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4民终1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海波，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彬彬、阳妍希，湖南莫彬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新军，男，196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容涛，湖南金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海波因与上诉人陈新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海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彬彬、阳妍希，上诉人陈新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容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海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被上诉人应付200万元的转让款，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12836355元；2、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836355元为基数，按月息2.5%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3、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共计支付转让款1264726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中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2017年4月19日《收条》所载200万元现金；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将砂石开采经营权移交给湘耒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没有依据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陈新军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转让的采矿权存在重大瑕疵，转让标的价值与合同约定支付对价严重不对等；2、由于被上诉人未按期足额缴纳采矿经营权竞买成交款，根据《衡南县河道砂石开采经营权湘江河段第二标段出让合同书》的约定，该合同已自行终止，其取得的采矿经营权失效。该合同的有效性以及其项下的采矿经营权都是作为本案采矿权转让行为是否能成立的前置条件，显然事实上本案采矿权转让行为的前提条件根本无法成就即没有履行的价值和意义；3、合同签订后至今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以上两个主要合同义务，而上诉人已按约支付了12647260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显然存在违反先行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4、本案中上诉人已完全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而被上诉人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其存在重大过错及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虽认定了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但在实际裁判中却没有对其违约行为对应地进行处理；5、本案中合同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需将采矿许可证等相关资料移交给湘耒公司并将采矿权许可证等变更至湘耒公司名下，一审法院却主观认定该合同约定没有履行的现实必要，未影响上诉人实体权利，显然违背了合同实现的目的和价值；6、一审法院既然已对本案所涉合同的性质认定为“采矿权转让合同”，但对于实际转让行为又不按采矿权转让的法律规定进行裁判，认定事实与处理结果相互矛盾；7、一审法院将合同约定的采矿许可证与被上诉人实际取得的河道采砂许可证主观进行了区别评价；8、其他股东未办理转让股权手续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不积极办理股权转让的抗辩理由。张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2836355元；二、被告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逾期未付款项为基数，按月息2.5%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陈新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确认原、被告于2015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涉及采矿经营权转让法律关系未生效；二、解除双方于2015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三、原告返还被告已支付的转让采矿经营权价款7941885元；四、由原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2日，衡南县人民政府刊登《衡南县湘江河段、耒河河段砂石开采经营权拍卖公告》，原、被告及蒋才喜、刘伟强、谢先秋五人基于上述公告商议共同出资参与竞买衡南县湘江河段、耒河河段砂石开采经营权，并于同年11月30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1、投标的标的为湘江云集、耒河标段。在竞标过程中合作人应做到信息互享，人文资源共用，合作人分散独立竞标。本协议合作人不论谁中标任何标段其所中标段开采权归本协议所有合作人共有，并将采砂权、经营权办到合作人共同出资成立的公司名下，统一纳入公司管理；2、5合作人将共同出资2亿元，缴纳本次拍卖竞买保证金。其中陈新军出资3800万元占19%，蒋才喜出资2000万元占10%，张海波出资3800万元占19%，刘伟强出资3800万元占19%，谢先秋出资6600万元占33%。此笔款项应当在2013年12月2日前先行支付到拍卖公司规定的拍卖保证金账户中，余款和中标后需增加的投资款由合作人按股份比例存入共管账户集中管理……”。2014年1月10日，湘江衡南县河段第一标段以陈新军名义竞得，第二标段以张海波名义竞得，耒水衡南县河段第一标段以谢先秋名义竞得，第二标段以蒋才喜名义竞得，第三标段以刘伟强名义竞得。