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第9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九伢,男，1962年6月1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峻，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江湖,男，1945年11月9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东，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九伢因与被上诉人葛江湖民间借贷纠纷，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4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九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付葛江湖借款46000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葛江湖在主张其权利时，既没有出示相应的借款凭证，也没有提供关于借款日期发生时的直接证据；2、葛江湖提供的借条原始记录本、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病历资料、衣服纽扣、证人证言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借款的发生日期、经过、金额、是否已归还等情况，不能作为定案根据。故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21日的借款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葛江湖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葛江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吕九伢归还借款66000元及利息6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0日，吕九伢向葛江湖出具借条1张，内容为“今借到葛江湖现金六千正”，吕九伢在该借条上签名确认。2014年6月9日，吕九伢向葛江湖出具借条1张，内容为“今借到葛江湖现金壹万元”，吕九伢在该借条上签名确认。2016年4月30日，吕九伢向葛江湖出具借条1张，内容为“今有西流港吕九伢借大田葛江湖现金20000元。借钱人吕九伢.2016年4月30日.年利息10%”。2016年6月2日，吕九伢向葛江湖出具借条1张，主要内容载明“今有西流港吕九伢借大田葛江湖现金10000元。借钱人吕九伢.2016年6月2日.年利息10%”。以上四笔借款均由葛江湖向吕九伢现金交付。葛江湖称，在2018年6月13日结账时，吕九伢将另一张2014年5月21日写给本人的20000元借条吞吃掉，吕九伢实际向葛江湖借款本金为66000元。审理中，葛江湖陈述称，1、2018年6月13日上午9点多钟，吕九伢打电话问我在不在家，我回答在的，吕九伢叫我不要出去，他要跟我结账，我回答在家等他。大概10点多钟，吕九伢一个人来到我家里，说是来付利息。于是我将吕九伢写给我的借条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一共5张，吕九伢像往年付利息时一样，在借条上修改相应的年份，并注明利息付到哪一年。我看他写了2、3张后，用笔在一张借条上涂划，我就说：“你怎么好在借条上瞎划呢？”这时，吕九伢没回话，拿起那张借条撕了3、4下后塞入口中，我赶快上前抢，吕九伢抓住我手指，不给我抢，这时我老婆从房中出来，我就叫我老婆赶快去抠吕九伢的嘴，想抢吕九伢口中的借条。这时，吕九伢又一把将桌上其他四张借条抓住往口中塞，我赶快去抢，抢下来的，第一张没抢到，被他吞下肚去了。吕九伢想往外跑，我和老婆两人抓住他不让他跑，我就叫我老婆去将院子的大铁门上了锁，但是吕九伢从我家里的侧门跑出去了，我和我老婆就在后面追，在村中广场时，刚好有一个村民骑着电瓶车停在他前面，我们追到他的，之后还有其他村民上前问是怎么回事，我就对他们说吕九伢拿他写给我的借条吞肚子里去了，吕九伢不作声，村民就帮我报了110，吕九伢乘机跑了。后来，我回家翻剩下的借条，才发现被吕九伢吞下的是一张2万元的借条，是2014年5月21日吕九伢向我借的。2、吕九伢借款等情况：2014年4月22日，吕九伢向我借了6000元；2014年5月21日，吕九伢向我借了2万元；2014年6月9日，吕九伢向我借了1万元；2016年4月30日，吕九伢向我借了2万元；2016年6月2日，吕九伢向我借了1万元，一共借了66000元。吕九伢写借条给我，约定每1万元每一年1千元利息，利息每年结清，本金还清时归还借条。以前每一年，他都会到我家中，将利息结清给我，付利息时，吕九伢会在相应的借条上修改落款年份，还会在借条上注明利息付至哪一年。一直是好好的，今年突然发生这件事情。今年的利息没有结清。我另外用一个小本子做了账，记下了吕九伢每一次借钱的时间、数额。吕九伢吞吃的借条纸张和2014年的10000元的借条纸张一样，大小也差不多。吕九伢陈述称，1、2018年6月13日上午9点多钟，我到葛江湖家中，也就是溧阳市社渚镇大田村委前大田村39号，去支付我借葛江湖钱的利息。因为我开虾塘前后从2013年至2015年共借葛江湖46000元，借钱时我与葛江湖商定，每1万元一年的利息是1000元，每年结清，而且我也写了借条给葛江湖。