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民初39173号原告：王天平，女，197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斌，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娥，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建中，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翔，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源，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天平与被告陈建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天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斌，被告陈建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翔、吴立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天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立即偿还欠款4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全部还清为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1月19日登记结婚，育有一子。双方于2016年10月27日经法院判决离婚。陈建中在婚前及婚后因个人做生意亏损，便向原告求助，提出借款。原告出于感情，无奈将自己婚前以个人名义购置的房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40万元，款项借出后全部借给被告使用。被告事后无力偿还所欠银行贷款被银行催债，原告被迫将所抵押的房子出卖偿还借款。被告于2013年1月1日向原告出具欠条，承诺愿意偿还该笔款项。原告与被告经判决离婚，判决书内容显示原告就该笔债务可另行起诉。原告一直向被告追讨该笔款项，但被告予以推诿，至今未还。被告陈建中辩称：一、原告提起的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之诉与事实不符，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告从未作出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欠条没有记载还款时间、借贷利息等民间借贷的重要条款，原告亦从未有过支付借款的交付行为和日常生活中的催款行为，直至2014年12月原告起诉离婚时才第一次拿出该欠条主张存在所谓的“借款”。二、被告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是原告在他人指导下逼迫被告出具，而被告出具的目的是为了安抚原告和平息元旦假期时的家庭矛盾，但其中所涉的内容与事实并不相符。2011年原被告结婚初期，被告在广州协堡建材有限公司任职销售代表且有稳定收入，并在云燕建材公司兼职帮补家用。2011年原告怀孕期间，因原告工作收入不稳定且小孩即将出生，双方为拓宽家庭收入来源经共同商议和规划，最终决定共同与关小艺合伙经营啤酒生意，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由被告和关小艺进行具体运作。从啤酒生意的筹备阶段到投入运作阶段，原告均有参与，对相关情况亦知情。啤酒生意正式启动后，初期运作良好。直至2012年中秋节期间，原告的胞兄王天星因涉毒犯罪在湖北被逮捕，原告多次坚持要自驾车返回其家乡湖北协助其胞兄、争取从轻发落。由于原告初领驾照，被告不放心其一人，故被告多次日夜兼程驾车陪同原告在广州和湖北往返奔波。基于上述原因，原被告无法亲自对啤酒生意进行直接管理，只能交由合伙人关小艺进行经营管理，但因关小艺的原因导致坏账。后经原被告与关小艺约谈，原告决定要求关小艺还款10万元整及配合收回其余已出货未结算的货款，以抵销上述双方合伙资产8万余元和10万余元货款。但关小艺当时无力偿还，原告便要求关小艺于2012年12月5日签下借条作为凭证，借条由王天平保管。其后，原告曾向关小艺追讨回人民币1万元并由其亲自收取。在涉案欠条出具之后的2014年，由于关小艺未能继续还款，原被告共同提出诉讼向关小艺追索，两案律师由原告聘请委派，且相应追讨的20200元全部由原告负责接收和处理。因啤酒生意产生坏账，孩子尚小，且原告需要大额资金资助其涉毒被捕的胞兄，故原告经常因此与被告及被告家人争吵，逼迫被告及家人拿钱。2013年1月1日元旦，原告与其母亲和妹妹，再次在家中与被告争吵，被告顾忌家中患直肠癌中晚期的父亲以及1岁2个月小孩，故基于安抚原告及原告家人情绪，以及节假日平息家庭矛盾的原因，被告无奈根据原告的口述写下了欠条，原告又打电话咨询朋友后让被告补上了欠条上的第二段话。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涉案40万元全部用于啤酒生意，亦没有证据证明涉案40万元贷款均由被告出卖个人房产的款项所偿还。涉案40万债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早已经还清，啤酒生意是原被告双方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和共担亏损的家庭生意。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天平、陈建中于2011年1月19日登记结婚，2011年11月3日生育一子。