上述标段以各受让人的名义向衡南县水利局缴纳了60%的出让成交价款，第二期20%的成交价款约定于2014年12月31日缴纳，最后20%的成交价款于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2014年3月5日，原、被告等人组建联合体与茹超群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共同成立衡山县群益砂石有限公司，投资竞买衡山县、衡东县湘江边界河段Ⅱ标砂石开采权，原、被告等5人联合体占衡山县群益砂石有限公司50%的股权。2014年3月25日，衡南县湘耒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耒公司）成立，核准日期为2015年12月18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新军，经营范围为砂砾采挖和销售，该公司的股东或发起人有陈新军、谢先秋、罗敦福、肖粟、张海波、刘伟强、曹清华、殷高卫、符云志、段宏军、阳桂生、罗益定、谭慧、蒋才喜。2015年5月9日，原告张海波作为甲方（转让方），与被告陈新军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的主要约定如下：“1、甲方将其持有的湘耒公司10.8215%的股权以人民币23483615元全部转让给乙方（因甲乙双方均为公司原股东，对公司资产及股权价值充分了解，双方一致认为对该转让股权的价值不委托评估机构评估）；2、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2705375元，余款20778240元在24个月付清，即从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1日止，每月支付甲方865760元，在每月5号前付清当月款项（具体见付款明细表）。收款账号由甲方指定；3、甲方将股权登记变更乙方后，乙方尚未付清给甲方的转让款经甲方同意转为借款，即乙方向甲方借款23483615元，乙方须向甲方提供抵押担保；4、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与甲方办好未付款手续。甲方的股权即于签订合同之日转让给乙方。双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10日内依法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把甲方的股权变更乙方名下；5、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将竞买时以自己名义竞买成交确认书、采矿权许可证等相关资料原件移交给湘耒公司，甲乙双方在30日内将竞买成交确认书、采矿权许可证等资料署名的采矿权权利人变更到湘耒公司名下；6、相关变更登记手续是否办理完结，甲乙双方均不能就本股权转让行为提出任何异议；7、甲乙双方均应共同遵守本合同，一方违约时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8、乙方应按合同规定及时足额付清甲方的款项。乙方未按时足额付清甲方的款项则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从逾期开始之日按月息2.5%承担违约责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由此产生的诉讼、律师费用等均由乙方承担；9、若乙方超过付款期限60日仍未能向甲方付清应付款项及违约金，则甲方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法律措施，所造成的一切费用和损失全部由乙方负责赔偿；10、本协议签订之后，甲方以竞买成交确认书、采矿权许可证是甲方名义为由，主张该权利属于甲方所有的，则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签订合同当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705375元，并就未支付的款项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张海波现金人民币贰仟零柒拾柒万捌仟贰佰肆拾元整（￥20,778,240元）”，2015年5月至2017年4月止分24个月平均还清，每月5日前还款人民币捌拾陆万伍仟柒佰陆拾元整（￥865,760）。”合同签订后，湘耒公司实际交由被告经营，并在湘耒公司所管辖的各标段进行采挖。之后，被告分别于2015年5月5日、6月5日、7月5日、9月5日、10月5日、11月5日各还款865760元，以上累计向原告支付5194560元，原告于2016年11月5日抵扣所欠被告货款565810元，12月5日抵扣货款832390元，2017年3月5日抵扣货款672805元，4月5日抵扣货款676320元，以上累计抵扣货款2747325元。另经该院核实，被告于2017年4月19日支付原告2000000元。另查明，湘耒公司还有11位股东亦将其持有的股权先后全部转让给了被告陈新军，至今均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再查明，依据《长江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国家对长江采砂实行采砂许可制度”“河道采砂许可证由沿江省、直辖市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发放”。即长江干流河道采砂实行“一证”，即长江河道采砂许可证。2012年3月1日，《湖南省河道采砂管理试行办法》正式出台，该办法规定，自即日起，在内河道采砂管理实行人民政府行政首长负责制，建立“政府主导、水利主管、部门配合”的管理体制。县级以上水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组织编制河道采砂规划、组织河道砂石开采权的有偿出让、河道采砂统一监督管理，牵头组织考核考评。原告所在的二标段船只办理了河道采砂许可证，湘耒公司及其所所管辖的各标段受让人均未办理采矿权许可证。还查明，涉诉湘江河段第二标段拍卖成交价款共6200万元，第一期缴纳成交价款的60%即3720万元，该款由原告支付1700万元，余款2020万元由被告账户支付。另原告分别于2013年12月2日转账1400万元、2014年2月24日转账800万元至谢先东的共管账户，2014年2月24日转账800万元至衡阳市河道采砂专项账户，综上，原告在联合体竞拍过程中共投入资金4700万元（该款包含后退回的部分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性质是股权转让合同，还是采矿经营权转让合同；2、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3、原、被告双方在履行合同期间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一、本案的法律性质是股权转让合同，还是采矿经营权转让合同。原告辩称，股权转让合同仅涉及原告在湘耒公司持有股份价值的转让，而涉诉湘江河段第二标段的砂石开采经营权本身就属于湘耒公司所有。被告则辩称，合同内容明确约定原告应将采矿经营权变更到湘耒公司名下，因此，股权转让对价款包含了砂石开采经营权的转让。