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欢平，男，198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及上诉人何欢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亮，男，198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南岳区德平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衡阳市南岳区耕耘小区C区2栋201室。法定代表人：周德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光，男，195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湖南省衡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冬枚，女，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光程（系谭冬枚之子），男，199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慧剑，湖南南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欢平、何晓亮、衡阳市南岳区德平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冬枚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人民法院（2019）湘0412民初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谭冬枚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本案应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2、涉案挖机上的“德平渣土”字样是何欢平单方喷写的，挖机没有挂靠德平公司，德平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3、谭冬枚由于自己的疏忽导致被挖机碰伤，应承担30%的责任，且谭冬枚伤情不重，却长期住院，扩大了经济损失；4、残疾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5、谭冬枚提供的鉴定结论已被第二次重新鉴定意见书否定，第一次的鉴定费1500元不应列入赔偿范围，何晓亮垫付的第二次鉴定费应由谭冬枚承担；6、何晓亮、何欢平垫付的123961.35元没有合理判决。谭冬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谭冬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连带赔偿谭冬枚医疗费11680.84元、残疾赔偿金234867.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误工费39098元、营养费5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0元、护理费359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735元、交通费600元、司法鉴定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共计407397.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挖掘机系由何欢平与何晓亮合伙购买，各享有50%的份额。该挖掘机上印有“德平渣土”的字样及德平公司负责挖机调配工作员工许孝义的电话号码。德平公司承包了南岳区禹王公园土方挖掘工程，因自有挖掘机不够，德平公司让何晓亮、何欢平派其挖掘机进场施工，并约定挖掘机台班费为每小时180元，该款待禹王公园工程项目部支付给德平公司后，德平公司再结算给何晓亮、何欢平。2018年6月23日上午8时许，何晓亮、何欢平雇请无挖掘机操作资质的彭文贵驾涉案挖掘机到工地施工。彭文贵在操作挖掘机倒退作业时，因未注意到正在挖掘机后从事绿化工作的谭冬枚，致挖掘机履带将谭冬枚右脚碾伤。谭冬枚受伤后被立即送入南华大学附属南华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56天，于2019年3月6日出院，花医疗费133361.35元，其中，谭冬枚交了9400元，其余123961.35元由何欢平、何晓亮予以了支付。出院诊断为：1、右侧胫腓骨闭合粉碎性骨折；2、右足多发性骨折；3、右小腿皮肤套脱伤；4、右足皮肤撕脱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建议继续促进骨折愈合等对症治疗。2、逐步加强患肢功能锻炼；右下肢禁过度负重，避免剧烈运动及外伤，观察功能恢复情况。3、每隔3-6个月复查X片，术后一年半到两年视骨折愈合情况决定何时取出内固定物。4、门诊手足外科复诊；不适随诊。由于谭冬枚受伤后行动不便，于2018年8月4日到衡阳科凌医疗器械经营部购买了一辆轮椅，花费450元。2019年7月14日，谭冬枚到南华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门诊治疗，后于同月17日到南华大学附属南华医院住院治疗，7月21日出院，住院4日。门诊及住院共花医疗费2280.84元。受谭冬枚委托，衡阳市民和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了衡民和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谭冬枚评定为八级/九级伤残；2、误工期365日、护理期270日，营养期180日；3、治伤医疗费由处理单位凭票据核算，取内固定手术评估为1万元，康复治疗评估为3000元，复查费评估为1000元。法医鉴定费为1500元。根据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重新鉴定。2019年10月18日，该中心作出了南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9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谭冬枚“上述损伤”，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伤残程度分别评定为九级、九级。2、谭冬枚“上述损伤”，根据GB/T16180-2014《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伤残程度分别评定为七级、九级。3、谭冬枚的住院治疗时间在GA/T1088-2013《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规定所指范围内。4、住院期间计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5、医疗费审核：谭冬枚两次住院医疗费用中与本次外伤诊治无关的医疗费合计2046.24元。6、谭冬枚后续存在取右胫骨内固定器需求，预计该项医疗费1万元，或后续医疗费用按实际发生费用凭有效票据核准。另查明，谭冬枚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事发前租住在南岳城镇范围达一年以上，并在南岳城镇范围务工多年。谭冬枚之父谭泽发出生于1936年8月3日，其母谭泽香出生于1944年5月1日，由女儿谭冬云、谭冬枚、谭美云共同扶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身体健康，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何欢平、何晓亮雇佣无挖掘机操作资格的彭文贵施工，彭文贵操作中未注意安全驾驶义务，是导致谭冬枚被挖掘机履带碾伤的根本原因，因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何欢平、何晓亮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何欢平、何晓亮合伙出资购买挖掘机用于经营，二人依法应对谭冬枚的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德平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工程交与何欢平、何晓亮施工，并默认何欢平、何晓亮在其挖掘机上标注“德平渣土”字样及德平公司负责挖机调配工作员工的电话号码，因此，应认定何欢平、何晓亮系以德平公司的名义，借用德平公司的资质及其在行业的影响力从事作业，二者间形成挂靠关系。故德平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挖掘机作业属高度危险作业，被挂靠人同意挂靠人以其名义进行作业，应视为其自愿承担风险。同时，即便被挂靠人未收取管理费，但接受挂靠可使其市场占有率、影响力、知名度获得提高。因此，被挂靠人应通过对挂靠人的选择、管理、监督来减少和防止事故的发生。肇事挖掘机操作员彭文贵无操作挖掘机的资质，且施工现场又无施工安全人员进行监管，德平公司疏于监督、管理与谭冬枚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故谭冬枚诉求德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予以采纳。