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1民终4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和启，男，197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柱，新疆久印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东，新疆久印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绍华，男，198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现羁押于乌鲁木齐市第一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新红，女，197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陈和启因与上诉人顾绍华、被上诉人樊新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县人民法院（2018）新0121民初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和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柱、辛东，上诉人顾绍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赵燕，被上诉人樊新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和启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樊新红与顾绍华共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与理由：顾绍华出具《赔偿协议》，赔偿我经济损失857,470元，应当认定为顾绍华和樊新红的共同债务，由他们共同偿还。1.顾绍华从合作社承包土地50亩，将其中2.5亩土地及地上房屋以662,500元价格转让给我，我将其中500,000元建房转让费打入樊新红银行卡内。后因该房被执法部门以违章建筑拆除，我与顾绍华协商，顾绍华同意赔偿我经济损失857,470元，该赔偿数额中包含给付樊新红的转让费500,000元。2.顾绍华以夫妻一方名义与我达成《土地联营（流转）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我将转让款分别转入顾绍华和樊新红银行卡中，该收入为他们夫妻共同所有，樊新红接收了该款即证明其知晓该笔收入的来源且实际参与了交易收款，在因合同发生责任需要返还时，该债务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财产清偿。   针对陈和启的上诉，顾绍华辩称，一审判决樊新红不承担责任正确。   针对陈和启的上诉，樊新红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和启的上诉请求。   顾绍华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和启的起诉，将本案移送乌鲁木齐县人民检察院。事实和理由：一、我因涉嫌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被乌鲁木齐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我所涉嫌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的案件事实与本案陈和启所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基于同一事实，陈和启受让的土地包括在我所涉及罪名的案件中，我所收取的土地转让费已被司法机关认定为非法所得，根据法律规定，属于刑民交叉案件，应将本案移送乌鲁木齐县人民检察院并案处理。二、一审判决认定《赔偿协议》合法有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新疆泉水牧歌种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将作为养殖圈舍和温室的土地进行非法流转，改变土地性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此基础上我代表合作社与陈和启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赔偿协议》是基于违法事实基础上所签订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也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故我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三、我与陈和启签订《承包合同》时是履行职务行为，我是以合作社的名义签订的合同，故我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四、陈和启在事前明知合作社流转土地性质的情况下，仍与我签订合同。后因流转土地性质发生变化，造成行政机关将地上建筑物强拆，陈和启也应承担过错责任，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针对顾绍华的上诉，陈和启辩称，本案系民事纠纷，与顾绍华的刑事犯罪是不同的，我起诉顾绍华依据的是与其签订的《赔偿协议》，这与《承包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无关联性。我与顾绍华就合同纠纷达成了《赔偿协议》，前期的承包合同就没有效力了，本案就是依据《赔偿协议》给付款项的问题。顾绍华代表合作社签订合同，我们也做过笔迹鉴定，是其本人的笔迹，他是代表合作社签订的合同。   针对顾绍华的上诉，樊新红辩称，同意顾绍华的上诉请求。   陈和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顾绍华、樊新红按照《赔偿协议》约定给付我赔偿款857,470元；2.请求判令顾绍华、樊新红承担保全费4,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顾绍华与合作社签订《土地联营（流转）承包合同》一份，合作社以其具有使用权的土地以有偿的方式交于顾绍华使用，期限为2017年8月29日至2047年8月28日。同日，陈和启与顾绍华签订了《承包合同》一份，顾绍华将其承包地中的2.5亩交由陈和启使用，陈和启向顾绍华缴纳了约定的土地流转费162,500元，顾绍华向陈和启出具金额162,500元的收据。与此同时，顾绍华将该地上在建库房以500,000元的价格一并交付于陈和启，陈和启按照顾绍华提供的账户，于2018年3月25日将500,000元转入樊新红的账户。合作社工商登记的成员中无顾绍华的信息。2018年该建筑因系违章建筑被拆除，2018年6月26日，顾绍华向陈和启出具《赔偿协议》一份，内容为：“由于顾绍华手续不齐全，违规建设库房，导致库房被政府相关部门强制拆除。违反之前陈和启与顾绍华签订的合同第六条，造成陈和启直接经济损失857,470元，大写捌拾伍万柒仟肆佰柒拾元整，由此带来的经济损失等由顾绍华全部承担。顾少华，2018年6月26日”。本案审理过程中，顾绍华对《赔偿协议》的签名不予认可，申请笔迹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新卓[2018]文鉴字第1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笔迹系顾绍华书写。笔迹鉴定结束后，顾绍华称自己系合作社社员，在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韩兆国同意赔偿相应款项、陈和启签字的情况下，向陈和启出具赔偿协议系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原审法院（2019）新0121民初279号判决驳回顾绍华的诉讼请求。顾绍华提起上诉，在上诉的过程中，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和上诉。另查明，陈和启在与顾绍华签订《承包合同》和《赔偿协议》时，樊新红均未参与，陈和启向樊新红打款是依据顾绍华的指示。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顾绍华、樊新红提出的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一并处理的意见。顾绍华所称的“同一事实”是指将土地流转于陈和启的事实，因顾绍华涉嫌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被逮捕，涉嫌犯罪。本案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陈和启要求顾绍华赔偿，顾绍华按照合同约定，同意赔偿陈和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同一事实”是指行为主体、行为客体或者对象，以及行为表现三者均相同的情形，如果其中之一发生变化的，则属于“不同事实”，应当分别作为刑事与民事案件独立审判，《赔偿协议》与顾绍华倒卖土地之间的行为并无牵连，并非属于刑民交叉案件所认定“同一事实”的范畴，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陈和启与顾绍华之间存在签订《承包合同》的事实，双方对支付和收取款项的事实亦予以认可，陈和启基于2018年6月26日顾绍华向其出具的《赔偿协议》主张权利。