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平，男，198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嘉莱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长兴路689弄21号10幢112室托管6344（商务托管）。 法定代表人：韩信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项平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嘉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莱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项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宁波麦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员入职登记表》具有真实性，能直接证明上诉人入职岗位是技术研发经理，入职年薪18万。在2019年4月29日当天上班的上午，该表格是由嘉莱公司人事部员工陈海玲主动要求填写的，目的是公司对新入职员工的入职岗位和入职工资做登记入档，其法律效力等同于单位向员工发出的录用通知，作为后续签订劳动合同的依据。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关于书证提交的原则与例外的规定：当事人向法院提交的书证原则上应当提交书证原件。作为例外，提交原件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书证复印件。对于例外情形，有明确的规定。上述登记表正符合该条款情形，一审法院对这份证据做出由于真实性暂时无法查明而不作为证据使用是错误的。嘉莱公司提交的这份劳动合同属于后期伪造，不具有真实性；而项平提交的《人员入职登记表》具有合法性。其次，直到2019年7月29日上午11时36分，嘉莱公司主要负责人许静君通过微信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不成立，双方仍未签订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在当天13时21分，项平最后一次索要必须带有盖章的劳动合同，直至13时47分之后，嘉莱公司才签章，合同自始至终未生效。嘉莱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不能成立，应认定为无效。2.一审法院对《人员入职登记表》不予认定，对劳动合同予以认定，仅凭银行汇款以及嘉莱公司提供的财务做账凭证来认定项平的工资，不但低于同行业平均水平，与应发实际工资也不符。嘉莱公司出具的财务做账凭证只能证明应发工资、实发工资、社保、公积金、个税，而无法证明“基本工资”就是合同约定月工资，同时也无法证明劳动合同是否属实。嘉莱公司仅出示过劳动合同原件，其余证据材料均拒绝出具原件。嘉莱公司提交的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不应采信。 嘉莱公司辩称，双方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嘉莱公司无须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合同中明确约定试用期工资9000元，试用期满后10000元，嘉莱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不需要补发。项平在试用期期间的工作存在沟通困难等不符合录用条件的情形，故不构成违法解除。嘉莱公司已经足额发放4月份工资，并且额外发放7月份2天的工资，故无须补发相应的工资。 项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15000×半个月×2=15000）；2.判令嘉莱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15000×2=30000）；3.判令嘉莱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6379.30元（其中4月29日、30日拖欠1379.30元；5月、6月、7月每个月各5000元，合计16379.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项平在招聘网站上发布个人简历，嘉莱公司通过该简历联系项平于2019年3月29日至嘉莱公司接受面试。面试当日，项平填写了《宁波麦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员应聘登记表》，其中“期望薪资”栏目填有“年薪20万”的内容。初次面试后，嘉莱公司人事在该《宁波麦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员应聘登记表》的“用人部门”及“人事行政部门”栏目分别备注“可安排复试”及“试用9000元转正10000元保底18万（第一年），本人期望，待与许老师确认？”等内容。待再次面试后，项平于2019年4月29日正式入职，职位为技术研发主管。同年5月22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从2019年4月29日起至2022年4月28日止，其中试用期三个月，即从2019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7月29日止”；“劳动报酬（一）乙方试用期内的月工资为9000元……；（二）试用期满后，乙方的月工资为10000元”。2019年7月29日，嘉莱公司许静君微信通知项平“1.作为技术主管，没能发挥技术部主管的岗位职责；2.处理事情的效率和反应速度需加强；3.专业水平未能体现；综上考虑，我们决定不再续约”。劳动关系解除后，项平向宁波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嘉莱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00元；2.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000元；3.支付2019年4月29日至7月28日的剩余工资16363.60元。2019年9月24日，该委作出浙甬江北劳人仲案〔2019〕第600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嘉莱公司应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项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000元；二、嘉莱公司应当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项平2019年4月剩余工资234.40元；三、驳回项平的其他仲裁请求。 