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黔民终3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金中镇。法定代表人：熊长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伸庭，男，198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凤玲，女，194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上诉人贵州省开阳县磷乡成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凤玲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阳中院）（2016）黔01民初218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成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依法判决支持成名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凤玲承担。事实和理由：法律对合同无效与合同可撤销的情形规定完全不同，并且两者之间并无逻辑上的互斥关系。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而撤销权之诉属于形成之诉，诉的本质不相同，一审判决认为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成立。（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判决书判决两当事人之间存在“协议书”这一民事关系，属于确认之诉的判决范畴，并未对“协议书”涉及的形成之诉进行审理并判决，当事人对该民事关系的客观存在无争议，但不代表对其合理性不存在争议，成名公司也是在此基础上就“协议书”内容相对无效举证诉请行使撤销权，其诉讼完全合乎撤销权之诉的相关司法解释，应当得到支持。并且，在（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判决书中争议无效的协议书是一份“三方协议”，并且是有实体书证存在的，而本案诉请撤销的协议书是一份“两份协议”，并无实体书证存在，两份协议当事人都不一致，涉及的当事人权益主张完全不同，一审将其认定为同一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徐凤玲未答辩。成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徐凤玲与成名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2、诉讼费由徐凤玲承担。事实及理由：徐凤玲与成名公司股东熊长秀于2004年1月1日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徐凤玲出资10.5万元购买熊长秀35%股权,徐凤玲因此成为持有成名公司35%股权的股东。熊长秀与徐凤玲2004年2月6日签订《股东增资决议书》,约定成名公司的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扩至300万元，徐凤玲持股比例为35%，增资金额为94.5万元。徐凤玲至今未按照《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向熊长秀支付股权转让款10.5万，也未向成名公司缴纳增资款94.5万元。徐凤玲系成名公司依法登记的公司股东、监事，但从未履行过相关义务。另外，徐凤玲还利用成名公司法定代表人熊长秀的疏忽，炮制2007年5月18日的《协议书》，妄图以其不实际享有35%的股份来谋取成名公司上千万的权益，其行为已违背公平、诚信原则，侵犯成名公司的合法权益。徐凤玲一审辩称，（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对2007年5月18日《协议书》的效力进行确认，成名公司与徐凤玲均系（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讼争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按照一事不再理原则，成名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其次，讼争《协议书》的形成时间为2007年5月18日，本案为撤销权之诉，成名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撤销权之诉的期限，请求驳回成名公司的诉讼请求。贵阳中院一审认定事实：2004年1月1日，熊长秀与徐凤玲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徐凤玲出资10.5万元购买熊长秀35%股权，因此徐凤玲成为持有成名公司35%股权的股东，熊长秀为法人代表，持股65%。《投资协议书》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熊长秀与徐凤玲签订《股东决议书》对《投资协议书》的内容进行确认。2004年2月6日，熊长秀与徐凤玲签订《股东增资决议书》，约定成名公司于2004年2月6日举行股东会议，经全体股东讨论，一致决定增加注册资本，即由30万元增扩至300万元。熊长秀持股比例为65%，增资金额为175.5万元；徐凤玲持股比例为35%，增资金额为94.5万元。熊长秀原持股比例为65%，原出资金额为19.5万元；徐凤玲原持股比例为35%，原出资金额为10.5万元。同日，成名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一条变更为：“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万元。分别由熊长秀出资195万元；徐凤玲出资105万元。以上出资共计300万元。”同日，成名公司向贵州省开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后工商行政部门予以核准登记。2014年2月9日，熊长秀向成名公司转账支付175.5万元，徐凤玲向成名公司转账支付94.5万元。2014年2月14日，开阳鑫沅会计师事务所作出鑫沅验【2004】04号《验资报告》，确认开阳鑫沅会计师事务所接受成名公司的委托，审验了成名公司截至2004年2月12日止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成名公司原注册资本为30万元，根据该司2004年2月6日股东会决议及修改后章程的规定，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人民币270万元，由熊长秀、徐凤玲于2004年2月12日之前缴足，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万元。经审验，成名公司截至2004年2月12日止已收到熊长秀、徐凤玲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270万元。鑫沅验【2004】04号《验资报告》附件1《新增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显示：熊长秀认缴注册资本175.5万元，实缴注册资本175.5万元；徐凤玲认缴注册资本94.5万元，实缴注册资本94.5万元。徐凤玲作为甲方、成名公司作为乙方、贵州双阳磷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阳公司）作为丙方，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协议书》载明：“成名公司和双阳公司于2003年签订了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对双阳公司开采范围内标高1033米—1140米区域联合经营，乙方享有该区域内49%矿山经营权和收益权。现各方基于经营需要，作如下约定：1、乙方同意将上述所有的经营权和收益权的35%转移给甲方。甲方退出在乙方公司中的35%股份。即甲方获得丙方该范围经营、收益的17.15%。2、由于甲方受让上述经营权和收益权后需要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和可能的资金投入，乙方相应减少经营风险和资金投入。甲方无需支付任何款项给乙方。丙方也无需对乙方减少的17.15%的经营、收益权支付任何费用；3、关于经营权和收益权的实现方式由各方另行协商。4、本合同经各方签章后生效，一式三份。5、乙方经营、收益权变更为31.85%，而丙方收回的17.15%现在转给甲方。