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赛特赛尔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告士打道祥丰大厦15楼A、B室。法定代表人：**，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艳，北京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奎，北京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1，男，2006年4月3日出生。法定代理人：迟某（李某1之母），1973年11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霞，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弢，女，1970年4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人，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奎，北京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赛特赛尔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赛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原审被告张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特赛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李某1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认定双方合同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中双方并没有在合同中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二、一审法院判令赛特赛尔公司返还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自2018年8月5日签约开始，赛特赛尔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服务内容和义务，其余事项须李某1配合执行。赛特赛尔公司的服务行为已产生巨大成本，远超过李某1已支付的50万元服务费。李某1的单方违约和失信行为也使得赛特赛尔公司为其善后花费了额外的时间、精力、金钱及人力资源支出，并需承担因客户失信导致规划院校对赛特赛尔公司的客户审核能力产生评价问题和损失。李某1单方表示退出合同，无权要求赛特赛尔公司退还服务费。李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赛特赛尔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认可赛特赛尔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请求维持原判。张弢辩称：同意赛特赛尔公司的意见。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某1与赛特赛尔公司、张弢签订的编号为2018/08/05号《合同》；2.张弢返还李某1已支付的人民币50万元；3.张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赛特赛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李某1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二笔费用499800元。2.李某1赔偿赛特赛尔公司的维权费用，包括公证费港币11400元、律师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5日，李某1（甲方）与赛特赛尔公司（乙方）于北京市顺义区×号签订《合同》（合同编号2018/08/05），合同约定：一、服务项目及费用。第一条：甲方确定申请赴英国家留学；第二条：乙方向甲方提供高端定制教练式指导，帮助甲方提升个人背景、了解海外教育体系及要求；同时乙方以专业素养、经验和资源优势，帮助甲方制定科学的申请策略及留学期间的升学规划。同时在甲方留学英国期间，继续指导甲方，督导甲方学习、帮助甲方达成海外留学的目标。（止于硕士申请完毕）；第三条：费用支付。1.甲方向乙方缴付咨询费为人民币税后3989800元整。支付方式：2018年8月5日支付人民币50万元整；2018年9月30日支付人民币499800元整；2019年8月5日支付人民币200万元整；2022年8月5日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整……二、乙方的服务范围。第四条评估甲方综合实力（学术背景、职业规划、英文水平等），制定个性化指导方案，并督促甲方严格执行。1.对甲方进行面试和全方位的测试，通过对甲方个人具体情况的评估、性格及目标的分析等制定升学规划方案；2.对甲方进行一对一教练式辅导，帮助甲方了解海外文化及教育体系，对甲方进行入学考试和其他提升能力的辅导，为留学做好前期准备；3.提供留学前往国的教育概况、院校专业、课程设置、地理交通、生活指南等信息；4.指导甲方选择合适的学校和专业；5.指导甲方撰写留学申请文书和准备入学申请的相关资料……合同约定乙方服务范围共16项，另约定了甲方权利与义务、乙方权利与义务、违约条款、通知义务等，其中违约条款第十条规定，如果甲方由于下列原因导致未被国外院校录取或者签证失败，乙方不予退还已收服务费：1.甲方由于自身违法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2.合同签署后，甲方单方面解除合同退出申请……甲方由李某1之法定代理人迟某签字，乙方由张弢签字并加盖有赛特赛尔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当日，李某1给付赛特赛尔公司人民币50万元整，赛特赛尔公司出示收据。合同签订后，赛特赛尔公司为李某1在北京安排相关测试及校长见面会。一审审理过程中，赛特赛尔公司认可张弢系代表赛特赛尔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李某1与赛特赛尔公司均提交了李某1之母迟某、之父李某2与张弢的微信聊天记录，并均认可该记录的真实性，该记录显示迟某与张弢于2018年7月7日开始通过微信沟通为李某1留学提供服务相关事宜；2018年9月30日张弢提示迟某需要支付第二笔款项，迟某称“孩子英语实在不行，太费劲了，没办法，款也没到位，一系列事情真没办法履行了，而且将来不出去也不退款，那不如就到此为止吧！”后经张弢与迟某沟通，迟某表示决定不退出，第二笔款于2018年10月底给付，张弢未表示异议；2018年10月13日，李某2通过微信向张弢发送信件，李某2首先感谢校长见面会的安排，后表示目前合同的付款压力很大，希望能够改变计划。张弢表示“因为合约已签，我们需要来协调一下内部事情”；2018年10月14日，迟某与张弢讨论更改合同价格档位问题；2018年10月15日，迟某与张弢讨论更改付款方式及退出合同的问题，迟某表示退出合同，张弢表示可以退出合同，应按照合同退出条款的合约执行。张弢在微信中向迟某表示签约付款后才会开始测试、规划，最低收款是989800元，但对于李某1已经特殊照顾了，先开始测试，为孩子争取更多的时间。另，在双方通过微信交流期间，张弢并未许诺3989800元标准的合同必定能被特定学校录取。赛特赛尔公司另提交如下证据：1.《合同》附件一留学志愿，以此证明双方约定定制目标为达到剑桥大学本科基本录取要求。李某1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主张其没有收到过该份证据，该份证据系伪造。2.会议备忘录、重要阶段面谈备忘录一、升学规划方案及执行、张弢的出入境签证，以此证明赛特赛尔公司在收到第一笔款项后按照合同约定开展相关规划和赴海外开展筹备工作。李某1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3.刊物、文章，以此证明赛特赛尔公司具有相关资源和能力，以及所介绍的学校属于英国优秀学院。李某1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4.费用票据，以此证明赛特赛尔公司为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花费11400港元的公证费和5万元的诉讼代理费。