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献华，男，196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呼士广，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强，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户，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超，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康（原名刘学山），男，197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青青，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志清，男，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许献华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强、原审被告刘康、原审被告于志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4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献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许献华偿还王国强借款5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王国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许献华偿还王国强借款本金及利息基本事实不清。1.王国强一审提交的借据应当是原件，否则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如果借据是模仿件，或者借据上的手印不是本人所捺，或者借据上的手印不是当时形成，则许献华就不一定是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务人。一审中，许献华申请对借据是否是模仿件、借据上的手印是否为本人所捺、借据上的手印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是依法辨别借据真伪的重要途径。如果借据不是原件，许献华则不承担偿还王国强借款的责任。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许献华不应偿还涉案款项及否认王国强提交的借据为原件的原因，是源于2016年期间，王国强、东营莱蒙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蒙公司）的其他全部债权人与许献华、刘康、于志清共同对当时公司总债务150万元(其中包括王国强主张的70万元)的清偿做了明确分割，该事实于志清一审中也作了陈述。王国强主张的涉案欠款本息，实质上就是刘康、于志清两人未按时清偿王国强借款的本息。当时确定由刘康偿还王国强欠款30万元，刘康因暂时不能偿还，他为此出具了本息合计为39万元的欠条。另外确定于志清负责清偿的40万元本息，因王国强和于志清存在亲戚关系和经济往来，许献华对该债务履行情况不清楚。但当时债权人和债务人各方均明确王国强的债权此后与许献华再无任何关系，各债权人之前所持有的借据原件(手写联)也全部当面销毁。以上事实说明，本案发生就是刘康、于志清没有清偿王国强借款本息所致，而许献华将自己分割偿还的借款已清偿完毕。许献华申请对借据进行鉴定，对正确认定许献华是否偿还王国强借款本息至关重要，一审不予准许，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关于王国强提交的借款50万元的借据，明确载明借款事由是“企业基础投入”。因此，王国强当时也明知该借款应是企业借款，而不属于个人借款。莱蒙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志清针对王国强诉讼请求出示的账本、凭证等，证明借款显示在公司账上，也就是该借款应属于公司借款。而许献华当时只是给公司负责记账，从未接触过所借款项。关于借款利息，显然应以借据上载明的年利率为依据，关于莱蒙公司的记账凭证等内部财务资料，不能改变借据上载明的内容与事实。 王国强辩称，1.借据是原件，是真实的，对许献华所称的三人分伙不认可，对王国强没有效力，王国强是依据借据按民间借贷起诉的；2.三人借用50万时，莱蒙公司尚未成立；3.许献华上诉没有否认收到过50万元及一审中另一个20万元，且未再次对时效提出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康述称，认可许献华的上诉请求，本案应发回重审或改判。1.王国强所诉该笔债务,实系莱蒙公司成立时于志清为筹措其个人投入公司股金所借。莱蒙公司成立前，许献华与于志清找到刘康，打算利用刘康手中的技术成立公司，并认可刘康以技术出资，无需投入金钱，许献华和于志清以现金方式出资，三人同为公司股东。公司成立后，于志清所借王国强的两笔款项（即于志清投入莱蒙化工公司的股金）遂即转为公司借款，有许献华、于志清和刘康三名股东共同签字认可。但到2016年，在王国强在场的情况下，许献华、于志清和刘康三名股东一并对包括王国强两笔借款在内的公司所有借款做了分配，并由王国强当场将涉案的两张借据原件现场撕毁。但本案中，王国强又将已撕毁的两张借据原件完好的呈现在法庭中，令刘康百思不得其解，一审中刘康也对借条提出异议。同时三名股东对公司借款分配时，因王国强和于志清关系密切，所以约定由于志清归还王国强的该两笔借款，但于志清同时胁迫刘康给其写下39万元的欠条，后于2017年又胁迫刘康将欠条的金额更改为40多万元，现该欠条仍在于志清的手中，于志清一审中对此也做过陈述。根据王国强与许献华、于志清、刘康达成的协议，涉案的两笔借款即便由个人偿还，也应由于志清个人进行偿还，而非由三人偿还。二、经刘康签字的50万元借据中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后王国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康对其提出的借款利率应为年利率15％予以认可。虽然于志清提供的公司记账凭证中载明该笔借款的利率为年利率15％，但刘康在莱蒙公司时仅仅负责提供技术进行生产，对公司财务既不接触，也不知情，所以公司记账凭证中记载的内容效力并不能及于刘康，也就是该笔50万的借款即便认定为三个人的借款，那么公司记账凭证中载明的利率更改内容因没有得到过刘康的认可，刘康对因利率更改后多出的利息部分也不承担还款责任。相反，如果该部分借款认定为公司借款，那么公司记载的记账凭证内容就能及于公司，王国强提出的利率应为年利率15%的主张才能成立。 于志清未到庭陈述意见。 王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献华、刘康、于志清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2.诉讼费用由许献华、刘康、于志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7日，许献华、刘学山（后改名刘康）、于志清给王国强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到王国强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款事由：企业基础投入，约定2015年4月7日归还（或结算），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同日，王国强通过其妻子张金玲的账户将45万元转入于志清的账户内，5万元转入于志玲的账户内。同日，于志清将上述款项转至于志丽账户内。莱蒙公司在银行日记账中载明借入款存入50万元。后通过于志丽的账户陆续支付莱蒙公司房租等经营性支出。该银行日记账2号凭证载明付车间钢构款5万元，王国强、于志清在庭审中均陈述将借款5万元直接打入于志玲的账户内系因于志玲给莱蒙公司付垫钢构款，该银行日记账的记账凭证与王国强、于志清的陈述相一致。 2014年9月1日，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给王国强出具欠款条一份，载明欠到王国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欠款事由流动资金借款，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在债务人经办人处签字。2014年8月31日，王国强通过其妻子张金玲的账户将20万元转入于志清妻子张红玲的账户内，2014年9月2日，张红玲将20万元转入莱蒙公司账户内。2014年9月4日，莱蒙公司银行日记账中载明借王国强款20万元。上述借款本息均未归还。 另查明，许献华、刘康（刘学山）、于志清均系莱蒙公司的股东。