2011年9月27日，陈建中在关小艺名下工商银行卡复印件上签写“同意将所借款项壹拾伍万元整划到关小艺先生以上账号”等内容。原告另提供相关借款协议、借款借据及收据各一份。借款协议中出借方姓名、身份证号码空白，签名栏空白，订明王天平、陈建中为解决个人资金周转以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河畔东街7号802房房产（以下简称802房房产）为抵押，向出借方借款15万元现金，借款期限60天，王天平、陈建中在借款人栏签名加盖指模；借款借据内容空白，王天平、陈建中在借款人栏签名加盖指模；收据载明“本人陈建中，身份证号码……，收到出借方黄兆鸿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王天平、陈建中在收据落款处签名加盖指模。2011年，王天平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第一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以王天平所有的802房房产为抵押贷款40万元，贷款期限10年，余款发放至案外人邓慧贞名下工商银行账户。陈建中在合同抵押物共有人栏签名。关小艺曾于2012年12月5日向王天平、陈建中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收到王天平现金10万元，保证三年内还清，逾期未还按月息2个点算，并备注从2013年1月开始每月1日最低还款1200元。同日，关小艺另出具以下内容承诺书：“本人关小艺于12月5日下午3点前还壹万陈建中，下月15号前还贰万（用于还陈建中所贷5万元）如未履行承诺余款利息由本人支付。关小艺2012.12.5备注：所有场所欠款由双方（陈建中）（关小艺）共同追讨。讨回款项优先用于还贷”。2013年1月1日，陈建中以欠款人名义向王天平出具欠条，载明“本人陈建中因从事啤酒生意亏损，造成王天平（妻子）婚前所购房产贷款无法偿还被迫出售，本人愿意独力承担偿还所贷款金额予王天平（共计400000元）”，并注明“此款为婚前妻子个人财产婚后抵押所贷，由陈建中个人偿还”。2016年5月，陈建中起诉离婚，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粤0111民初5417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离婚，儿子由王天平携带抚养等。王天平曾在上述离婚案中主张陈建中向其借款40万元，并出示前述欠条及房产抵押涂销证明。陈建中亦辩称欠条仅为安抚王天平及家里老人所签，双方之间并无实际债务，所涉贷款已于2013年1月29日结清并已涂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以王天平主张的款项属于双方个人借款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不予调处，王天平可另案主张。庭审中，王天平称陈建中经营啤酒生意急用钱时向前述案外人借款15万元，后来通过抵押802房房产向工商银行贷款40万元，先用于偿还借款15万元，余下25万元陈建中拿去做生意了。陈建中称啤酒生意合伙未作书面约定，陈建中、王天平负责投资，关小艺夫妻负责销售，关小艺没有出钱。另查明，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237、1238号王天平、陈建中与案外人关小艺、江雁卿合伙协议（以下简称1237号）、民间借贷纠纷（以下简称1238号）两案中，王天平、陈建中基于前述关小艺出具的借条、承诺书提起诉讼，1237号案诉请支付承诺款项30000元及利息，1238号案诉请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1237号原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过程中变更为合伙协议纠纷。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民事判决，其中1237号判决关小艺向王天平、陈建中支付20200元及利息，1238号判决驳回王天平、陈建中的全部诉讼请求。王天平、陈建中不服1238号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陈建中到庭接受询问称：其于2011年10月与关小艺一起租仓库合作啤酒生意，至2013年1月停止经营；经营过程中，王天平不参与工作，但支持陈建中做啤酒生意；因关小艺生活急事需要应急，陈建中说服了王天平后才将家里的备用金100000元提供给关小艺，刚开始王天平并不同意；对于借钱给关小艺一事，怕和合作生意上的钱弄混，才以王天平作为出借人。王天平到庭接受询问时认可陈建中说法，另称“这些钱要在我妹妹找到档口之后要还的，然后我问我老公万一关小艺不还怎么办，我老公还说他帮我们做生意，不怕的”。关小艺到庭接受询问称：于2011年10月与陈建中开始合作啤酒生意，当时还未认识王天平；啤酒生意至2012年9月停止经营，当时是王天平的哥哥被人抓了所以就想退了不做，退仓是在10月底，仓库是陈建中租的；陈建中向高利贷借款5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陈建中所说提供10万元现金系虚构，根本没有收到，之前十几万陈建中是由银行转账过来的。再查明，王天星系王天平兄长。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就王天星等贩卖毒品罪一案作出（2013）鄂通城刑初字第00097号刑事判决，以贩卖毒品罪判处王天星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后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鄂咸宁中刑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书予以维持。