公司经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昌平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日晟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晟昌公司）。2015年9月22日，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作出规顺执函【2015】215号《关于北京冠汤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为：“顺义区李遂镇人民政府：经查，位于崇国庄村东侧的由北京冠汤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建房屋，总建筑面积660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7年6月12日，李遂镇政府将日晟昌公司在顺义区李遂镇崇国庄村承租土地内建设的154个温室大棚强制拆除。2017年11月9日，李遂镇政府将日晟昌公司在顺义区李遂镇崇国庄村承租土地内建设的446个温室大棚、水电线路及190平方米办公用房强制拆除。李遂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强制拆除前告知张某某自行清理建筑物内的财物，未提交证据证明强制拆除前涉案地块内无张某某的合法财产。李遂镇政府称强制拆除前对涉案地块内张某某的物品进行了清理，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将清理出来的物品返还给张某某。因不服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日晟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7）京0113行初225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11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以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确认李遂镇政府于2017年6月12日、2017年11月9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针对（2017）京0113行初225号行政判决书，李遂镇政府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提出上诉，后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京03行终46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针对（2018）京011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日晟昌公司、李遂镇政府在法定起诉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某某承租的涉诉大棚位于李遂镇崇国庄村日晟昌公司承租地块内，在2017年11月9日被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2019年7月，张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李遂镇政府于2017年11月9日强制拆除其承租大棚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京0113行初381号行政裁定书，以日晟昌公司位于李遂镇崇国庄村地块内建设的大棚已被李遂镇政府拆除，该拆除行为已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而本案涉诉大棚位于日晟昌公司承租的李遂镇崇国庄村地块内且被一并拆除，因此，张某某的诉讼标的已被生效裁判所羁束为由，裁定驳回张某某的起诉。2019年8月，张某某向李强邮寄特快专递，张某某称专递内附有《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李遂镇政府对其损失予以赔偿。该专递被拒收后退回。一审诉讼中，张某某明确其请求判令李遂镇政府赔偿的各项损失88万元具体包括以下内容：1.草莓损失6万元（包括投入草莓苗投入3万元，卖出后盈利3万元）；2.多肉植物损失60万元（包括多肉苗和花盆投入20万元，卖出后盈利40万元）；3.棉被投入6万元；4.监控设备损失17000元；5.蔬菜损失。合计88万元。另，2018年7月，张某某以日晟昌公司、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崇国庄村经济合作社、顺义区李遂镇崇国庄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1.三被告连带返还承包费253866元；2.三被告连带赔偿张某某经济损失，按照每年1万元计算；3.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某某和日晟昌公司之间的“大棚”承包合同，改变基本农田的用途，合同应属无效。2018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3民初194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日晟昌公司返还张某某二十二万八千三百九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另查，至张某某提起一审诉讼时止，李遂镇政府未对张某某所主张的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某某是否具备提起涉案赔偿之诉的主体资格。张某某承租使用了由日晟昌公司开发建设的大棚及附属物，故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涉诉大棚的行为与其具有利害关系。因李遂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故张某某有权依法提起涉案赔偿之诉，其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张某某请求赔偿的损失应系其自身遭受损失,并不包括日晟昌公司所受损失，因此日晟昌公司所提行政赔偿之诉并不妨碍张某某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张某某所提行政赔偿诉讼并不属于重复起诉。李遂镇政府未对张某某所主张的损失予以赔偿。故，对于李遂镇政府提出张某某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某某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第一，关于张某某主张的草莓盈利损失、多肉植物盈利损失是否应当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张某某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草莓和多肉植物卖出后的盈利损失，并非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涉诉大棚直接导致，即上述损失不属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张某某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草莓和多肉植物卖出后的盈利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张某某主张的其它损失是否应当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张某某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遂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已将涉诉地块内张某某的合法财产腾空并妥善处置，故李遂镇政府应当对张某某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予以赔偿。鉴于张某某主张的合法财产已经灭失，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遂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某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共计六千元；二、驳回张某某的其他赔偿请求。张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没有按照公务人员违法侵权、归责原则公正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上诉人的合法大棚及大棚内农作物所遭受的损失共88万元，一审法院只赔偿六千元，上诉人不服。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李遂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在原审法院组织交换证据以前，上诉人从未收到张某某的赔偿申请，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未考虑赔偿的前置程序，属于程序性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张某某的合法财产损失证据不足。涉诉大棚系日晟昌公司在顺义区李遂镇崇国庄村违法用地建设项目的一部分，日晟昌公司的违法建设项目是由顺义区农委批准并验收设施农业项目演变而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日晟昌公司违法建设项目依法应当予以拆除。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日晟昌公司违法建设项目过程中，拆除内容是大棚及水电线路等相关附属设施，未见张某某有合法财产损失，且张某某在原审法院提交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合法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当、酌定被上诉人合法财产损失数额过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张某某的赔偿请求。张某某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案公务人员强拆图片，证明违反宪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2.涉案300多人现场实况图片，证明政府浪费人力物力；3.张某某大棚内实景图片，证明赔偿依据；4.张某某大棚原始实景图片，证明到底谁违法；5.气象证明，证明天气情况；6.发票，证明张某某的直接经济损失；7.民事判决书，证明张某某已有生效的民事判决书；8.行政裁定书，证明张某某已有行政裁定书；9.执行裁定书，证明张某某已有执行裁定书；10.国家赔偿申请书及快递单，证明张某某已经提起过申请；11.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李遂镇政府拒绝赔偿。张某某提供上述证据，证明张某某是合法租赁人，大棚在种植使用，李遂镇政府应该赔偿。李遂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规（顺）执函【2015】215号《关于北京冠汤山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诉大棚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2017）京0113行初225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11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拆除行为的实施机关、实施时间和拆除行为已经法院确认;3.（2019）京0113行赔初3号行政诉讼通知书、应诉通知书及行政起诉状，证明日晟昌公司基于（2017）京0113行初225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011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列李遂镇政府为李遂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诉讼。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张某某提交的证据1、2、3、4、5、7、8、9、10、11及李遂镇政府提交的所有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张某某承租涉案大棚，强制拆除前后大棚内外财产情况，强制拆除当天天气情况，张某某分别提起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和执行申请的案件情况，张某某提出赔偿申请，李遂镇政府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的情况，涉案地块的规划用途，李遂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日晟昌公司对李遂镇政府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等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张某某提交的证据6，因张某某提供的是存根联，且李遂镇政府对此不予认可，张某某亦未对该证据做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李遂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张某某有权就李遂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赔偿之诉。关于张某某主张的草莓盈利损失、多肉植物盈利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张某某要求李遂镇政府赔偿草莓和多肉植物卖出后的盈利损失，并非李遂镇政府强制拆除涉诉大棚直接导致，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损失不属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并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张某某主张的其它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张某某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的相关事实，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遂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已将涉诉地块内张某某的合法财产腾空并妥善处置，故李遂镇政府应当对张某某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予以赔偿。鉴于张某某主张的合法财产已经灭失，且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具体数额这一情况，一审法院院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合法财产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张某某是否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的主体资格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对此不再赘述。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韩 勇审 判 员 胡兰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曼斐书 记 员 张 怡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