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富吉瑞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顺义园临空二路1号。法定代表人：黄富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露，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冷寒梅，女，198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北京富吉瑞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吉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冷寒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吉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富吉瑞公司无需支付冷寒梅：1.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000元；2.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951.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1.富吉瑞公司与冷寒梅于2015年3月16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16日。根据富吉瑞公司经职工代表大会决议通过的《北京富吉瑞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人事管理制度》（以下简称人事管理制度）第七章第二十二条，原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在用人单位和个人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劳动合同期限自行延长。该管理制度为冷寒梅知悉并同意，故富吉瑞公司与冷寒梅的劳动合同期限应自2018年3月17日起自动顺延至2021年3月16日，该公司无需向冷寒梅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冷寒梅于2017年无故旷工累计27次，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第二项，其无权享有2017年剩余年假。冷寒梅2018年2月10日至2月14日所休年休假系2018年的年休假，故富吉瑞公司无需支付冷寒梅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冷寒梅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于2016年6月至2018年期间多次旷工，情节严重，违反了管理制度，富吉瑞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冷寒梅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冷寒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冷寒梅辩称，富吉瑞公司所主张的人事管理制度未向冷寒梅送达，且未盖章也非原件。另外，该人事管理制度中所提及的顺延劳动合同与2015年双方实际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第十条约定的劳动合同结束后须由双方协商续订的条文相矛盾，该公司应当支付冷寒梅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8年2月10日至2月14日的年休假为2017年的年休假，富吉瑞公司应当支付冷寒梅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富吉瑞公司主张向冷寒梅送达的离职通知未说明原因，且该公司主张冷寒梅存在旷工行为缺乏证据。冷寒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富吉瑞公司支付冷寒梅：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7951.5元；2.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000元；3.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793元。4.本案诉讼费由富吉瑞公司承担。富吉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富吉瑞公司无需支付冷寒梅：1.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000元；2.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3.本案诉讼费由冷寒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冷寒梅于2015年3月16日入职富吉瑞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16日,该劳动合同到期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中约定冷寒梅的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冷寒梅正常工作至2018年7月31日,富吉瑞公司以银行转账形式向冷寒梅支付工资至当日。富吉瑞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向冷寒梅送达离职通知,内容为:员工冷寒梅:现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从即日起处理好个人物品,特此通知。落款处盖有富吉瑞公司公章。双方均同意按照12564.5元作为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计算解除经济补偿金的基数。就劳动合同续签一项。富吉瑞公司主张,根据该公司的人事管理制度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前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有效期自行延长。富吉瑞公司为证明该主张,提交人事管理制度,其中第7章第22条显示:“《劳动合同》期满前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有效期自行延长,自行延长期限同原合同期限。”冷寒梅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未见到过。富吉瑞公司称无法提交证据证明人事管理制度的送达手续。就未休年休假一项。双方均认可冷寒梅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每年应休10天年休假。富吉瑞公司主张该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至2月14日统一安排冷寒梅休了2018年5天年休假。