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0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海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东长路88号2.5产业园N1幢903室。法定代表人：林少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涵菁，女，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曲江新区行政商务中心荣华国际大厦1幢一单元11008号。法定代表人：蒋文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磊，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海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江苏海豚公司）与被上诉人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佳韵社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5993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审理。江苏海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涵菁，佳韵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王洪磊线上参加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海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提供的是全网搜索服务，上诉人针对涉案作品不存在任何应知或明知的事实，不构成帮助侵权。首先，上诉人软件仅为网络用户提供搜索服务，不提供任何视频文件，所有视频均来自第三方网站，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是链接服务，上诉人当然不构成直接侵权。其次，上诉人公司规模小，不具备海量审查视频版权的能力。网站已公示侵权通知的联系方式，且上诉人在得知涉案链接侵权后第一时间断开了链接。最后，上诉人并未就侵权获得任何收益。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佳韵社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佳韵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江苏海豚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经营的“neets”安卓手机客户端提供影视作品《二叔》的在线播放服务；2.请求判令江苏海豚公司支付佳韵社公司经济损失115000元；3.请求判令江苏海豚公司支付佳韵社公司合理开支即律师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佳韵社公司经合法授权，依法获得影视作品《二叔》（简称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2018年3月15日，佳韵社公司发现江苏海豚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neet”安卓手机客户端（简称涉案软件）上非法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其行为侵害了佳韵社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本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由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有限公司独占专有，海宁北辰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广东阳美满堂彩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海润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中青映画影视文化公司联合出品。”西安佳韵社公司称中青映画影视文化公司在上述署名时出现笔误，实际的署名应为北京中青映画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提交了搜索“中青映画”的全国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公示查询结果，证明并没有中青映画影视文化公司，但有北京中青映画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登记在册。2013年10月18日，广东阳美满堂彩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海润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北京中青映画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别给海宁北辰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影视节目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电视播映权、广播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以及维权权利以独占专有的方式授予海宁北辰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区域为全球，海润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北京中青映画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使用期限为2013年5月30日至2020年5月30日；广东阳美满堂彩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授权使用期限为2013年5月30日至2018年5月30日。2013年10月22日，海宁北辰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以及维权的权利授权给佳韵社公司，授权期限为自授权节目首轮卫视播出之日起伍年。附件为《上线通知书》，其中记载：授权节目《二叔》将于2013年11月15日在山东卫视黄金档播出，该节目的授权日期为2013年11月16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2016年5月26日，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现名称。涉案软件由江苏海豚公司主办并运营。2018年3月15日，佳韵社公司的代理人在公证处使用安卓手机下载并安装了“neets”应用，点击进入“neets”应用，该软件“关于”中显示“neets你的私人追剧管家”，首页出现有“推荐”、“国产”、“美剧”、“泰剧”等栏目，在搜索栏中输入涉案作品名称，在搜索结果中出现一条条目，搜索结果中左面显示有涉案作品的海报，右面显示“二叔6.5中国大陆/共38集”。下方显示47条网页结果，显示有各种不同的视频源，视频源依次为RulpICU影院（在线播放）、葡京影院（在线播放）、89影视（无广告、百度云口令、在线播放）、视频大全（无广告、在线播放）、狗带TV（无广告、在线播放）、优酷（在线播放）、Good电影网、搜狐视频（在线播放）、影视赞（无广告、在线播放）。点击上方的涉案作品海报，显示新的页面，该页面上方依然显示涉案作品的海报、上映时间以及集数，海报下方显示剧情简介、分集列表以及合集列表。分别点击分集列表，38集全部均有显示。点击第一集，有两个分类，第一分类为来自合集，下方有三个结果，分别为“第1集尔志强的大起大落来自合集#芒果TV#二叔”“1来自合集#优酷#二叔”“01来自合集#腾讯视频#二叔”。第二个分类为来自全网搜索，依次显示为RulpICU影院（在线播放）、葡京影院（在线播放）、视频大全（无广告、在线播放）、狗带TV（无广告、在线播放）、腾讯视频（在线播放）、97影院（在线播放）、Good电影网、bilibili（弹幕、无广告、在线播放）、聚力（在线播放）、89影视（无广告、百度云口令、在线播放）、芒果TV（在线播放）。点击89影视（无广告、百度云口令、在线播放）下的涉案作品第1集、第19集、第38集，页面跳转至89影视网站，视频可以播放，且无片前广告，但在播放过程偶会出现网速较慢，难以继续播放的情况。佳韵社公司的代理人对上述操作过程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佳韵社公司表示其并未授权给“89影视”关于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019年1月9日，江苏海豚的代理人在公证处用安卓手机下载了“Neets”APP,进入该APP后搜索涉案作品，搜索结果中出现了涉案作品，但点击涉案作品的相应集数，显示并不能点开相应的内容，涉案作品无法播放。西安佳韵社公司明确主张涉案软件系直接提供涉案作品构成直接侵权。若法院认定江苏海豚公司提供的是链接服务，那么江苏海豚公司将一些没有备案的小网站放置搜索结果最前面，并且对涉案作品进行了编辑整理，江苏海豚公司提供的是区别于被动全网搜索链接的主动定向连接服务，其仍应承担间接侵权的法律责任。