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602民初字第7997号 原告：刘勇，男，198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岳阳市君山区人，住岳阳市君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先明，湖南滳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东茅岭路39号。 法定代表人：曾强，该院党组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榆，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沅芳，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刘勇与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先明，被告市一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瑜、李沅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8054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1年7月，原告因病在被告处住院治疗。7月30日，被告对原告肝胆脾胰双肾腹腔进行彩超检查，并出具“彩超检查报告单”，报告单显示被告被检查的双肾情况为“双肾形态大小正常，轮廓清晰，表面规则，实质回声分布均匀，集合系统显示清晰，未见显示异常回声”。此后，原告因血吸虫病转至湖南省血吸虫病防治所附属湘岳医院(以下简称“湘岳医院”)住院。2011年8月24日上午至傍晚，湘岳医院先后对原告实施“脾切除+贲门周围血管离断+肝活检术”及“剖腹探查、脾床渗血缝扎止血、血肿清除术”之手术，后原告于2011年9月9日出院。2012年9月，原告在君山区一人民医院进行超声检查发现左肾区无明显回声，怀疑左肾出了问题。此后，原告先后到湘雅二医院、同济医院、江西省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检查，结论是左肾缺如。2013年3月18日经司法鉴定，原告左肾缺如、右肾代偿性增大，构成五级伤残。因原告手术前在被告处医学检查结论为双肾正常，而湘岳医院术后检查却是“左肾缺如”，期间原告只在湘岳医院进行了剖腹手术，原告故认为其左肾系被湘岳医院在切脾手术中切除，故于2013年5月向岳阳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湘岳医院赔偿各项损失150万元。该案经过了一审、二审，原告于2019年1月22日收到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二审中，法院发调查函要求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对2011年7月30日对刘勇作出的彩超检查报告单是否真实等进行确认，2018年11月20日被告回函表示“彩超报告中双肾描述应是通用模板粘贴时编写人员疏忽忘记修改所致”，法院故最终采信该回函，认定“原告系先天性孤肾，并非后天切除”，并因此驳回原告对湘岳医院的诉讼请求。由于被告不负责任地出具错误的、不真实的彩超检查报告，致使原告对其“手术前双肾正常”坚信不疑，自2012年以来的七年时间内为此进行多次检查、鉴定、诉讼。原告认为，被告在为原告进行彩超检查时，极端不负责任，出具错误的、与事实不符的“刘勇双肾正常”的报告，误导原告进行长达七年的检查、鉴定、诉讼等维权活动，导致原告各项损失巨大。对此，被告显然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具此状，望判如所请，体现司法正义。 被告市一医院辩称，被告行为未导致原告直接人身财产损失,不属于侵权行为。2011年7月，原告在被告处进行检查，由于原告年纪较轻，患有肝脾肿大，经多种检查后需排除罕见病，检查过程中检查人员一边检查一边与主管医生讨论病情，检查完毕后，因主管医生需立即带走检查报告，被告报告编辑员由于着急出现疏忽，对原告彩超检查报告中使用的模板忘记更改，导致原告“先天性孤肾”被描述为“双肾正常”，该错误报告确实是由于被告的过失导致，被告对此也表示歉意。但该过错行为与原告的原有病情治疗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也并未延误原告的诊疗。换言之，被告的行为并未导致原告的直接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行为与原告的损失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加害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所具有的引起和被引起的关系，即特定的损害事实是否是行为人的行为必然引起的结果。首先，根据一般人的判断标准，发现自己左肾缺如可能会采取复查、鉴定等方式确定左肾缺如的原团，被告的检查报告单只是作为排除原告是否思有罕见疾病的一种辅助手段，并非对原告身体状况的直接判定。原告起诉湘岳医院是基于原告的价值判断和选择，受很多因素影响，与被告的行为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其次，被告的过错在于将原告“先天性孤肾”描述为“双肾正常”，对于原告会因此起诉案外人湘岳医院，被告在彩超检查过程中不能作出预见。因此，原告起诉案外人导致的损失与被告的行为之间虽然存在客观上的因果联系，但不具备侵权责任法上所规定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的侵权行为，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11年7月28日，原告刘勇因上消化道出血到被告市一医院住院治疗，查因“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消化性溃疡待排，失血性贫血（重度）”。2011年7月30日，被告对原告进行彩超检查，“彩超检查报告单”提示“1、肝实质弥漫××变肝硬化；2、门静脉增宽、脾大；3、胆囊继发性形变”，其中超声描述为：“双肾形态大小正常，轮廓清晰，表面规则，实质回声分布均匀，集合系统显示清晰，未见显示异常回声”。原告还进行了电子胃镜等检查。8月1日，原告病情平稳出院。 2011年8月18日，原告因上腹部胀痛不适一年呕血20天到湘岳医院继续治疗，诊断为晚期血吸虫病、门脉高压症等。8月24日8时30分进行“脾切除+贲门周围血管离断+肝活检术”，同日18时30分进行“剖腹探查：脾床渗血缝扎止血、血肿清除术”。2011年9月9日原告出院。 2012年9月9日，原告在君山区一人民医院的超声检查提示“1、右肾强光团，可疑右肾结石，……4、左肾区未见明显左肾回声，左肾区囊性暗区，性质待查”，CT检查提示“左肾缺如或异位肾”。 