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秉瑞，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惠颖，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脑康医院。法定代表人：金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连敏，吉林白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秉瑞与上诉人吉林市脑康医院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秉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付秉瑞的一审诉讼请求，改判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或者主要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50%责任过于轻微。付秉瑞之子付任华是二级精神残疾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四处奔走状态是精神病发病状态，并不是正常人有意识、有目的的出走，故吉林市脑康医院应妥善安置、治疗病人。吉林市脑康医院不顾家属反对，将其安排在开放式疗区，导致本案付任华走失被宣告死亡，吉林市脑康医院无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管理、医疗、告知义务。吉林市脑康医院硬件设施简陋,病房门没有门锁，医院大门敞开，门卫没有安保人员，软件设施极差，医护人员管理、服务不正规，发生事故应急处理机制不完善，对损害的结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吉林市脑康医院在医疗上存在过错，吉林市脑康医院擅自将付任华转到开放式疗区，没有尽到对病人家属的告知义务，没有征得家属同意。根据病例记载，付任华住院应是一级护理级别，但吉林市脑康医院没有给予一级护理待遇。吉林市脑康医院辩称，付秉瑞主张其反对将付任华安排在开放式疗区与事实不符，付秉瑞在开放式疗区陪护已经长达半个月，其作为家属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相反其完全同意。付秉瑞主张吉林市脑康医院没有尽到管理、医疗、告知义务与事实不符。开放式疗区是患者家属24小时完全陪护，付任华在开放式疗区治疗了半个月，证明其家属已经同意。吉林市脑康医院在收治、诊疗行为中没有过错。对患者采取何种治疗方案、住在何种病房是由医生决定的，本案患者之所以转到开放式疗区，是因为患者病情加重，隔离病区医护力量有限，患者拒食、生活不能自理，影响其他患者治疗和休息，所以才转至开放式疗区治疗，以上情况有病历记载。而开放式疗区是单间病房，家属24小时陪护，家属和监护人没有尽到责任。吉林市脑康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吉林市脑康医院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吉林市脑康医院“将付任华转入开放式疗区没有与家属协商、履行告知义务、取得家属书面同意”错误。根据付任华的在开放式疗区接受治疗数天的事实，证明家属用实际行动认可并同意在开放式疗区治疗，且无需采用书面形式。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家属的监护责任错误。根据家属签订的《吉林市脑康医院住院患者知情同意书》，家属的监护责任并未转移。家属应承担除治疗以外的全部监护责任，特别是24小时看护责任。本案中，家属未尽到看护责任，导致付任华出走。三、吉林市脑康医院已经尽到及时查找的义务。通过一审证据和当事人自认，吉林市脑康医院工作人员进行了积极查找。四、开放式疗区表明患者和家属可以自由出入，吉林市脑康医院无需对此承担任何责任。付秉瑞辩称，一、付任华系二级精神残疾患者，发病状态时完全没有行为能力，吉林市脑康医院在将付任华转至开放式疗区治疗时未取得家属同意，未履行告知义务，双方签订的《吉林市脑康医院住院患者知情同意书》系医院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免责条款应属无效。二、付任华住院期间为一级护理级别，但吉林市脑康医院未尽到相应护理责任，护理不到位，吉林市脑康医院管理缺失，其应当对付任华走失承担管理不到位的责任。付秉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吉林市脑康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566,380元，医疗费1,000元，寻找付任华彩印费4,310元，交通费956元，U盘70元，寻人误工费4,200元，公告费1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以上费用共计677,086元；二、诉讼费由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秉瑞之子付任华系二级精神残疾人，患有精神分裂症多年，多次被送往吉林市脑康医院治疗。2014年1月8日在吉林市脑康医院住院治疗，入院之初付任华在医院封闭疗区诊治，入院三天后转到开放疗区。2014年1月22日付任华在吉林市脑康医院治疗期间趁家人以及医护人员不注意从医院出走，经家人与公安派出所民警以及吉林市脑康医院工作人员多方寻找，均没有音讯。2019年4月23日，经付任华父亲付秉瑞申请，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8）吉0204民特143号民事判决，宣告付任华死亡。另查明，付任华死亡前其户籍登记在吉林市××区，失踪前尚未结婚，没有配偶、子女。付任华在此次住院治疗期间，付秉瑞向吉林市脑康医院缴纳住院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付秉瑞之子付任华因患精神分裂症入住吉林市脑康医院接受治疗，吉林市脑康医院系精神疾病专科医院，对付任华负有管理、治疗的义务。在付任华住院治疗期间，医院将付任华由封闭式疗区转入开放式疗区没有与家属协商、履行告知义务、取得家属同意。由于吉林市脑康医院疏于对付任华的管理，导致其在医院治疗期间趁机出走，继而失踪并被宣告死亡，吉林市脑康医院在此过程中具有疏忽大意的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吉林市脑康医院应当对付任华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付任华作为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在出走时虽然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但其并非完全失去意志的无行为能力人，且有家人陪护，其出走的行为对其被宣告死亡的后果也存在过错，依法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即吉林市脑康医院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的大小，酌定减轻吉林市脑康医院50％的责任，由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付秉瑞主张吉林市脑康医院返还住院费1,000元，属于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故对其该项请求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付秉瑞要求吉林市脑康医院支付购买U盘费、寻人误工费等，其提供的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付秉瑞诉请要求吉林市脑康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吉林市脑康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283,190元（付任华死亡赔偿金566,380元的50％）。二、驳回付秉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吉林市脑康医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5元由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2,642.5元，由付秉瑞承担2,642.5元。