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5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乐业路9号（柳州市巨象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内北面车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07064555X7。 法定代表人：唐绍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土，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莹，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云马泰缘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广西云马泰缘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盼，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3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3307945872。 法定代表人：王泽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增搬，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云马泰缘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马公司）、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0221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土、陈莹莹、被上诉人云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盼、被上诉人欧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增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共同返还上诉人的租金42000元、支付违约金108000元。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8月18日，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云马公司将其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现为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面积14400平方米的1号厂房以8元/平方米/月的价格整体出租给欧达公司。同年9月12日,云马公司授权欧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转租，并收取租金。”这与事实不符。欧达公司工商注册成立的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欧达公司在2015年3月25日之前并未成立，如何在2014年8月18日与云马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又如何在同年9月12日云马公司授权欧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转租，并收取租金呢？这分明是虚假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欧达公司从云马公司以8元/平方米/月租下案涉厂房，再以15元/平方米/月的价格出租给通为公司，实质是一个独立转租行为，并不是云马公司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的代理行为。”上诉人与云马公司独立签订了《租赁合同》，云马公司又委托欧达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两个合同的内容一样，都在履行，并不是一个独立转租行为，而是代理云马公司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履行《租赁合同》，欧达公司收取上诉人的租金与云马公司完全无关是完全错误的。因为上诉人与云马公司、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一样，都是有效的合同，都在履行，由此云马公司才有权利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且已由法院判决生效；另外，欧达公司收取的上诉人的租金也是代理云马公司的行为，因此云马公司也应对欧达公司多收取上诉人的租金承担返还的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云马公司、欧达公司支付违约金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履行《租赁合同》当中没有任何过错，导致《租赁合同》被解除，是云马公司、欧达公司造成的。判决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己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进行处理。因此应当支持云马公司、欧达公司赔偿上诉人的违约金。 云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欧达公司辩称，上诉人要求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共同承担场地占用费、退还多交的租金、共同承担退还履约保证金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对上诉人请求欧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异议，因为中途解除合同是云马公司解除不是欧达公司解除，另外云马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我国破产法授予破产管理人有中途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欧达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 通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云马公司、欧达公司向通为公司退还多交纳的厂房租金42000元，云马公司、欧达公司互负连带责任；2.判令云马公司、欧达公司向通为公司支付违约金108000元，云马公司、欧达公司互负连带责任；3.判决云马公司、欧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通为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上述债务共计150000元，与通为公司所欠云马公司的占用费相互抵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1日，通为公司与云马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云马公司将其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现为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厂房中面积为2400平方米的厂房出租给通为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每月租金为15元/平方米，云马公司自收到保证金之日起即将厂房租赁给通为公司，通为公司即可进入厂房布置和生产准备；自云马公司收到保证金之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前，为双方搬迁时间和通为公司生产准备时间，该期间不计算租赁费用；保证金为70000元整，租赁期满，保证金返还通为公司；还约定，租赁期间，如云马公司提前终止合同而违约，应赔偿通为公司三个月租金，如通为公司提前退租而违约，应赔偿云马公司三个月租金。2014年5月23日，通为公司向云马公司交纳了70000元保证金。2014年8月18日，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云马公司将其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面积为14400平方米的1号厂房以8元/平方米/月的价格整体出租给欧达公司。同年9月12日，云马公司授权欧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转租，并收取租金。同日，欧达公司作为出租方与通为公司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欧达公司将其承租云马公司的位于广西柳州市柳江县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1号厂房中的面积2400平方米的厂房，转租给通为公司，租用期为10年，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24年8月31日止，其中2014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月租为15元/平方米，即每月36000元；并约定，欧达公司提前终止合同，应赔偿通为公司三个月租金，如通为公司提前终止合同的，亦应赔偿欧达公司三个月租金；并在该《厂房租赁合同》中向通为公司披露了云马公司已将出租厂房向银行抵押的事实。此后，云马公司与通为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不再履行。2016年4月28日，通为公司向欧达公司缴纳了2016年3至5月的租金108000元以及6月份以后的租金42000元，共计150000元。 另查明，2016年3月31日，该院裁定受理云马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担任云马公司管理人。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6月1日解除。云马公司于2017年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通为公司于2016年6月1日始向云马公司交纳厂房占用费，该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桂0221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支持云马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通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桂02民终723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一：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本案。云马公司认为，通为公司应当先向云马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而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认为，2016年3月31日，该院裁定受理了云马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债权人对于债权表的记载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债权，该规定并未明确债权人必须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在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时才可起诉，即并未明确申报债权为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故债权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可依法受理。