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捷杰，男，199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健，男，198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彪，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玉珠，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捷杰因与被上诉人杜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3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捷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浙0523民初384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原审诉讼费及本案诉讼费由杜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网咖股份转让协议》中股份回购条款是范捷杰的义务，这是不合理的。二、本案文字解释应遵循文字本意。一审法院认为，甲方的“有权”仅仅是对其折旧比例（第一年15%,第二年25%,第三年30%）进行的约定，于理不当。首先，在明确每一年折旧比例标准的情况下约定“有权”是不存在现实意义的，其次，按文字解释而言,“有权”应该是对后续行为的一种赋权，针对的理应是行为本身。故，合同中的“有权”应该是对是否进行回购这个行为进行赋权，而且，杜健在证据“函告”里关于第九条内容和起诉状中关于第九条内容陈述中，都故意删去范捷杰“有权”二字，这说明杜健自始就充分认识到这是范捷杰的权利，所以才在当时的情况下删去这两字。故此，本条回购与否就是范捷杰的权利。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退伙的约定条款涉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这三个约定构成了一个整体，不能割裂开来孤立的进行解释，范捷杰亦认为不当。首先，第九条意思明确清晰，是不存在异议的。其次，一审法院该论断明显是无事实基础的推定，股份转让时，该网咖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杜健就是为了获得分成，才通过另一个股东主动找到范捷杰，要求购买股份，并找到工作，实际上范捷杰当时根本就没有转让股份的必要。四、从报偿理论和损益原则角度出发，当经营红火时，杜健主动找到范捷杰要求收购其一定的股份，范捷杰出于好心将股份转让，失去了后续的诸多可期待利益，而在一段时间后，网咖发生严重经营困难，原先总投资80余万元，现在作价仅仅20万元的情况下，杜健却又能成功抽身而退，避免自身存在的任何不当风险，这样是不符合公平公正原则的。获得收益者承担相应风险，但本案中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严重违背事实情况和该原则，范捷杰自始至终承担了所有的风险。综上，请支持范捷杰请求。 杜健辩称：范捷杰的上诉理由前三条是对网咖股份转让协议是退伙或者合伙份额回购条文的理解，第四条涉及一审裁判的公平性问题。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是对原合同条文的理解以及一审判决是否公正。第一、退伙约定的条件在合同中是明确的，双方签订的协议涉及退伙或者合伙份额回购的条文是第1、8、9条，从该三个条文看杜健有随时退伙的权利，只是在网咖工作或者不工作，工作是否满一年有不同的退伙条件或者方式，一审判决对退伙条文的认定是正确的。另外，退伙的条件从本案的实际看也是成就的。根据双方的约定杜健有随时退伙的权利，同时约定如果杜健不在网咖工作就必须退伙，而实际上杜健已经离职，退伙的条件是成就的。所以不论从条文还是从事实上，退伙的条件都是成立的，一审的判决从合同条文的适用以及合同履行完全是符合案件事实。退一步讲，即使按照范捷杰的理解退伙以后其有权回购或者不回购，但是从合同的条文、目的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杜健本身就有退伙的权利，至于退伙后是否回购需要根据合同其他条文分析，所以一审的判决是正确的。二、范捷杰与其他合伙人有网吧合伙协议，杜健与范捷杰签订的是网吧股份转让协议，这几个合伙人之间就合伙的事项实际上是两份协议，且两份合同的权利义务也不一样，范捷杰与杜健之间的纠纷参照股份转让合同的约定，范捷杰与其他合伙人的结算问题与本案无关。另外，范捷杰与其他合伙人之间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的是散伙的情况与杜健也是无关的。就目前情况，一审判决后范捷杰已经将网吧转让，实际上已经散伙，散伙过程中也没有通知杜健，散伙后转让的款项也没有分配给杜健，从实际上看范捷杰事后散伙的情况与杜健也没有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杜健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范捷杰立即向杜健支付股份回购款68971.55元；2.本案诉讼费由范捷杰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吉战狼网吧系登记在范捷杰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实质系由范捷杰、王益龙、熊冬春三人共同投资设立、合伙经营，其中范捷杰占投资总额70%份额。2018年3月22日，范捷杰作为甲方、杜健作为乙方共同签订《网咖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所持有的网咖10%的股份以人民币81143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于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转让款，自乙方付清转让款后，乙方根据所持有的股份享受网咖的利润分配。