另查明，项平5月至7月份的工资情况具体为：5月份基本工资9600元，补贴13元、通讯费100元、餐费420元，扣除养老金283.10元、医疗金70.80元、失业金17.70元（以上“三金”合计371.60元）、代扣餐420元及个税19.90元后，实发工资9321.50元（包括5月份工资8728.40元、4月29日、30日工资593.10元）；6月份基本工资9000元，补贴0.90元、通讯费100元、餐费400元，扣除“三金”371.60元、代扣餐400元及个税0.90元后，实发工资为8728.40元；7月份基本工资9000元，补贴2.70元、通讯费100元、餐费460元，扣除“三金”371.60元、代扣餐460元及个税2.70元后，实发工资8728.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及嘉莱公司是否需要向项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二、项平月工资数额及嘉莱公司是否足额发放了工资；三、嘉莱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及是否应向项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项平陈述及嘉莱公司答辩，双方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因嘉莱公司当日未行签章，故合同一直未交给项平，项平直至7月19日被解除劳动关系时才从嘉莱公司拿到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用要约、承诺方式；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盖章生效；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项平在合同书上签字系要约，嘉莱公司收到后完成签章即为承诺，嘉莱公司完成签章之前项平并未撤回要约，则嘉莱公司签章后双方合同即成立。合同成立后，嘉莱公司及时将合同交予项平确为必要，但并不影响双方合同已成立的事实。加之，嘉莱公司为项平缴纳社保、按月发放工资均系对上述劳动合同的履行，且嘉莱公司亦从未否认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宁波市社保局官网发布的劳动合同版本仅系供用人单位及劳动者参考所用，对用人单位是否使用上述文本模板并没有法定的强制性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应为合法有效。第三，经审理查明，案涉劳动合同原件，系两张A4纸双面打印并由左上角一枚订书针固定而成，关于劳动报酬部分位于第2页即该合同的第一张A4纸，双方签章部分位于第4页即该合同的第二张A4纸，项平主张嘉莱公司系利用其先在合同第二张纸上完成的签字，修改并替换了记载劳动报酬的第一张纸而伪造了合同，但无法向一审法院提供其所主张的被修改替换前的合同原件、复印件或照片件等可供证明的证据。项平所提供的《宁波麦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员应聘登记表》照片复印件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仅能证明嘉莱公司的人事与项平联系面试的经过、项平面试时的期望年薪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当天向黄雅倩索要劳动合同的事实，无法证明嘉莱公司修改了劳动报酬伪造劳动合同，且实践当中，应聘时的个人期望薪资并不必然等同于入职后的实际薪酬，项平据以推定认为嘉莱公司篡改合同中劳动报酬金额伪造合同的观点，一审法院无法支持认同。综上，项平、嘉莱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已成立并履行生效，嘉莱公司无须向项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项平的月工资为试用期9000元、试用期满后10000元，嘉莱公司尚欠付项平工资234.40元，理由如下： 首先，根据前文阐述，双方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项平的工资报酬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即认定项平月工资为试用期9000元、试用期满后10000元。且根据查明事实，项平在试用期中月工资均在9000元左右，而项平亦未在在职期间就工资标准问题向嘉莱公司提出过异议。现项平提供《人员入职登记表》照片复印件，以证明其入职时表格所填薪资为“18万年薪”即月薪应该为15000元，经嘉莱公司质证称，嘉莱公司的员工入职时填写的是《麦柯员工信息登记表》，从来不曾有该种《人员入职登记表》的制式表格，该表格很有可能系项平根据应聘时填写的《宁波麦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员应聘登记表》自行制作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嘉莱公司虽质疑《人员入职登记表》的真实性，但未能以证据证明。项平提供的《人员入职登记表》照片复印件并无原件可予核对，而该份《人员入职登记表》的内容确与《宁波麦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员应聘登记表》高度相似。按照通常逻辑，“人员应聘”和“员工入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环节，用人单位不大可能制作内容完全一致的表格对同一个对象的相同信息进行毫无意义地重复采录。鉴于该份《人员入职登记表》的真实性暂时无法查明，故一审法院不作为认定本案项平月薪事实的证据使用。其次，根据项平提供的宁波银行对账单、嘉莱公司提供的财务做账凭证及项平、嘉莱公司的陈述与答辩，项平5月份基本工资9600元，补贴13元、通讯费100元、餐费420元，扣除养老金283.10元、医疗金70.80元、失业金17.70元（上述“三金”合计371.60元）、代扣餐420元及个税19.90元后，实发工资9321.50元（其中包括5月份工资8728.40元、4月29日、30日工资593.10元）；6月份基本工资9000元，补贴0.90元、通讯费100元、餐费400元，扣除“三金”371.60元、代扣餐400元及个税0.90元后，实发工资为8728.40元；7月份基本工资9000元，补贴2.70元、通讯费100元、餐费460元，扣除“三金”371.60元、代扣餐460元及个税2.70元后，实发工资8728.40元。