谭冬枚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见挖掘机缓缓后退却未与其保持安全距离，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酌定何晓亮、何欢平对谭冬枚的损失各承担42.5%的赔偿责任，何晓亮、何欢平互负连带责任；德平公司对谭冬枚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谭冬枚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负。谭冬枚的损失为：医疗费9634.6元、误工费26543元（含重新鉴定产生的误工费402元）、护理费34110元、交通费380元（包含重新鉴定产生的交通费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800元、营养费5400元、鉴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16147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3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共计298668.8元。上述款项应由何欢平、何晓亮各赔偿126934.24元，共计253868.48元，何欢平、何晓亮互负连带责任。德平公司对上述何欢平、何晓亮应赔偿之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剩余44800.32元由谭冬枚自负。何欢平、何晓亮已支付医疗费123961.35元中的15%计18594.2元属谭冬枚自负部分，应抵减何欢平、何晓亮的赔偿金额，故何欢平、何晓亮还应赔偿235274.28元（253868.48元－18594.2元）。谭冬枚的部分诉讼请求不当，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二十六条、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谭冬枚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共计298668.8元，由何欢平、何晓亮各赔偿117637.14元，何欢平、何晓亮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谭冬枚自负；二、衡阳市南岳区德平渣土运输有限公司对何欢平、何晓亮应赔偿之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何欢平、何晓亮、衡阳市南岳区德平渣土运输有限公司应赔偿之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谭冬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上述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69元，减半收取计3584.5元，由谭冬枚负担1776.5元，何欢平、何晓亮各负担90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提交了一份《工作证明》，拟证明谭冬枚曾提供虚假证据以达到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的目的。谭冬枚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证明力，且对其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谭冬枚一审时并未将该份工作证明作为证据提交，一审亦未将该份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份证据达不到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德平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本案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及谭冬枚自担责任比例是否合理；3、一审判决对何晓亮、何欢平支付的医疗费、重新鉴定的费用处理是否恰当。一、关于德平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谭冬枚因健康权受损而主张权益，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经查，何欢平、何晓亮为了多揽业务，在挖机上喷涂了“德平渣土”字样及德平公司负责挖机调配工作人员的电话号码。德平公司知情，并未表示反对。本案中，德平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工程交予何欢平、何晓亮施工，何欢平、何晓亮以德平公司的名义从事作业，并从德平公司结算报酬。二者之间形成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德平公司系被挂靠人，是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关于双方之间没有挂靠关系、德平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及谭冬枚自担责任比例是否合理的问题。经查，谭冬枚为证明自己在城镇居住和务工，提供了租房合同与务工证明予以证明。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其关于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谭冬枚提供了衡阳市南岳区南岳镇东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与其父母的户籍证明，可以证实其父母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谭冬枚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谭冬枚自担15%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关于谭冬枚应自担30%的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提出谭冬枚存在过度医疗，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决对何晓亮、何欢平支付的医疗费、重新鉴定的费用处理是否恰当的问题。经查，何欢平、何晓亮为谭冬枚支付了医疗费123961.35元，根据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应由何欢平、何晓亮负担85%即105367.15元，由谭冬枚自负15%即18594.2元。因该部分医疗费并未计入谭冬枚的总损失中，故对于何欢平、何晓亮超额支付的18594.2元，应在何欢平、何晓亮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抵减。一审判决的抵减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何欢平、何晓亮关于其支付的医疗费没有合理处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对谭冬枚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申请了重新鉴定，并支付了鉴定费4400元。经一审法院委托，南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本案第二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改变了前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部分鉴定结论，并被一审法院采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对于重新鉴定产生的费用4400元，应由各方当事人共同负担。一审判决对该部分费用未予处理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并将该费用列入诉讼费范畴由各方当事人负担。考虑到第二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未完全否定前一个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判决将第一次的鉴定费1500元列入赔偿范围，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何欢平、何晓亮、德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69元，重新鉴定费用4400元，共计11569元，由上诉人何欢平、何晓亮、衡阳市南岳区德平渣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332元，被上诉人谭冬枚负担4237元并应在执行中清偿。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润成审 判 员 王若中审 判 员 滕小松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曾芬芬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