另查，佳韵社公司提交了各大网站对于涉案作品的新闻报道，证明涉案作品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以上事实，有涉案作品、《影视节目授权书》、公证书、网页打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查询结果并结合授权书可以认定片尾署名中的中青映画影视文化公司即为北京中青映画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本案中根据涉案作品的片尾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海宁北辰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广东阳美满堂彩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海润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北京中青映画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西安佳韵社依据相关授权书取得了涉案作品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维权权利，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案侵权行为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从佳韵社公司公证取证的过程来看，在涉案软件中搜索涉案作品名称，均需点击搜索结果跳转至第三方网站方能播放涉案作品，江苏海豚公司并不直接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而仅提供搜索、链接服务，被链网站直接提供了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佳韵社公司明确未许可被链网站提供涉案作品，江苏海豚公司亦没有提交相反证据，故被链网站未经授权擅自播放涉案作品的行为侵害了佳韵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本案中，判断江苏海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间接侵权的责任，关键在于判断江苏海豚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所链网站是否具有明知或应知其侵权的主观过错。本案中，首先涉案软件均标注“neets你的私人追剧管家”，同时设置了“推荐”、“国产”、“美剧”、“英剧”、“韩剧”等栏目，而其搜索结果中基本限于有限的不同第三方网站完整的剧集合集，虽然江苏海豚公司系为用户专门提供影视作品的搜索和链接服务，但其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容易引发较大的侵权风险。其次，搜索结果过滤了非完整剧集的视频内容，部分网站没有完整显示所有线路，同时还对涉案作品以放置海报，评分，内容简介进行推荐，可见江苏海豚公司通过涉案软件对其搜索结果进行了一定的选择、编辑和整理。最后，江苏海豚公司虽然不负有事先审查义务，但基于其具有相应的管理能力和控制能力，仍应承担一定的合理注意义务。江苏海豚公司应当预见到有权提供影视作品全集播放服务的通常是为数不多的获得合法授权的视频内容提供商，权利人尤其不可能将影视作品授权给未经合法备案的非法网站。江苏海豚公司在对涉案软件的搜索结果进行选择、编辑和整理的过程中应当对所链接的内容是否属于正版传播内容进行一定的了解，并尽可能将其链接服务指向合法网站的内容。当其所链网站为未经合法备案的非法网站时，在其应当预见可能有侵权行为的发生的情况下，其依然将未经合法备案的非法网站排在搜索结果的前列，并且还标注了“无广告”等特点，极易将用户引导至非知名网站在线观看涉案作品，其放任了侵权行为的发生。综上，江苏海豚公司应知涉案侵权行为的存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其搜索和链接服务扩大了直接侵权的范围，对于涉案作品的传播起到了帮助作用，应就涉案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西安佳韵社公司要求江苏海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佳韵社公司主张江苏海豚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经营的“neets”安卓手机客户端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的诉讼请求，江苏海豚公司经营的涉案软件已经无法针对涉案作品提供链接服务，江苏海豚公司已经停止侵权，故对于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佳韵社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江苏海豚公司的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热度、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江苏海豚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予以酌情确定。关于佳韵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其虽未提供票据，但确有律师出庭，故一审法院将酌定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江苏海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佳韵社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江苏海豚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佳韵社公司维权合理支出2000元；三、驳回佳韵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以上事实，有涉案作品、《影视节目授权书》、公证书、网页打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以及一审开庭笔录、二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江苏海豚公司是否应对被诉行为承担帮助侵权的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一、江苏海豚公司是否应对被诉行为承担帮助侵权的民事责任《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五）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七）其他相关因素。本案中，根据公证书所载内容，通过搜索涉案作品名称得到多个搜索结果，点击搜索结果跳转至第三方网站可播放涉案作品，故可以认定涉案网站并不直接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江苏海豚公司提供的系搜索、链接服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江苏海豚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应判断其对所链接的涉案作品侵权是否构成明知或者应知。首先，涉案软件标注“neets你的私人追剧管家”，故其作为专门提供视频搜索链接服务提供者，应具有更高的信息管理能力，对其搜索链接的作品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以防止侵权行为的发生。其次，涉案软件设置了“推荐”、“国产”、“美剧”等栏目，且对涉案作品设置了海报、评分以及内容简介等，可以推定其对搜索结果进行了一定筛选、编辑和整理。最后，江苏海豚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影视作品相关服务的提供者，应当知晓有权提供影视作品全集播放服务的通常是为数不多的获得合法授权的视频内容提供商，在此情况下，其将未经合法备案的非法网站排于搜索结果前列，并标注“无广告”等特点，已超出普通搜索链接提供者的行为范畴。其虽辩称系爬虫自动将最新更新的网站排于前列，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上述分析，江苏海豚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的发生构成应知的情形，其对涉案作品的传播起到了帮助作用，应就涉案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相关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或上诉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热度、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江苏海豚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情节酌定经济损失3万元，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律师的出庭情况、本案的专业程度等酌情确定合理支出2000元，数额亦属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江苏海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夏旭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吴桐书 记 员 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