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宇蕙，女，1953年7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煜，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宇，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南辉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北部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黄金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南威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渡田路159号第三层305室。法定代表人：黄金苗。上诉人梅宇蕙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南辉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辉公司）、被上诉人厦门南威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梅宇蕙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改判认定南辉公司于2015年12月多付给梅宇蕙的10000元为利息；2.改判南威公司在《抵押担保协议》所涉担保财产的价值范围内，对南辉公司在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南辉公司、南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关于南辉公司于2015年12月多支付的10000元应先抵扣借款本金的认定缺乏事实和依据。首先，对上述10000元的性质，南辉公司未通过转账备注或其他方式进行说明，且南辉公司也未当庭或庭后对梅宇蕙关于该10000元为南辉公司多支付的利息的主张进行抗辩，南辉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其次，南辉公司从2016年1月起未履行其应履行的利息支付义务，梅宇蕙有理由主张该10000元为下个月应付利息的预付款；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10000元应认定为利息而非偿还主债务。二、原审法院关于南威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虽然案涉抵押房产尚未办理抵押登记，但南威公司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协议》合法有效，南威公司与梅宇蕙、南辉公司实际形成非典型担保法律关系，应在担保物的价值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在案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分别由梅宇蕙转到南辉公司、南威公司的账户，该借款应认定为南辉公司、南威公司的共同借款，故南威公司至少应在其所接收梅宇蕙款项的金额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梅宇蕙明确上诉请求为：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南辉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5日起至2018年11月4日的利息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自2018年12月1日起，利息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给梅宇蕙；二、南辉公司、南威公司对上述判项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南辉公司、南威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南辉公司、南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亦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梅宇蕙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南辉公司立即向梅宇蕙归还借款共计609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1日起计至南辉公司实际履行完毕止，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止为182700元），以上合计62727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南辉公司承担。原审庭审时，梅宇蕙主张南威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经审理查明：梅宇蕙与黄金苗是朋友关系，黄金苗是南辉公司、南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梅宇蕙提交银行电子回单证明，2013年9月23日转账2200000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三份，摘要均为“借厦门南”。2014年9月5日，南辉公司向梅宇蕙出具《借条》载明：兹借到梅宇蕙女士人民币400万（肆佰萬圆）整，月息按壹分伍厘计算，期限至2018年11月30日止，此据。借款人处有南辉公司的盖章及南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金苗的签名及印章。梅宇蕙提交南威公司与梅宇蕙签订的《抵押担保协议》载明：因南辉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向梅宇蕙借款肆佰万元整（以借款合同和借条为据），需要提供担保，经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南威公司愿提供其向广东中岱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购买的在建房屋：中岱国际品牌广场十四层14-15号、14-26号、14-36号房屋，建筑面积316.42平方米作为抵押担保，至南威公司还清梅宇蕙借款本息为止。该协议有南威公司盖章、郭晓红签名以及梅宇蕙签名。原审庭审时梅宇蕙确认上述抵押没有办理登记，因为南威公司至今未接收案涉房屋。梅宇蕙确认双方在借据上约定月息为1.5%，借据是南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金苗收到借款后出具的。原审庭后，梅宇蕙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广州市皇宇服装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转账给南辉公司1300000元的银行回单，并提交了广州市皇宇服装有限公司盖章出具的证明，记载上述款项是受梅宇蕙委托代为汇出的。原审庭审时，梅宇蕙确认其为广州市皇宇服装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梅宇蕙另提交了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的（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205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南威公司对其所签订的担保协议中提供担保的房屋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权属人，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梅宇蕙补充提交了南辉公司于中国农业银行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的银行流水，显示南辉公司2012年3月31日收到广州市皇宇服装有限公司转账1300000元。南威公司于中国农业银行的尾数为6339的账户于2012年1月4日收入80000元，于2012年3月15日收入146461元。梅宇蕙称案涉借款从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借款本金为5000000元，借款用途主要是南威公司购买案涉抵押担保协议中所列的房屋，故有相应的款项是汇入南威公司的账户中。南辉公司于2014年9月归还了1000000元本金，故剩余4000000元南辉公司便写下借据并约定利息。梅宇蕙确认南辉公司从2014年10月起有支付利息直至2015年12月，共计支付910000元，其中除2015年12月支付70000元外其余每月支付60000元，支付方式为黄金苗个人在境外账户汇至梅宇蕙在境外的账户中，由于梅宇蕙已经更换银行账户故无法打印银行流水。之后南辉公司再无归还任何款项。原审庭审时，梅宇蕙明确，案涉借款本金4000000元，按月息1.5%计算，一年利息合计720000元，2014年9月5日计至2018年11月4日合计利息3000000元，2018年11月5日至2018年11月30日梅宇蕙放弃该期间利息主张，因南辉公司、南威公司已归还利息910000元，故本金在借款截止后由4000000元及2090000元利息构成，自2018年12月1日起以609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南辉公司、南威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抗辩及质证的权利。梅宇蕙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因此本案属于涉港澳民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管辖和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梅宇蕙虽为香港居民但其经常居住地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即履行义务地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处理案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以及粤高法函[2018]115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的复函》，原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的约束力。