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帅，男，198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猛，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莉，女，198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静华，女，198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婷婷，女，199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封艳，女，198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鹏，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艳良，女，197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宁强，男，197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睢宁县。上诉人王帅因与被上诉人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余艳良、宁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4民初4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猛，被上诉人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店铺转让产生纠纷，经睢宁县睢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经过充分对账，达成一致意见，在人民调解员的主持下，签订了调解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出具借条、欠条在前，调解协议签订在后，调解协议中明确载明上诉人再支付191000元给被上诉人后，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双方在对账时已经将上述借条、欠条对应款项计算在内，故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借条、欠条上的债权债务己经消灭。被上诉人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予以确认，其不可能不理解调解协议的内容而做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产生重大误解。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依据对人民调解员刘柏的谈话，认定调解协议内容不涉及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借条、欠条上的款项错误。虽然人民调解员刘柏提到被上诉人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曾出示相应借条、欠条请求予以调解，而调解员刘柏释明后未予处理。但是调解员刘柏也明确说明对于双方对账的内容并不清楚，实际上双方对账中己经包含了借条、欠条上的款项。一审法院片面采信了对调解员刘柏的谈话笔录必然导致事实认定错误。3、人民调解是与司法判决平行的纠纷解决机制，虽然法律赋予人民法院可以审查人民调解协议内容的权利，但是人民法院也应当更加审慎。本案除遵守“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外，对于主张重大误解的一方应分配更重的举证责任。因为在调解协议达成后，一些原始的凭证已经销毁，被上诉人人数众多且认为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理当进行充分举证，但一审法院仅依据对调解员的谈话笔录以及未经上诉人质证的部分证据就认定重大误解，显然是不谨慎的。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对法律赋予的司法裁判权利的滥用，法官在庭审中让上诉人到庭对账，却又因联系不上被上诉人余艳良、宁强，在未予对账的情况下，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对上诉人不公。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25日因第三人宁强与上诉人王帅因店铺转让款发生纠纷，经睢宁县睢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指派，人民调解员刘柏对该纠纷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中，主要内容是针对爱婴早教乐园的转让纠纷进行调解，并没有涉及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该事实经一审法院调查，得到调解员刘柏的证实。被上诉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时，亦认为是针对早教乐园转让问题调解，并不涉及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事实，因此对涉案调解协议书第七条有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的内容产生了重大误解。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为第七条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而撤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余艳良、宁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睢宁县司法局驻睢城派出所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七条有关王帅交付给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余艳良、宁强六人壹拾玖万壹仟元转让费后，王帅与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的内容；2、由王帅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与第三人余艳良等原系“宝宝爱婴幼儿水育早教乐园”店铺的合伙人。2017年8月25日，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与第三人将“宝宝爱婴幼儿水育早教乐园”店铺转让给王帅，转让款为110万元，该转让款中包含了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的股本和利润，后王帅将店铺名“宝宝爱婴幼儿水育早教乐园”更名为“泡泡森林孕婴童百货”。2017年8月26日，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与王帅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将朱莉原股本10万元转化为新成立的“泡泡森林孕婴童百货”店铺10%股份、将朱婷婷原股本10万元转化为新成立的“泡泡森林孕婴童百货”店铺10%股份、将司静华原股本5万元转化为新成立的“泡泡森林孕婴童百货”店铺5%股份、将封艳原股本5万元转化为新成立的“泡泡森林孕婴童百货”店铺5%股份。2018年4月18日，王帅给司静华、封艳各出具5万元借条将其二人在涉案店铺内的股份买走；2018年4月26日，王帅给朱莉、朱婷婷各出具10万元欠条将其二人在涉案店铺的份额买走。2018年5月22日，王帅将“泡泡森林孕婴童百货”店铺转让给案外人朱伟。2018年5月25日，第三人宁强与王帅因店铺转让款发生争执，后睢宁县睢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指派人民调解员刘柏对该纠纷进行调解，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与王帅及第三人达成2018睢司驻睢城所第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七条内容为：“王帅交付给朱婷婷、朱莉、余艳良、宁强、封艳、司静华六人壹拾玖万壹仟元转让费后，王帅与朱婷婷、朱莉、余艳良、宁强、封艳、司静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如果朱婷婷、朱莉、余艳良、宁强、封艳、司静华六人之间的分配发生争议的，与王帅无关。”