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佰合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星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泽霖，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星标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卫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韵，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佰合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星标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标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6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星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星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佰合公司未曾在《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认定三年行动计划合同书》（以下简称《计划合同书》）中盖章，《计划合同书》关于后续款项的约定非佰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佰合公司与星标公司在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入库申报项目及广东省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入库、认定申报项目合作过程中，从始至终仅达成过合作意向及口头约定，仅确定过项目前期费用，从未约定过后期费用。同时，在佰合公司支付完项目前期费用、星标公司代理第一次申报的项目失败时，佰合公司曾要求终止合作并退还已经支付的前期费用，但星标公司不同意，双方协商后口头约定继续合作并等相关项目申报成功时签订正式合作协议，届时按照市场行情确定后期费用，整个合作过程中佰合公司都未与星标公司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关于《计划合同书》，佰合公司的内部制度要求合同签订时必须先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然后再加盖公章并写明日期，相应的公章使用情况还须登记在《公章使用登记表》中，而星标公司所提供的《计划合同书》既无佰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写明日期，其公章亦非佰合公司加盖，《公章使用登记表》也不存在相应的记载，故该《计划合同书》并非佰合公司签订，佰合公司对于其中后续费用的约定也不知情，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以上事实，有佰合公司提交的《公章使用登记表》及一审提交的《计划合同书》《知识产权代理委托合同》《委托加工合同》、QQ聊天记录、QQ邮件等证据证明。（二）《计划合同书》关于后续费用的条款显失公平，也违反了行政部门对相应资金拨付的规定，应予以撤销或调整。根据佰合公司一审提交的《广州聚焦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合同》，第三方同类项目代理服务在无需支付前期费用的情况下，总服务费用仅为政府拨付资金的8.3％，而《计划合同书》不仅约定佰合公司需要预先支付15000元的前期费用，还要在政府拨付到账的资金中提取30％作为后期费用。该约定已大大超出了市场同类服务的价格，相应条款显失公平。同时，根据《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行动方案》关于“由市、区两级财政按照一定比例……拨付，专项用于企业开展研发、创新能力提升等活动”以及《广东省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工作实施细则》关于“企业获得的奖补资金须用于高新技术企业要求的技术创新及相关事项”的规定，相应资金划拨都是国家行政部门为了提升企业的创新研发能力所作出的行政行为，其目的是为了落实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增强科技创新企业核心竞争力。而《计划合同书》以相关拨付到账资金数额为服务费用的计算基础，加之以高达30％的提取比例，无疑违反了政府部门划拨资金的规定及目的。如果全面支持星标公司关于后期费用的诉请，无疑会为那些并无实际研发能力，却想通过规则漏洞谋取政府划拨资金的公司起到一个不良示范作用。（三）纵使《计划合同书》有效，在履行过程中星标公司亦未能全面履行义务，无权获取合同中相对应的服务费用。《计划合同书》第二条约定星标公司应当为佰合公司进行政策讲解、难题攻关、材料组织、人员培训、专家预评、材料装订、申报材料、申报跟进等工作，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材料的编写及收集均为佰合公司负责，星标公司的工作只是将所需文件通过材料清单或QQ方式告知佰合公司去收集，然后再将佰合公司提供的材料输送到系统里，之后打印出纸质版装订成册并向相关部门提交。《计划合同书》提到的难题公关、人员培训、专家预评等，星标公司都没有尽到履行义务。同时，因星标公司的疏忽及错误估计曾导致佰合公司申请2016年第一批项目失败，当时佰合公司为再次申报项目，另行委托第三方加急申报了数个知识产权、制作年度审计报告等服务，项目才最终成功申报。因此，星标公司并没有全面履行好《计划合同书》约定的义务，也就无权要求全额服务费用。星标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佰合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佰合公司早知《计划合同书》的签订事实，并且基于该合同实施了履约行为，《计划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庭审过程中，佰合公司提交了一直在该公司留存的《计划合同书》，该合同书内容与星标公司所提交的内容完全一致，且亦加盖了佰合公司的公章。若真如佰合公司所述，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仅达成过合作意向和口头约定，佰合公司根本不可能拥有该份《计划合同书》。并且，佰合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前期款项，还安排专人与星标公司进行沟通，享受星标公司提供的服务，可见佰合公司早已知《计划合同书》的签订事实，并且基于该合同实施了履约行为，合同应合法有效。佰合公司所谓的从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只是其为了达到降低后期合同款、逃避履约责任的目的所捏造的事实。2.关于《计划合同书》中的公章问题。