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男，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青，山东格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树林，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俊杰，山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西塘村。 法定代表人：王广亮，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芬，淄博周村新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蕙，淄博周村新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超因与被上诉人聂树林、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村民委员会（西塘村委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306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王超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王超与西塘村委会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在一审中，王超已经提交关于6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西塘村委会与案外人李向亮于2015年12月21日向王超借款60万元，借款人处有西塘村委会的盖章，且该款项直接打入其财务人员账户中，即使西塘村委会的账簿凭证中未见有关款项的记载，但该借款合同是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最直接的凭证，至于款项是否在账簿中被记载，被用作何处，都是其内部行为，都不能以此否认西塘村委会与王超之间的借款关系。（二）王超收取的涉案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因西塘村委会尚欠王超款项，由此王超仅是作为介绍人帮助西塘村委会卖房以回款，由此可以偿还西塘村委会欠付王超的款项。虽然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支付购房款的基础不存在，但是该基础仅存在于聂树林与西塘村委会之间，王超与西塘村委会之间仍然存在债务权债务的合同基础，王超的收款是基于西塘村委会出卖房屋收回款项后偿还王超的借款，因此并不属于不当得利，不能由聂树林直接向王超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一审法院混淆两个法律关系，以买卖合同无效为由直接否定借款合同的有效性，侵犯了王超的合法权益。（三）涉案合同无效过错承担不应当由善意的王超承担。在涉案房屋买卖中，合同相对方始终是西塘村委会，且聂树林支付的购房款的收据也是由西塘村委会于2017年3月28日开具给王超。虽然购房款是由王超代为拿走，但实际权利义务发生在聂树林与西塘村委会之间，收款相对方也是西塘村委会，涉案合同导致无效的过错方在西塘村委会，不应当将该过错强加于善意的王超。二、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2019年第17次法官会议纪要，由此认定聂树林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错误。根据该会议纪要内容可以看出，刑事诉讼中的追赃和责令退赔程序仅解决受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财产返还和赔偿问题，并不影响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该条内容所赋予的向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的基础在于受害人与其他民事主体之间存在相关法律关系，但在本案中，涉案交易过程中，王超仅是在聂树林向西塘村委会交付款项的过程中，存在客观的取钱行为，但西塘村委会是作为收款方即权利的承接人，聂树林的损失仍然需要通过刑事退赔程序，而不是通过起诉要求善意的第三人承担返还责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诈骗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行为人将诈骗财物已用于归还个人欠款、货款或者其他经济活动的，如果对方明知是诈骗财物而收取，属恶意取得，应当一律予以追缴；如确属善意取得，则不再追缴。王超收取款项属于善意取得，不属于刑事追缴范围，亦不属于不当得利返还范畴。因此，聂树林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另外根据会议纪要：如被告人在实施犯罪行为过程中以其他法人名义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或表见代表，在民事诉讼中，被告人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表法人承担。在本案中，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主体为聂树林与西塘村委会，现因西塘村委会的负责人涉嫌合同诈骗被予以刑事立案，聂树林与西塘村委会的该次交易也属于上诉刑事案件中的一部分，聂树林因被诈骗所导致的经济损失应当由刑事退赔，如涉及民事，也应由被代表法人承担。（二）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在于聂树林与西塘村委会，应当由双方承担相关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将责任转嫁于王超，判决错误。 聂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超返还购房款19.80万元；2.判令王超自2017年3月14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赔偿聂树林利息损失至款项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周村区青年路街道二十里铺村村民聂树林从其表弟袁某处获悉，袁某同学王超从西塘村委会抵账获得四套住宅楼房欲出卖，聂树林表达购房意向，会同王超、袁某现场看房后，商定聂树林购买西塘村建造在集体土地上的西塘馨居住宅小区24号楼一单元201号房屋，房屋价款19.80万元，聂树林于2017年3月14日给付王超7万元。经王超联系，2017年3月28日时西塘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向亮与聂树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聂树林购买的房屋为西塘村西塘馨居住宅小区（）[幢]1单元201号房屋，建筑面积118.97平方米；房屋单价每平方米2948.00元，总金额叁拾伍万零柒佰贰拾叁元整，聂树林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缴清全部房款。合同第十二条载明“……本房屋非大产权商品房，国家政策限制，乙方（聂树林）是实际产权人和实际所有人，而非合法产权人，故本房屋不灭失，该合同永久有效”。合同“出卖人”处加盖“周村区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旧村改造办公室”印章。合同签订同日王超夫妇到聂树林家中取走现金12.98万元。后房屋未交付，聂树林多次向王超索款，王超于2019年3月22日为聂树林出具书证一份，载明：“今有王超代周村永安街道办西塘坞村（李向亮）收二十里铺聂树林购房款壹拾玖万捌仟圆正（￥198000.00）代收人：王超”。