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29民初901号 原告：杨显勇，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原告：王成容，女，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原告：杨某，女，201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原告暨原告杨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涓（系杨某之母），198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周，重庆建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屏山县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四川省屏山县民生西路123号。 法定代表人：张焕国，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显勇、王成容、王涓、杨某与被告四川省屏山县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职业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暨原告杨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涓、原告杨显勇及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周，被告职业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显勇、王成容、王涓、杨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杨荣举死亡赔偿金727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28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共计1320793元。事实和理由：杨荣举系职业学校在职职工，担任教师和招生工作。四原告系杨荣举亲属。2018年12月11日，杨荣举与同事宋佳琦因招生工作需要，由宋佳琦驾驶职业学校工作用车前往开展招生及回访工作。当日17时许，杨荣举与宋佳琦接到领导通知，从迎接合作学校人员，由宋佳琦驾车共同前往云南省绥江县世纪大酒店开展工作接待和交流。工作接待晚宴上，杨荣举等人均饮用了被告领导人员携带的白酒。晚宴结束后，职业学校领导安排杨荣举与宋佳琦到住宿。被告在明知杨荣举和宋佳琦均饮酒、醉酒的情况下，纵容宋佳琦将车钥匙交杨荣举驾车前往指定住宿点。途中因道路设计不规范，且没有警示标志等综合因素发生交通事故，加上事故车辆安全带和安全气囊等设备质量问题，导致杨荣举死亡，被告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 职业学校辩称：1.原告诉状中陈述了导致杨荣举死亡的过程，认为是“多因一果”，被告认为这属于原告的主观推测，其与客观事实并不相符。事实是：杨荣举醉酒、超速驾车是本案悲剧发生的根本原因，除此之外，本案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其他原因，被告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杨荣举应该对自己醉酒、超速驾车死亡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杨荣举醉酒驾车到达事故地云川大桥时车速高达137KM/H，加之又是夜晚，非常危险，且属犯罪行为。3.如按照原告在诉状中的说法和逻辑，认为杨荣举的死亡是与从事被告安排的工作有关，那么被告建议原告依法申请工伤认定，被告愿意提供必要的协助。4.杨荣举出事后，原告方来了二十余人，被告为社会和谐及缓和矛盾出发，尽最大努力作了沟通、解释及相关善后事宜，并已经垫付或支付了原告方前来处理善后事宜的亲友的吃住及交通等相关费用共计三十余万元。5.原告主张的部分项目损失不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综合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2月11日，杨荣举与同事宋佳琦因招生工作需要，由宋佳琦驾驶被告职业学校工作用车川Ａ×××××号小型轿车搭乘杨荣举前往四川省屏山县开展招生工作。当日17时许，杨荣举与宋佳琦接到职业学校领导通知，从迎接合作学校人员，由宋佳琦驾驶该车搭乘杨荣举共同前往金沙江对岸的云南省绥江县世纪大酒店开展工作接待和交流。在该晚餐上，杨荣举等人均饮用了被告方自带的白酒。当日21时45分许，杨荣举驾驶该车搭乘宋佳琦往住宿方向经过闸时未停车接受检查，径直超速（车速约137ＫＭ／Ｈ）驶过道闸后至省道307线（泸州—盐源）234ＫＭ＋200Ｍ屏山县云川大桥连接处时，车辆撞上省道307线公路外侧挡墙后侧翻于连接公路砍下，造成杨荣举死亡，宋佳琦受伤，该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法医鉴定，杨荣举应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并胸部损伤死亡。 2018年12月2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主要载明：1.被告向原告支付丧葬费30,000元、困难补助（慰问金）170,000元；2.被告代前述事故发生当晚参与饮酒的人员向原告支付补偿费100,000元；3.被告支付上述费用后，原告方承诺不再向前述饮酒人员追究民事赔偿责任，若追究，前述补偿费10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4.原告及其亲属前来屏山办理杨荣举丧葬事宜的食宿费、交通费、火化治丧费用（截止于2012年12月22日）由被告承担；5.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就杨荣举因被告工作出差及接待应当承担的法律（赔偿）责任，由原告方提起诉讼，双方通过司法程序解决；6.