2012年9月11日，原告到湘雅二医院复查彩超提示“左肾区未见明显肾脏声像”。9月12日复查CT提示“左肾未显示”。 2012年9月25日，潇湘晨报对原告左肾缺如一事进行了题为《摘除脾脏，左肾却“不见了”--手术前彩超检查显示“双肾形态正常”，主刀医生否认切除肾脏》的新闻报道，其中该报道对湘岳医院给原告手术主刀医生的说法描述为：其不可能将原告肾脏切除，原告左肾可能先天发育不良，是“哑肾”，市一医院检查可能存在失误。该新闻报道对被告市一医院原告彩超检查医生的说法描述为：其不能100%肯定报告是准确的，因为报告有一定模板，可能没把原来的模板删掉，对于未在该院查询到原告肾脏影像资料的情况，医生解释为，如果被检查的部位有病变就会有影像记录，报告单上也会有显示，如果器官检查没有问题，一般不会留下影像资料。 2012年9月28日，原告到同济医院复查超声显示“左肾缺如，右肾代偿性增大”。 2012年11月21日，原告到江西人民医院彩超复查提示“左肾未探及”。 原告支付上述左肾相关检查、复查费共计4746.80元，仅保留了部分交通费票据。 2012年12月13日，岳阳市医学会对湘岳医院为原告实施的手术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鉴定认为原告左肾缺如存在两种可能性：1.先天性左肾缺如，左肾动脉不显影；2.左肾切除后，左肾动脉残端内血栓形成，也可显示左肾动脉不显影。无法判定原告左肾缺如原因，无法判定是否构成医疗事故。 2013年3月18日经鉴定，原告左肾缺如、右肾代偿性增大，构成五级伤残。鉴定费1300元，由原告支付。 2013年4月8日，原告因认为其左肾系在湘岳医院手术时被切除，而经多方协调赔偿未果，原告故起诉湘岳医院请求赔偿其损失150万元。一审期间，本院数次委托鉴定，最终依照“原告左肾先天缺如可能性大，手术中切除依据不足”之鉴定意见，认定原告证据不足，作出（2013）楼民三初字第207号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诉讼费18300元由原告承担。原告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期间，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职权向市一医院发出调查函，要求该院对刘勇彩照报告单是否为真实、科学、符合客观实际的权威结论进行确认。市一医院回函称“因时间久远，具体检查情况已不清楚，根据彩超被告来看，双肾描述部分应该是由于通用模板粘贴时报告编写人员疏忽忘记修改所致。因此不可作为判断刘勇具有双肾的依据。”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予以采信，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湘06民终195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刘勇负担，但予以免交。原告已缴纳一审诉讼费5000元；其二审委托了律师，代理费为30000元。 原告系本市君山区柳林镇镇人，从事渔业收购工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1年7月30日市一医院对刘勇彩超检查报告单、医疗机构检查凭据、鉴定费票据、2012年9月25日潇湘晨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2013年原告对湘岳医院的起诉状和损失清单、一审诉讼费票据、委托代理合同、交通费票据、（2018）湘06民终1955号民事判决书、君山区柳林洲办事处新洲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被告市一医院于2018年具函称其于2011年对原告刘勇作出的“双肾形态大小正常”的彩超检查报告系因套用模板作出，不能作为原告具有“双肾”的依据。据此，可推定被告于2011年对原告作出的检查报告缺乏真实性、客观性，被告此次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 首先，被告上述错误诊疗结论与原告发现其左肾可能存在缺如后的数次异地检查、复查具有完全因果关系，应对原告因此发生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原告检查费、复查费4746.80元，检查、复查期间的合理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伤残鉴定费1300元，合计8046.80元，应由全部被告予以赔偿。 其次，被告上述错误诊疗结论还为原告认为其具有双肾，左肾系于2011年8月湘岳医院手术时被错误切除提供了重要依据，与原告起诉湘岳医院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应对原告因该诉讼导致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原告对湘岳医院提起诉讼前，在潇湘晨报和医疗事故鉴定中即出现过诸如“原告左肾可能先天发育不良，是“哑肾”，市一医院检查可能存在失误”，“不能100%肯定报告是准确的，因为报告有一定模板，可能没把原来的模板删掉”，“原告左肾缺如存在两种可能性：1.先天性左肾缺如……”等相关报道及鉴定内容，彼时原告对其“左肾系先天缺如”的可能性即应存在一定预判，原告在不能完全排除其系“左肾先天缺如”的情况下，自主选择与湘岳医院进行诉讼，并提出高达150万元的赔偿请求，应自担部分诉讼风险。后随着该案的逐步深入，原告在经过多次鉴定及对自身手术切口部位等事实的综合判断，应对其左肾系先天缺如可能性大具有逐渐清晰的认识，但其执意继续诉讼并上诉，应对因此导致的扩大损失，自行承担相应责任。 原告因提起前述诉讼导致的损失应包括诉讼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代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对上述损失中的合理部分应由被告予以赔偿，扩大的损失及不合理的损失则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结合具体案情，本院依法酌情认定被告市一医院赔偿原告因诉讼所致合理损失合计40000元。 综上，被告市一医院应赔偿原告刘勇各项损失共计48046.80元（8046.80元+4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刘勇各项损失共计48046.80元。 上述应当支付的款项，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508元，由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负担1001元，原告刘勇负担450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钰婷 人民陪审员  丰淑纯 人民陪审员  韩秀清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