许献华负责莱蒙公司的财务记账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两笔借款（2014年4月7日借款50万元，2014年9月1日借款20万元）系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二、2014年4月7日借款的年利率是1.5‰还是15%；三、2014年4月7日的借款50万元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2014年4月7日的借款50万元，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同时在借款事由中载明系用于企业基础投入。该笔借款入账后也实际用于三人作为股东的莱蒙公司的日常经营支出，上述5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的个人借款。2014年9月1日的欠款20万元，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作为债务经办人在欠款条上签字，后该笔款项转入莱蒙公司的公户，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在2014年9月1日欠款条经办人处签字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 关于焦点二，2014年4月7日借据上虽载明年利率是1.5‰，但莱蒙公司49号记账凭证中财务费用系按照15%计算的利息，应认定双方对2014年4月7日借据上借款约定的年利率为15%。 关于焦点三，2014年4月7日借据上载明该笔借款归还或结算日期为2015年4月7日，许献华抗辩该笔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庭审中另一借款人于志清陈述，王国强对该笔借款进行过催要，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作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王国强对其中一人催要借款的效力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许献华认为上述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许献华、刘康、于志清2014年4月7日在借据上签字捺印的行为，系对与王国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确认。借款到期后，许献华、刘康、于志清未按期偿还已经构成违约，王国强要求许献华、刘康、于志清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许献华虽抗辩其没有收到上述借款50万元，但该笔借款打入了于志清的账户内，并在莱蒙公司的银行日记账中予以记载且用于企业的经营支出，符合该笔借款用于企业基础投入的借款用途，对许献华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支持。2014年9月1日的欠款20万元，许献华、刘康、于志清作为债务经办人在欠款条上签字，该借款打入莱蒙公司账户内，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其签字捺印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对王国强要求许献华、刘学山、于志清偿还上述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许献华、刘康、于志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国强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7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照15%计算）；二、驳回王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王国强负担1,543元，由许献华、刘康（原名刘学山）、于志清负担3,857元。保全费5,000元，由许献华、刘康（原名刘学山）、于志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莱蒙公司于2014年4月9日成立，股东为于志清、刘学山和许献华，于志清为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50万元，于志清、许献华和刘学山各自认缴出资16.6万元，于2014年4月16日前缴清。2016年3月16日，莱蒙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注册资本修改为500万元，其中于志清认缴出资168万元、许献华认缴出资166万元、刘学山认缴出资166万元，于2019年4月16日前缴清。以上事实，有王国强一审提交的公司章程在案为证，并经各方当事人一审质证无异议，可以采信。 于志清、许献华、刘康三人合伙开办莱蒙公司，系口头协议，该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可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50万元是许献华、刘康、于志清的个人借款还是莱蒙公司的企业借款；2.涉案借款的利率如何确定；3.许献华应否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50万元借款，由许献华、刘康、于志清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同时在借款事由中载明系用于企业基础投入。虽然该笔借款入账后用于了莱蒙公司的日常经营支出，但借款用途并不能否认许献华、刘康、于志清作为借款人的基本事实。因此，许献华、刘康、于志清于2014年4月7日在借据上签字捺印的行为，系对涉案50万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确认，一审判决认定该50万元借款为许献华、刘康、于志清的个人借款正确。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借据上虽载明年利率是1.5‰，但基于以下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为年利率为15%是妥当的：一是根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年利率范围在24%以内，而涉案50万元借据约定年利率1.5‰，远低于24%，亦远远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显然与民间借贷交易常理不符。二是于志清一审庭审中自认借款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15%。三是莱蒙公司49号记账凭证中财务费用均是按照15%计算的利息。四是王国强与许献华的通话记录中也有年利率15%的陈述。综上，一审判决结合涉案借款利息在莱蒙公司预提利息计算情况分析，认定利息1.5‰是笔误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涉案借款50万元，许献华与刘康、于志清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许献华抗辩其没有收到上述借款50万元，与本案事实不符。因该笔借款打入于志清的账户内，并在莱蒙公司的银行日记账中予以记载且已实际用于企业经营支出，该事实证据充分。许献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涉案50万元借据中以借款人身份签字，收到款项后将涉案款项具体支配使用，其应明知自己的行为所应产生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令其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退一步讲，即便涉案款项全部用于莱蒙公司经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法律和司法解释实际上是赋予出借人请求企业共同承担责任的权利，一审中，王国强未主张莱蒙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判令于志清、许献华和刘康偿还正确。 关于许献华上诉主张借据非原件并申请鉴定问题，因其对借据上的签字真实性无异议，对借据上的手印是否为印泥形成，并不妨碍对涉案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一审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关于许献华主张因已分伙从而不应承担债务的上诉理由，一、二审中其既未提交确凿的证据证实分伙事实，也与莱蒙公司章程载明的事实不符，因此其以分伙不承担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许献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许献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袁永林 书记员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