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4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湘球，男，1968年8月19日生，汉族，湖南省汨罗市人，住湖南省汨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勇、杨锦钰，均为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迪庆州宏鑫商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市康巴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400MA6KAEYH4F。 法定代表人：曹华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春、童海玲，均为云南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黎湘球因与被上诉人迪庆州宏鑫商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宏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民法院（2019）云3401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湘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钰，被上诉人宏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湘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宏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宏鑫公司向黎湘球购买通风设备，黎湘球收到款项后未履行交付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宏鑫公司支付的200000.00元是工程进度款，而非通风设备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2017年，案外人赵建勇从宏鑫公司处承包香格里拉市商业区暖通、消防工程，黎湘球又于2017年10月30日从案外人赵建勇处分包香格里拉市商业区消防通风系统工程，双方约定通风管道工程的结算价为每平方米145元，赵建勇应于2018年1月5日前，支付500000.00元给黎湘球，2018年3月15日前支付300000.00元，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于2018年6月31日前付清尾款。黎湘球于2017年11月5日拉材料进场并做通风管道。其承包的是包工包料的消防通风管道施工工程，自行购买材料，委托货运公司将材料运输至香格里拉市商业区工地后，黎湘球带领施工班组施工安装通风管道。截止2018年1月，黎湘球完成的工程量已有2300平方米，对应的工程款应为333500.00元。因赵建勇怠于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工期延误，后经黎湘球、宏鑫公司、赵建勇三方协商，为了保障施工顺利进行，由宏鑫公司直接向黎湘球支付工程进度款，但宏鑫公司仅于2019年5月27日支付了工程进度款200000.00元。黎湘球从未与宏鑫公司订立任何书面或口头的买卖通风设备的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通风设备的合意，双方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有违常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更何况宏鑫公司仅提供了一份银行电子回单作为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中黎湘球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通风管道施工合同》、《暖通班组承包合同》、《情况说明》作为证据证明黎湘球与宏鑫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却忽略了案件的重要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严重损害了黎湘球的合法权益。二、黎湘球已经完成了2300平方米的消防排烟通风系统工程量，宏鑫公司应当支付黎湘球333500.00元的工程款，宏鑫公司工程进度款都尚未支付完毕，竟然恶意提起诉讼，想要要回己经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盲目支持宏鑫公司的恶意诉讼请求，导致黎湘球遭受严重损失，违背了公平原则。黎湘球带领施工班组在香格里拉市商业区工地施工，购买材料完成了2300平方米的工程量，付出了金钱、时间和劳动，一审法院判决宏鑫公司返还款项，是否考虑过黎湘球购买材料的款项？是否考虑过施工班组付出的劳动？一审法院仅凭一张银行电子回单，就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定黎湘球存在违约情形，判决黎湘球向宏鑫公司返还款项，将致使黎湘球遭受不应该承担的损失，严重违反了我国民法的公平原则。同时黎湘球在一审时提交了书面的《情况说明》以及《通风管道施工合同》、《暖通班组承包合同》作为证据证明黎湘球与宏鑫公司不存在买卖通风设备的合同法律关系，但一审法院以黎湘球在提交证据时未注明要证明的内容为由不予认可，违反了证据规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国家的司法机关，应当客观、公平的审理案件，黎湘球一审时已按举证责任要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以未注明证明目的为由不予认可黎湘球提交的证据，违反了证据规则，严重损害了黎湘球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遗漏了重要案件事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判决严重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宏鑫公司辩称，黎湘球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我们和黎湘球之间并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我们作为业主是和浙江吉安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赵建勇签订的施工合同，由于赵建勇后期严重拖延工期，消防无法验收，我们无法开业。当时工期延期，赵建勇一直不予以解决，我们就与黎湘球买通风设备，但是款项打给黎湘球以后，他就一直不接电话，我们与黎湘球没有任何工程上的关系，不与他购买设备的话为何要给对方打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 宏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湘球立即向宏鑫公司返还其收取的通风设备款200000.00元及银行同期利息；2.黎湘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5月27日，宏鑫公司向黎湘球购买通风设备，约定设备价款为200000.00元，该款项宏鑫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黎湘球账户。但宏鑫公司自打款后，黎湘球并没有按照约定将设备交付给宏鑫公司，已构成违约，故宏鑫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结合本案，宏鑫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向黎湘球转款200000.00元，并注明该款项为支付风机设备款，此事实有宏鑫公司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为证。黎湘球在收到款项后应履行自己的交付义务，现黎湘球未按照约定交付标的物，存在违约情形，故宏鑫公司请求黎湘球返还通风设备款200000.00元的诉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黎湘球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以及证据，因黎湘球未到庭参加诉讼，对于提交的证据未说明证明的内容，故对其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不予采信。黎湘球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应诉，不影响对本案的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黎湘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宏鑫公司通风设备款200000.0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00元，由黎湘球负担。 二审中，黎湘球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一、1.《消防暖通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通风管道施工合同》一份；3.《报价表》一份；4.《情况说明》一份；5.