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21民初130号 原告：赵德良，男，生于1977年5月8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星华，四川铸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仁寿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眉山市仁寿县文林镇建设路三段1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722008570534E。 法定代表人：魏正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维杰，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乐业巷36号1栋1单元2-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007091416955。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芳，女，生于1990年5月7日，汉族，公司职工，住四川省简阳市。 原告赵德良与被告仁寿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仁寿住建局）、第三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德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星华，被告仁寿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维杰，第三人华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德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工程款6797735.24元；2.案件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借用第三人的建筑施工资质参与了“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工程竞标，并于2013年11月21日中标。2013年12月16日，被告与原告挂靠的第三人签订了《施工合同》。 2014年9月9日，基于挂靠权利义务关系，原告同第三人补签了《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工程管理目标责任书》。该目标责任书第一条管理方式约定：甲方（华城公司）本着公平、公正、择优录取的原则，经对公司内各项目部进行筛选后，决定将本公司承接的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工程安排给乙方（赵德良）所负责的项目部施工，工程内容范围详见与业主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款约定：乙方……筹措相关资金，依法经营，实行项目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第三款约定：乙方确保按工程结算价1.3﹪的标准向公司缴纳目标利润，暂定金额1593990.00元……乙方确保按国家的法律法规缴纳各种税费。实质上，原告除按工程结算价1.3﹪的标准向第三人支付管理费外，“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施工合同》中（承包人）的合同权利和合同义务全部由原告承受。 嗣后，原告相继组建项目部及施工队伍进场施工。由于征地拆迁、高压线路拆迁、方案变更等非原告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3日通过验收合格。尔后，原告以第三人的名义向被告报送资料并交由仁寿县审计局审计，送审金额为129891143.00元。 鉴于原告是“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依法享有工程款请求权，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早日兑现“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材料供应商、民工工资等急需，第三人同原告于2018年9月4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第三人将“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工程款请求权转让给了原告。2018年9月5日，第三人向被告发出了《关于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债权转让通知的函》，2018年9月8日，被告盖章确认签收该通知函。2019年12月4日，仁寿县审计局完成审计，审计金额为106497735.24元。 综上，原告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同第三人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被告收到第三人的债权转让通知函后，原告即享有对被告工程款的请求权。故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为支持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 一、《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拟证明案涉工程中，第三人是名义上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系原告，第三人将工程款的请求权转让给了原告； 二、《关于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债权转让通知的函》复印件。拟证明第三人依法向被告履行了通知义务，且被告已经签收。 被告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不因原告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否认建设工程合同的特殊性质以及不得转让的法律规定；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鉴于建设工程合同的特殊性质，基于不得转让的法律规定，该通知函对被告不发生效力。 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仁寿住建局答辩称，一、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对被告不发生效力，被告无义务直接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一）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转让的是建设工程合同项下的特殊债权，关系到民生、安全、社会稳定，建设工程价款随意转让不利于建设工程项目工程质量及民工工资保障。同时，法律及司法解释明确禁止无资质的个人挂靠和借用资质参与工程建设，说明建设工程合同系发包方基于对承包方特殊信赖与其签订并履行的特殊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特殊性质的合同，其合同项下的建设工程款项也具有特殊性质，依法不得转让；（二）第三人承建的“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系公开招标项目，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就工程项目支付价款尚处于结算阶段，双方债权债务尚未明确，不符合债权转让时债权明确的法定条件；（三）第三人将工程价款随意转让，涉嫌以债权转让方式逃避债务，势必会对第三人的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有所侵害涉嫌以债权转让方式逃避债务，并且该种情形已实际发生。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债权转让标的错误，即使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对被告发生效力，被告也只在与第三人结算后在未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答辩人与第三人建设工程经审计，总价款为106497735.24元，已经支付99700000.00元，尚有6797735.24元未支付。因第三人涉及诉讼败诉，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向被告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被告将应付第三人的工程款3972676.00元直接支付申请执行人或者人民法院执行专户。因此，第三人享有的工程款金额为28255059.24元。即使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对被告发生效力，也应当在被告与第三人结算后，扣除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金额，确定实际债权金额。 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充分考虑建设工程价款的特殊性，查明事实真相，依法支持答辩人的意见。 为支持答辩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几组证据： 一、《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施工合同》复印件。拟证明案涉工程系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权利义务应当由合同相对人承担，不得擅自转让其中的权利义务； 二、仁寿县审计局文件复印件。拟证明案涉工程经过审计，竣工结算价为106497735.24元； 三、《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仁寿县人民法院要求被告将第三人的工程款3972676.00元直接支付给申请执行人或者拨付给仁寿县人民法院执行专户； 四、会计支付凭证10份及民事调解书1份。拟证明已经向当第三人及原告支付工程款99700000.00元。 原告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施工合同不能对抗原告对被告的工程款请求权，本案转让的工程款，不是施工合同；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也印证了原告的请求金额没有超出审计金额；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案涉工程款是基于施工产生的一种债，建设工程款对于实际施工人而言，能够排除其他债权而优先受偿，案涉工程款不属于第三人，因此，法院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不能对抗原告；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对原告工程款的履行抗辩。 