另查明，2019年1月2日，封艳、司静华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对余艳良、王帅有关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并于2019年5月21日分别撤回对余艳良、王帅的起诉；2019年1月15日，朱婷婷、朱莉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对王帅有关合伙协议纠纷的诉讼，并于2019年7月30日分别撤回对王帅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2、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撤销权的行使是否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对于争议焦点1，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诉称，其与王帅及第三人之间关于“王帅交付给朱婷婷、朱莉、余艳良、宁强、封艳、司静华六人壹拾玖万壹仟元转让费后，王帅与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的约定，非王帅所称的结清双方及第三人之间所有债权债务。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在调解时真实意思是结清的债权债务仅为店铺转让的费用，未涉及其与王帅之间30万元借款、欠款事宜，其对该约定存在重大误解。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微信转账记录及账本予以证明。王帅辩称，双方之间是在充分对账的基础上达成的调解协议，并经过双方及第三人签字确认，不存在重大误解，王帅支付了110万元的店铺转让款，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应全部结清。结合双方的举证及庭审查明情况，2018年4月18日，王帅给司静华、封艳各出具5万元借条；2018年4月26日，王帅给朱莉、朱婷婷各出具10万元欠条，2018年5月25日，双方及第三人之间达成调解协议，从王帅举证来看，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在2018年4月18日至2018年5月25日期间，王帅偿还过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30万元借款、欠款。案件审理过程中，应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申请，一审法院向负责2018睢司驻睢城所第004号纠纷进行调解的人民调解员刘柏了解情况，并制作谈话笔录一份。据人民调解员说明，在调解过程中，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是拿出欠条和借据想让调解员一并进行调解，但调解员向其释明，公安机关的调解室不主动处理警情以外的案件，2018睢司驻睢城所第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只针对店铺转让费用进行调解，不涉及其他借贷等民事纠纷。综上，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对2018睢司驻睢城所第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七条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朱莉、司静华、朱婷婷、封艳有权请求撤销2018睢司驻睢城所第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七条有关“王帅交付给朱婷婷、朱莉、余艳良、宁强、封艳、司静华六人壹拾玖万壹仟元转让费后，王帅与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之约定。对于争议焦点2，经审理查明，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在签订2018睢司驻睢城所第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并不知晓对该协议书第七条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直至在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诉讼的民间借贷、合伙协议纠纷案件审理中才发现其权益因该调解协议第七条的内容受到损害，封艳、司静华遂于2019年5月21日撤回对王帅等有关民间借贷的起诉，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于2019年5月24日提起本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自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3个月内提起撤销权诉讼，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故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判决：撤销2018睢司驻睢城所第0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七条“王帅交付给朱婷婷、朱莉、余艳良、宁强、封艳、司静华六人壹拾玖万壹仟元转让费后，王帅与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之约定。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王帅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首先，王帅提供的打款凭据绝大部分发生在其向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出具借条前，借条出具后至涉案人民调解协议达成前，王帅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偿还借款的具体数额。其次，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中确定的王帅欠付的店铺转让款19.1万元的形成，王帅陈述系110万元店铺转让款扣除其向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余艳良、宁强支付的90.1万元。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陈述系110万元扣除已经转换为借款的30万元以及王帅支付的60.9万元，剩余欠款19.1万元。结合王帅提供的转账记录的时间、金额以及涉案店铺转让后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余艳良、宁强仍在店铺工作，朱莉作为店铺会计的事实等，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陈述内容的可信度高于王帅的陈述内容。再次，一审法院向负责促成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的人民调解员刘柏做的谈话笔录显示，在涉案调解协议达成前，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拿出王帅出具的欠据希望一并调解，但调解员明确向其告知，公安机关的调解室不主动处理警情以外的案件，只针对店铺转让费用调解，未对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提及的民间借贷纠纷进行调解，并告知其到法院处理。综上，根据民事证据优势认定规则，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七条有关“王帅与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的真实意思应仅指店铺转让费结清，未涉及双方30万元借贷关系的处理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朱婷婷、朱莉、封艳、司静华对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七条的前述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依法予以撤销，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禹审判员 费 蜜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