我每年也按约定将利息送到葛江湖家中，6月13日上午，我就是去送利息的。到他家后，葛江湖拿出我写给他的4张借条。因为往年我支付清利息后，都在借条上修改落款年份，并在借条上注明利息付至哪一年。我正准备按往年的做法，在借条上修改，当我修改了2张时，葛江湖对我说利息一共是6600元，我就停下笔说：“应该是4600元，我只借你46000元，你说我借你66000元你要拿出借条来。”葛江湖说有2万元借条，当时叫我写，我没有写。我就说：“这样不行，没借条，我不还。”我说完就准备离开，葛江湖就拉住我不让我走，我将手一挥，把桌上一个茶杯打翻，水翻到借条上，我准备去扶正茶杯，葛江湖就说我将借条吞下肚了。之后我就要走，葛江湖就拖我，葛江湖的老婆这时从房内出来，看到葛江湖拉着我不让我离开，也上前拉我。还把院子里的铁门上锁，我是从侧门离开的。葛江湖和他老婆追出来，追到村中广场处，我们之间发生争吵，当时我赌咒说没有借那2万元，当时我还叫葛江湖跟我一起赌咒，他不肯。这时有几个村民看我们在争吵就上前问什么事，葛江湖说我吞了一张2万元的借条，我说我没有吞，并且没有借这2万钱。之后村民们就劝有事好好谈，再之后我离开。2、每一年我都会到葛江湖家中将利息结给他，并且在相应的借条上修改落款时间的年份，还在借条上注明利息付至哪一年，或者是重新写一张借条，将原借条收回。我这样做了4年，今年是第5年，以前都好好的，今年我去付利息时，发生了这件事。今年的利息没有付。向葛江湖借款44000元确有其事，但并没有吞掉一张20000元的借条，是葛江湖诬告本人的。庭审中，证人葛某1出庭作证称，今年的6月13日，我看到吕九伢、葛江湖在广场上打架。因为葛江湖是赤脚医生，我腿上需要去涂药水，我走到他门口的时候看到吕九伢、葛江湖在打架，我就拖架，葛江湖说吕九伢吃了他的借条，后来我就帮葛江湖报警的，当时报警的时候吕九伢就走了。证人葛某2出庭作证称，他们在家里的情况我不知道，吕九伢跑出来，葛江湖追到广场上，因为我们比较近，我看到他们在广场上打起来，我就去拖架了。我劝吕九伢算了算了，又劝葛江湖，葛江湖说吕九伢吃了他的借条，吕九伢沉默，这件事我也没办法，我把他们劝开就算了。葛江湖认为，1、按照吕九伢的辩解，其在2018年6月13日上午来到本人家中是为了归还46000元借款的利息4600元，如果借款本金是46000元，吕九伢又是全额支付借款利息，那么双方没有理由发生激烈的身体冲突的。但现在，本人有病历资料、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一系列证据证明当天双方发生了冲突，而对于冲突发生的原因，显然是本人的陈述更加可信。从人之常情方面考虑，本人不可能冒着诬陷吕九伢的风险无缘无故指责其吞了借条，并就此事到派出所报案。吕九伢在第一次庭审中没有陈述冲突的原因，其回避了这一问题，而事实就是吕九伢无法自圆其说。2、本人主张吕九伢在2014年5月21日向其借款20000元，但作为证明该笔借款存在的证据借条原件已经消灭，但证据原件的灭失并不是本人保管不当导致的，而是吕九伢故意毁损。为证明该笔借款的真实性，本人提供了借条原始记录本、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病历资料、被告衣服纽扣、证人证言等多项证据。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吕九伢吞掉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21日的借条，20000元借款存在的事实。3、借条的落款日期因为双方在归还利息的特殊操作而被多次涂改，就算不能确认前两次借款是2013年还是2014年所借，也不影响原始记录本的真实性。退一万步说，即使真的是2013年所借，本人错登记为2014年，也只是登记时间的笔误，登记的真实性是不容置疑的。吕九伢辩称前两次借款发生在2013年，但没有证据证明。从借条上看，2013年4月22日和2013年6月9日两个日期都被横线涂掉了，但能很明显看出从2014年4月22日直接改为2015年4月22日和从2014年6月9日直接改为2015年6月9日的涂改痕迹。因此被横线涂掉的2013年是吕九伢的笔误，不是借款日期。如果还了一年利息，就将那年的日期用横线涂掉，那么同样的，2015年和2016年、2017年也要被横线涂掉，而事实是只有2013年被横线涂掉。所以，借款发生在2014年，不是2013年。4、本人登记借款的原始记录本是可信度较高的证据，而且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原始记录本前一页形成于2014年年底，后一页形成于2016年年底，虽然是本人自行书写而成，但却是形成于本案纠纷发生前2-3年，没有事后伪造的可能性。结合其他证据，应当认定2014年5月21日20000元借款真实存在。吕九伢全盘否认20000元借款的事实，只认可46000元借款，对此辩解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而且对于为什么和原告发生冲突他是没有办法说清楚的。如果吕九伢辩称已经归还20000元借款，但没有收回借条，因此而吞掉了借条，反倒具有合理性，符合常理。吕九伢认为，1、本人对借款46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2、综合两次庭审及葛江湖出具的证据看，仅有46000元的借款有证据支撑。葛江湖称本人将2014年5月21日的借条抢下吞入嘴巴里，剩余的借条又另外吞入，葛江湖是从吕九伢的嘴巴里抢下的借条，那么两人在争夺过程中。借条有破损都是正常的，但是从葛江湖提供的证据看，那几张借条基本都是完好无损的。