该院经审查认为，湘耒公司总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原告占股比例为10.8212%，而本案股权转让的对价为23483615元，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将竞买时以自己名义竞买成交确认书、采矿权许可证等相关资料原件移交给湘耒公司，甲乙双方在30日内将竞买成交确认书、采矿权许可证等资料署名的采矿权权利人变更到湘耒公司名下。”由此可以看出，股权转让价格与砂石开采经营权成为公司财产密不可分，涉案股权交易本身就包含了原告在湘耒公司享有的各标段砂石开采经营权及收益的转让。对于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二、关于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实质为采矿权转让的合同，原告擅自转让采矿权的行为无效。经该院审理查明，长江干流河道采砂实行“一证”，即长江河道采砂许可证，无需另行办理采矿权许可证，因此合同约定原告将采矿权许可证等相关资料移交给湘耒公司并将采矿权许可证等资料署名变更至湘耒公司名下，既无现实必要，亦未影响到被告的实体权利，故原、被告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三、原、被告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是否存在违约行为。1、对于原告在竞拍砂石开采经营权过程中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的问题，根据原告提交的转款记录可得，原告在联合体竞拍过程中共投入资金4700万元（该款包含后退回的部分款项），后联合体成立湘耒公司，经各股东全体商议一致同意湘耒公司的股份作价2.17亿元，原告占股10.8215%，因此可以认定，全体股东一致认可原告在联合竞拍过程中完成了23483615元的出资义务。对于协议签订前湘江衡南县河段第二标段砂石开采经营权应向衡南县水利局缴纳的第二期20%出让成交价款部分，是否追缴属行政管理的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被告的权利主张，该院不作处理；2、对于原告是否应将砂石开采经营权移交给湘耒公司的问题，根据原、被告及蒋才喜、刘伟强、谢先秋五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联合竞买协议》约定：“协议合作人不论谁中标任何标段其所中标段开采权归协议所有合作人共有，并将采砂权、经营权办到合作人共同出资成立的公司名下，统一纳入公司管理”，因湘江衡南县河段第二标段的河道采砂许可证系以原告名义办理，原告应按约定将河道采砂许可证办理至湘耒公司名下，原告未将该许可证变更至湘耒公司名下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关于原告张海波是否有先履行其股权变更登记义务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约定，原告仅有义务协助被告进行变更登记手续，而至今未能变更是否完全归责于原告，被告没有提出证据证实。综上，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将砂石开采经营权移交给湘耒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被告未按双方所签合同支付转让款，亦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经一审法院核算，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转让款12647260元（首付款2705375元+6个月的分期款共5194560元+抵款的货款2747325元+2017年4月19日支付2000000元），尚欠10836355元，故该院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尚欠款10836355元予以支持，对超过该部分的款项不予支持；对被告陈新军诉请解除与原告张海波于2015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返还转让采矿经营权（股权）价款1264726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基于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获利情况、经营状况及实际经济损失状况，该院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张海波请求被告陈新军支付合同欠款10836355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及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反诉原告陈新军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陈新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张海波股权转让款10836355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陈新军（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5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7515元，由原告张海波负担22002元，被告陈新军负担115513元；反诉费33697元，由反诉原告陈新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其中上诉人张海波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一《关于与衡南县人民政府河道砂石开采经营权行政诉讼纠纷一案的协议书》、证据二行政上诉状。上诉人陈新军亦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三衡阳日报公告、证据四行政起诉状。双方相互质证时对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彼此只是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了质疑。本院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各自对对方证据所持异议实属于其对证据所证明内容、证明目的存在不同认识，该证据本身仍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参考依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除对张海波应否将讼争河道采砂许可证变更过户至湘耒公司名下、陈新军可否以张海波未将河道采砂许可证变更过户为由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以及陈新军是否于2017年4月19日支付了张海波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认定外，对案件其他事实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案张海波诉陈新军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原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了（2017）湘0408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陈新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以“涉案股权交易本身就包括了采矿权的转让。