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现代（江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5324574XW，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何海西路288号。法定代表人：曹承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孔阳，江苏朱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娇，江苏朱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振，男，1981年11月4日生，朝鲜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轶，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波，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现代（江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现代机械公司上诉请求：第一，被上诉人被举报，违反职业道德，损害公司利益，上诉人免去了被上诉人担当科长的职务。属于合法合理行使用工管理自主权。第二，上诉人公司制定有明确且规范的资产管理制度，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反资产管理制度，未经同意擅自发货给韩美玉龙公司，且未经批准，擅自允许韩美玉龙公司延期付款的行为，该行为属于上诉人公司依法制定的就业规则第12章第六节第28条规定的严重违纪行为，同时按照劳动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应当忠实履行劳动义务，而被上诉人自己也签署了道德实践声明书，明知所任职务的特殊性和敏感性。并且做出了忠实履行劳动义务的相关的承诺。但上诉人仍违反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害。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三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39条第二第三项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解除。原判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崔振坚持一审诉讼观点。崔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现代机械公司补发崔振自2017年2月至2017年9月的工资差额17600元。2、判决现代机械公司支付崔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2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振于2003年12月入职现代机械公司处。双方于2008年12月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崔振从事资材部工作，劳动合同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14日止。该合同第18条约定：甲方（现代机械公司)根据生产经营需要，依法制定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各项规章制度应向乙方（崔振）公示。乙方违反劳动纪律和甲方的规章制度，甲方有权根据规章制度进行处理，直至解除本合同。该合同第23条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并且不作违约、不支付乙方任何赔偿…2、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的；3、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2013年11月8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双方自2013年12月15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11月，崔振被人举报，举报内容为崔振自2016年开始利用公司销售处理长期剩余资材的机会，勾结外人，黑箱操作，严重损害公司利益。2017年1月24日，现代重工（中国）监察部发出公告一份，内容为因资材运营部崔振被举报，现进行剩余资材销售的调查工作，望崔振配合监察工作的开展。2017年2月6日，现代机械公司发文对相关人员的任职进行调整，崔振从2017年2月1日起，由CKD件科担当科长，调整为待定。崔振工资亦从每月9330元减少为每月7147元。经现代机械公司报案，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经侦大队于2017年7月10日出具受案回执一份，载明：现代机械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报称的常州新北区崔振等人非国家工作人员的受贿案已经受理。2017年9月30日，现代机械公司向崔振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崔振在公司第四批剩佘资材处理中存在禀议外擅自发货的现象，该行为严重违反现代机械公司的管理规定为由，自2017年10月1日起与崔振解除劳动合同。崔振于2017年10月9日签收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但表示不认可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在崔振被降低工资之前月工资为9330元每月，自2017年2月1日起每月工资降低2183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明：现代机械公司的就业规则第六条载明：考虑到公司各分公司、各部门业务发展情况、内部机构调整的需要及员工个人的工作表现，工作能力以及健康状况，公司可以根据员工的意愿或工作需要时，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地点或职务。员工的调动，公司将提前通知员工，必要时跟员工签订调职备忘录或变更劳动合同。员工换岗后的薪酬待遇，将根据公司的政策执行或双方在换岗时一并约定。该就业规则第六节亦对公司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进行了约定。该就业规则已经过现代机械公司第一届职代会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现代机械公司也于2012年2月6日至2月17日组织包括崔振在内的相关人员对就业规则进行了学习。2015年9月30日，崔振向现代机械公司出具采购.资材职务道德经营实践声明书，声明将公正透明地处理所有采购、资材业务，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积极同协作企业构筑相互信赖的关系，绝不滥用职权或做出非道德行为，绝不为了个人利益从协作企业等利益相关者处索取或接受类似以下的金钱性、非金钱性的利益，在个人与公司利益发生冲突，妨碍公正地、效率地执行业务时，及时向上级领导报告，听从上级领导的安排。又查明：经现代重工（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委托，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上海分所于2017年5月12日出具内容控制审计报告一份，对现代机械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财务报表中与资产采购、发出、保管及处置相关的内容控制的有效性发表鉴证意见，该报告载明发现的主要问题（一）内部控制的重大缺陷：1、未经禀议授权审批，且未收货款就对外发货。第四批销售给韩美玉龙的剩余资材存在禀议范围外发货，且未收到货款但货物已发出的情况，涉及资材销售约40个品目，金额约41万元。因为剩余资材处理的特殊性，其销售单价均低于成本价，低于成本价的销售应得到相关领导层的审批，同时，剩余资材的销售原则为款到发货，在未经禀议审批且未收货的情况下货物被销售出库，属于控制的重大缺陷。2、不相容职务未分离。3、未根据实际出库录入系统。4、未根据实际出库记录销售。该审计报告还对现代机械公司存在的内部控制的一般缺陷及其他审计中发现的具体情况等问题进行了说明。通过现代机械公司提供的2016年9月22日的禀议书，该禀议书的题目为江苏法人T2机型剩余资材处理（第四批)，载明：随着公司T2机型的生产截止，原用于T2机型的部品的剩余库存需要消耗处理，本着最少损失的情况下，消耗剩余资材的库存，以促销的方式出售至非代理商，本次属第四批。该禀议书上对买入方、品牌、品目、数量、金额均进行了约定。通过崔振提供的起案者为资产运营部的2017年4月26日的禀议书，该禀议书题目为发动机、油缸补出库禀议，该禀议书载明：我部处理长期库存过程中，发动机5台、油缸2台由于提货时间紧迫，当时业务担当口头汇报批准后收款出库，未能及时书面禀议，现做补充汇报禀议如下。该禀议书上对经销商、品目、品号、数量、金额、提货时间均进行了约定。现代机械公司提供的2017年6月9日的禀议书，题目为T2库存资材补出库禀议，内容为：我部处理长期库存过程中，其中一批配件在提货时多提，当时业务担当按协商价格处理，未能及时补充书面销售禀议，现做补充汇报禀议如下（法人已收到货款）。该禀议书对经销商、品目、品目数、金额、提货时间均进行了载明。