冷寒梅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上述期间休的是2017年年休假。富吉瑞公司称冷寒梅2017年1月20日至1月26日期间休了5天年休假,因为冷寒梅2017年存在旷工27天,故冷寒梅不应再享受2017年剩余的5天年休假。就其主张,富吉瑞公司提交经公证的考勤记录予以证明。考勤记录显示2016年6月至2018年7月期间冷寒梅的考勤打卡情况(富吉瑞公司称冷寒梅2017年旷工27天,2018年旷工11天)。冷寒梅不认可考勤记录的真实性,称该公司并没有强制打卡要求。就劳动合同解除一项。富吉瑞公司于仲裁庭审中陈述:“口头告知过申解除原因为旷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2018年2月5日至2月9日、5月22日、5月31日、6月1日、6月4日、6月27日、6月28日旷工累计11天”本案中富吉瑞公司主张除上述原因外,解除原因还有冷寒梅2017年旷工27天。冷寒梅主张,2018年2月5日至2月9日其经富吉瑞公司批准休假,5月22日是富吉瑞公司安排其在大兴亦庄参加展会;5月31日其在公司摔伤去医院治疗,富吉瑞公司领导知情,6月1日及6月4日其因受伤向富吉瑞公司副总请假;6月27日由于富吉瑞公司停电,该公司放假一天；6月28日其正常上班但因打卡机没有电,无法打卡。就其主张,冷寒梅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批复(复印件).批复显示冷寒梅虽为本市户籍,但父母家人长期在外地,同意冷寒梅依照非本市户籍员工放假安排休春节假期,期间为2018年2月3日至21日。2.参展合同书(复印件)。其上显示2018年5月22日至24日在北京大兴亦庄举办展会,富吉瑞公司一方的负责人为冷寒梅。3.病历材料。病历材料中显示冷寒梅2018年5月31日就诊情况。4.用电方案告知书。5.微信记录。微信记录中有冷寒梅与主管市场部的副总胡某的微信记录(冷寒梅当庭予以演示)其中显示2018年6月4日,胡某给冷寒梅发送消息:“小冷,明天你过来也不方便,等两天再过来上班吧......明天不用来,把这几天休息完,到医院去复查后再过来吧。”微信群消息显示该公司相关人员告知2018年6月27日放假一天。就上述证据,富吉瑞公司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冷寒梅演示过程,称胡某是冷寒梅的直属领导,胡某的微信号与冷寒梅演示的一致,但称胡某手机损坏,无法核实内容;不认可微信群消息的真实性。富吉瑞公司称2018年2月5日至2月9日该公司没有批准冷寒梅休假,该公司5月22日在大兴没有展会,冷寒梅存在摔伤的情况,只有5月30日当天是病假,5月31日、6月1日及6月4日冷寒梅未履行病假程序,6月27日是停电,但该公司没有放假;6月28日冷寒梅未出勤。另查，富吉瑞公司2018年均足额支付冷寒梅工资，并未扣除旷工期间的工资。冷寒梅于2018年8月2日以要求富吉瑞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8］第15433号裁决书，裁决：一、富吉瑞公司支付冷寒梅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31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000元；二、富吉瑞公司支付冷寒梅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三、驳回冷寒梅的其他仲裁请求。冷寒梅与富吉瑞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结果，向法院提起诉讼，冷寒梅起诉在先。一审法院认为，就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富吉瑞公司主张根据人事管理制度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前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有效期自行延长，但富吉瑞公司并未就该人事管理制度已经送达给冷寒梅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富吉瑞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现双方劳动合同2018年3月16日到期后未再续签，富吉瑞公司应当支付冷寒梅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000元。就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富吉瑞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应当就冷寒梅的年休假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该公司虽主张冷寒梅因旷工故不再享受2017年剩余5天年休假，但就该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进而一审法院采信冷寒梅所持其2018年2月10日至2月14日休的年休假系2017年年休假的主张。富吉瑞公司并未举证证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安排冷寒梅休年休假，应当支付冷寒梅上述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富吉瑞公司向冷寒梅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中并未载明与冷寒梅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原因，现该公司在仲裁庭审中主张因冷寒梅2018年存在旷工予以解除，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又主张因冷寒梅2017年、2018年均存在旷工为由予以解除，富吉瑞公司前后陈述不一，均无法客观体现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时真正的解除原因。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该公司于仲裁庭审阶段之主张，富吉瑞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冷寒梅需强制打卡以及未打卡的后果，按照一般常理，员工存在旷工的现象，用人单位理应对此采取相关措施，而依照富吉瑞公司的主张，冷寒梅存在多次旷工的情况下，该公司并未扣除冷寒梅工资，亦未向冷寒梅核实旷工的原因，明显不符合常理。现富吉瑞公司以冷寒梅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当向冷寒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951.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富吉瑞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冷寒梅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000元；二、北京富吉瑞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冷寒梅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7元；三、北京富吉瑞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冷寒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951.