首先，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在合同上签字，并不影响合同的生效与成立。其次，佰合公司多次强调其公司内部公章管理制度，但佰合公司内部制度、流程如何制定与星标公司无关，星标公司亦无从得知，不能因为佰合公司的盖章行为不符合内部制度就否认佰合公司在该合同盖章的事实。同时，佰合公司对自身公章负有管理义务，退一万步讲，即使可能有法定代表人不知情下盖章的情况，且该情况不符合公司内部盖章流程，佰合公司亦应承担其对公章管理不善的不利后果。3.《计划合同书》关于后续费用的约定合法合理，且为双方协商确定的结果，根本不存在佰合公司所说的过高的情况，佰合公司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支付义务。佰合公司仅以一份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关联，且未按照合同生效要求加盖单位公章，根本没有生效的合同主张《计划合同书》后续费用过高，没有任何参考价值。4.星标公司已经全面、专业地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已达到约定的支付条件，佰合公司逃避支付义务，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项目的申报涉及诸多需要专业工程师进行撰写、归集、整理的内容，均系由星标公司专业人员根据佰合公司实际情况进行撰写。星标公司的合同义务主要是指导、协助佰合公司完成相关项目申报，佰合公司本身也有配合材料编写、收集的责任，不能因为佰合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配合义务，就弱化、无视星标公司的工作成果。在第一次申报高培项目时，由于佰合公司未能很好地按照合同第九条9.5补充条款的责任负责好知识产权、审计报告部分，导致项目未能通过。星标公司得知结果后立即告知，指导佰合公司及时补充知识产权及财务报告，并及时提交材料进行重新申报，该项目才最终得以成功通过审核公示。5.从《计划合同书》可知，后续服务费的支付条件为项目通过评审机构审核并作出公示且最终到账，现支付条件已经达成，佰合公司理应按时向星标公司支付服务费用，但其一直以各种理由逃避支付义务，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审庭审中，星标公司补充以下答辩意见：1.服务费为双方约定的结果，佰合公司在签订《计划合同书》时便已清楚知晓其内容。现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根据意思自治及诚信原则，佰合公司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2.《计划合同书》仅约定培育技术服务费以佰合公司实际获得的补贴金额作为计算基数，并未要求佰合公司在其获得的补助款中支出任何合同款项，合同内容并无违反任何法律法规。3.佰合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对服务费提出过异议，且自觉履行了部分义务、接受了星标公司的服务，其在收到政府补贴资金后一直未支付任何费用，直至星标公司向其追讨才提出合同约定的费用过高，显然违反了诚信原则。4.《计划合同书》所约定的培育技术服务费为当时的普遍市场价格，若因某些被服务方事成后不愿意遵守合同约定，就可以随意调整合同比例，将对项目咨询服务行业造成严重影响，也对一直以来认真履约的被服务企业不公平。星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佰合公司向星标公司支付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项目技术服务费9万元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项目技术服务费9万元；2.判令佰合公司向星标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项目自2017年5月25日起算，高新技术企业培育项目自2017年9月18日起算，均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佰合公司支付星标公司为本案所支出的公证费等费用；4.诉讼费由佰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星标公司为证明其诉请，提交了《计划合同书》，佰合公司对该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但未申请对该合同书上加盖的佰合公司公章进行鉴定，同时，佰合公司亦举证了其持有的《计划合同书》，经比对，两份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一致，主要包括以下几点：第一条，乙方（星标公司）为甲方（佰合公司）构建“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高新技术企业培育-高新技术企业”为主线的全链条政策体系申报工作提供必要的辅导，协助甲方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完成申报文件并进行各项目申报。第二条，乙方为甲方提供以下的培育内容：2.1政策讲解：向企业讲解科技创新小巨人、高新技术企业培育、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等相关政策，辅导企业完善申报证明材料，让企业申报材料不仅符合申报条件，且有据可依、有据可查。2.2难题攻关：就企业不符合申报条件事项，包含但不限于专利申请、研发管理制度完善、成果转化证明、企业财务指标规划、研发费用管理规范、产学研合作关系建立，提出相应的可执行的解决方案，对企业进行项目申报指导工作，最终达到项目申报条件。2.3材料组织：收集企业基本资料，建立企业档案，并组织申报材料向相应政府机构申请项目补贴/奖励。2.4人员培训。2.5专家预评。2.6材料装订。2.7申报跟进：对企业申报材料报送后进行跟进，直到获得项目补贴/奖励。第三条，项目经费。3.1（1）甲方应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首期款项15000元，若延期则以甲方应付款的每日0.1‰计算违约金。（2）在甲方通过项目评审机构审核并在网上作出公示，且补贴（奖励）款项到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根据具体项目所对应的百分比（详情如下），将各项目余下款项支付给乙方，若分年拨付补贴（奖励）的，则分年支付；若延期则以甲方应付款的每日0.1‰计算违约金。①科技创新小巨人：在甲方通过评审机构审核并在网上作出公示，且科技创新小巨人培育补贴（奖励）款入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培育补贴（奖励）金额的30%作为培育技术服务费，若分年拨付培育补贴（奖励）的，则分年支付；若延期则以甲方应付款的每日0.1‰计算违约金。②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在甲方通过评审机构审核并在网上作出公示，且高新技术企业培育补贴（奖励）款入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培育补贴（奖励）金额的30%作为培育技术服务费，若分年拨付培育补贴（奖励）的，则分年支付；若延期则以甲方应付款的每日0.1‰计算违约金。