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4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洪基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港商务大厦A、B栋11层1128房。法定代表人：曾细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丁震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蔡明宏，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石泽润，该局局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负责人：郭志勇，该局局长。原审第三人：李小聪，男，汉族，1982年3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昌县*******，公民身份号码513************817。委托代理人：赵继辽，男，汉族，1952年7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昌县********，公民身份号码513************136，系李小聪所在居委会推荐的公民。上诉人广东洪基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天河区人社局）、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广州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李小聪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24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8日，李小聪向天河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述称其本人是洪基公司的架子工，于2016年11月7日20时40分左右在洪基公司承建的“广深公路-开创大道立交工程土建一标工程”施工时，被一根钢管拉杆打到左手中指导致受伤，后经广州市黄埔区红十字会医院诊断为开放性骨折、胸部挫伤，并提交了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疾病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等证明材料。其中，广州市黄埔区红十字会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等材料载明李小聪诊断伤情为“左中指近节开放性骨折，胸部挫伤，左中指近节指骨骨折后”。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材料显示，李小聪就其与洪基公司、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先后提起了劳动仲裁、民事诉讼。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将涉案“广深公路-开创大道立交工程土建一标工程”发包给洪基公司承包，后洪基公司将工程中的“桥梁高支模碗扣架的搭设与拆卸，脚手架搭设、平桥脚踏网安装与拆除”工程分包给自然人杨富友。案外人杨富友在民事诉讼中述称其将工程承接下来后直接转给周家安，所有人员也是周家安聘用。案外人周家安在民事诉讼中亦陈述杨富友是做脚手架工程的，当时杨富友事情多，该工程小，所以杨富友将该工程转给其本人做。天河区人社局受理李小聪的申请后向洪基公司发出举证告知书，要求其自收到该通知之日起7日内提交证据材料。洪基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向天河区人社局提交答复意见书、（2017）粤0106民初13606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1民终1512号民事判决书等材料。2018年12月17日，天河区人社局对李小聪进行询问调查，李小聪对其受伤经过进行了简要描述，并陈述涉案工程是广深公路-开创大道立交工程土建一标施工总承包工程，发包人是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是洪基公司，洪基公司再将碗口架搭设、拆卸劳务分包给杨富友，后来杨富友转包给了周家安，周家安将其招进工地；其在工地负责拆架子，周家安与其口头约定上班时间白天早上7点到11点，下午13点到17点半，有时要加夜班，其就是在加夜班的时候受伤。经调查，2018年12月25日，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穗天人社工伤认〔2018〕01609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小聪受伤属于工伤，并依法于同年12月27日通过EMS邮政速递送达洪基公司。洪基公司收到后不服，于2019年2月27日向广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广州市人社局于同年3月4日决定予以受理并出具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并于同日向天河区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答复通知书。其后，天河区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经复议审查，广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8〕01609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复议决定书于2019年4月19日邮寄送达洪基公司。洪基公司于4月22日签收后仍不服，诉至该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天河区人社局认定李小聪于2016年11月7日在广深公路-开创大道立交工程土建一标工程施工现场的受伤为工伤，并由洪基公司承担李小聪工伤保险责任的合法性与否。我国工伤保险是属于社会保险的一种，是保障职工在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时能够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赔偿责任的保险制度。《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一般来讲，工伤认定以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但是，在我国建筑行业中，建设工程承包单位将承包工程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况大量存在，而建设工程领域也是劳动者发生伤亡事件的高发领域。为了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对建筑等有资质要求的特殊行业中的转包、分包后发生的伤亡事件应区分对待。如果承包单位将其承包工程依法进行转包或分包，分包单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此时，若分包单位的劳动者在工作中发生伤亡事故的，则应由实际用人单位也就是分包方作为工伤责任主体。如果承包单位将承包工程违法转包或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此时虽然分包方所雇佣的劳动者与承包方没有直接的劳动关系，但由于转包、分包中的违法违规操作，劳动者实际上是为承包方工作，合法的用工主体应认定为承包方，在此情形下则由承包方作为工伤责任主体。因此，本案中，判断天河区人社局认定洪基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合法性的关键在于洪基公司是否具有违法转包的情形。本案洪基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其在承包广深公路-开创大道立交工程土建一标施工项目后，将该工程的碗口架搭设、拆卸劳务分包给杨富友，之后杨富友个人将工程转包给周家安，李小聪系周家安招用的劳动者，且杨富友和周家安均无相关资质。因此，虽然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洪基公司与李小聪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这并不影响天河区人社局根据前述规定认定李小聪受伤为工伤并由洪基公司承担李小聪工伤保险责任。