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23行终1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兴义市老兵养殖场，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马岭镇龙井村十五组。 经营者刘厚奇，男，1989年9月1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代理人孟文静，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金达，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义市马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马岭镇龙井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陈显明，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怡，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兴义市老兵养殖场与被上诉人兴义市马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岭政府”）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的（2019）黔2328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5月23日，被告马岭政府指示马岭供电所对原告兴义市老兵养殖场停止供电。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21日，兴义市人民政府作出兴府〔2006〕95号《市人民政府关于马岭新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批复》，同意被告马岭政府所报《马岭新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刘厚奇所修建房屋在该控制性详细规划区范围内。2017年9月，因马岭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刘厚奇的父亲刘某学位于兴义市马岭镇龙井村的房屋及部分承包土地被征收。2017年10月，刘厚奇在其父亲刘某学户承包的位于龙井村十五组的自留地中修建了占地面积约400平方米左右的石棉瓦房屋，次月施工完毕，作为犬类养殖场使用。2017年11月22日，刘厚奇向案外人马岭供电所递交关于请求给予供电的申请，载明的主要内容为：马岭供电所，本人刘厚奇属于马岭镇龙井村十五组村民，于2015年开始自主创业、兴办养狗场所，由于修建的养殖场，没有用电，导致不能正常使用，特申请相关部门给予办理相关用电手续。被告马岭政府的副镇长于当日在该申请尾部签名并书写“鉴于该户情况特殊，同意办理”。2018年1月20日，经过验收，兴义市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将承建的刘厚奇位于龙井村十五组石棉瓦房屋10kv线路及50kva变压器安装工程移交给刘厚奇。刘厚奇修建涉案房屋，未取得相关合法建房手续。2018年5月23日，被告马岭政府通知马岭镇供电所对刘厚奇停止供电，至今未恢复供电。2018年7月23日，被告马岭政府作出并向刘厚奇送达马府认字〔2018-07-23〕违法建筑认定告知书。2018年8月1日，被告马岭政府作出并向刘厚奇送达马府认字〔2018-08-01〕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刘厚奇不服，于2018年9月29日向兴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兴义市人民政府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3日作出兴府行复〔2018〕第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告马岭政府作出的马府认字〔2018-08-01〕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刘厚奇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案处理）。同时查明，刘厚奇曾向被告马岭政府作出承诺，表示“由于自己创业需要用电、建养殖场，我将自觉做到本电用在狗场，如政府需要时，将配合拆除”；庭审中，原告刘厚奇陈述涉案道路已于2018年10月8日恢复通行。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马岭政府是否对刘厚奇实施了断路行为；二、被告马岭政府指示案外人马岭镇供电所对原告刘厚奇停止供电的行为是否合法；三、刘厚奇因停止供电产生的损失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马岭政府是否对刘厚奇实施了断路行为。刘厚奇称被告马岭政府对其实施了断路行为，同时提交了照片2张，欲证明其主张。被告马岭政府辩称其并未实施断路行为，系水利枢纽工程的修建行为，并认为照片并不能证明系刘厚奇所使用的通道，也不能证明系被告马岭政府实施了阻断道路行为。刘厚奇提交的照片无法显示系被告马岭政府实施了断路行为，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断路行为系被告马岭政府实施，对其要求确认被告马岭政府对其断路的行为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被告马岭政府指示案外人马岭镇供电所对刘厚奇停止供电的行为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本案中，刘厚奇申请用电时获得了被告马岭政府的主要负责人批准，虽其曾向被告马岭政府作出如政府需要自行拆除的表示，但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强制也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在涉案房屋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前，被告马岭政府应当保障刘厚奇的基本生活、生产需求。本案中，被告马岭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享有对刘厚奇实施强制断电的法定职权，在强制措施实施过程中未告知刘厚奇权利、救济途径，未听取刘厚奇的陈述和申辩，未制作现场笔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行政机关不得对居民生活采取停止供水、供电、供热、供燃气等方式迫使当事人履行相关行政决定。”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刘厚奇因停止供电产生的损失是多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刘厚奇对其损失的主张，有义务提交证据证明。刘厚奇主张其损失为143,595元，分别是：1．护理治疗费用51,795元；2．犬粮费用49,800元；3．雇佣费用6,000元；4．经营损失3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对于护理治疗费用，刘厚奇称由于被告马岭政府断电、断路行为，导致其犬只生病产生护理治疗费用。经向兴义市西南宠物医院、兴义市优乐宠物诊所核实，相关人员表示犬类患犬瘟的致病因素有很多，未做好保温、未接种疫苗、养殖人员的护理不当等均可导致犬只患病，并不能确定具体是何因素致病。刘厚奇主张被告马岭政府因对其断电导致其犬只生病产生的护理、治疗费用，其应提交证据证明其犬只患病这一结果与被告马岭政府的断电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在确定有直接因果关系的前提下，才能进一步审查其损失，而刘厚奇仅提交了收款收据来证明其犬只患病产生的治疗损失，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马岭政府的断电行为是导致其犬只患病的因素，因此，对刘厚奇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2．