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1016号漳州碧湖万达广场A2地块8幢406、407号。 代表人：陈益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祖鹏，福建析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芬，福建析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美福，男，196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雄，东山县泽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石兴，男，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东，福建劲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威，福建劲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桥财保漳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美福、何石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桥财保漳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桥财保漳州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笔迹鉴定费5750元。事实和理由： 一、何石兴事故后离开现场，不具有合理性、必要性，违背诚信原则，违反保护现场义务，主观上具有逃逸故意，应认定为逃逸行为。据双方约定，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何石兴肇事后逃逸，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只需尽到提示义务。本案免责条款已使用对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提示，应认定保险人已尽提示义务。 三、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等其他费用。 何美福辩称：金桥财保漳州公司上诉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石兴辩称：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何石兴事故后离开现场，与事故发生并无直接因果关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法律禁止性规定免责，保险公司虽免除明确说明义务，但仍应对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否则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已查明，金桥财保漳州公司除提供伪造声明书外，自认再无以其他形式向被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故可证明金桥财保漳州公司投保时故意隐瞒免责条款。3.金桥财保漳州公司提供伪造签名的证据，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其承担。 何美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何石兴、金桥财保漳州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40255.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4日20时13分，何石兴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沿东山县英后线由Ｓ201省道往前何方向行驶，至农村信用社路口时，车辆前部与其左侧自杏陈市场进入前何村道行驶的由何美福饮酒后（经呼气式酒精测试仪测试结果为58㎎／100ｍｌ）驾驶的闽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身右侧发生刮撞，造成何美福受伤及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何石兴在现场报警，但在交警到达现场前就擅自弃车离开现场，后经交警部门电话通知，才于2018年1月18日21时到交警部门投案。事故发生后，何美福先后至东山县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治疗，住院15天。经诊断：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多食骨头类及贝类等钙含量高食物；2.术后3个月来院拍片复查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再决定患肢负重时间及进一步治疗计划；3.术后1年视骨折愈合情况来院取出内固定物（约10000元）。2018年2月24日，东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何石兴负事故主要责任，何美福负事故次要责任。另经鉴定，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30日评定：何美福伤残等级为一处第十级；误工期限为受伤后180日，护理期限为出院后75日。何美福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 闽Ｅ×××××号小型轿车在金桥财保漳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诉讼过程中，何石兴申请对金桥财保漳州公司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1日的《投保人声明》中手写内容是否为何石兴本人书写进行鉴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经鉴定后，认为：《投保人声明》中待检手写笔迹“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及落款签名笔迹“何石兴”三字不是何石兴所写。何石兴为此支出鉴定费5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除残疾赔偿金3564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外，何美福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问题。1.医疗费：36966.56元；2.营养费：按医疗费数额36966.56元的10%计算为3696.6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4.护理费：结合何美福诉讼请求，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250元（150元／天×15天）；结合何美福伤情、出院医嘱及护理期，何美福出院后护理费可按部分护理依赖程度以护理期限75天计算，为5625元（150元／天×75天×50%），两项合计7875元，超出7875元部分不予支持；5.误工费：结合何美福诉讼请求为27000元（150元／天×180天）；6.交通费：酌定为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和伤残情况酌定为5000元；8.鉴定费：鉴定费1800元系何美福因本案事故支出的费用，应予支持。金桥财保漳州公司主张其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赔偿鉴定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有就鉴定费属商业三者险免责范围作出约定，故该主张，应不予采纳。综上，剔除何美福不合理请求数额，确定本案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36966.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3696.6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护理费7875元、误工费27000元、残疾赔偿金35642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129330.22元。关于金桥财保漳州公司能否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金桥财保漳州公司虽有提供《投保人声明书》证明其已向何石兴履行告知免责事项义务，但根据本案鉴定结论，该声明上手写内容并非何石兴书写，且除该《投保人声明书》外，金桥财保漳州公司亦确认其未以其他形式就免责条款向何石兴作出说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金桥财保漳州公司主张其应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闽Ｅ×××××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应先由承保该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金桥财保漳州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何美福主张金桥财保漳州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其经济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金桥财保漳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美福86117元（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护理费7875元＋误工费27000元＋残疾赔偿金35642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何石兴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故金桥财保漳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0249.25元【（医疗费36966.5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3696.66元）-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鉴定费1800元】×70%，两项合计116366.25元。关于何石兴支出的笔迹鉴定费5750元问题。因鉴定结论与金桥财保漳州公司所主张事实不符，故该费用应由金桥财保漳州公司负担。金桥财保漳州公司主张何美福请求的部分赔偿数额不合理和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于法有据部分应予采纳，其余部分应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金桥财保漳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美福赔偿款合计116366.25元；二、驳回何美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6元，减半收取计1553元，由何美福负担265元，何石兴负担1288元；笔迹鉴定费5750元，由金桥财保漳州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本案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有加粗加黑提示。 本院认为：关于何石兴离开事故现场行为是否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何石兴驾车肇事后，未保护现场，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因其擅自离开现场行为，其肇事时身体状态（是否存在酒驾、毒驾、药驾、疲劳驾驶等）无法接受检验，可能影响事故责任认定，故该行为应视为逃逸行为，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 关于本案免责条款是否生效。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如前述，本案保险人条款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对该条款生效并无影响，故何石兴主张本案中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生效，与法不符，应不予采纳。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金桥财保漳州公司已对上述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加粗加黑提示，应认定其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何石兴关于保险人未尽提示义务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综上，本案讼争免责条款产生效力，金桥财保漳州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应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因何石兴负事故主要责任，故本案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中的70%应由其何石兴，即何石兴应赔偿何美福因事故造成的损失30249.25元。 关于笔迹鉴定费用5750元的负担。金桥财保漳州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书》中签名并非何石兴所签，一审法院确定由金桥财保漳州公司负担该鉴定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金桥财保漳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978号民事判决； 二、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美福保险金86117元； 三、何石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美福赔偿款30249.25元； 四、驳回何美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3元，由何美福负担265元，何石兴负担1288元；笔迹鉴定费5750元，由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何石兴负担506元，海峡金桥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