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甲丙辰精密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共和第一业区A区20栋1楼。法定代表人：张超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荣，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选辉，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原江苏省盐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鹿鸣路1572号。法定代表人：程廷亚，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红娟，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法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法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甲丙辰精密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甲丙辰）因与被上诉人盐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盐城高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甲丙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交付装修的厂房不符合《工业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中保证、确保厂房装修手续等顺利建设、顺利实施”的先决条件。1.依据双方签订的《工业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被上诉人甲方责任关于保证乙方的厂房装修在2.1.3、2.1.5中已经明确到：被上诉人（甲方）保证、确保（乙方）上诉人厂房装修手续等顺利建设、顺利实施。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明显交付的厂房装修是存在严重纠纷的租赁物。从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原华锐风电保安公司严禁我公司人员进入厂区施工的报告》、短信、微信记录、《复函》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装修的厂房是存在严重纠纷的租赁物，导致上诉人无法入场装修、装修过程多次遭到产权方的阻挠、所购买的机器设备亦无法进场等情形，是导致上诉人无法履行协议目的的根本原因。2.被上诉人交付的厂房装修期间多次被阻，报告后被上诉人并没有解决顺利施工问题。从上诉人提供的《关于甲丙辰精密设备安装施工补充方案》、《关于确认施工方案的报告》、《关于甲丙辰精密设备安装施工补充方案》、《申请报告》、《关于确认厂房租赁事宜的报告》、《关于盐城高新区管委会报告的回复》、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因多次施工被阻，为不妨碍工程进度，被迫无奈之下向被上诉人提供了多份施工方案、申请报告等，请求被上诉人履行其职责协调与产权人之间关系，请求产权人能够停止其阻挠行为，但被上诉人并没有解决顺利施工装修问题。3.上诉人投资的涉案厂房装修实际租赁期限仅仅为六个月，与承诺保证的三年期严重不符。第三方与产权方在《租赁合同》中仅约定了六个月的租赁期限，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以及沟通过程中，未就租赁场所的实际租赁期限向上诉人进行任何说明，因被上诉人及第三方未按照与产权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履约义务，未经产权方同意转租案涉厂房，导致上诉人履行协议过程中多次遭到产权方的阻挠，场地无法完成装修，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上诉人按照合作协议开展相关生产经营活动，需要一个长期稳定、合法有效、无使用障碍的场地，但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场地的实际租赁期限远远少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约定的租赁期限，被上诉人作为合同先履行一方，其所提供的租赁场所处于不确定、不稳定的状态，无法满足合同目的，上诉人无法按约定进行使用，被上诉人违约在先。4.被上诉人及相关方未按期向产权方支付租金，是产权方多次阻挠上诉人厂房无法完成装修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没能及时支付并协调向产权方支付租金，是产权方多次阻挠上诉人施工的根本原因。5.被上诉人交付装修的厂房严重漏雨不符合上诉人要求。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关于在华锐风电厂区内施工等有关问题的确认报告》、《招商局工作联系单》、《关于厂房漏水的申请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交付待装修的厂房存在严重漏雨情况，应视为被上诉人交付装修的厂房不符合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没有依据协议尽职履行承诺的保证责任。1.经报告反映被上诉人并没有有效推动、解决交付厂房装修所遭遇的待决问题，即：“顺利建设、顺利实施”在2018年1月5日被上诉人在厂房装修交付时，上诉人在入场施工时发现厂房存在漏雨情形并遭遇施工阻挠，还涉及租赁纠纷等严重情况，以致无法施工。三、被上诉人违约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多达900万元。被上诉于2018年1月5日起交付的装修厂房，自上诉人进入后，发现存在严重漏雨情形，且待装修厂房存在严重租赁纠纷、装修期间被多次被阻、厂房实际租赁期限仅仅为六个月，与承诺保证的三年期也严重不符，经报告反映被上诉人并没有有效推动、解决交付厂房装修所遭遇的待决问题。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而导致双方协议目的不能实现，以致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多大900万元人民币，鉴于一审上诉人错过反诉机会，上诉人将另行起诉追究被上诉人因未履行承诺之保证责任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四、关于本案被告主体的认定错误。本案中，补贴款项系由被上诉人支付至江苏甲丙辰精密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甲丙辰）账户，退一步讲，假如即使上诉人违约成立，请求返还补贴款也应向江苏甲丙纳主张，而非上诉人。盐城高新辩称：1.