前述第1条的款项，均是被告对原告的困难帮助、赠与，不抵扣任何法定赔偿（但是丧葬费30,000元，被告不再重复支付）。随后，前述款项及费用已履行完毕。 2019年1月14日，屏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荣举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超速行驶，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 2019年9月10日、11月24日，经本院委托，四川西华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先后作出四川西华【2019】交鉴字第2280号、3121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分别向该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15000元、25000元，计40000元。2280号意见书主要载明：川Ａ×××××号小型轿车驾驶人座椅侧气囊及左侧气帘在本案事故时应点爆而未点爆，但未能确定未点爆的原因；安全带等其余设备未见异常。3121号意见书主要载明：1.本案事故交叉口未进行渠化设计，不符合现行交通行业标准ＪＴＧＤ20-2017《公路路线设计规范》第10.1.6条的要求，但不违反该交叉口建造时施行的交通行业标准ＪＴＧＤ20-2006《公路路线设计规范》；2.事故交叉口西段为双向通行组织，其坡顶与Ｓ307接口处行车道断面宽度为370㎝，不能满足双向通行对两车道数量和宽度的要求，且未设置会车让行标志，不符合前述两个交通行业标准及国家标准ＧＢ5768.2-2009《道路交通标志和标线》的相关要求；3.事故碰撞位置处的石砌墙高于路面95㎝，与行车道边缘线的距离约270㎝；4.事故道路之一为省道（Ｓ307），另一相交道路（川云大桥及连接线）的行政等级未知，事故交叉口东、西进口均设置有平面交叉告知标志，而南进口未设置，由于不能判定前述道路的行政等级，不能判定是否应该在该南进口设置平面交叉告知标志；5.云川大桥设有小车限速50ＫＭ／Ｈ的限速标识；6.云川大桥四川方向桥头桥面中心线设置有6个防撞桶，防撞桶桶高约75㎝、直径约53㎝，该桥头设置有一个道闸装置，该道闸箱体内侧面位于行车道内，防撞桶和道闸的设置均侵入了道路的建筑界限，不符合ＪＴＧＤ20-2017《公路路线设计规范》第6.6.1条的相关要求。前述防撞桶、道闸系当地政府设置的非洲猪瘟防疫检查点设施。 另查明，杨显勇与王成容系夫妻关系，杨荣举系杨显勇与王成容之子，王涓系杨荣举之妻，杨某系王涓与杨荣举之女。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赔偿义务人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对杨荣举的死亡是否有过错以及双方的责任划分；二是原告合理损失的认定及部分项目的承担问题。本院评定如下： 关于第一个焦点：被告对杨荣举的死亡是否有过错以及双方的责任划分。原告方认为，本案系“多因一果”，具体有三个方面原因：一方面，事故车辆系被告管理的工作用车，该车经鉴定存在前述安全缺陷，此部分责任应由被告承担。第二方面，事故道路及标志经鉴定存在前述交叉口设计缺陷和交通标志不符合规范之处；另外，该处道路应是县级以上道路，至少应按县级道路评判相关道路标志，而鉴定机构认为该道路行政等级不能确定，属不当，原告方认为应按县级以上道路评判，事故交叉口还应设置交叉口、道路变窄警示标志各1个，即事故道路及标志存在安全缺陷，也是本案交通事故致杨荣举的死亡原因；按照司法解释关于雇员受害赔偿的归责原则，涉雇佣关系之外第三人致雇员的责任部分，原告方有权利选择向雇主主张，雇主承担责任后可另行向第三人追偿。第三方面，本案事故虽是单车事故，也的确是杨荣举驾车，但“乘车人”宋佳琦系与杨荣举共同执行被告职务，从驾驶人角度应属该二人共同驾车，且宋佳琦将车钥匙交给醉酒的杨荣举驾车，也有过错，宋佳琦责任部分也应由被告承担。被告认为：1.对杨荣举的死亡，杨荣举醉酒、超速驾车是根本原因，被告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2.前述两份鉴定意见并不能证明道路、车辆与本案杨荣举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原因；3.杨荣举系被告事业编制员工，双方之间系人事关系，不属于雇佣关系，雇员受害赔偿的归责原则不适用本案。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系人事关系，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方选择按照侵权责任法主张赔偿，该救济途径的选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判断本案被告是否构成民事侵权及若构成所涉责任大小，需重点评析民事侵权构成中的两个要件：一是被告是否有过错，二是若有过错所涉因果关系问题。主要评析：1.被告对其职工杨荣举疏于安全教育、管理，未避免杨荣举工务外出期间醉酒后仍驾驶本单位工作用车在返回工务住宿处必经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落实安全制度不到位，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2.杨荣举醉酒驾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且还违反防疫管理规定，不但未停车接受防疫检查，反而超速驶过检查道闸，发生交通事故，属严重违法行为，具有重大过错，致自己身亡，依法可减轻其用人单位被告的民事责任。3.前述车辆鉴定意见明确载明，该驾驶人座椅侧气囊及左侧气帘在本案事故时应点爆而未点爆，但未能确定原因，且现行法律或国家强制规范并未规定本案同类车辆该两处为强制性的安全设置，被告对此没有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原告提出此部分车辆质量问题及被告具有过错的主张，缺乏基础事实，不能成立。4.