再查明：崔振曾就本案争议申请劳动仲裁，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17)第1133号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本案审理。后崔振于2018年6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资双方均应遵循诚实守信的原则并充分尊重且维护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相反，如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未能遵照上述原则导致相对人权益有所损害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本案中，崔振与现代机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崔振存在禀议外擅自发货现象，严重违反现代机械公司的管理规定，但依据现代机械公司的就业规则，该就业规则并未规定处理剩余资材未经禀议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其次，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现代机械公司在处理剩余资材方面，并没有相应的规范的禀议流程，通过2017年4月26日的禀议书可知，现代机械公司存在未经书面禀议先发货，后补充书面禀议的情形，通过现代机械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也可以看出，现代机械公司在管理制度上存在重大缺陷。第三，现代机械公司在事后对崔振的发货进行了补充禀议，亦收到了相应的货款，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崔振的行为给现代机械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综上，现代机械公司以崔振存在禀议外擅自发货现象，严重违反公司的管理规定为由解除与崔振的劳动合同显然不当，属于违法解除。现代机械公司在调查期间对崔振的工作安排为待定，并未安排崔振具体工作任务，现代机械公司据此降低崔振的工资报酬与现代机械公司制定的就业规则不符，亦没有法律依据，故应当按照崔振的月工资水平9330元每月补足其工资的差额部分，共计17464元（2183元/月*8个月）。根据崔振的工作年限及月工资标准，现代机械公司应支付崔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为261240元(9330*14*2)。本案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现代（江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崔振赔偿金261240元。二、现代（江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崔振2017年2月至2017年9月的工资差额共计17464元。三、驳回崔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现代机械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现代（江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现代机械公司提交第一组证据：2017年1月24日现代重工监察部公告和2017年2月1日关于公司任职调整的通知。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职务调整，系合法合理地行使用工管理自主权。第二组证据：新人事制度和职务调整前后工资对照表，2017年2、3、4月份的工资条，证明目的：对崔振的工资调整是有规章的，是合理的。第三组证据：为剩余资产管理要领和资材出库要领。证明目的：上诉人公司对剩余资产的销售有明确的制度。这份证据与一审提交的审计报告、公安询问笔录、公证书、就业规则等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在处理剩余资产给韩美玉龙公司时存在严重越权，未经同意擅自发货，并且没有经过上级领导也就是部长批准。就擅自允许韩美玉龙公司延期付款。这样一个严重越权严重失职的行为，属于就业规则第12章第六节第28条规定的严重违纪行为。证明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违反劳动者应当遵循的职业道德，严重失职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害。上诉人依照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二和第三项的规定，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是依法解除。崔振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在仲裁时也提供过相应的禀议书。与其在一审当中提交的禀议书也不一致。所以对于他一审当中提交的禀议书，被上诉人当庭也表示了不予认可。上诉人陈述的被上诉人在处理这个货物时没有经过上级部门的审批并非事实。在一审当中被上诉人也已经提出过因为跟韩美玉龙公司本身关系较好，没有出现过违约的情况。而且当时被上诉人也向采购部的部长反映过，而且采购部的部长也认可，当时公司资金也比较紧张，需要晚几个月付款，所以后来韩美玉龙公司就把货款支付到了上诉人公司的账户上。上诉人也没有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而且上诉人在一审当中也承认在一些情况紧急的情况之下是存在口头通报，然后事后补手续的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崔振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对于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劳动者是否违反规章制度，首先应进行合法性审查，即规章制度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是否向劳动者公示、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其次，劳动者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关键应审查规章制度适用的合理性，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是结合行业特点和工作岗位考虑行为环境，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是否严重，不能单看行为本身，而应结合用人单位行业特点、劳动者岗位、行为发生地点等行为环境因素进行综合考量；二是影响程度，主要指对企业生产经营秩序是否造成重大影响，即需要考虑生产安全、产品质量、经营管理等因素，而非产生实际损失的影响；三是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即主观意识，一般过失行为应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非主观过错的失职在未对企业产生重大损失的情况下也不应产生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现代机械公司《就业规则》经过民主程序讨论并进行公示，崔振对《就业规则》予以签收、确认，应当认定现代机械公司《就业规则》具有合法性。但该《就业规则》中涉及的29条严重违纪行为中，没有明确规定处理剩余资材未经禀议属于严重违纪行为。通过一审已查明的事实，现代机械公司在处理剩余资材方面，虽然有相应的简单的禀议流程，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也存在未经书面禀议先发货，后补充书面禀议的情形，现代机械公司的审计报告中也可以看出其管理制度上存在重大缺陷。事后，现代机械公司也对崔振的发货进行了补充禀议，并且收到了相应的货款，现代机械公司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崔振的行为给现代机械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二审审理中，现代机械公司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只是在原有的证据上的重复补充，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上诉请求，故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现代机械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现代机械公司在调查期间对崔振的工作安排为待定，并未安排崔振具体工作任务，据此，降低崔振的工资报酬与现代机械公司制定的《就业规则》不符，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现代机械公司补足其工资的差额部分，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现代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现代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现代（江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淑琴审判员  杨 迪审判员  赵玉兵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