本案上诉人的被告主体适格，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的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的陈述及二审提起的上诉理由可以证明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默许和认可江苏甲丙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因此江苏甲丙辰代为履行的法律后果及违约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2.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没有任何依据，直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开工投产，更谈不上合作协议约定的开票销售目标，没有任何设备进入厂区，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3.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谓的施工受阻、厂房租期和房屋漏雨等问题。盐城高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深圳甲丙辰立即偿还装修补贴3669200元，支付代为租赁的厂房租金3400000元、电费176281.16元和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4日，盐城高新为甲方与深圳甲丙辰为乙方签订工业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在甲方辖区内新上镁铝锌等轻质合金精密组件和液晶显示模组项目，租赁原华锐风电两栋厂房及附属办公设施约6万平方米、智创园北区2栋2万平方米；设备投资不低于7亿元（其中采购设备不低于6亿元）；项目新设两个生产经营公司，注册资本计2亿元，2017年11月底全面启动；项目自装修交付起6个月内全面投产，8万平方米厂房自投产之日起，乙方承诺第一年度开票销售不低于40亿元，第二年不低于80亿元，第三年不低于100亿元；在租赁厂房满负荷正常生产经营一年后启动征地建设，计划征地260亩左右，建设约35万平方米多层厂房；项目总投资约50亿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40亿元；在乙方项目筹建过程中，甲方全力维护好社会治安，确保乙方厂房装修和征地建设工程顺利实施；乙方租赁甲方厂房，精密组件项目位于盐城市盐都区华锐风电厂区内，面积约6万平方米，液晶显示模组项目位于盐城高新区，面积约2万平方米；租金均按每月每平米8.5元计算，于每年12月底交房租，如乙方项目公司当年完成本合同约定的开票销售，在20个工作日内甲方全额补助乙方厂房租金，执行期限三年，乙方自行承担水电费、物业费；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本合同，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甲方在本合同中向乙方支付的各项补助、补贴及奖励之和；等等。该协议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亦作了约定。2017年12月26日，江苏甲丙辰向盐城高新出具“关于申请江苏甲丙辰精密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项目装修补贴资金的报告”，内容为：因深圳甲丙辰与盐城高新签订的招商引资项目协议，江苏甲丙辰于2017年11月28日注册成立，于2017年12月19日进场装修，精密组件项目在华锐风电厂区内，面积约6万元平方米，按200元每平方米标准补贴装修费用。经审核原华锐风电厂房图纸，1、2号厂房面积合计61154平方米，根据协议精密组件项目装修补贴款合计12230800元，第一笔装修补贴款为3669240元，现申请第一笔装修补贴款，请予批准。2018年1月5日，盐城高新向江苏甲丙辰交付一期厂房32123.08平方米、办公楼2985.85平方米、二期厂房32745平方米等工业用地和办公设施。2018年2月5日，盐城盐龙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龙创业）向江苏甲丙辰汇款3669240元，江苏甲丙辰向盐龙创业出具等额的收款收据。一审另查明，江苏甲丙辰于2018年5月4日更名为江苏华昕精密智能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0日，盐龙创业经盐城市盐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盐城高新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高创投）。盐高创投于2019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其公司于2018年2月5日转账给江苏甲丙辰的3669240元，是受盐城高新的指示交付，现因深圳甲丙辰严重违反与盐城高新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盐城高新向法院起诉主张该笔装修补贴款，盐高创投不持异议。又查明，盐城高新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高投资、乙方）与连云港中复连众复合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复公司、甲方）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中复公司通过资产处置取得华锐风电盐城厂房所有权，现盐城高新区新招引机械制造类项目，将位于盐城市盐都区的厂房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面积厂房64868平方米，办公楼2985平方米；租期暂定六个月，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租期届满前一个月乙方提出，甲方同意可签订续租合同；第一个租赁期租金总额340万元；乙方应按月向甲方按供电部门确定的电价缴纳电费；等等。该合同签订后，盐高投资分别于2018年3月20日、9月3日各向中复公司支付租金170万元。2019年3月22日，盐高投资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其公司与中复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厂房，由盐城高新新招引机械制造类项目，该厂房由深圳甲丙辰投资设立的公司入驻。现因深圳甲丙辰严重违反与盐城高新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盐高投资特授权盐城高新以自己的名义向深圳甲丙辰主张上述房屋租金及电费。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受盐城高新委托，分别于2018年7月、9月致函深圳甲丙辰，认为深圳甲丙辰未能在设备装修交付六个月内全面投产，已构成违约，要求深圳甲丙辰收函后三十日内确保设备进场所，在六十日内全面投产，逾期盐城高新将依法向深圳甲丙辰追偿已交付的366万元补贴及租金等损失。盐城高新向深圳甲丙辰催要装修补贴、租金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盐城高新与深圳甲丙辰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关于盐城高新与深圳甲丙辰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性质以及本案作为民事还是行政案件诉讼问题。