《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2017年11月1日浙江吉安安装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与宏鑫公司签订《消防暖通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浙江吉安安装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承包香格里拉市综合商业贸易中心的暖通、消防安装工程。后赵建勇代表浙江吉安安装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与黎湘球签订《通风管道施工合同》，将其中的消防通风系统工程分包给黎湘球。因宏鑫公司拖延付款，后经三方协商，由宏鑫公司直接向黎湘球支付工程进度款200000.00元，剩余工程款待结算后再另行支付。还证明黎湘球从未与宏鑫公司订立任何书面或口头的买卖通风设备的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通风设备的合意，故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宏鑫公司对该组证据其中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不做评述，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情况说明一审时未提交，且赵建勇与黎湘球有利害关系，该份证据作为证人证言因赵建勇没有出庭作证而不应采纳；对证据5不做说明。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证据1、2、3与本案没有关联，仅能证明宏鑫公司将香格里拉市综合商业贸易中心的暖通、消防安装工程承包给浙江吉安安装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后赵建勇代表浙江吉安安装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又将其中的消防通风系统工程分包给黎湘球的事实。证据4、5因情况说明人赵建勇并未出庭作证，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综上，对该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证据二、《通风管道施工合同》、《报价表》各一份。欲证明2017年案外人赵建勇从宏鑫公司处承包香格里拉市商业区暖通、消防工程，黎湘球于2017年10月30日从案外人赵建勇处分包香格里拉市商业区消防通风系统工程，双方约定通风管道工程的结算价为每平方米145元，工程总价款为1329366元。宏鑫公司对该组证据不发表意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宏鑫公司不清楚该事实。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赵建勇将消防通风系统工程分包给黎湘球的事实，因该事实与本案诉争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暖通班组承包合同》、《具体设备安装价格表》各一份。欲证明2017年10月31日，黎湘球与干胜龙签订合同，将香格里拉市商业区暖通工程（含风机风管风阀消声器等设备安装）交给干胜龙的施工班组施工，双方约定了具体设备的安装价格。宏鑫公司对该组证据不发表意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宏鑫公司不清楚该事实。本院认为，因该组证据证明的事实与本案诉争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施工现场照片十一份。欲证明黎湘球于2017年11月5日拉材料进场并带领干胜龙的施工班组做通风管道。黎湘球承包的是包工包料的消防通风管道施工工程，黎湘球自行购买材料，委托货运公司将材料运输至香格里拉市商业区工地后，并带领施工班组施工安装通风管道。截止2018年1月，黎湘球完成的工程量己有2300平方米，对应的工程款应为333500.00元。因赵建勇怠于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工期延误，后经黎湘球、宏鑫公司、赵建勇三方协商，为了保障施工顺利进行，由宏鑫公司直接向黎湘球支付工程进度款，宏鑫公司仅于2019年5月27日支付了工程进度款200000.00元。黎湘球从未与宏鑫公司订立任何书面或口头的买卖通风设备的合同，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宏鑫公司对该组证据有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上没有具体拍照时的时间，且并不能证明该200000.00元为工程进度款，故本院不予采信。宏鑫公司申请证人夏某1、夏某2出庭作证，欲证明2017年11月至2018年期间黎湘球买了30多万元的材料，并由干胜龙施工队进行安装，施工完成了2300平方的工程量，并证明200000.00元是宏鑫公司支付给黎湘球的工程进度款。宏鑫公司对两名证人陈述的事实并无意见，但认为证人与黎湘球之间有利害关系，且证人的证言并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是工程进度款。本院认为，证人的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宏鑫公司向黎湘球支付的200000.00元即为工程进度款。故对该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宏鑫公司均无异议，黎湘球均不予认可，对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案件事实，将在下面的裁判说理部分进行阐明，现不赘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为：宏鑫公司与黎湘球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宏鑫公司与黎湘球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宏鑫公司一审起诉黎湘球返还200000.00元通风设备款是基于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请求权基础是买卖合同。本案中，宏鑫公司与黎湘球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上也未达成一致意见。宏鑫公司作为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首先应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法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中，宏鑫公司提交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明其与黎湘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证明其向黎湘球支付的200000.00元性质为通风设备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宏鑫公司提交的该份银行电子回单摘要部分注明“支付风机设备款”，从该份证据中不能反映出购买设备的种类、数量、价款、支付方式等核心要素,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其次，宏鑫公司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摘要部分的注明并无对方的确认，而是宏鑫公司自行单方作出的备注，仅凭该一证据并不能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宏鑫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买卖合同成立的法律要件已经具备，亦未能证明该合同已经履行且为当事人所接受，故在本案中宏鑫公司并未完成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民事证据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宏鑫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案以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分析，宏鑫公司仅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力薄弱且无其他证据予以相互印证，不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宏鑫公司与黎湘球之间存在买卖通风设备的合意，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黎湘球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民法院（2019）云3401民初7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迪庆州宏鑫商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00元，由迪庆州宏鑫商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松晓芳 审判员  和军芳 审判员  唐晓冬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乔春燕                                                                                                            书记员  吴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