衡南县湘耒砂石有限公司总注册资本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被上诉人张海波的占股比例为10.8215%，而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股权转让的对价为23483615元，股权转让价格与注册资本相较悬殊与采矿权成为公司财产密不可分。涉案采矿权需要向政府支付对价，一审法院在未查实被上诉人张海波是否就涉案采矿权对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采矿权是否存在瑕疵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陈新军承担违约责任，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为由，作出（2018）湘04民终668号之一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重审。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对本案重审后，重新作出了（2018）湘0408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一）陈新军是否于2017年4月19日支付了张海波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二）张海波应否将讼争河道采砂许可证变更过户至湘耒公司名下以及陈新军可否以张海波拒绝履行河道采砂许可证变更过户义务为由申请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对此，评析如下：一、关于陈新军是否于2017年4月19日支付了张海波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问题。本案一、二审已审理查明，2017年4月19日，张海波确实向陈新军出具了一张收条，内容为：“今领到陈新军现金贰佰万元整（2000000.00）是实”。本案诉讼纠纷发生后，张海波虽曾否认收到了该收条所载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最初辩称该200万元并非现金给付，张海波已在陈新军尚欠款项中核减了109万元货款，剩余的84万元提货单张海波可退还给陈新军，但张海波就此抗辩理由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张海波对自己2017年4月19日所出具收条本身的真实性从未予以否认，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被本院发回重审前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的（2017）湘0408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明确认定“被告（陈新军）于2017年4月19日支付原告（张海波）2000000元。”的事实后，张海波没有上诉予以否认，应视为其对该判决认定事实的默认，现张海波至重审程序中却又再次推翻原自认事实，即负有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及合理解释的义务，但其至今举证不能，且缺乏相应的合理解释，故本院依法确认陈新军已于2017年4月19日支付了张海波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二、关于张海波应否将讼争河道采砂许可证变更过户至湘耒公司名下以及陈新军可否以张海波拒绝履行河道采砂许可证变更过户义务为由申请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本院认为：（1）从双方2015年5月9日所签《股权转让合同》第一条“1、甲方（即张海波）将在衡南县湘耒砂石有限公司持有的10.8215%的股权以人民币23483615元（贰仟叁佰肆拾捌万叁仟陆佰壹拾伍元整）全部转让给乙方（即陈新军）（因甲乙双方均为公司原股东，对公司资产及股权价值充分了解，双方一致认为对该转让股权的价值不委托评估机构评估）。2、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2705375元（贰佰柒拾万零伍仟叁佰柒拾伍元整），余下股权转让款20778240元（贰仟零柒拾柒万捌仟贰佰肆拾元整）24个月付清，即从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1日共计24个月，每月支付甲方865760元（捌拾陆万伍仟柒佰陆拾元整），在每月5号前付清当月款项（具体见付款明细表）。收款账号由甲方指定……”、第二条“1、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与甲方办好未付款手续。甲方的股权即于签订合同之日转让给乙方。双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10日内依法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把甲方的股权变更到乙方名下。2、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将竞买时以自己名义签订的相关竞买成交确认书、采矿权许可证等相关资料原件移交给衡南县湘耒砂石有限公司，甲、乙双方在30日内将竞买成交确认书、采矿权许可证等相关资料署名的采矿权权利人变更到衡南县湘耒砂石有限公司名下……”的约定内容可见：张海波在规定期限内将自己在湘耒公司的股份变更登记过户至陈新军名下以及将原署名“张海波”为采矿权权利人的相关竞买成交确认书、采矿权许可证（即本案的河道采砂许可证）变更采矿权权利人名称并登记过户至湘耒公司名下，是本案股权出让人张海波应当履行的两项主要合同义务；陈新军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和付款方式向张海波支付股权对价款则是其作为股权受让人的主要合同义务；（2）从湘耒公司总注册资本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张海波所占股比例又仅为10.8215%，而其与陈新军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将该10.8215%股权转让给陈新军的对价却高达23483615元的股权交易实际兑付情形可见，案涉股权转让价格与注册资本相较悬殊与采矿权成为公司财产密不可分，涉案股权交易本身就包括了采矿权的转让，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的规定，陈新军受让张海波在湘耒公司股权的核心目的在于湘耒公司能够同时受让张海波的采矿权，使得湘耒公司可以合法采砂，故本案河道采砂许可证能否依约从张海波名下变更登记至湘耒公司名下，直接关系到陈新军收购张海波在湘耒公司股份的合同根本目的是否得以实现；（3）从双方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的情况来看，股权转让合同订立当日，陈新军即向张海波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705375元。