盐城高新属于行政机关，一般情况下，作为行政机关一方与企业签订的投资协议，因合同主体不平等性，通常被认为是行政协议。盐城高新为了发展地方经济，引进企业投资本地区，基于公共利益而与投资企业深圳甲丙辰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属于行政合同还是民事合同，不仅仅从合同主体还应当从合同目的和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等方面综合判断。案涉协议的内容大部分为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仅有少量涉及行政权利义务方面的条款，但存在相互交织、难以完全分离之情形。在此情形下发生争议时，盐城高新对诉讼请求、类型和标的等问题上依法享有选择权，盐城高新选择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引发的争议，并无不当，应予尊重。关于深圳甲丙辰与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项目公司关系问题。案涉合作协议主体是深圳甲丙辰和盐城高新，按该协议约定为实现合同目的，需新设两个生产经营公司，分别为江苏甲丙辰和江苏光电。从深圳甲丙辰提供的证据来看，均是以江苏甲丙辰名义向盐城高新行使的抗辩权，鉴于深圳甲丙辰和江苏甲丙辰法定代表人均为张超鹏，深圳甲丙辰以自己的行为默许和认可江苏甲丙辰代为履行其与盐城高新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故江苏甲丙辰代为履行的法律后果以及违约所产生法律责任应当由深圳甲丙辰承担。关于深圳甲丙辰在履行案涉合作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承担何种违约责任问题。案涉协议约定深圳甲丙辰在盐城高新辖区内新上镁铝锌等轻质合金精密组件和液晶显示模组项目，新设两个生产经营公司，自装修交付起6个月内全面投产，8万平方米厂房自投产之日起，承诺第一年度开票销售不低于40亿元等等。但至本案诉讼发生，深圳甲丙辰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公司（或江苏甲丙辰）已经开工投产，更无言谈及开票销售40亿产值，且经现场察看，深圳甲丙辰无任何设备进入厂区，故深圳甲丙辰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现盐城高新要求深圳甲丙辰返还装修补贴、代付的租金和电费，均属于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范围，故盐城高新的请求均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深圳甲丙辰辩称盐城高新提供厂房存在漏雨、第三方阻工等情况，亦已构成严重违约，造成其经济损失达900万元，不仅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辩称所谓“漏雨”仅是大雨大风情况下出现的门窗打雨情形，而非正常理解的屋顶漏雨情况。而且深圳甲丙辰对其辩称的盐城高新存在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并未提起反诉，故对深圳甲丙辰的辩称理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盐城高新要求深圳甲丙辰偿还装修补贴3669200元、租金3400000元、电费176281.16元，合计7245481.16元，系深圳甲丙辰违约行为造成盐城高新的损失，盐城高新的请求符合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亦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深圳甲丙辰支付盐城高新7245481.1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63916元，盐城高新负担1715元，深圳甲丙辰负担62201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关于上诉人深圳甲丙辰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系上诉人深圳甲丙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江苏甲丙辰为深圳甲丙辰投资设立的项目公司，对江苏甲丙辰以自己名义代为履约的行为，深圳甲丙辰未持异议，故江苏甲丙辰代为履行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深圳甲丙辰承担，因此上诉人深圳甲丙辰在本案的被告主体适格。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深圳甲丙辰承诺其投资的江苏甲丙辰自装修交付起6个月内全面投产，但江苏甲丙辰至今未能投入生产，一审认定上诉人深圳甲丙辰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深圳甲丙辰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盐城高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能保证厂房装修手续等顺利建设、顺利实施，系违约在先。对此，本院认为，江苏甲丙辰于2018年3月16日向盐都高新区招商局提交了关于报停变压器及变更用户名等事宜的报告，报告中明确写明“由于公司前期考虑不周全，与当初设想的设备进场时间有出入，公司所订购的设备迟迟不能按时到位，即使设备到位还需要安装、调试等，预计要等7、8月份才能正式投产。”而在此之前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江苏甲丙辰厂房的装修工程施工并未受阻，江苏甲丙辰在此期间虽曾向被上诉人提出关于厂房漏雨的反映，但江苏甲丙辰并未在该报告中提及，故可以认定由于上诉人公司考虑不周全以及订购设备不能按时到位的原因，江苏甲丙辰已经不能按约投产，本案江苏甲丙辰预期违约在先，盐城高新享有不安抗辩权。同时，深圳甲丙辰也未举证证明此后其采取了积极的措施，已能保证设备按时到位并按约投产。本案江苏甲丙辰未能按期投产事实客观存在，其行为显然违约，一审予以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深圳甲丙辰上诉提到的施工受阻、厂房租期为短租期的问题，由于不影响本案对上诉人深圳甲丙辰违约的认定，且上诉人深圳甲丙辰已就此向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故本院不再予以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甲丙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91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甲丙辰精密组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娴审判员  张雷审判员  赵阳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