但根据《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可以提起以债务人为被告的债权确认之诉，但不得提起债权给付之诉。故对于通为公司要求云马公司退还租金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应系债权确认之诉。 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二：租金问题。通为公司与云马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就案涉厂房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2014年9月12日欧达公司与通为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6月1日解除，该合同解除后，欧达公司无法再履行与通为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也无权再向通为公司收取租金。故通为公司已经向欧达公司交纳的2016年6月份之后的租金42000元，欧达公司应予以退还通为公司。故通为公司诉请要求欧达公司退还多收的租金42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三：违约金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租赁房屋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承租人请求房屋受让人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租赁房屋具有以下情形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一）房屋在出租前已设立抵押权，因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发生所有权变动的；……”抵押设立在先出租在后的，租赁权不得对抗抵押权，而通为公司在与欧达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时，已明知案涉厂房上设置有抵押权，即意味着其自愿承担因实现抵押权而带来的风险，包括抵押权的实现而造成租赁关系的终止；其次，案涉厂房的所有权人云马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为便于对案涉厂房进行处置以便对全体债权人（包括别除权人）进行清偿，破产管理人解除了与欧达公司的《租赁合同》，欧达公司因此无法继续履行与通为公司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并非欧达公司主观上主动提前终止合同，并不符合《厂房租赁合同》（2014年9月12日）第八条第1项“甲方（欧达公司）提前终止合同的，应赔偿乙方（通为公司）三个月租金”的约定，综上，通为公司主张欧达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焦点四：关于通为公司要求云马公司返还租金及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欧达公司从云马公司以8元/平方米/月租下案涉厂房，再以15元/平方米/月的价格出租给通为公司，实质上是一个独立转租行为，并不是代理云马公司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的代理行为，故而欧达公司收取通为公司租金的行为，其效力并不能归于云马公司，因此通为公司要求云马公司返还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违约金。2014年9月12日这份《厂房租赁合同》签订后，欧达公司与通为公司便开始履行这份合同，案涉厂房的租赁事宜已由这份租赁合同调整，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便不再履行，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且云马公司并非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的相对方，通为公司要求云马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退一步说，即便云马公司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综上，通为公司要求云马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进而通为公司要求以尚欠云马公司的占用费予以抵销租金及违约金的请求，便无从谈起，该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提请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欧达公司返还通为公司租金42000元；二、驳回通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通为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通为公司负担1188元，欧达公司负担46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通为公司对一审查明云马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与欧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欧达公司又于2014年9月12日与通为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的事实有异议。通为公司认为签订前述合同时欧达公司尚未成立，欧达公司不是签订合同的主体。本院查明欧达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登记成立。2014年8月18日，欧达公司的发起人以欧达公司名义与云马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云马公司把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14400平方米的厂房出租给欧达公司使用。2014年9月12日，经云马公司书面同意，欧达公司的发起人以欧达公司的名义与通为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欧达公司把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中2400平方米的厂房转租给通为公司使用。欧达公司成立后确认并履行了《租赁合同》和《厂房租赁合同》。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云马公司、欧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通为公司返还42000元租金并支付108000元违约金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5月21日云马公司与通为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云马公司把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中2400平方米的厂房出租给通为公司使用，该合同已经履行。2014年8月18日，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的发起人签订《租赁合同》，改由欧达公司承租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恒业路7号的1号14400平方米的厂房，欧达公司承租的厂房中包括了通为公司原承租的2400平方米厂房。通为公司未提出异议。通为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与欧达公司的发起人签订《厂房租赁合同》，通为公司改从欧达公司租赁前述2400平方米厂房。之后，通为公司不再向云马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至此，云马公司与通为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9月12日协议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履行。欧达公司与通为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后，欧达公司、通为公司之间存在转租关系。2016年6月1日，云马公司解除其与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欧达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其与通为公司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转租合同，该转租合同于2016年6月1日解除。转租赁合同被解除后，欧达公司仍然收取通为公司交纳的2016年6月之后的租金42000元，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欧达公司返还通为公司租金42000元正确，应予维持。云马公司与通为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之后已经不存在合同关系，云马公司未收取通为公司的租金。欧达公司、通为公司主张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共同承担返还租金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据此，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债务不能履行的，债务人仍然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因云马公司的管理人解除了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收回租赁的厂房，欧达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其与通为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欧达公司构成违约。欧达应当向通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转租合同的约定，欧达公司提前终止合同的，应赔偿通为公司三个月租金。欧达公司应当按照三个月租金的标准支付通为公司违约金108000元。通为公司主张云马公司与欧达公司共同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通为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0221民初4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0221民初4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向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8000元； 四、驳回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4950元（柳州通为机械有限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柳州市欧达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侦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赵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