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与原告的质证意见相同。 第三人华城公司陈述称，对债权转让没有异议，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公司，实际上是由原告自己投资建设，项目由原告自负盈亏、自担风险。整个项目公司没有参与管理，全部由原告自己管理。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提交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具有法定的、不得转让的特殊性；对被告提交的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本院采信的证据，本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 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工程项目系根据仁寿县发展和改革局《关于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代立项）的批复》及《关于调整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及城南安置小区建设项目有关内容的批复》，并经相关领导批准同意建设，项目估算总投资149345200.00元，资金来源为县财政全额支付，项目建设周期为12个月，项目业主为仁寿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该项目于2013年12月2日在眉山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完成公开招标，第三人华城公司中标，中标价122614633.00元。由于该项目系原告借用第三人的资质进行的招投标，第三人中标后，于2014年9月9日与原告签订了一份《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工程管理目标责任书》，将案涉工程全部交给原告负责施工，由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第三人按工程结算价1.3﹪的标准收取管理费。 案涉工程于2014年5月7日开工建设，于2017年9月3日完工，业主于当日组织相关单位进行了验收。案涉工程在建设过程中，被告按照工程进度陆续支付工程款，至2019年12月止，共计支付99700000.00元，其中支付给第三人98080000，支付给原告1620000.00元。2018年9月4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1.鉴于仁寿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仁寿住建局）与甲方（华城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施工合同》，仁寿住建局将“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发包给甲方施工，该项目已经竣工验收，目前正在办理项目的工程价款审计和结算；2.乙方（原告）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亦由乙方自行组织施工，该项目由乙方全额垫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故该项目所有工程款扣除甲方应收的管理费和代缴的税金后的全部收益归乙方所有。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将其对仁寿住建局享有的该项目工程款债权转让给乙方。一、债权金额截止协议签订之日，仁寿住建局尚欠甲方的项目工程价款约2500万元（大写：约贰仟伍佰万元整）左右，最终以仁寿住建局与乙方认可的项目结算价款作为依据，扣除仁寿住建局已经支付的工程价款之后，剩余工程款全部作为甲方的债权金额；二、债权转让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将其对仁寿住建局享有的项目全部债权转让给乙方，但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债权金额所对应的税、费由乙方承担。2.由于乙方为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同时也是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债权的实际所有人，因此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债权转让对价或补差；三、项目债权、债务的处理……；四、其他约定1.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得将此协议中的债权再转让给第三人。为了确保乙方能够向仁寿住建局行使债权权利，甲方应以适当的方式书面通知并有效送达仁寿住建局…… 上述协议签订后，第三人于2018年9月5日向被告送达了《关于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项目债权转让通知的函》，告知被告已将“仁寿县城南安置房项目”工程款收取的权利转让给了原告。被告于2019年9月8日签收确认。 2019年12月4日，仁寿县审计局作出《关于仁寿县城南安置房建设工程项目竣工结算审计的复函》，审计金额为送审金额129891143.00元减去原竣工结算存在的争议金额23393407.76元，实际结算金额为106497735.24元。 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对仁寿县审计局的审计金额均予以认可，确认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97000000.00元，尚欠6797735.24元未支付。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本院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能否对抗原告的工程债权。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原告本身不具有从事建筑工程的资质，其借用第三人的资质从事建设工程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对从事建筑施工的企业不得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名义，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出了无效规定，但该司法解释第二条对于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上述规定，虽然对建设工程合同予以否定评价，但仍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对于工程价款的请求权。本案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并非就《施工合同》本身进行转让，而是针对工程价款进行转让，其性质不属于不得转让的合同债权。案涉工程款项属于实际施工人应当获取的工程价款，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因此，原告与第三人于2018年9月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第三人已经将其请求工程价款的权利转让给原告通知到被告，因此，该转让行为对被告生效。 关于焦点2。原告与第三人在转让协议中虽然没有准确的债权转让金额，但协议中明确了最终以被告与原告认可的项目结算价款作为依据，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工程价款之后，剩余工程款全部作为第三人的债权金额。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案涉工程竣工结算价格106497735.24元，被告已经支付97000000.00元，尚欠6797735.24元未支付，因此，原告享有的债权金额为6797735.24元。因第三人与仁寿县文林镇双益物资经营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第三人负有清偿债务的法律义务，本院执行部门依法向被告发出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被告负有协助执行的义务，原告对本院要求被告协助执行的3972676.00元如有异议，可以通过提起执行异议主张权利。 综上，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该转让协议内容亦通知到了被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关于债权转让的法定构成要件，该债权转让协议对被告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应当将案涉工程剩余的工程款支付给原告。因本院向被告发出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被告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协助执行义务。为此，被告支付的案涉工程应当在扣除3972676.00元后，将剩余的2825059.24元支付给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仁寿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赵德良工程款2825059.24元； 二、驳回原告赵德良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还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384.00元，减半收取29692.00元，由原告赵德良负担14846.00元，被告仁寿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1484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余 剑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吴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