本院二审期间，付秉瑞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付秉瑞依法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卫生部关于加强对精神病院管理的通知》复印件一份，该通知规定对出现严重自伤、自杀、外跑等可危及社会治安者应属紧急收治范围，应给予一级护理；证据二、《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精神病医院安全保卫工作的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吉林市脑康医院监管不力，无人担责；证据三、卫生部关于印发《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实行）》的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吉林市脑康医院对患者应实行一级护理或特级护理，并按照该规定对患者进行护理。吉林市脑康医院质证称，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证据一，吉林市脑康医院已经对病人进行了收治，并按照病情采取了方案，不能证明付秉瑞的主张；证据二，吉林市脑康医院已经收治患者，是在收治过程中双方没有尽到管理职责，造成病人出走，该文件内容不能证明付秉瑞的主张；证据三，吉林市脑康医院进行的是一级护理，符合规定，且该规定是针对综合医院，对精神病院要求不明确不细致。本院经审查认为，付秉瑞提交的三份证据系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文件，吉林市脑康医院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吉林市脑康医院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付秉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吉林市脑康医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关于吉林市脑康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付秉瑞之子付任华因患精神分裂症入住吉林市脑康医院接受治疗，吉林市脑康医院作为精神疾病专科医院，对付任华负有管理、治疗的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吉林市脑康医院将付任华转至开放式疗区，并未履行告知义务、取得家属同意，且未尽到合理的管理及护理责任，导致付任华在住院治疗期间出走并被宣告死亡，吉林市脑康医院的过错行为与付任华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对付任华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吉林市脑康医院称付秉瑞作为付任华的家属，在付任华转至开放式疗区护理数天，应视为已接受该转治行为，故吉林市脑康医院并不存在未履行告知义务，而且吉林市脑康医院在付任华出走后积极寻找，已经尽到了寻找义务，故吉林市脑康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付任华转至开放式疗区接受治疗，但不能因此免除吉林市脑康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所负有的法律责任，即便吉林市脑康医院采取了积极寻找等措施，亦非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故对吉林市脑康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吉林市脑康医院作为专业的精神疾病诊疗机构，安全管理制度存在瑕疵，安全防护设施建设不足，对付任华的诊疗行为不规范，未经家属同意将付任华转至开放式疗区，亦未尽到相应的管理和护理义务，导致付任华走失并被宣告死亡，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付秉瑞作为付任华的家属，在付任华转至开放式疗区后进行了部分护理，其对付任华的走失亦存在一定过错。关于双方签署的《吉林市脑康医院住院患者知情同意书》，既不能免除医院应负担的责任，同时也不能免除家属的监护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对付任华的死亡结果，吉林市脑康医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付秉瑞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付秉瑞关于由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各负担50%的责任，有失公允，本院予以调整，故本院酌定由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70%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关于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为566,380元，双方对此并无争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因属于合同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审理。关于彩印费、交通费，付任华走失后，付秉瑞作为家属，其在寻找付任华过程中，上述费用系必要发生的合理费用，应予支持。付秉瑞主张彩印费为4,310元，并提供了光明秀美复印出具的手写收条1,800元、吉林市船营区康大美术装潢设计部出具的两份收据1,560元和950元，但手写收条的真实性存疑，故本院仅对两份收据共计2,51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因付秉瑞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根据本地实际情况，酌定支持5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中，因吉林市脑康医院存在侵权行为，导致付任华走失并被宣告死亡，付秉瑞作为死者近亲属，其遭受了精神损害，故其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以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为由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调整。付秉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过高，本院酌定支持1,0000元。关于U盘购买费、寻人误工费等，因付秉瑞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吉林市脑康医院应赔偿付秉瑞398,573元（死亡赔偿金566,380元、彩印费2,51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569,390元的70%）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408,573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二、吉林市脑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付秉瑞408,573元；三、驳回付秉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由吉林市脑康医院承担3,700元，由付秉瑞承担1,585元。吉林市脑康医院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48元，由其负担；付秉瑞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208元，由其负担2,162元，由吉林市脑康医院负担5,0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于福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