两名证人均没有看到吕九伢私吞借条的情形，仅仅是看到吕九伢与葛江湖发生了争执，但对争执的内容一直是葛江湖本人陈述的，不能仅凭葛江湖的陈述就推定吕九伢存在将20000元借条吞入腹中的事实。3、从葛江湖的陈述看，葛江湖称借条都是一起交给吕九伢的，如果吕九伢真的要吞借条，按照常理应该是一起吞下，而非一张张吞下的。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吕九伢向葛江湖借款46000元的事实，由葛江湖提供的4张借条予以证实，吕九伢也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吕九伢是否另欠葛江湖借款20000元的问题。该院认为，除了46000元的借款外，吕九伢另欠葛江湖借款20000元属实。理由如下：1、按照双方的约定，案涉借款应当每年结清上一年的利息，本金续借，并在借条中作相关记录。所以，葛江湖要收取利息，不可能在没有原始借条的情况下，要求吕九伢支付相关利息；不可能在毫无道理的情况下，纠缠吕九伢不让其离开；更不可能在吕九伢离开葛江湖家后，继续紧追吕九伢，大声呼叫。在村民拦下吕九伢后，葛江湖说明吕九伢吞食其借条，并且报警。2、虽然葛江湖没有预留2014年5月21日20000元的借条复印件，但葛江湖提供的原始记录本记载了其与吕九伢5次借款的相关流水记录（葛江湖称：其中2014的3笔借款流水记录时间形成于2014年底），该记录本还记录了葛江湖与他人发生借款的流水记录，且葛江湖在2018年6月15日公安机关向其询问的笔录中明确吕九伢吞吃的是一张2014年5月21日20000元的借条。3、在只有葛江湖、吕九伢两人在场的情况下，葛江湖是一位73岁的老人，而吕九伢是一位体质较好的中年人，在没有出现重大紧急的情况下，葛江湖不可能如此激动，并不计后果地与对方发生肢体冲突，拉掉吕九伢外套上的一颗纽扣,导致葛江湖双手中指软组织挫伤。如果按被吕九伢告描述的情景，葛江湖这些行为明显不合理。故应确认吕九伢尚欠葛江湖借款66000元，吕九伢负有归还的义务，并承担利息6600元。因吕九伢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遂判决：吕九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葛江湖归还借款本金66000元及利息6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6元，由吕九伢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因吕九伢、葛江湖对2018年6月13日双方发生争执的原因各执一词，经本院释明，双方签署如实陈述的保证书后，均同意对各自陈述的争执原因是否真实进行测谎测试，并承担因虚假陈述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经本院委托，江苏警官学院于2019年6月21日对吕九伢、葛江湖进行测谎测试。2019年7月1日，江苏警官学院出具苏警院心测民字（2019）第001、002号测谎测试报告，葛江湖的测试结论为其陈述的诚实概率为95.87%,结论为诚实；吕九伢的测试结论为其陈述的撒谎概率为96.45%,结论为撒谎；综合结论为，2018年6月13日吕九伢吞吃了葛江湖一张借条。吕九伢、葛江湖均未对前述测谎测试报告提出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葛江湖主张吕九伢归还2014年5月21日所借款项20000元及利息是否有相应事实依据。本院认为，吕九伢应向葛江湖归还2014年5月21日所借款项20000元及利息，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均同意对各自陈述的争执原因是否真实进行测谎测试，并承担因虚假陈述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结合江苏警官学院出具的苏警院心测民字（2019）第002号测谎测试报告，应认定吕九伢对2018年6月13日双方发生争执的原因陈述不实，其在当日吞吃了葛江湖的借条一张；其次、根据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结合苏警院心测民字（2019）第001号测谎测试报告结论为葛江湖对双方发生争执的原因陈述诚实，葛江湖提交的借条、原始记录本、就医病历、公安机关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葛江湖主张吕九伢在2014年5月21日向其借款20000元并出具借条，因吕九伢在2018年6月13日吞食了该张借条导致双方发生争执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吕九伢对其余借款46000元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判令吕九伢归还葛江湖借款本金66000元及利息6600元并无不当。综上，吕九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元，鉴定费6000元，合计7616元均由吕九伢负担（葛江湖预交的鉴定费3000元吕九伢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径付葛江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星审判员 熊 艳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