李某1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一审审理过程中，李某1主张赛特赛尔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其未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注册，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赛特赛尔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港元，没有履约能力，涉案合同目的根本无法达成，应解除。经法院询问，李某1主张如果本案合同成立且有效，则要求撤销合同；如果合同不属于可撤销合同，则要求解除合同；关于退款问题，李某1要求由赛特赛尔公司与张弢共同退还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李某1之法定代理人迟某与张弢代表赛特赛尔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该合同合法有效。李某1提出赛特赛尔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注册的法人，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核准登记，该合同应属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行政法规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另，关于《合同》附件一的真实性问题并未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造成影响，故法院对该附件一的真实性问题不予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李某1之法定代理人在合同签订前对合同事项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在合同签订时，亦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李某1提出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应予撤销的主张，缺乏事实和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该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和双方通过微信进行磋商的情况，法院认定李某1于2018年10月15日提出解除合同，并通知了赛特赛尔公司，双方的《合同》于当日解除。鉴于赛特赛尔公司已经为李某1履行了一定的合同义务，且系李某1单方提出解除合同，法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及本案的事实情况，对赛特赛尔公司应予退还的金额予以酌定。张弢系履行职务行为，李某1要求张弢与赛特赛尔公司共同返还款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赛特赛尔公司要求给付第二笔款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赛特赛尔公司要求给付维权费用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李某1与赛特赛尔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于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解除；二、赛特赛尔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李某1二十万元；三、驳回李某1之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赛特赛尔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8797元，由赛特赛尔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中，李某1没有提交新证据，赛特赛尔公司、张弢提交：1.支付国外善后费用的付款发票及费用明细，用以证明赛特赛尔公司为履行李某1合同所发生的英国当地咨询费用明细；2.与迟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李某1一方在2018年9月30日应该支付第二笔费用时出现支付困难，要求继续合同、延期付款，李某1存在违约，导致了分期支付等事宜，双方在线协商。李某1的质证意见是：聊天记录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大量聊天记录；支出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且赛特赛尔公司应当证明该证据为李某1一人所花费。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付款发票及费用明细均为加盖赛特赛尔公司公章的英文打印件，无翻译件及公证文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双方就李某1的留学方案及付款方式进行协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某1与赛特赛尔公司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法院查明事实可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是否就解除《合同》达成合意；二是赛特赛尔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李某1服务费20万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协议解除合同分为两种：一是在订立合同时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若条件发生，则享有解除权的人可以行使解除权；二是事后协议解除合同，即合同成立以后，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合同的权利义务。本案中，迟某与张弢自2018年7月7日起开始通过微信沟通为李某1留学提供服务事宜。迟某于2018年9月30日向张弢表示“不如就到此为止”，后经与张弢沟通，迟某表示不退出。至2018年10月13日，李某2向张弢发送邮件希望能够改变计划；张弢回复称“需要协调”。2018年10月15日，迟某称“我暂时退出可以吗”，张弢称“可以，你看好合同退出条款的约定，按照合约执行”。由此可见，双方就李某1留学服务事宜，经历了磋商、签约、变更及解除的全过程。迟某提出退出合同时，张弢表示同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的《合同》于2018年10月15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属于引用法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2018年8月5日，双方签订《合同》，同日李某1交纳了50万元服务费，后赛特赛尔公司为李某1在北京安排了相关测试及校长见面会。2018年10月15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合同》仅履行两月有余。现李某1要求赛特赛尔公司返还款项，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合同解除原因及本案事实情况，酌定赛特赛尔公司返还李某1服务费20万元，数额合理，本院亦予以确认。赛特赛尔公司主张其成本过高故不应返还2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赛特赛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赛特赛尔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路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仵 霞法官助理  陈文文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