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雅苑路196号江西金控大厦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MA35GKT89C。法定代表人：甘成久，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卿，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兰，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进出口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站前路2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158265746X。法定代表人：饶良琰。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群，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飞，江西省省属国有企业资产经营（控股）有限公司法务部公司律师。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金融管理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省进出口公司（下称进出口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融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进出口公司承担清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进出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下称农行江西省分行）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农业银行在处置财政部委托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2002］3号）；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2002］3号）：“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因此，原债权银行农行江西省分行在处置财政部委托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时，可以在国家级或省级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3.本案所涉不良资产属于财政部委托农业银行处置的股改剥离的不良资产，原债权人农行江西省分行在持有该债权期间，在《新法制报》《江南都市报》等省级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发布了催收公告，该发布公告的行为依法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进出口公司答辩称：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农行江西省分行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之前已丧失了诉讼时效，该笔借款不受法律保护。2003年12月31日，进出口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南昌市汇通支行（下称汇通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03年12月31日至2004年12月30日。但在借款到期后，汇通支行并没有向进出口公司催收该笔借款，该笔借款已丧失了诉讼时效。2009年3月，进出口公司虽然在汇通支行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盖章，但进出口公司的盖章只表明收到该通知书，该通知书中没有表达重新确认债权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2007年3月4日)》【(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的规定，不能把双方当事人发出和签收《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的行为视为对原债权债务的履行重新达成了协议。2.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并没有提供财政部驻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的委托处置资产证明文件，以证明涉案借款是财政部委托处置的不良资产。2009年3月2日，农行江西省分行就涉案借款向进出口公司签发了一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进出口公司在该通知书债务人处盖章。2011年2月17日，农行江西省分行在《新法制报》上就上述债权进行了公告催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系于2011年3月28日发布，是在农行江西省分行登报后发布生效的。因此农行江西省分行于2011年2月17日登报的行为，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金融管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进出口公司向其偿还欠款本金1055万元（保留借款未付本金所产生孳生利息的追索权）；2.进出口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2月31日，进出口公司（借款人）与汇通支行(贷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55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期限为2003年12月31日至2004年12月30日；年利率为5.31%，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同日，汇通支行向进出口公司发放贷款1055万元。2009年3月2日，农行江西省分行就上述债权向进出口公司签发了一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进出口公司在该通知书债务人处盖章。2011年2月17日、2013年7月29日、2015年7月14日农行江西省分行在《新法制报》上就上述债权进行了公告催收。2011年9月17日，农行江西省分行在《江南都市报》上就上述债权进行了公告催收。2016年5月3日，农行江西省分行（甲方、转让方）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下称长城资产南昌办）（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作为农行的分支机构，受托处置委托不良资产，甲方已同意转让且乙方已同意受让本协议项下标的资产及其附属权益；截至基准日，即2015年12月31日，不良资产148户，资产的账面本金余额为人民币贰亿壹仟玖佰贰拾捌万捌仟玖佰玖拾叁元陆角零分（小写：219288993.60元），利息为人民币贰亿壹仟捌佰贰拾壹万叁仟壹佰伍拾柒元贰角贰分（小写：218213157.22元），本息合计人民币肆亿叁仟柒佰伍拾万贰仟壹佰伍拾元捌角贰分（小写：437502150.82元）；乙方受让不良资产所应支付甲方的价款为人民币叁仟肆佰壹拾贰万元（小写：34120000元）。该协议所附债权资产明细表中含涉案债权。2016年7月11日，农行江西省分行与长城资产南昌办在《江西日报》上刊登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营业部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12月26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下称长城资产江西省分公司）（甲方、转让方）与金融管理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资产转让协议》，约定：截至基准日，即2017年9月30日，标的资产本金余额为人民币陆亿壹仟伍佰柒拾伍万伍仟肆佰捌拾壹元捌角柒分（小写：615755481.87元），利息为人民币伍亿伍仟捌佰贰拾万壹仟叁佰肆拾玖元柒角贰分（小写：558201349.72元），本息合计为人民币壹拾壹亿柒仟叁佰玖拾伍万陆仟捌佰叁拾壹元伍角玖分（小写：1173956831.59元）；乙方受让标的资产需向甲方支付的转让价款为人民币贰亿贰仟贰佰陆拾万元（小写：222600000元）；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已收到乙方或第三方支付人民币壹佰万元（小写：1000000元），作为乙方履行本协议的保证金。该协议所附资产明细表中含涉案债权。