梅宇蕙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相符，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法院认定，梅宇蕙与南辉公司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4000000元。借据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梅宇蕙确认，南辉公司按照约定自2014年10月至2015年11月每月支付利息60000元，2015年12月支付70000元，南辉公司、南威公司并未提出反驳意见，原审法院予以认可。2015年12月南辉公司支付的70000元，超出约定利息10000元，该10000元应先抵扣借款本金，故现南辉公司尚欠梅宇蕙本金应为3990000元。梅宇蕙放弃2018年11月5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利息，故2016年1月5日至2018年11月4日的利息应以399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计算。2018年12月1日之后的利息，梅宇蕙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梅宇蕙并未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未归还的利息作为后期借款本金，故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应以399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南威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梅宇蕙与南威公司签订的《抵押担保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南威公司亦并未对该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虽至今案涉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登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未办理抵押物登记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该《抵押担保协议》有效。根据《抵押担保协议》，南威公司并未与梅宇蕙约定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梅宇蕙确认，至今案涉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登记，是因为南威公司至今未予接收案涉房屋，则南威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抵押登记义务，南威公司应对南辉公司就《抵押担保协议》承担违约责任。梅宇蕙主张南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厦门南辉艺品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本金399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5日起至2018年11月4日的利息以399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自2018年12月1日起，利息以399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给梅宇蕙；二、驳回梅宇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55709元由梅宇蕙负担1776元，南辉公司负担5393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南辉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15日，营业期限至2052年7月14日，其股东为厦门耀厚商贸有限公司、厦门均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福建诚太集团有限公司和南威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金苗。南威公司成立于1996年12月10日，营业期限至2036年12月9日，其股东为黄金皆、吴振良，法定代表人为黄金苗。二审中，梅宇蕙向本院陈述：一、2015年12月南辉公司支付的70000元应当全部认定为利息，其确认当月应付利息为60000元，坚持认为余款10000元应认定为利息但未能提交相应的法律依据。二、其确认涉案《抵押担保协议》所约定的抵押房产目前仍是在建房屋，尚未预售，还未办理权属登记，南威公司只签订了认购书、无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无法办理抵押登记。其认为无法办理抵押登记的责任在开发商广东中岱企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岱公司），其与南辉公司、南威公司均未与中岱公司达成由中岱公司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约定。其不清楚相关抵押登记的程序，也没有就抵押登记做过跟进或要求对方完善手续等工作，但其坚持认为，即使涉案房屋无法办理抵押登记，抵押人南威公司也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三、《抵押担保协议》中“甲方签章”处手写“郭晓红”，据被上诉人称，是黄金苗的妻子。四、《抵押担保协议》是在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一并签订，签署时南辉公司、南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金苗及南威公司的另一股东黄金皆均在场，梅宇蕙不清楚是否有经过股东会议或董事会议进行决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梅宇蕙为香港永久性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审理。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梅宇蕙的经常居住地为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潭洲人民路78号，位于原审法院辖区内，原审法院据此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并确定我国内地法律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南辉公司尚欠梅宇蕙借款本金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经查详细论述并认定南辉公司尚欠梅宇蕙借款本金为3990000元，有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梅宇蕙主张南辉公司于2015年12月支付的70000元应全部认定为利息的问题，因其已确认当月应付利息为6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期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该70000元抵充60000元当期利息后，余款10000元应用于抵充本案借款本金，即南辉公司尚欠梅宇蕙的借款本金为3990000元（4000000元-10000元）。梅宇蕙上诉主张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4000000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南威公司应否在《抵押担保协议》所涉担保财产的价值范围内对南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的规定，本案中，南威公司系南辉公司的股东之一，南辉公司与南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黄金苗，显然南辉公司与南威公司为关联公司。且梅宇蕙自述其借给南辉公司的款项是用于南威公司购买涉案抵押担保协议中所列的房屋，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与南威公司签订涉案《抵押担保协议》时，已对南威公司对外担保行为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郭晓红在《抵押担保协议》上签字是否已取得南威公司的授权及符合南威公司章程规定进行过审查，故梅宇蕙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南威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协议》已构成善意，本院依法认定该《抵押担保协议》无效。且梅宇蕙、南威公司没有就该涉案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本案的抵押权也不成立。同时，梅宇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借款系南辉公司、南威公司的共同借款，因此，梅宇蕙上诉要求南威公司、南辉公司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梅宇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38880元，由上诉人梅宇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宾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伍静怡王嘉宝罗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