洪基公司主张李小聪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具有进行工伤认定的前提性基础，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洪基公司请求撤销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8〕01609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广州市人社局受理洪基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复议期限内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行政复议办理程序合法。广州市人社局经审查对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予以维持，处理适当。洪基公司请求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主张不成立，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洪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洪基公司负担。上诉人洪基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缺乏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工伤的前提是存在劳动关系，洪基公司与李小聪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认定构成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及《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工伤认定程序须以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未成立劳动关系或者劳动关系存有争议的，不应作出工伤认定。劳动仲裁、一审、二审及再审程序均认定李小聪与洪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在李小聪未提出反证的情况下，天河区人社局和广州市人社局径直认定李小聪属于工伤属于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已认定洪基公司与杨富友之间为劳务分包关系，洪基公司不可能与雇工李小聪成立劳动关系。在此情况下，天河区人社局和广州市人社局确认李小聪为洪基公司的员工并作出工伤认定，其结论与论证、事实依据存在严重错误。二、洪基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杨富友，杨富友再转包给周家安，周家安雇用李小聪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李小聪已循法律途径解决并确认其与各主体之间的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洪基公司不可能还需承担用工工伤责任。三、洪基公司已依生效判决的内容向李小聪进行赔付，天河区人社局、广州市人社局认定洪基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则存在李小聪重复获利的问题，对洪基公司极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2433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8]01609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广州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行复案字[2019]第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天河区人社局和广州市人社局承担。被上诉人天河区人社局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广州市人社局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李小聪二审期间向本院陈述：一、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的规定，李小聪与洪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从《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的内容来看，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有权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第四条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李小聪的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三、李小聪依法取得工伤保险待遇，不存在重复获利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参加工伤保险，并不意味着绝对排除了其在劳动者遭受工伤时的民事赔偿责任。工伤保险待遇项目有确定的范围且赔偿标准不高，劳动者通过工伤保险并不能得到充分救济，需要通过侵权损害赔偿来填补损失。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小聪的受伤是否应认定为工伤以及洪基公司是否为工伤保险责任的承责主体。关于李小聪的受伤是否应认定为工伤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2016年11月7日20时左右，李小聪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经医院诊断为“左中指近节开放性骨折，胸部挫伤，左中指近节指骨骨折后”。李小聪的受伤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依法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关于李小聪的工伤是否应由洪基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洪基公司从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处承包“广深公路-开创大道立交工程土建一标工程”后将该工程的“桥梁高支模碗扣架的搭设与拆卸，脚手架搭设、平桥脚踏网安装与拆除”部分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杨富友，后杨富友又将其转包给了周家安，周家安雇佣李小聪在工地上施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上述规定，洪基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工伤保险责任应由其承担。洪基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洪基公司上诉提出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李小聪将存在重复获利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属于行政管理领域的范畴，李小聪对洪基公司提起的人身损害赔偿属于民事赔偿。两者之间在赔偿项目、标准等方面并不相同，李小聪获得的民事方面的赔偿并不影响其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8]01609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广州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上述工伤认定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洪基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洪基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张 珣审 判 员 王 硕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黄晓丹书 记 员 邓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