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777号 原告：游正国，男，1962年7月2日出生，系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炎，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游绍华，男，1994年5月17日出生，系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宜兰县，现暂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明，福建翔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莉，女，1968年5月3日出生，系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辉，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游正国与被告游绍华、杨莉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游正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炎、被告游绍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明及被告杨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正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游绍华、杨莉将侵占的厦门富明光学工业有限公司100%股权返还游正国。事实和理由：1992年8月17日，游正国与案外人黄宪儒共同投资设立厦门富豪光学工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厦门富明光学工业有限公司（下称富明公司），双方各占50%股权，之后经股权转让，游正国持有富明公司100%股权。2014年初，因工作需要，游正国将富明公司的公章交由杨莉报关，但杨莉却利用保管公章的便利，与游绍华恶意串通，通过伪造游正国签名及私盖公章的方式，将游正国名下富明公司100%股权转移至游绍华名下。后虽经游正国多次追讨均拒不返还股权，故特诉至法院。 游绍华辩称，一、游正国系游绍华父亲，杨莉系游绍华母亲。讼争股权系游正国和游绍华的夫妻共同财产，游绍华系游正国和杨莉的唯一子女，游正国和游绍华早期达成共识，待游绍华成年后把富明公司交给游绍华，以子承父业。因此讼争股权转让给游绍华，系游正国和杨莉的共同意思表示，不存在游绍华与杨莉恶意串通侵占游正国股权之情形。二、讼争股权变更登记至游绍华名下的手续由杨莉代办，符合游正国之前签署的《承诺书》和《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且游绍华作为善意第三人，无偿受赠父母的财产，从情、理、法上均无可厚非，现股权亦实际登记至游绍华名下，赠与行为已生效，游正国要求返还股权亦于法无据。 杨莉辩称，一、游正国主张杨莉与游绍华恶意串通侵占其股权并据此要求返还股权，该诉讼请求与本案法律关系不符，应予以驳回。根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行为依法应当被确认为无效后才能主张返还因无效行为所取得的财产。游正国主张杨莉与游绍华恶意串通侵占股权，则依法应当先确认转让协议及转让行为无效，方能主张撤销股权变更登记并恢复其股权，但游正国并未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二、讼争股权在变更登记至游绍华名下之前，属游正国和杨莉的夫妻共同财产，而非游正国的个人财产，游正国和杨莉作出共同意思表示将讼争股权无偿转让给游绍华，杨莉和游绍华之间不存在任何恶意串通侵占游正国股权之情形，且游正国在《承诺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亦明确授权杨莉代办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工商登记资料游正国未签名并不影响讼争股权转让至游绍华名下的合法性、有效性。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游正国、杨莉系夫妻关系，游绍华系双方婚生子。1999年5月20日，厦门市集美区经济贸易局批准富明公司原投资者张世平将其持有富明公司的出资及相应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游正国。该转让行为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后，游正国持有富明公司100%股权。2014年9月12日，厦门市集美区投资促进局根据富明公司的申请，批准游正国将其持有富明公司100%股权及相应权利义务转让给游正国。2014年9月18日，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富明公司提交的股权变更登记资料，将“投资人及出资信息”变更登记为：投资人为游绍华，出资比例为100%等。股权变更登记申请资料附有的《决定》和《股权转让协议》，其中：《决议》载明根据公司章程决议同意游正国将其所持有公司100%股权及相应权利义务转让给游绍华等，落款处为“游正国2014年8月17日”签名字样。《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游正国同意将其持有的富明公司100%股权及相应权利义务作价0元转让给游绍华等，落款处“转让方”为“游正国”签名字样。 另查明： 一、本院根据游正国的鉴定申请，根据随机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决定》和《股权转让协议》中“游正国”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5年6月12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正泰司鉴[2015]文鉴字第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上述《决定》和《股权转让协议》中“游正国”签名字迹与游正国书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庭审时，各方质证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均无异议。 二、杨莉提交的合同当事人为游正国（乙方、出让人）和游绍华（甲方、受让人）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游正国将持有的富明公司100%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游绍华，游正国应当配合游绍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具体办理转让手续时间由游绍华决定，协议经双方签名即生效等。落款处“甲方”为“游绍华”签名字样、“乙方”为“游绍华”签名字样及手印，但无落款签订时间。 杨莉提交的承诺人为游正国的《承诺书》载明，承诺人与杨莉系夫妻关系，游绍华系二人婚生子，承诺人持有富明公司100%的股权，系富明公司的投资者，承诺人清楚，承诺人持有的股权为承诺人与杨莉的夫妻共同财产，基此，承诺人作如下承诺：1、承诺人承诺在游绍华成年后，将承诺人持有的上述股权无偿转让给游绍华，并签署相关文件由杨莉保管。2、在未取得杨莉书面同意的情形下，承诺人不会向游绍华以外的第三人作出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赠予等处分上述股权事宜。3、承诺人同意杨莉有权代为办理第1项的股权转让手续。落款“承诺人”处为“游正国”签名字样及手印，但无落款时间。 庭审时，杨莉陈述，游正国于游绍华（现大学本科四年级）就读高中时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游绍华则于2014年暑假时需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时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 游正国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中“游正国”签名和手印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申请对笔迹和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根据随机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股权转让协议》中“乙方”处的“游正国”签名和《承诺书》中“游正国”签名是否为游正国所签和押名指印是否为游正国所留进行鉴定。