2018年1月18日，长城资产江西省分公司与金融管理公司在《江西日报》上刊登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与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金融管理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5日向长城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转款100万元，于2017年12月27日向长城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转款1480万元，与2017年12月28日向长城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转款6578万元，于2018年12月25日向长城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转款3800万元、1亿元，于2018年12月26日向长城资产江西省分公司转款5505350元，以上款项共计2250853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在金融管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进出口公司存在下落不明情形的情况下，原债权人农行江西省分行于2011年2月17日、2011年9月17日、2013年7月29日、2015年7月14日在《新法制报》、《江南都市报》上对涉案债权进行公告催收的行为依法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涉案借款已过二年诉讼时效。金融管理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一条“国有商业银行(包括国有控股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贷款，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贷款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可以适用本院发布的上述规定”之规定，农行江西省分行于2011年2月17日、2011年9月17日、2013年7月29日、2015年7月14日在报纸上公告催收的行为为有效催收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经查，上述法条并未规定原债权银行在债权转让之前可直接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以获得诉讼时效中断，因此，金融管理公司的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金融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100元，由金融管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向本院提交二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2007年6月30日《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07年12月22日《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各一份，证明：2007年6月30日及12月22日，原债权人汇通支行向被上诉人进出口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进出口公司盖章签收确认了债务，诉讼时效由此连续中断。第二组证据：（1996）赣经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1996）洪中执字第87号《民事裁定书》、《关于协调深圳富豪花园大厦A座5、14层房产执行事宜的函》、《关于对富豪花园A座房地产证宣布作废异议一事的复函》各一份，证明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一直向被上诉人进出口公司主张权利，进出口公司也一直对债务无异议，诉讼时效有效存续。被上诉人进出口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诉争借款于2004年12月30日到期，在借款到期后，汇通支行未及时向进出口公司催收。在2007年6月30日催收时，汇通支行已丧失了诉讼时效，该笔借款债权不受法律保护。进出口公司在该两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盖章只是确认收到，并无重新确认债权的意思表示。第一组证据不具有恢复诉讼时效或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进出口公司认可并同意清偿诉争借款，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院认为，对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提交的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因被上诉人进出口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二审另查明，2007年6月30日、2007年12月22日，原债权人汇通支行分别向被上诉人进出口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进出口公司均盖章确认收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1055万元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即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照诉讼程序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的权利的法律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汇通支行与进出口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055万元、借款期限为2003年12月31日至2004年12月30日。汇通支行应于2006年12月30日前向债务人催收此债权。本案中，汇通支行分别于2007年6月30日、2007年12月22日、2009年3月2日向进出口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进出口公司在该通知书“债务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原债权人汇通支行在2006年12月30日前向进出口公司主张过此权利。时效制度属强制性规定，不允许当事人依自由意志排除时效的适用或改变时效期间。因此，该债权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诉讼时效中断是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限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存在中断的情形。本案债务人进出口公司虽然签收了债务催收通知，但其签收行为不是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限内，而是发生在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之后，依法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诉讼时效届满，义务人如作出明确的清偿意思表示可视为“同意履行义务”，没有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的，不能视为“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没有提交进出口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同意履行义务的相关证据。进出口公司虽在催收通知书上“债务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但没有明确表示同意履行义务，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关于被上诉人进出口公司在催款通知书上盖章应视为同意履行义务的主张理据不充分。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还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不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主张同样不能成立。如前所述，原债权已过时效，受让债权后再发公告催告，也不能发生溯及既往的效力。况且，本案债务人进出口公司就在南昌市境内，不属于下落不明无法找到的当事人。因此，在原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原债权人汇通支行、受让人长城资产江西省分公司、次受让人金融管理公司在省级媒体上公告，均不发生法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金融管理公司关于此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主张成立，但主张此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债务人进出口公司应清偿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不全面，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10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章辉审判员  赵建艳审判员  吴爱民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蔡静书记员钟雨林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