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富吉瑞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员工工作改进建议通知书》，其中载明被建议人为冷寒梅，整改建议内容包括“注意遵守劳动纪律”等，改进建议下发时间为“2017年4月17日”，通知书上无盖章或签名。该证据用以证明富吉瑞公司曾于2017年4月17日向冷寒梅作出此份通知书，告知其应予改进的工作情况，以及富吉瑞公司的管理制度不是无需打卡。2.《关于开除市场部冷寒梅的通告》，其内容显示为“各部门：公司市场部员工冷寒梅在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如下问题：1、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无故旷工、迟到；2、对本职工作不作为，消极懒惰，遇事推诿；3、不服从上级工作安排，对抗上级，屡教不改，严重影响市场部和公司的业务开展；冷寒梅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有关规定，给公司员工及公司纪律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对此，经公司研究决定，终止与冷寒梅劳动关系，予以开除。特此通告！”，该通知作出主体为“北京富吉瑞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综合办公室”，作出时间为“二○一八年八月”。该证据用以证明富吉瑞公司已经向全公司通告了与冷寒梅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冷寒梅质证意见如下：不认可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证据1没有冷寒梅的签字，证据2显示的通告时间为2018年8月，而冷寒梅是2018年7月31日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向冷寒梅送达的离职通知上没有载明任何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从形式上无任何签字、盖章，且冷寒梅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形成于本案当事人解除劳动关系后，通告对象不包括冷寒梅，不能证明富吉瑞公司对冷寒梅作出解除劳动关系行为当时所持有并告知冷寒梅的理由。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一审期间富吉瑞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考勤记录系对该公司考勤设备内存储的考勤记录进行调取形成的电子打卡记录。经审查，打卡记录显示，除富吉瑞公司所主张的据以认定冷寒梅旷工的全天缺卡记录之外，还存在大量的迟到、仅有上班打卡而没有下班打卡、仅有下班打卡而没有上班打卡等打卡异常记录。上述事实，有考勤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就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富吉瑞光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曾就人事管理制度向冷寒梅进行公示和送达，冷寒梅对此亦予以否认，故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人事管理制度对冷寒梅具有约束力，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3月16日到期后未予续签，一审法院认定富吉瑞光公司应当支付冷寒梅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就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富吉瑞公司主张冷寒梅因2017年旷工27天故不享受当年剩余的5天年假，其2018年2月10日至2月14日所休年休假为2018年年休假。对此，该公司提交了经公证的考勤记录予以证明。本院认为，电子打卡记录能够一定程度上反映劳动者的出勤状态，但有可能与劳动者真实的出勤或工作状态不相一致。本案中，电子打卡记录未经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予以确认，冷寒梅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且电子打卡记录存在大量打卡异常的情况，这与富吉瑞公司对冷寒梅未予以考勤扣款、未进行相应的管理和处罚相矛盾。故在缺乏其他证据补强其效力的情形下，本院认为富吉瑞公司仅凭电子打卡记录主张凌寒梅存在旷工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在此基础上，该公司主张冷寒梅不享受2017年剩余的5天年休假，亦缺乏事实依据。进而，本院采信冷寒梅所持其2018年2月10日至2月14日所休年休假为2017年年休假的主张，富吉瑞公司应向凌寒梅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富吉瑞公司虽主张与冷寒梅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冷寒梅存在旷工行为，违反公司管理制度，但其向冷寒梅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上并未载明与冷寒梅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原因，亦未提举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公司曾以其他形式告知冷寒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现富吉瑞公司未能证明该公司所持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继而无法证明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富吉瑞公司所持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富吉瑞公司应当向冷寒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951.5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富吉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富吉瑞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吴博文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圆欢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