上述法律文书载明王天星于2012年10月12日被刑事拘留。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本案争议焦点即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该种借款合同关系。陈建中以欠款人名义向王天平出具欠条这一行为，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王天平兄长涉及刑事犯罪属实，但该事实与借款发生并无直接关联。案涉欠条所载内容系陈建中亲笔书写，其辩称系原告逼迫所写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应认定系陈建中的真实意思表示。陈建中另辩称仅为安抚原告及家人情绪、平息家庭矛盾所写这一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此外，欠条是否载明还款日期及借贷利息并不影响相关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对于陈建中的相关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欠条所载款项来源于王天平用婚前个人财产即802房房产婚后抵押所贷是否属实。陈建中在欠条中已确认案涉款项因啤酒生意而亏损，就其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未作出任何合理说明，其在1237、1238号中确认王天平支持其做啤酒生意，庭审中确认关小艺仅负责销售不做任何投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啤酒生意存在其他资金来源可以排除欠条所载款项来源于802房房产贷款。相反，王天平举证先后以802房作为抵押向案外人黄兆鸿借款15万元，向工商银行贷款40万元，其中15万元已按陈建中要求转入关小艺账户用于啤酒经营，对于40万元转入案外人账户虽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但陈建中亦在合同抵押物共有人栏签名，应当清楚该笔款项的实际用途。该笔贷款数额明显较大，显然已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开支需要，考虑到借款金额与欠条所载一致，借款日期与15万元借款相近，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家庭其他大额支出的情况下，王天平据此主张的事实已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此应予采信。至于802房贷款已经涂销并不能否定房产已被迫出售这一欠条所确认事实，亦不影响款项用于啤酒生意这一事实的认定，本院对于陈建中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关于陈建中个人经营啤酒生意是否属实。王天平、陈建中与关小艺之间的民事纠纷发生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此时案涉款项尚未产生纠纷，故二人在该案中的到庭陈述较为真实可信，关小艺作为相对方的陈述亦可参考。综合啤酒生意合作开始时关小艺并不认识王天平，生意所涉仓库系由陈建中个人承租，陈建中怕与合作生意上的钱弄混才以王天平作为出借人等事实，在无证据显示啤酒生意所得收益已用于双方家庭日常生活，且陈建中事后在欠条中确认由其经营的情况下，应认定啤酒生意由陈建中个人经营。王天平与陈建中作为共同原告对外提起诉讼主张相关债权，并不影响王天平与陈建中内部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综上，案涉款项40万元来源于王天平用婚前个人财产即802房房产婚后抵押所贷，用于陈建中个人经营的啤酒生意，双方在事后以欠条的方式确认借款协议，其意思表示真实。上述行为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的规定，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现双方已离婚可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处理，故王天平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其诉请陈建中偿还借款40万元有理，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和借款期限问题，双方对此并未作书面约定，但陈建中拖欠未还，势必产生资金被占用的损失，王天平据此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至于利息起算日期，王天平已在离婚案中提出相应的主张，陈建中并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偿还，现王天平诉请自离婚判决后即2016年11月1日起计付利息亦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陈建中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天平偿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陈建中负担（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童宙轲人民陪审员  苏 梅人民陪审员  宋 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梦蝶书记员许志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