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洪海，男，1977年11月14日出生，满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滕琳，女，198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荻，女，198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合创睦家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莫洪海。上诉人莫洪海、滕琳因与被上诉人蔡荻、原审被告合创睦家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创睦家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0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洪海、滕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荻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荻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未缴出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不包括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首先，投资者的出资期限利益应予以充分尊重，在无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能将未出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认定为包括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仅系针对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的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如果未缴出资的股东出资期限未届满，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发起人亦无督促该未缴出资的股东出资的依据，也无法认定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未履行督促义务。因此，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即使合创睦家公司处于解散清算阶段，蔡荻要求在执行案件中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其单个债权进行单独清偿，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清算程序。首先，公司股东未缴出资只是作为公司清算的财产，编入公司的财产清单。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在公司清算时，股东的全部出资期限提前届满、必须提前履行出资义务，更未规定公司解散清算阶段，公司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执行出资期限未届满股东的财产。其次，公司的解散清算，是对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集中清理，制作清算方案，对债务进行统一清算，如在清算过程中发现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应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而非对单个债权进行清偿，否则将损害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他债权人无法得到应有的、平等的受偿。最后，公司的清算不仅是对债务的清算，还有对债权的清算和回收。合创睦家公司并非拖延清算或违法清算，不能得出导致蔡荻债权未受清偿的结论。即使存在上述情况，蔡荻应以“申请公司清算”或“清算责任纠纷”为由另行提起诉讼，而非在执行案件中直接追加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为被执行人。蔡荻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莫洪海、滕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中规定的公司包括实缴制公司和认缴制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实缴资金期限都是公司章程中自行约定的，而且这个期限还可以快到认缴期时在章程中修改，对于债权人不公平。另外，注册资本认缴制，是为短期内减轻股东的投资成本，为了提高公司的运营效率与活力，并非是股东逃避债务的工具和手段，更不是为了减少股东的法律责任，所以股东尚未缴纳认缴的出资，应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合创睦家公司申请清算的时间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之后，但是合创睦家公司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债权人，属刻意逃避。清算组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应予支持。另外经证实合创睦家公司税务已经注销，合创睦家公司已经没有任何资金流水和运营痕迹，无清偿能力。合创睦家公司述称，同意莫洪海、滕琳的上诉请求。蔡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原执行裁定，追加股东莫洪海、滕琳为被执行人，要求莫洪海、滕琳在未认缴的资本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范围是每人100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荻与合创睦家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7）京0112民初349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蔡荻与合创睦家公司成立的居间合同关系于2017年10月26日予以解除；二、合创睦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蔡荻费用6万元；三、合创睦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蔡荻利息损失（以6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7年3月30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公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后合创睦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6月27日，本院作出（2018）京03民终786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一、确认蔡荻与合创睦家公司成立的居间合同关系于2017年10月26日解除；二、合创睦家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前返还蔡荻服务费6万元；三、如合创睦家公司未按调解书第二项按期足额履行给付义务，则合创睦家公司与蔡荻均不再按照调解书第二项履行，合创睦家公司应立即给付蔡荻服务费6万元及利息损失（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双方当事人就本案项下权利义务关系均无其他争议。后蔡荻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以（2018）京0112执6677号立案执行。经执行查询，被执行人合创睦家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后蔡荻以莫洪海、滕琳作为被执行人的股东未足额出资为由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追加莫洪海、滕琳为该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了（2019）京0112执异19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蔡荻申请追加莫洪海、滕琳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一审另查，合创睦家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莫洪海认缴出资1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6年1月17日；滕琳认缴出资1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6年1月17日。合创睦家公司自2017年底开始进行清算，目前已注销了税务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创睦家公司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蔡荻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现该公司已经进入清算程序，莫洪海、滕琳尚未履行缴纳出资义务，应对公司债务在其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于蔡荻要求追加莫洪海、滕琳作为（2018）京0112执6677号案件被执行人并在其未缴出资范围对该案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蔡荻要求变更执行裁定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根据此条之规定，人民法院若支持当事人所提之异议，对执行异议之诉作出判决之后，无需在执行异议之诉判决中变更执行异议裁定，该执行异议裁定内容自动失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追加莫洪海、滕琳为(2018)京0112执667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莫洪海、滕琳在各自未缴的100万出资范围内对合创睦家公司在该案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蔡荻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莫洪海、滕琳主张，首先，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其次，即使要求其承担缴足出资责任亦不应单独清偿案涉债权，否则将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蔡荻不予认可，其称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以下两点：一是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债权人能否要求追加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为被执行人；二是莫洪海、滕琳主张的不应单独清偿案涉债权能否成立。一、关于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债权人能否要求追加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为被执行人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各方的争议实质上针对的是公司在非破产与解散情形下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对此，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但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况除外。由上，在有生效判决，经公司债权人申请执行的情况下，如果穷尽执行措施公司还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其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完全相同，故，这种情况下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股东未届期限的认缴出资，加速到期。本案中，各方均认可：莫洪海认缴出资1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6年1月17日；滕琳认缴出资1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6年1月17日。因此，要求追加莫洪海、滕琳作为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合创睦家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二是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据此，破产原因是指下列两种情形之一：1.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2.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关于债权人如何举证证明公司具备破产原因，应当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来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本案中，第一，蔡荻与合创睦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本院作出的（2018）京03民终786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经询，各方当事人对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亦无争议。第二，上述案件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一审法院以（2018）京0112执6677号立案执行，即案涉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第三，经询，莫洪海、滕琳、合创睦家公司认可案涉债务全部未清偿；且莫洪海、滕琳、合创睦家公司明确表示合创睦家公司无财产可清偿上述债务；另经执行查询，被执行人合创睦家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即债务人未获清偿。由上，合创睦家公司符合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条件。（二）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第一，经询，莫洪海、滕琳、合创睦家公司均认可合创睦家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第二，经一审法院以（2018）京0112执6677号执行案件中执行查询，被执行人合创睦家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即债务人未获清偿。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法院对合创睦家公司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合创睦家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蔡荻有权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莫洪海、滕琳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蔡荻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莫洪海、滕琳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莫洪海、滕琳主张的不应单独清偿案涉债权能否成立一项如上所述，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但在这种情况下，加速到期的财产归公司的债权人而非同破产那样归公司，此类情况并非破产程序，在保护本案债权人的同时，并不妨碍其他债权人申请公司破产，亦不妨碍公司自身申请破产。且，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系为自身利益的诉讼，所获收益归债权人个人而非归债务人，其并非代表全体债权人进行诉讼。因此，对于莫洪海、滕琳的不应单独清偿案涉债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莫洪海、滕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莫洪海、滕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茜倩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