该《协议书》在（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经两次司法鉴定确定：“第三行:丙方：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第八行：即甲方获得丙方该范围经营、收益权的17.15%；第十一行：丙方也无需对乙方减少的17.15%的经营、收益权支付任何费用；第十四行：乙方经营、收益权变更为31.85%，而丙方收回的17.15%现在转给甲方；第十七行：丙方及横线”均为喷墨打印机打印，而其余打印部份为激光打印机打印，喷墨打印部份是在原激光打印部份形成后添加内容变造形成，而熊长秀的签名及成名公司公章形成时间与原激光打印部份时间均为2007年5月18日，喷墨打印部份（即丙方参与部份）形成在此之后。另查明，成名公司2013年以双阳公司为被告，向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阳县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确认成名公司自2003年2月27日起至2012年2月28日止享有双阳公司磷矿石开采范围内的17.15%权利。开阳县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贵阳中院以遗漏当事人为由将该案发回重审。开阳县法院重审过程中依法追加第三人熊长秀、徐凤玲参加诉讼，成名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徐凤玲未履行成名公司股东的投资及增资义务，自始不具备成名公司股东资格，不享有成名公司35%的股权，该股权属于熊长秀份额；2、确认2007年5月18日《三方协议》无效；3、就双阳公司采矿许可证号为5200000300006，标高为1033米—1140米区域的采矿许可权，双阳公司应按照2003年《联合生产经营合同》给予成名公司相应矿石销售收益补偿，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日期间为49%矿石销售收益补偿，2007年12月4日至2012年2月28日为17.15%的矿石销售收益补偿。开阳县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3）开民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成名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38000元由成名公司负担，鉴定费40000元，由双阳公司、徐凤玲承担。成名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贵阳中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3）开民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2007年5月18日徐凤玲、成名公司、双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下列部分无效：“丙方：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第一条最后一句：即甲方获得丙方该范围经营、收益权的17.15%；第二条最后一句：丙方也无需对乙方减少的17.15%的经营、收益权支付任何费用；第五条：乙方经营、收益权变更为31.85%，而丙方收回的17.15%现在转给甲方”；三、驳回成名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178000元，由成名公司负担89050元，双阳公司负担89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名公司负担50元，由双阳公司负担50元。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贵阳中院认为，可撤销合同的撤销权，是指撤销权人因合同欠缺一定生效要件，而享有的以其单方意思表示撤销已成立合同的权利。相对无效合同而言，可撤销合同属于相对无效合同，其在有撤销权的乙方行使撤销权之前，合同对当事人相对有效。贵阳中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已经对徐凤玲、成名公司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进行确定，本案原告成名公司、被告徐凤玲均系（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且争议的事项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成名公司、徐凤玲均受（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的约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之规定，成名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据此，贵阳中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成名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60元，退还成名公司。在本院二审指定的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成名公司于2010年6月2日以双阳公司为被告，向开阳县法院提起诉讼，后变更诉讼请求之一为确认2007年5月18日《协议书》无效，并于2010年7月22日向开阳县法院申请对《协议书》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成名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成名公司请求撤销的合同与在先判决中涉及的合同是否同一；2、成名公司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关于成名公司请求撤销的合同与在先判决中涉及的合同是否同一的问题。贵阳中院作出的（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对成名公司与徐凤玲、双阳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进行确认，并对其中添加的涉及双阳公司的部分内容确认无效，成名公司据此认为该《协议书》存在不具有实体表现形式的“两方协议”，并针对所谓“两方协议”提起撤销权诉讼。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成名公司与徐凤玲之间在2007年5月18日并不存在其他“两方协议”，（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对《协议书》认定部分无效亦不会导致成名公司与徐凤玲之间产生新的“两方协议”，成名公司在本案中是对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行使撤销权，与（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协议书》系同一份合同。成名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成名公司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的问题。本案是合同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根据查明的事实，成名公司于2010年6月2日即提起诉讼，并于2010年7月22日申请对《协议书》进行鉴定，也即，成名公司至迟于2010年7月22日已经知道该《协议书》的存在，并认为该《协议书》是徐凤玲炮制的，属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情形，但成名公司直到2016年2月15日才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已经超过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其撤销权已经消灭，起诉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以生效判决已经对徐凤玲、成名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进行确定为由，驳回成名公司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纠正后依法对裁判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成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范淑婷审判员  雷 苑审判员  罗 宁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冯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