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月平均计薪工作日为21.75天，项平于2019年4月29日入职，4月29日、30日工作，结合项平试用期月薪9000元的事实，上述二天应发工资827.50元（9000元/月÷21.75天/月×2），故嘉莱公司应补足2019年4月29日、30日的剩余未发放工资234.4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嘉莱公司虽以项平未符合试用期录用条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项平所应聘岗位的录用条件、岗位要求等，仅依据嘉莱公司提供的邮件往来记录、聊天记录等无法证明项平不能胜任其所应聘岗位，且宁波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嘉莱公司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认为，项平该主张成立，嘉莱公司应当依法支付项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综上，对项平要求嘉莱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对项平要求嘉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按照项平试用期月工资9000元，确认赔偿金额为9000元（9000元/月÷2×2倍）；对项平要求嘉莱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根据查明数额确认为嘉莱公司补足2019年4月未发工资234.4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嘉莱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项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000元，补足2019年4月未发工资234.40元；二、驳回项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项平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宁波麦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员入职登记表》（照片），拟证明项平应嘉莱公司要求于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10日两次填写入职登记表，双方约定年薪18万，即月薪15000元，嘉莱公司伪造合同、涉嫌欺诈，其代理人在一审虚假陈述；2.李雪萌6月油费报销委托书（照片），拟证明照片是由黄雅倩通过微信主动提供给项平，嘉莱公司提交的财务做账凭证无法说明表单上的基本工资就是劳动合同上的月工资；3.微信截图（许静君），拟证明嘉莱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具体时间为2019年7月29日11时36分，劳动合同一直处于未生效状态；4.微信截图（黄雅倩），拟证明嘉莱公司实际完成签章的时间为2019年7月29日13时47分至17时41分之间，此前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被单方违法解除；5.宁波市江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通知书，拟证明项平没有责任证明嘉莱公司有无《人员入职登记表》和《宁波麦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员应聘登记表》，一审法院对《人员入职登记表》作出的认定是错误的事实；6.证据清单，拟证明嘉莱公司清单上写明会当庭提交证据原件，但实际当庭只提供了劳动合同原件，其他证据原件均未提交；7.补充证据清单，拟证明嘉莱公司拒不提交补充证据的原件；8.招聘信息年薪18万保底照片3张，拟证明嘉莱公司在2019年3月份通过第三方平台向社会公开发布招聘技术研发主管，保底年薪18万的信息，人事部员工陈海玲向上诉人承诺年薪20万保底，《人员入职登记表》具有真实性，嘉莱公司后期伪造合同、涉嫌欺诈，嘉莱公司负责人许静君在最后一次面谈时当面确认上诉人保底年薪18万，此后在2019年3月份至2010年1月份期间仍继续发布相同内容的招聘信息。 经质证，嘉莱公司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嘉莱公司只有《宁波麦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人员应聘登记表》和《员工信息表》，该份《人员入职登记表》是上诉人自行伪造的；认为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已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是有效的，且从截图上来看，被上诉人没有违法解除的情形；证据4中聊天记录第1页在一审已提供过，真实性无异议，后面2页真实性需要庭后核实，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劳动合同中已经明确了合同履行的日期是2019年5月22日起；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6、证据7中涉及的所有证据原件都已经当庭出示，邮件往来记录和聊天记录因为员工未出庭而未提交原件；对证据8，有无发布过招聘广告需要庭后与公司核实，从内容来看写的是10—18万，应当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为准。 被上诉人嘉莱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未提供原件；证据2与本案缺乏必要的关联性；证据3仅显示许静君通知项平不再续约等内容，本身不足以对解除行为是否违法、劳动合同是否生效状态作出判断；证据4中的聊天记录未涉及签章实际完成时间；证据5为开庭通知书，不涉及举证责任分配；证据6证据清单及7补充证据清单，未涉及嘉莱公司是否已提交相应证据原件；证据8中显示“技术研发主管10-18万/年”，未明确保底18万元，亦不足以证明项平主张的后期伪造合同、涉嫌欺诈、面谈时确认保底年薪18万等。以此，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嘉莱公司提供了有双方签字盖章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出详细分析论证，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项平关于该合同涉嫌后期伪造、与推荐版本不一致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嘉莱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根据该合同约定，项平的月工资为试用期9000元、试用期满后10000元，实发工资也与之相符，故嘉莱公司应按照该标准向项平补发2019年4月29日、30日工资不足部分，一审法院计算为234.40元并无不当。同理，嘉莱公司应向项平支付的违法解除赔偿金，也应以合同约定的月工资9000元作为计算基数。因嘉莱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对其无须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无须补发工资的意见不作审查。 综上，项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盛森 审判员  周 娜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