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01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超，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生，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精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崟山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龙河南路930号。法定代表人：王宝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军，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超因与被申请人新疆崟山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崟山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新01民终773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新民申12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超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福生、被申请人崟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鸿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超再审请求：1.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7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维持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9民初5608号一审判决；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我起诉超过劳动仲裁时效错误，我在2015年12月后至申请劳动仲裁前不断通过多种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应属于时效中断情形，有新证据可以证明我多次向崟山公司索要工资的事实。崟山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李超没有劳动关系，只是劳务关系。李超提供劳务中，我公司多次发放劳务费用。李超已超过仲裁时效的规定，一审时的证人与李超存在利害关系，手机短信内容没有涉及劳动关系以及索要劳动报酬的相应陈述内容，李超申请证人作证未在答辩期内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李超申请再审时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请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驳回李超的再审请求。李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崟山公司支付工资128350元；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邮寄费由崟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3日，李超经朋友介绍到崟山公司工作，给崟山公司所在的米东区龙河南路930号大院内从事看管工地工作。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崟山公司一直未给李超发放工资。2013年春节前崟山公司给李超发放了一个月的工资1500元。2014年12月底开始李超在崟山公司工地担任安全员工作，李超一直工作到2015年12月底，崟山公司从该大院搬离，后李超给该大院另外一家公司继续看管工地。李超工作期间崟山公司一直未给李超按月发放工资，2016年、2017年、2018年李超多次向崟山公司索要工资未果。2018年11月28日，李超申请劳动仲裁，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米劳人仲字［2018］2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李超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李超不服上述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李超提供崟山公司出具的证明、工作证各一份，证实李超与崟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超提供彩信截图三张，证实2016年11月、2017年12月、2018年1月和2月李超分别向崟山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琰、股东王宝君索要工资的事实。李超提供证人梁辉、张明出庭作证。证人梁辉证实：梁辉父亲介绍李超去崟山公司看工地的，从2011年冬天一直干到2015年底，工资不知道多少钱，一直没有给，王宝君说李超要过工资，王宝君和陈琰是夫妻关系。证人张明证实：张明和李超是老乡，知道崟山公司欠李超工资，张明和李超一起去找崟山公司的王宝君要过工资，2016年4月份和6月份一共去要过两次。李超2016年、2017年说崟山公司欠李超工资，李超的妻子问过王宝君用房子抵李超工资。2012年时候李超就在工地上工作，李超就住在工地上。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间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李超在崟山公司工作至2015年12月底，此时，李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已被侵害，李超应自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即2016年12月底前申请劳动仲裁。李超提供的证人张明能够证实2016年4月、6月份分别和李超一起去向崟山公司索要过工资，李超提供的彩信截图也能证实李超于2016年、2017年、2018年一直向崟山公司索要工资的事实，故本案仲裁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2018年11月28日，李超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对崟山公司提出已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李超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李超从2011年12月23日开始在崟山公司工作至2015年12月底，有李超提供的崟山公司证明及李超提供的证人梁辉、张明的出庭证言加以证实。关于李超月工资数额，崟山公司未提供相关考勤表、工资表加以证实，崟山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李超庭审中虽提供了一份工资清算单，但该清算单上并无崟山公司负责人的签名或单位盖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不予确认。李超主张2011年12月至2014年12月看工地月工资为1500元，并未高于劳动力市场的工资指导价位标准，予以采信。李超主张2015年担任安全员工资涨为4800元的工资意见，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参照乌鲁木齐市部分行业、工种（岗位）2015年劳动力市场工资指导价位表中安全员工资标准2578元/月计算。故李超从2011年12月至2015年12月的工资共计84938元（1500元/月×3年×12个月＋2578元/月×12个月），扣减李超认可崟山公司已支付了一个月的工资1500元后，崟山公司应当支付李超工资83438元。对于李超主张其余另干杂活的工资18250元，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新疆崟山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李超工资834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崟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超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李超围绕争议焦点，提交证明两份、授权委托书壹份，用以证明与崟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崟山公司对证明及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两份证明均写明‘仅作为办理学籍使用，不作他用’，授权委托书也是办理相应事务的单向授权，不能证明双方即存在劳动关系。二审认为，崟山公司对证明及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能够证实崟山公司为李超孩子办理学籍出具证明及因办理用电事宜给李超授权的事实，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除“2016年、2017年、2018年李超多次向崟山公司索要工资未果”外，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李超提供的彩信截图4张，显示向王宝君手机131XXXXXXXX发送信息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向陈琰手机131XXXXXXXX发送信息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7日和2017年12月3日、4日、28日。