在此前后，陈新军又于2015年5月5日、6月5日、7月5日、9月5日、10月5日、11月5日分别6次各付款865760元，累计向张海波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194560元。张海波还于2016年11月5日以陈新军应付股权转让款抵扣所欠陈新军货款565810元，12月5日抵扣货款832390元，2017年3月5日抵扣货款672805元，4月5日抵扣货款676320元，双方累计以陈新军应付股权转让款抵扣了货款2747325元。2017年4月19日，张海波向陈新军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0万元。截止本案诉讼发生，陈新军已共向张海波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2647260元。而讼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至今，张海波既未能按约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变更股权登记，也未能按约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履行变更河道采砂许可证权属登记的义务，显然构成了违约。鉴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并未约定双方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则陈新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在张海波于2015年6月9日后仍不能履行股权出让人相关权属变更的合同义务时，当然有权拒绝履行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本案中，陈新军在张海波构成违约前（即2015年6月9日前）已经按合同约定付款进度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在张海波已然违约后，仍陆续支付了巨额股权转让款项，故原审判决认定陈新军亦存在违约情形是错误的；（4）本案纠纷发生后，张海波亦一直拒绝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却缺乏合理合法的违约抗辩理由。二审还查明，讼争的河道采砂许可证（发证机关：衡阳市河道管理站，河道砂石开采权受让人：张海波，许可证号：湘衡阳采砂（2014）002号、003号）已于2019年1月9日后失效，此后再无变更登记的实际意义。故张海波的违约行为现已导致双方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三）、（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陈新军可以以张海波拒绝履行河道采砂许可证变更过户义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申请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综上所述，张海波与陈新军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其中，陈新军已按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对价款，张海波作为股权出让人则负有按约向股权受让人陈新军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以及采砂许可证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而张海波却拖延、拒绝履行相关权属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直到讼争采砂许可证过期失效仍未将采砂权权属过户变更到湘耒公司名下，致使陈新军欲通过受让张海波股权、进而湘耒公司取得合法采砂权得以合法河道采砂的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显然构成根本性违约，理应承担本案的全部民事责任。故原审反诉中陈新军要求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讼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虽然张海波未依约变更采砂许可证权属，湘耒公司一直未取得合法采砂许可，但没有证据证实该公司因此而受到政府处罚影响了采砂，事实上湘耒公司由陈新军控制下在讼争采砂许可证范围内进行过采砂作业，确有实际收益，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双方合同解除后，除原陈新军已经支付给张海波的股权转让价款12647260元，不予返还外，陈新军可再酌情支付给张海波300万元股权转让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三）、（四）项、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张海波与陈新军2015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三、陈新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海波股权转让款300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张海波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陈新军的其他上诉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2515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33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458元（132515元﹢56943元），合计360670元，由张海波负担300000元，由陈新军负担606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东审 判 员 蒋立新审 判 员 刘 林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孙洪丽书 记 员 王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