对于犬粮费用，刘厚奇提交了兴义市优乐宠物诊所出具的收据予以证明。经向兴义市优乐宠物诊所核实，该诊所法定代表人金施华表示，其系向刘厚奇提供了犬粮批发商的联系方式，具体系由刘厚奇自行与犬粮批发商联系，犬粮及货款均不经过其诊所，收据系按照原告刘厚奇的要求所开具。因此，该组收据不具备真实性，对该组收据不予采信，对刘厚奇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对于雇佣费用，经查，唐某表示在被告马岭政府实施断电后，仅系陆续到养殖场进行看护管理，并表示刘厚奇未按时足额向其支付工资，将向刘厚奇主张至2018年7月的工资，因此，对于雇佣费用，虽刘厚奇尚未全部实际支出，但已可认定是由于被告马岭政府实施停止供电所致，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2018年6月至7月）。四、对于经营损失36,000元，刘厚奇认为其月平均经营利润为6,000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此，被告马岭政府应赔偿刘厚奇2,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兴义市马岭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3日对原告兴义市老兵养殖场实施停止供电的行为违法。二、被告兴义市马岭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向原告兴义市老兵养殖场恢复供电。三、被告兴义市马岭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兴义市老兵养殖场2,000元。四、驳回原告兴义市老兵养殖场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兴义市马岭镇人民政府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兴义市老兵养殖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断电行为所造成的的损失143,595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护理治疗费用、犬粮费用、雇佣费用以及经营损失。首先，关于护理治疗费用，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可知，倘若犬类的养殖环境发生了较大的变化，犬类则会生病。上诉人的养殖场因被上诉人断电行为导致不能用电，进一步导致保温箱等设施设备不能使用，这时新生幼犬等犬类的养殖环境发生了较大变化。因此犬类生病与被上诉的断电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支付护理治疗费用属于上诉人的合理损失范围，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认为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倘若断电行为没有发生，本案的诉讼也不会存在，不能因被上诉人实施违法断电行为而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二，关于犬粮费用，因被上诉人的断电行为导致上诉人不能自行制作犬粮，不得不向他人购买。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的情况，也可以证实上诉人因断电无法制作狗粮而购买，此项损失也应由被上诉人进行赔偿。第三，关于雇佣费用，唐某实际工作时间是到2018年底，不能排除其仍向上诉人主张2018年8月至12月的工资。因此该段时间增加的雇佣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赔偿。第四，关于经营损失，上诉人开办养殖场是用于生产经营和生活经济来源，在日常生产经营过程中，为了节约成本很多程序没有书面记录。但断电行为必然会对经营情况产生不利影响，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对该部分损失进行酌情确定，而不是一概否定。 兴义市马岭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是：一、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所提赔偿请求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无不当，且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对其所提4项赔偿请求举证不能。首先，关于护理治疗费用，一审法院依职权所调取的证据表明，犬类患犬瘟的因素有未做好保温、未接种疫苗、护理不当等多种因素。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饲养的犬存在患犬瘟的事实，不能证明患犬瘟的唯一原因是答辩人的断电行为所致。第二，关于犬粮费用，施某华证实其向上诉人开具的票据系应上诉人的要求所开具，双方没有购买犬粮的事实，一审法院未支持该项诉讼请求符合客观事实。第三，关于雇佣费用，答辩人通知断电的时间是2018年5月23日，唐某主张的工资到2018年7月止。在上述期间，唐某陆续到养殖场看护管理，故一审判决酌情支持2000元符合客观实际。第四，关于经营损失，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经营利润和造成损失，一审法院驳回其主张符合举证责任原则。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兴义市老兵养殖场因停止供电产生的损失是多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刘厚奇对其损失的主张，有义务提交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 关于护理治疗费用，刘厚奇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犬患病与被上诉人马岭政府的断电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犬粮费用，经一审法院核实，兴义市优乐宠物诊所出具的收据是按照刘厚奇的要求所开具，该诊所只是向刘厚奇提供了犬粮批发商的联系方式，犬粮及货款均不经过该诊所，故一审未支持该笔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关于雇佣费用，马岭政府实施断电后，刘厚奇雇请的唐某陆续到养殖场进行看护管理，根据唐某向刘厚奇主张至2018年7月的工资，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雇佣费用符合本地实际。关于经营损失，因兴义市老兵养殖场主要是饲养犬类，刘厚奇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经营产生的实际损失，故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和双方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确定兴义市老兵养殖场因马岭政府实施断电行为的赔偿范围和酌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兴义市老兵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幼封 审 判 员 张国斌 审 判 员 陈颜虹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谭晓红 书 记 员 苏子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