协议第一条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须在网咖连续工作满一年，乙方不在网咖继续工作的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退股”；第八条约定“自本协议生效后，若乙方未在网咖工作满一年的，乙方应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向甲方退还受让的全部股份，已支付的转让款，甲方有权不予退还，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签署相关的回购协议及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第九条约定“自乙方已在网咖工作满一年且不愿继续在网咖工作的，甲方有权按照转让股份的购买价格的折旧比例（第一年15%，第二年25%，第三年30%）向乙方回购转让股份，乙方应配合甲方签署相关的回购协议及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王益龙、熊冬春亦作为合伙人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杜健支付转让款79000元。2018年4月1日，支付2143元，均由范捷杰出具收条确认。2018年3月25日，杜健开始在该网咖工作，于2019年3月28日离职。期间，杜健可每月获得工资和网咖利润分红，分红已收取至2019年9月。2019年5月31日，杜健向范捷杰发出《函告》一份，要求范捷杰按协议回购其股份，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杜健、范捷杰之间的合伙股份转让合同关系及合伙关系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各方均为有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对《网咖股份转让协议》中股份回购条款是范捷杰的权利还是义务的不同理解。杜健认为，从协议整体来看，该回购条款应是双方对其不在网咖继续工作时，对其退股事宜的安排，包括了连续工作满一年和不满一年两种情况的不同处理方式，而范捷杰的“有权”仅针对其有对回购股份折旧的权利，而并非是否回购的权利。范捷杰则认为，根据协议第九条的约定，其有权决定是否要回购杜健的股份，该条是权利而不是义务。经审查，原审法院赞成杜健的意见。合同双方对合同条款有不同理解时，应遵循合同解释原则，探寻当事人的真意。纵观整份股份转让协议，关于退伙的约定条款涉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条总述如杜健不在网咖继续工作的应按协议约定退股，第八、第九条分其是否工作满一年而确定了不同的退股方式，涉及范捷杰是否需要退还转让款和如何退还转让款，这三条约定构成了一个整体，不能割裂开来孤立地进行解释。而从合同目的和协议形成的历史过程来看，案涉网咖由范捷杰主要出资并绝对控股，其将10%的份额转让给杜健的前提是招其在网咖工作，目的是为了让杜健能以更高的责任心、以主人翁的姿态经营管理网咖，以获得更高利润。一旦杜健离开，该合同目的无法继续得到实现，不符合范捷杰的预期，因此，预设杜健退股方式顺理成章。且合伙企业的人合性是其主要特征，合伙人之间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现共同经营的基础丧失，按约定完成退伙和股份回购是对合伙企业及其他合伙人最好的安排。综上，对杜健的主张，原审予以支持，但考虑到至2019年9月，杜健仍在继续获得网咖利润分红，其承担的经营风险和成本时间也应相应延长，股份折旧的比例应相应提高，原审折中认定为2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范捷杰支付杜健合伙股份回购款64914.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杜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0元，减半收取760元，由杜健负担45元，范捷杰负担71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第九条应如何理解。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上述条款的规定，对于当事人之间有争议合同条款的解释，应依次采取文义解释、整体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及诚实信用解释等方法来确定该条款的真实含义。本案双方产生争议的合同条款：“自乙方已在网咖工作满一年且不愿继续在网咖工作的，甲方有权按照转让股份的购买价格的折旧比例（第一年15%，第二年25%，第三年30%）向乙方回购转让股份”。从文义解释角度出发，上述条款主要是对回购价格的约定，故该约定中的“有权”所指称的内容是甲方向乙方回购转让股份时的价格，而并非是指由甲方即范捷杰一方决定是否进行回购。从整体解释的角度，要理解合同约定第九条的含义，需要将本条款置于合同整体中，综合上下文进行统一解释，方能准确理解该条款的含义。按照范捷杰的解释，如上述条款中的“有权”是对回购行为进行赋权，则按照合同约定，杜健工作不满一年离开必须退股，且无权主张返还转让款，而工作满一年退股，可由范捷杰决定按照协议回购份额还是按照合伙经营情况分割合伙财产，如此安排将导致杜健在合同中承受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且致使杜健所享有的权利处于不明确状态，有违公平诚信原则。据此，原审综合审查合同约定，将合同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作为整体进行理解，认为第一条作出了入股后需工作满一年的服务期限限定，第八条、第九条则是分别针对服务期不满一年及满一年两种不同情形对退股方案作出的安排，即工作不满一年离开的，以丧失支付转让款的方式退股，工作满一年离开的，由范捷杰按照合同约定的折旧比例进行回购的方式退股。原审从合同整体角度进行解释，认定合同第九条是对杜健退股方式的预设符合合同本意，该理解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捷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上诉人范捷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