前述道路及交通标识的鉴定意见已载明，前述交叉口存在未进行渠化设计（但不违反该交叉口建造时施行的规范）、西段坡顶与S307接口处行车道宽度不足及未设置会车让行标志不符合鉴定时适用的现行规范问题，以及南进口未设置平面交叉告知标志，由于不能判定前述道路的行政等级，不能判定是否应该在该南进口设置平面交叉告知标志，该鉴定意见还载明，事故碰撞位置处的石砌墙高于路面95㎝，与行车道边缘线的距离约270㎝。5.结合本案在卷双方无异议的照片、桥头监控截图、鉴定机构图片能够证明，事发时杨荣举在该桥头醉酒驾车车速高达137KM/H，通过该桥头防疫检查道闸后瞬即发生交通事故，距离鉴定意见载明的前述双方有争议的交叉口道路还有一定距离，已驶离出道路边线270㎝，且本案交通事故时未发生会车情形，再考虑到杨荣举工作履历、云川大桥所处明显的跨江“工”字形道路特征（桥头系“T”型路口），杨荣举至少在当日事发前数次经过该处，对事发处道路状况较熟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即使原告提出的本案事故道路及标志存在安全缺陷的主张能够成立，但也与本案交通事故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提出涉本案道路及标志安全缺陷的责任部分，原告有权选择向被告主张赔偿的基础事实证据不充足，不能成立。6.涉宋佳琦有无过错及若有过错，应否由被告转承赔偿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前述协议书成立并实际履行后，宋佳琦作为共同饮酒人有无责任部分，按照诚信原则，即使原告仅向被告主张，也不妥当，本院不会在本案中再支持原告。另外，原告提出的前述副驾驶位的宋佳琦与驾驶位的杨荣举系共同驾驶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告的此部分由被告转承赔偿的主张缺乏基础事实，也不能成立。综合本案案情，被告承担次要民事责任，杨荣举承担主要民事责任，酌定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80%，由原告方自行承担为妥。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合理损失的认定及部分项目的承担问题。 1．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双方主要分歧在于杨显勇、王成容是否属被抚养人。对此，原告持肯定意见，主要证据为《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被告持反对意见，并认为：1.在杨荣举死亡时，杨显勇、王成容均未达到认定被抚养人的法定年龄，原告主张符合其他条件的，应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明；2.原告提交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载明，杨显勇系职业性煤工尘肺壹期，从2002年5月至2017年12月在其用人单位从事采煤工作，该证据恰能证明杨显勇的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待遇，但不能证明杨显勇丧失劳动能力，更不能证明杨显勇无生活来源。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原告此节主张证据不足，本院采纳被告反驳意见，即杨显勇、王成容均不属被抚养人，对原告主张的此部分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涉死亡赔偿金，被告主张按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3216元为标准计算20年，为66432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告其余部分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涉被抚养人杨某的生活费，原告主张为180个月，多主张了一个月，多出部分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余部分的计算方法双方无异议，本院认定被抚养人杨某的生活费为175151.50元（179月×23484元／年÷12月／年÷2）。对前述两项依法合并后，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39471.50元。 2.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杨荣举醉酒驾车、超速行驶及未停车接受防疫检查，发生交通事故违法行为的严重性等案情，本案宜不支持原告此部分损失为妥。 以上累计认定原告损失总额为839,471.50元，由被告赔偿20%，计167,894.30元，其余80%，计671,577.2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 另外，本案原告主张的鉴定费40,000元，发生在诉讼过程中，且经本院委托，属诉讼费。鉴于前述鉴定意见不能证明被告有过错或应承担责任，该鉴定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省屏山县职业技术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显勇、王成容、王涓、杨某损失167894.30元； 二、驳回原告杨显勇、王成容、王涓、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687元，由原告杨显勇、王成容、王涓、杨某负担14566元，被告四川省屏山县职业技术学校负担2121元；鉴定费40000元（四原告已向鉴定机构交纳），由原告杨显勇、王成容、王涓、杨某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龙志印 人民陪审员  马光荣 人民陪审员  向芝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裴艺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