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兰亭景区管理处，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兰亭风景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600471312684Y。 法定代表人：汤晓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芳，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飞，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大顺，男，194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杨（系被上诉人女儿），女，197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旦颖，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兰亭景区管理处（以下简称兰亭景区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韩大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8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兰亭景区管理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上诉人应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以及范围扩大到“通过闸机的引导和帮助”、“安排走绿色通道”、“保管现场监控视频”，属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使用闸机等设施时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上诉人认为，入口闸机作为现代社会及交通出行中常见的安检辅助设备，已广泛应用于日常生活，结合被上诉人一审中陈述其也是使用过类似通行方式的，故本案并非被上诉人不会使用入口闸机而导致的事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而承担责任不当；绿色通道是为了无法通过闸机的比如行动不便、孕妇、推轮椅者、推婴儿车者等游客设置，被上诉人不属于需走绿色通道的人员，故在被上诉人未选择走绿色通道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明显不符合事实；关于现场监控视频的保管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只有在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才需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在理性认知的风险范围内，诸如：质量合格的设备、运行正常的机器、有序的客流，监控视频并非安全保障义务的前提，一审法院直接以未保管现场监控视频来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颠倒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举证责任。二、被上诉人已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无需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已提供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具体包括：上诉人提供的入口闸机质量经出厂测试检验合格的；上诉人安排了对售检票系统的巡检工作以保证入口闸机的正常运行；上诉人张贴了“凭票入园、一人一杆”温馨提示，履行了安全注意提醒义务；上诉人在入口处配置了工作人员辅助进行刷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工作人员立即搬来椅子让被上诉人休息并及时拨打120，做到及时到位的救助。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韩大顺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双方对是否是上诉人检票口闸机发生故障绊倒了被上诉人发生争议，但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经营场所通过检票口闸机时被闸机滚杆绊倒受伤致髌骨骨折的事实清楚。二、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理有据。首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闸机运行正常。上诉人提交的闸机出厂测试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出厂合格不代表其后不会发生故障；上诉人提交的绍兴市游客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售检票设备巡检单，该公司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经营范围并不包含检票设备的检查、维修、保养，且上诉人也未提供巡检人员的资质，故也不能排除涉案闸机事发时出现过滚杆迟滞故障的可能；绍兴市游客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景区入园接待人数统计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也说明不了闸机问题。其次，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发时其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将正确使用相关设施设备的方法，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闸机上未有安全警示说明，上诉人工作人员也未对被上诉人进行必要的引导，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与被上诉人受伤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理应承担侵权责任。最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事发后没有向有关部门主动汇报事件情况，没有提请有关部门对闸机可能出现的故障以及事故发生原因进行彻查，亦未妥善留存由其负责保管的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监控视频以明确事故责任，从而具有一定过错。”该认定并无不妥。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本案唯一能证明全部事实的监控视频为上诉人所掌握，上诉人违反相关规定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理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韩大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已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暂计17607.4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5日下午，原告与其家人一同至绍兴市兰亭景区游览。原告在检票口将门票递于检票员由其刷票后进入三辊闸检票机（以下简称闸机）准备通过时，不慎被闸机的滚杆绊倒受伤。嗣后，原告被送到绍兴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7天（2019年4月5日至2019年4月22日），产生住院费用17,513.44元（含伙食费942元），并经数次门诊治疗，产生门诊费用526元，合计医疗费用17,097.44元（已扣除伙食费942元）。经诊断，原告因前述伤害致髌骨骨折（左侧）。经审查，原告因本案事故已产生的损失为：1.医疗费17,097.44元，该损失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据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17天×20元/天），该损失根据原告的住院天数，按每天20元标准计算认定。