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6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路1023号519室。诉讼代表人：周明山，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江平路230号法定代表人：蔡永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小明，男，196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寅彬，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学良，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上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宇苏州分公司）、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小明、原审第三人吴学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殷小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7日之后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仍应以6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法院认定以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殷小明在法庭陈述，对2016年6月7日的本金按年利率20%计算，且该利率标准定为借条上的约定，一审法院突破当事人主张及借条约定，将利率调高至年利率24%错误。二、一审法院未扣减吴学良归还23万元的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一审法院向吴学良制作的谈话，可以看出吴学良一直以个人与殷小明联系，殷小明也一直向吴学良个人主张债权。在该借贷关系中，吴学良处于债务人地位，其在诉讼前向殷小明支付款项，除殷小明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他用途，否则应依法扣减借条中的本息款项。2、目前吴学良与广宇公司的承包合同纠纷正在诉讼过程中，吴学良与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之间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对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不利的相关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未采取措施核查本案借贷关系真实性，导致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未准许鉴定申请，直接导致无法查明本案事实。吴学良原为广宇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在离任前有在空白欠条上盖公章的可能，故存在吴学良虚拟债务以及将个人债务转嫁至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的可能。2、吴学良已在出具借条前归还殷小明20万元，出具借条时未将该款项核减，进一步证明借条虚假。3、借条上载明“今借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进一步印证借条内容为固定格式，存在先盖章后填写内容的可能。4、一审法院未审理如何结转欠条手续。四、即便欠条真实，一审法院也应认定由吴学良承担责任，作出驳回殷小明诉讼请求的判决。1、殷小明的真实意思是向吴学良提供借款。吴学良不再担任广宇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后，殷小明仍向吴学良主张归还借款。2、殷小明是吴学良的近亲戚，亲戚之间的借款约定如此高额利息不符合常理。3、殷小明明知吴学良自2017年3月不再担任苏州分公司负责人，也从未告知广宇公司、广宇苏州分公司该借款事实，故对殷小明怠于主张借款的利息属于扩大的损失，该损失应由殷小明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查清吴学良与殷小明是否存在虚假诉讼，切实维护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合法权益。殷小明辩称：一、殷小明是转账给吴学良和广宇苏州分公司的，约定了每年利率是20%，然后累计递进的，有借条和转账记录，事实清楚。二、吴学良转账20万元，是给殷小明的材料款，吴学良以前在河南焦作建业有限公司做包工程的，与吴学良之间有资金往来也很正常。三、一审法院对吴学良做了谈话笔录，吴学良也承认盖的广宇苏州分公司的章，签字是其本人签字的，对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对盖章时间有异议。吴学良在谈话笔录里明确说明旧的借条都收走了，这个是2016年重新签的。四、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法定代表人向个人借款向个人借款，出具分公司公章的用于出具公司公章的借条上面用于公司资金周转的，应当由公司来承担责任，而不是法定代表人来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吴学良未作述称。殷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43万元及逾期利息73.65万元(以143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0%，从2016年6月7日暂计算至2019年1月2日，为940天)共计216.65万元；2．判令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在一审庭审中，殷小明申请变更诉请第一项为：判令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284000元（自2011年9月7日起至2016年6月7日，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并归还利息，利息自2016年6月8日起以1284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计算至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9月7日，殷小明向吴学良转账60万元。2016年6月7日，广宇苏州分公司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份，明确向殷小明借款143万元，借期1个月，年利率20%，并明确该借款用于广宇公司承建的河南建业焦作壹号城邦工程。借条上加盖有广宇苏州分公司公章，借款人下方经办人处有吴学良签名。借条下方吴学良手写有“首次借款日期为2011.9.7，借入60万元，至2012.9.7本金利息合计为72万，至2013.9.7本金利息合计为86.4万，至2014.9.7本金利息合计为103.68万元，至2015.9.7本金利息合计为124.416万元，至2015.6.7本金利息合计为143万元”等内容。2016年5月30日，殷小明收到吴学良转账20万元。2017年1月25日，殷小明收到337013元转款，备注为受托代付工程款，转款方为建业住宅集团焦作置业。2018年2月15日，殷小明收到吴学良转账3万元，备注为还借款。殷小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和吴学良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有生意往来，其当时在河南那个项目管理材料。2016年吴学良转的20万元是水泥款，与借款无关。2018年大概是小年夜，吴学良转账3万元，没有说清是什么钱，这是其个人拿出来的，不是本案的还款。一审另查明，广宇苏州分公司系广宇公司设立的领有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广宇苏州分公司向殷小明出具借条时的负责人为吴学良。广宇苏州分公司负责人在2017年7月份变更登记为周明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殷小明与吴学良之间的转账凭证及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具的借条，应认定殷小明与广宇苏州分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受法律保护。