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李超与崟山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崟山公司与李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李超提供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工作证，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李超在崟山公司工作。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确认李超与崟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予以维持。崟山公司认为李超与该公司仅存在一年劳务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崟山公司上诉称与李超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予采信。2.李超与崟山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职工名册包括劳动者姓名、性别、公民身份证号码、户籍地址及现住址、联系方式、用工形式、用工起始时间、劳动合同等内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应依法办理招工登记备案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由此可见，建立职工名册，为劳动者办理招工登记备案手续均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用人单位应对劳动者用工起始时间即入职时间、离职时间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李超自述其于2011年12月23日入职崟山公司，2015年12月崟山公司搬离后，不再为崟山公司提供劳动。崟山公司对李超所述离职时间不认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李超陈述，确认李超与崟山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2011年12月至2015年12月，亦无不妥，予以维持。二、李超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本案中，李超于2015年底再未给崟山公司提供劳动，其应当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的一年内，即2016年12月底之前申请仲裁。李超提供证人张明用以证实，其于2016年4月、6月向崟山公司索要过工资。二审认为，证人张明与李超系老乡关系，且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对张明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李超提供的彩信截图，其中两张显示，向王宝君发送信息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此时间已过仲裁时效期间；另两张显示，向陈琰发送信息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7日、2017年12月3日、4日、28日。二审认为，即使按李超主张，2016年11月27日，发生时效中断，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的仲裁时效期间也应当自2016年11月27日至2017年11月26日止，李超于2017年12月3日才再次给陈琰发送信息，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且截图中显示的信息内容也不能反映出李超向陈琰索要工资的事实，故对于崟山公司上诉称李超主张工资的诉讼请求已过仲裁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仲裁时效期间认定不当，予以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9民初56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超的诉讼请求。李超在本案再审时，提供证人梁民定的证人证言作为新的证据，证人梁民定陈述因其与李超、崟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琰关系不错，于2011年12月将李超介绍到崟山公司工作，至2015年12月崟山公司一直未给李超发放工资，其作为中间介绍人亦于2016年、2017年、2018年多次和李超到崟山公司处协调双方工资的结算事宜，崟山公司一直答应支付工资，李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认可，认为证人证实了李超在2016年、2017年、2018年多次找崟山公司索要工资的事实。崟山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李超未在崟山公司答辩前向人民法院申请提出证人作证申请，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再审中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证人陈述有前后矛盾之处，李超除了证人证言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劳动仲裁时效中断的事实。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李超一直向崟山公司索要工资的事实。本院再审时，崟山公司提交该公司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工资表，用以证明已向李超给付9030元，应从劳务费中扣除。李超对工资表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认为9030元数额不准，且是李超干的杂活所得的劳动报酬，不含在工资之内，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工资表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经核对，有李超签名的金额为6630元，李超称是为崟山公司干的杂活报酬，不含在工资内，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工资表的关联性认可，该证据可以达到崟山公司扣减费用的证明目的。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超在2017年、2018年是否向崟山公司主张过权利，本案是否发生过劳动仲裁时效中断的事实。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证人是以其亲身感知的事实向人民法院陈述证言的人。由于证人作证的过程是将其亲身感知的事实向法庭作出客观陈述的过程，由案件事实本身所决定，证人具有不可选择性和不可替代性的特点。证人对事物的感知能力、证人的表达能力、证人陈述证言是否客观诚实等因素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都会产生直接的影响。证人只有出席法庭审理陈述证言，人民法院才能对影响证人证言证明力的各种因素予以查明，诉讼活动才能有序、充分展开。因此，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既是保障当事人充分行使质证的诉讼权利的需要，也是人民法院正确认定案件事实的需要。就本案而言，证人梁民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法庭的陈述能够反映在2016年、2017年、2018年多次和李超到崟山公司处协调双方工资结算事宜的事实，亦反映了李超在申请劳动仲裁前不断通过多种方式主张自己权利的事实，且李超并非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人证言的情形。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崟山公司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间期间重新计算。李超申请再审期间提供新证据即证人梁民定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李超在申请劳动仲裁前不断通过各种方式主张权利的事实，属于仲裁时效中断情形。另，崟山公司再审期间亦提交了相应证据，可以证明给李超发过6630元工资，故应从崟山公司应付李超工资83438元中扣减，崟山公司应付李超工资数额为76808元（83438元-6630元=76808元）。一审判决关于李超与崟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崟山公司辩称与李超系劳务关系，因崟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本院对崟山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二审判决关于李超已经超过劳动仲裁时效的认定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新01民终773号民事判决；二、变更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9民初5608号民事判决，即；“新疆崟山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李超工资834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为：新疆崟山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李超工资7680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李超已预交），由崟山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崟山公司已预交），由崟山公司负担。上述给付款项，限崟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健审  判  员   于 翔审  判  员   王海亮   二 〇 二 〇 年 三 月 十 八 日 书  记  员   陈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