以上2项合计17,437.4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受到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及其家人在被告管理的绍兴市兰亭景区进行游览，双方已形成合同关系，被告应对原告的人身安全尽到必要的保障义务。虽然双方对是否是被告检票口闸机发生故障绊倒了原告存在争议，但原告在被告的经营场所通过检票口闸机时不慎被闸机的滚杆绊倒受伤，致原告髌骨骨折（左侧）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就被告应否对原告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作为绍兴市兰亭景区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应为消费者提供安全的游览环境，被告提供了检票口闸机为游客进入景区时使用，虽其提供了闸机出厂测试检验（报告）单、售检票系统巡检报告并在入口处张贴了提醒安全注意事项的警示标语和标志，但其对闸机等设施运行以及老幼孕残等特殊人群在使用闸机等设施时仍应履行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如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仍应对闸机等设备在运行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实表明，被告虽然在检票口设置了绿色通道，但对原告这一年纪较大的老年游客，被告并未安排其走绿色通道，在原告通过闸机时被告亦未提供必要的安全引导或帮助，在事发之后也没有向有关部门主动汇报事件情况，没有提请有关部门对闸机可能出现的故障以及事故发生原因进行彻查，亦未妥善留存由其负责保管的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监控视频以明确事故责任，被告具有一定过错，故应对本案事故的受伤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告受伤与其无关，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同时，原告作为一名年满76周岁的老年人，其体力、行动能力势必低于常人，在游览景区、自行通过闸机等景区设施时应在充分估量自身情况下进行并适时寻求或接受随同亲属或者他人的辅助及扶持，但其进入检票口通过闸机时未寻求或接受亲属或者他人的辅助及扶持；作为神智清醒，对外界辨识能力正常的成年人，原告通过闸机时应对滚杆是否滚动至其可正常通行的程度给予充分注意的义务，而其却疏于注意，故对损害的发生原告自身有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的侵权责任，具体减轻比例，该院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以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30%,由被告承担的赔偿比例为70%。关于被告应承担的具体赔偿数额问题，该院认为，就原告因本案伤害事故已产生的各项损失金额及范围，该院已在事实认定中作充分阐述，并对相关损失作调整处理。被告辩称应剔除涉及治疗原告自身原有的高血压、糖尿病等无关用药，并对用药合理性以及是否过度医疗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纳。经本院计算，原告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17,437.44元，由被告负责赔偿70%计12,206.21元。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市兰亭景区管理处应赔偿原告韩大顺因伤所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合计12,206.2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韩大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元（申请缓缴），减半收取120元，由原告韩大顺负担37元，由被告绍兴市兰亭景区管理处负担83元，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兰亭景区管理处向本院提交从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兰亭派出所调取的2019年4月5日的监控视频一份，证明事发前景区游客稀少及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及精神状态都很好的事实；提交景区入口闸机的操作视频一份，证明涉案闸机操作简单、闸机灵活的事实，上述证据共同证明上诉人未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无需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韩大顺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旅游经营者组织、接待老年人、未成年人、残疾人等旅游者，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旅游经营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既要保障其管理的场所或设施的安全性，也要对场所内活动或使用设施的人进行必要的警示、说明、通知及提供必要的帮助。尤其是针对老年人、未成年人及残疾人等，其应负有更为审慎的注意义务，以预防损害的发生。关于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双方对是否是检票口闸机发生故障绊倒被上诉人发生争议。虽上诉人提供了闸机出厂测试检验（报告）单、售检票系统巡检报告以证明涉案闸机质量合格，但上述证据并非是事发后第一时间的质量检测报告，不能排除涉案入口检票闸机事发时发生故障的可能性。本案中，事发时的现场监控视频是查清案件事实，确定各方责任的重要依据，上诉人作为旅游经营者在事故发生后应妥善保管该证据，以便于正确处理纠纷。上诉人称其在事发后查看了现场监控视频，然其嗣后并未妥善留存该监控视频，导致被上诉人是否系因闸机故障受伤不能查明。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应对因其过失行为导致证据灭失、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其次，本案中，被上诉人在通过检票口闸机时不慎被闸机的滚杆绊倒受伤的事实清楚。上诉人以自动检票闸机进行检票和控制游客的进出，其应对游客安全通过闸机进行合理的安排和管理。本案中，上诉人设置了绿色通道，根据常理，绿色通道适用于老年人、孕妇等行动不方便的人群，然对于年纪较大的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未安排其走绿色通道。虽被上诉人有自主选择是否走绿色通道的权利，但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仍有提示、引导其选择绿色通道的注意义务，然上诉人并未履行上述注意义务。同时，根据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检票口工作人员亦有提示、引导游客安全进出闸机的工作职责，但在被上诉人通过检票闸机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未根据被上诉人的年龄、行动能力等情况，对其进行必要的引导和安全提示。综上，上诉人未善尽安全保障义务，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审对双方的过错责任划分是否正确合理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通过检票闸机时应充分估量自身体力状况和行动能力，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行，然其未尽到必要的观察和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伤存在过失，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70%，由被上诉人自负30%，该责任划分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绍兴市兰亭景区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元，由上诉人绍兴市兰亭景区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