2015年12月31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闽历思司鉴[2015]文鉴字第18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股权转让协议》中“乙方”处的“游正国”签名和《承诺书》中“游正国”签名系游正国所签；2、《承诺书》中“游正国”签名上的押名指印系游正国所留；3、《股权转让协议》中“乙方”处的“游正国”签名上的押名指印，因捺印油墨过重，其上纹线反映质量差，不具备指印同一性鉴定的基本要求。 杨莉、游绍华质证对闽历思司鉴[2015]文鉴字第18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三性均无异议，游正国质证对其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从未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系杨莉在其起诉后擅自套打的，并向本院申请对《股权转让协议》中游绍华与游正国签名的形成时间和《承诺书》中游正国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根据随机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该申请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017年1月23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闽历思司鉴[2017]文鉴字第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倾向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中游正国签名笔迹形成于标称日期为“2015.4.30”的游正国签名笔迹试验样本中手写笔迹之前；2、倾向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游绍华的签名笔迹与标称日期为“2015.4.30”的游正国签名笔迹试验样本中手写笔迹属同期形成。 杨莉、游绍华对闽历思司鉴[2015]文鉴字第18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三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均确系游正国的真实意思表示，亦可印证游绍华的签名时间晚于游正国的签名时间；游绍华于2014年暑假办理过户登记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与2015年4月30日的样本时间相差仅几个月，可视为同一时期。游正国质证对闽历思司鉴[2015]文鉴字第18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性无异议，但该鉴定未明确游正国签名时间在2015年4月30日之前多长时间；杨莉陈述游正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时间为游绍华就读高中时，则应在2012年之前签订，但鉴定结论表明游绍华签订时间却为2015年4月30日，结合《股权转让协议》中将甲方作为受让人、乙方作为出让人不合常理的写法以及《承诺书》中“附：授权杨莉签署股权转让相关文件”明显错位，可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系杨莉游正国已签名的在空白富明公司信笺单方事后制作的。 三、庭审时，游正国明确其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要求杨莉、游绍华承担侵权责任，返还被侵占的讼争股权。 上述事实，有厦集经贸字（1999）第039号批复文件、厦集投促审[2014]108号批复文件、外商投资企业基本信息、工商变更登记所附《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凭，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游正国、杨莉、游绍华均系台湾地区居民，游正国以侵权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富明公司位于厦门市，则游正国主张的侵权行为地为厦门市，且本案属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本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故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本案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法律，也无共同居住地，故本案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即大陆法律。 本案中，游正国明确以侵权法律关系要求杨莉、游绍华承担侵权责任，返还被侵占的讼争股权。故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在一般侵权法律关系中，构成侵权依法须具备四个要件，即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侵权人主观过错。本案游正国主张杨莉、游绍华恶意串通，通过伪造签名等方式侵占讼争股权，依游正国该主张，杨莉和游绍华的行为属共同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共同侵权在侵权人具有主观故意的共同性，即主观上具有共同的故意。本案中，根据司法鉴定结论，《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中，游正国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且为2015年4月30日前所签，早于游绍华的签名。游绍华作为游正国和杨莉的婚生子，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有理由相信其父游正国将其持有的富明公司100%股权无偿转让给其的合理性，亦有理由相信《承诺书》系游正国的真实意思表示。换言之，游绍华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无偿受让富明公司100%股权主观上系善意，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游绍华与杨莉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特别是游绍华的主观故意。至于讼争股权最终变更至游绍华名下，因股权变更登记系公司行为，而非杨莉和游绍华的行为，虽然富明公司提交变更登记申请所附的《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中游正国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游正国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游绍华存在伪造《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之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实上，从情、理、法角度而言，游绍华无偿受让其父游正国将其持有的富明公司100%股权无可厚非，其作为善意受让人，合法权益应亦受法律保护。故现游正国主张杨莉、游绍华恶意串通，侵占其股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是一家亲，相煎何太急，惟愿各方静思己过，常怀感恩之心；宽以待人，同心协力，方得天伦之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游正国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游正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志强 审 判 员  陈进杰 人民陪审员  黄如旭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长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