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抗辩本案所涉借款系吴学良个人借款，但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殷小明于2011年向吴学良转账60万元时，吴学良虽非广宇苏州分公司登记的负责人，但之后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具借条对该笔债务予以认可，故对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该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应归还的借款数额，最初借款本金为60万元，年利率为20%，殷小明与广宇苏州分公司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于2016年6月7日出具借条载明金额为143万元。现殷小明以60万元为本金和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1年9月7日起至2016年6月7日的本息之和为1284000元，主张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如数归还，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殷小明另主张广宇苏州分公司自2016年6月8日起，以1284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直至清偿完毕。因2016年6月7日之后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不得超过年利息144000元的上限（60万元×24%），殷小明的主张超过上述范围，故该院认定，2016年6月7日之后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仍应以60万元为本金，以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关于吴学良向殷小明的两笔转账23万元，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抗辩应在标的额中扣减，因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具借条时未将之前发生的20万元转账作为还款扣除，3万元转账时，吴学良已并非苏州分公司负责人，且吴学良确认自己未代表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归还过借款，故该院对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该抗辩不予采纳。广宇公司系广宇苏州分公司所隶属的企业法人，对其分支机构的经营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庭审中，广宇公司申请对印章与借条上手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及印章与手写字迹形成的时间与借条上落款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因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未能提交证据推翻借条上所盖印章确系广宇苏州分公司印章的事实，鉴定结果并不影响对广宇苏州分公司出具借条这一事实的认定，故该鉴定申请该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广宇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殷小明截止2016年6月7日的借款本息之和1284000元，并支付之后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如广宇苏州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由广宇公司对其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殷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32元，减半收取12066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合计17066元，由殷小明负担1232元，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负担1583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6日，吴学良担任广宇苏州分公司负责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7月广宇苏州分公司负责人变更登记为周明山。另查明，2016年6月7日，吴学良作为经办人，以广宇苏州分公司的名义向殷小明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向殷小明（手写）借款现金人民币壹佰肆拾叁万元（1430000）（手写），借款期限壹个月（手写），双方约定借款年利息为20%（手写）。该借款用于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河南建业焦作壹号城邦工程。”借条中另手写：“首次借款日期为：2011.9.7，借入60万元。至2012.9.7，本金利息合计为72万元，至2013.9.7，本金利息合计86.4万元，至2014.9.7，本金利息合计为103.68万元，至2015.9.7，本金利息合计为124.416万元，至2015.6.7，本金利息合计为143万元。”还查明，殷小明与吴学良系亲戚关系。以上事实，由工商登记信息、《借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6月7日，广宇苏州分公司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份，明确向殷小明借款143万元，借期1个月，年利率20%，并明确该借款用于广宇公司承建的河南建业焦作壹号城邦工程。”的事实外，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殷小明与广宇苏州分公司是否成立借贷法律关系，进而广宇苏州分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是当事人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以及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殷小明主张广宇苏州分公司与其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为此举证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7日《借条》。但是在该《借条》项下，殷小明实际并未向广宇苏州分公司交付143万元款项。从《借条》中手写内容及殷小明举证的款项交付凭证来看，《借条》所载明的借款金额143万元，实系殷小明与第三人吴学良在2011年9月7日6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滚动结算得来。而在2011年9月，第三人吴学良并非广宇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广宇苏州分公司也未授权吴学良对外以公司名义借款，相应的借款应属吴学良个人借款。由此，吴学良在2016年6月将此前个人借款以公司名义出具欠条予以确认，属于利用公司负责人身份转移个人债务的行为，不能认定广宇苏州分公司具有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殷小明作为吴学良的亲戚，亦不构成善意相对方。综上，殷小明本案主张广宇苏州分公司及广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充分审查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真实性，支持殷小明的诉讼请求，处理有所不当，应予纠正。另，由于本案殷小明基于《借条》主张广宇苏州分公司承担借款责任不能成立，故《借条》中的公章真实性并无鉴定的必要，广宇苏州分公司就此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广宇苏州分公司、广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致使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2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殷小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0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066元，由殷小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132元，由殷小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小刚审 判 员 水天庆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沈可尧书 记 员 徐思盈附录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