《赔偿协议》是陈和启与顾绍华在合同无法履行后，顾绍华向陈和启出具，系真实意思的表示，法律并不禁止《赔偿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赔偿协议》与《承包合同》是两个独立的意思表示，二者之间分别属于两个法律关系，《承包合同》的效力与否并不影响《赔偿协议》的效力，故《赔偿协议》合法有效。故陈和启要求顾绍华赔偿857,47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顾绍华主张《赔偿协议》无效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顾绍华认为其系合作社的社员，系职务行为，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从《承包合同》的签署，《赔偿协议》的出具，收款收据的出具，指示打款行为，无法反映出其是受合作社的委托或者存在表见代理行为，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对于陈和启要求樊新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形成强调“共债共签”原则，所涉《承包合同》系陈和启与顾绍华签订，《赔偿协议》系顾绍华向陈和启出具，打款至樊新红的账户系陈和启按照顾绍华的指示，樊新红对该欠款亦未追认系夫妻共同债务，陈和启、顾绍华双方均认可打入樊新红账户的500,000元系平价转让在建工程的费用，陈和启不能证明顾绍华、樊新红将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据此，不能推定樊新红对该笔收入明知并实际参与经营，陈和启亦认可樊新红未参与其中，因本案系赔偿责任，并非借款，赔偿责任不宜由樊新红负担，原审法院对陈和启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四、关于陈和启要求顾绍华承担案件保全费4,95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的纠纷系顾绍华未履行《赔偿协议》的约定，陈和启为了保障其债权的实现，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应由顾绍华承担，樊新红不予承担。据此判决：一、顾绍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和启857,470元；二、顾绍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和启保全费4,950元；三、驳回陈和启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中，陈和启提交证人一名，用于证明证人与顾绍华也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承包了五亩地，土地转让费350,000元，10,000元付给顾绍华本人，340,000元付给顾绍华的妻子樊新红。陈和启认为要求樊新红承担责任是基于合同关系，赔偿协议是顾绍华签订的，双方约定必须从事农业生产。樊新红质证认为不认识证人，没参与整个过程。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顾绍华、樊新红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应移送检察机关一并处理的问题。区分刑民程序案件的判断标准为是否是“同一事实”，而对“同一事实”的认定，并非是指民事法律规范和刑事规范作出规定的要件事实，而应是自然意义上的事实。认定是否属于“同一事实”，应重点关注行为主体、相对人以及行为本身这三个方面。本案中，陈和启主张要求顾绍华、樊新红按照《赔偿协议》约定支付赔偿款，依据是顾绍华2018年6月26日向陈和启出具的《赔偿协议》，该《赔偿协议》系顾绍华自愿出具，且未被撤销，合法有效。顾绍华是因涉嫌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被逮捕，这两者不存在关联性，故不属于刑民交叉案件。陈和启上诉要求将本案移送检察机关一并处理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顾绍华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017年8月29日顾绍华与陈和启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上并未加盖合作社的公章，且合同所约定的款项也未转入合作社账户，顾绍华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采纳。三、关于《赔偿协议》的效力问题。2018年6月26日，顾绍华向陈和启出具《赔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顾绍华以该《赔偿协议》系重大误解，并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但经法院生效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故该《赔偿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顾绍华上诉认为《赔偿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四、关于樊新红是否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问题。2017年8月29日顾绍华与陈和启签订《承包合同》后，陈和启将约定的土地流转费162500元给付顾绍华，在建库房500,000元转入樊新红银行账户内，且樊新红也认可收到了该款，并将该款用于建设房屋使用，这些均说明樊新红对顾绍华承包土地及因此产生的收入是知晓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涉案款项均产生在顾绍华与樊新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和启给付承包土地费和建房费用也分别打入顾绍华和樊新红银行账户中，该款项可以认定为两人的夫妻共有财产。根据顾绍华所出具的《赔偿协议》，是因顾绍华方原因导致库房被政府相关部门拆除，其也承诺向陈和启赔偿直接经济损失857,470元。虽然《赔偿协议》系顾绍华单方出具，樊新红未签字，但作为夫妻一方的樊新红，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有承包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知道的，那该房屋后因违建被拆除也应是知晓的，对此所应产生的赔偿也应是明知的，故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陈和启上诉要求樊新红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陈和启的上诉请求成立，顾绍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县人民法院（2018）新0121民初9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陈和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县人民法院（2018）新0121民初9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顾绍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和启857,470元为：顾绍华、樊新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和启857,470元；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县人民法院（2018）新0121民初9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顾绍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和启保全费4,950元为顾绍华、樊新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和启保全费4,9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4.20元（陈和启已交），由陈和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848.40元（陈和启已交12,424.20元、顾绍华已交12,424.20元），均由顾绍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剑   审  判  员   谭建艳   审  判  员   姚 雷         二 〇 二 〇 年 三 月 十 一 日     书  记  员   刘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