另查明，李向亮自2014年11月至2018年1月担任西塘村委会主任、西塘村党总支书记，2018年9月11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淄博市公安局周村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依法逮捕。2019年6月24日周村区检察院以被告人李向亮涉嫌合同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自2015年以来李向亮在担任西塘村村书记期间，在明知房屋无法交付的情况下，将西塘村旧村改造的14号楼、23号楼、24号楼的30余套房屋一房多卖、一房多抵，与60余名被害人签订多份房屋买卖合同，案涉金额共计1300余万元。该刑事案件涉及本案聂树林（系被害人）所诉款项，现尚未审结。本案审理中，王超主张其与西塘村委会形成60万元借贷关系，为此提供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21日的《借款合同》、履约保证书、保证担保证明、共同还款责任书、银行卡交易明细各一份及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22日的“债务确认”一份，其中《借款合同》等载明债权人为王超之妻于帆，借款人为西塘村委会李向亮、保证人山东鼎传置业有限公司，债务人处加盖“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西塘村村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西塘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为李向亮个人所为，与西塘村委会无关。一审法院就此向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政府永安街街道办事处调查取证，该办事处出具证明，主张其所保管的西塘村委会账簿凭证，未见与上述《借款合同》有关款项的记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关于案涉款项刑民交叉问题的处理。在李向亮涉嫌合同诈骗案中，聂树林为被害人，案涉款项有日后李向亮被追赃退赔的可能。现聂树林起诉要求王超还款，此情形下，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2019年第17次法官会议纪要：刑事诉讼中的追赃和责令退赔程序仅解决受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财产返还和赔偿问题，并不影响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如被告人在实施犯罪行为过程中以其他法人名义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或表见代表，在民事诉讼中，被告人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表法人承担。若刑事判决所认定被害人暨某的损失范围未包括利息等其他费用，民事案件的审理仍应按照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确定还款责任范围。为避免被害人获得双重赔偿，在相关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应当查明刑事判决所确定的退赔义务是否已执行到位，并抵扣相应金额。故聂树林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其二，聂树林要求王超返还购房款及赔偿损失能否成立。2017年3月李向亮为西塘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其与聂树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有代表权,由西塘村委会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该合同所涉房屋占用集体用地，国家不允许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成员销售，故该合同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当事人不受相对性原则的约束，且取得财产的依据不复存在，而无合法根据取得财产属于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以返还为原则，因此因合同取得财产的不当得利者应当返还财产，直至财产归属情况恢复到合同生效前的状态。故对聂树林要求王超返还购房款19.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聂树林知道法律法规对农村房屋交易的限制性规定，其对于合同无效亦有过错，其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规定赔偿经济损失，不予支持；但聂树林因案涉合同未取得任何财产，仅返还购房款不足以弥补损失，遵循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判令王超自收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其中7万元、12.98万元自2017年3月14日、28日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法庭辩论结束各为11047.00元、20185.00元，并持续赔偿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综上所述，对聂树林本案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聂树林购房款19.80万元；二、王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聂树林损失31232.00元，并以19.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起赔偿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聂树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38.00元，由王超负担；申请费1510.00元，由聂树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条规定中的不能返还，受善意取得的限制，如果第三人取得该项财产时在主观上没有过错，善意第三人可以不返还财产。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被上诉人聂树林通过上诉人王超与被上诉人西塘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向亮签订，合同载明聂树林非合法产权人，王超在收取案涉购房款项时，知道法律法规对农村房屋交易的限制性规定，其收取涉案款项不属于善意取得。一审判令王超返还聂树林购房款并赔偿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王超主张的其与西塘村委会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与否，不影响其返还责任的认定。刑事诉讼中的追赃和责令退赔程序仅解决受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财产返还和赔偿问题，并不影响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本案中，聂树林基于合同无效向收取其款项的王超主张民事权利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王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8元，由上诉人王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东辉 审判员  胡晓梅 审判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