③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在甲方通过评审机构审核，获得受理补助款到账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通过受理奖励金额的15%作为后续的咨询服务费用；若延期则以甲方应付款的每日0.1‰计算违约金。在甲方通过评审机构审核，认定成功获得认证补助款到账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通过认定奖励金额的15%作为后续的咨询服务费用；若延期则以甲方应付款的每日0.1‰计算违约金。3.3申报项目是否成功和补贴（奖励）金额以广东省科技厅网拟定公示名单为准。第七条，注意事项。7.2因乙方工作疏漏，评审未获通过，由乙方继续提供咨询服务，获得通过为止或应甲方要求终止协议。8.1从签订合同之日起至甲方公示通过并向乙方付清余款之日，本合同自行终止。第九条，合同生效及其他。9.5补充条款：甲方负责项目申报过程中需完善的第三方认证、审计等费用。2016年8月5日，佰合公司向星标公司支付了合同首期款15000元。星标公司、佰合公司一致确认，广州市科技创新委员会于2017年5月22日公示的2016年度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拟入库企业名单中包含佰合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公示的广东省2016年第二批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库入库企业及奖补中包含佰合公司，奖补金额是30万元；于2018年11月16日公示的2017年度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受理拟补贴企业名单中包含佰合公司。2017年6月30日，佰合公司收到广州市白云区财政局下发的小巨人项目奖补款15万元；2017年12月6日，佰合公司收到广州市白云区财政局高培项目奖补款30万元；2017年12月20日，佰合公司收到广州市白云区财政局下发的小巨人项目奖补款15万元。佰合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举证了：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营业执照（副本）》《印章销毁回执》《刻章许可证》《变更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拟证实佰合公司名称于2016年7月20日由“广州佰合化工有限公司”变更为“广东佰合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新公章于2016年7月29日刻制。2.《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拟证实佰合公司早在2015年12月31日就支付了星标公司2万元，双方之间的合作应是在2015年年底，当时佰合公司尚未更名，签订的合同应加盖“广州佰合化工有限公司”公章。3.《计划合同书》（星标公司提交）、《计划合同书》（佰合公司提交）、《知识产权代理委托合同》，拟证实根据佰合公司签订合同的习惯，合同应该有佰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填写时间，而三份合同均没有。星标公司提交的合同签章处有加盖佰合公司变更后新的公章，首页有“2016年8月5日收对公款15000元正”的字样，而佰合公司提交的合同签章处未加盖佰合公司任何公章，首页也无相关字样，两份合同差异较大。且合同加盖的公章应该是“广州佰合化工有限公司”，可见三份合同均系星标公司利用为佰合公司资料盖章的机会擅自加盖了佰合公司新的公章，系伪造的合同。4.《委托加工合同》《物业服务协议》《工业厂房租赁合同》，拟证实佰合公司于2015年6月24日、2016年1月15日、2016年5月3日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均加盖了“广州佰合化工有限公司”公章，且均有佰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及日期。5.QQ聊天记录，拟证实星标公司有机会接触佰合公司公章。6.QQ邮件，拟证实佰合公司于2017年7月6日在发给星标公司员工的邮件中，质疑星标公司盗用佰合公司公章在《计划合同书》上盖章。7.《广州聚焦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合同》，拟证实同为“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项目的申报合作，佰合公司委托第三人代理仅需支付5万元的服务费，占政府下发补贴的8.3%。而星标公司提交的合同约定的服务费占政府下发补贴的30%，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佰合公司是不可能接受如此高的服务费标准。8.《知识产权事务服务委托合同》《中国银行对公客户付款通知书》《广州市帆鹏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合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2015年度审计报告》《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行动方案的通知》，拟证实因星标公司服务不专业、工作不到位导致佰合公司第一批小巨人项目申报失败，佰合公司为促使小巨人项目申报成功，另委托第三人加急申报了数个知识产权项目、制作年度审计报告等，最终使第二批小巨人项目申报成功，该项目申报成功主要是佰合公司自己完成的工作，且小巨人项目申报成功后可直接申请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库入库，星标公司并未付出任何成本。星标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佰合公司提交的《计划合同书》有加盖佰合公司公章，佰合公司也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给星标公司项目首期款，且直至小巨人项目申报通过，佰合公司均未提出过异议，可证明佰合公司对合同签订事宜及合同内容知情、认可，佰合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均与本案无关，佰合公司的签章习惯并不能否认涉案合同的真实性；2.付款相关凭证，均为佰合公司向星标公司支付的专利服务费用，与本案无关，佰合公司确认其所提交的付款凭证均为额外支付的知识产权相关费用，与星标公司诉请的费用无关；3.佰合公司与第三方公司合作相关文件及产生的费用，即使属实，按照《计划合同书》约定亦是由佰合公司承担，不能以此证明星标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专业，且不同公司收费标准不同，不具有参考价值；4.聊天记录及邮件，上述证据显示佰合公司认可星标公司有提供申报服务，且佰合公司员工要求星标公司过去佰合公司盖章时需要提前通知，不存在佰合公司所述的星标公司擅自加盖佰合公司公章的条件，佰合公司是在全部项目申报提交完毕后才对盖章提出质疑，明显是存在违约的意图。邮件中所述的是高企项目，与本案星标公司主张的高培项目、小巨人项目无关；5.《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行动方案的通知》属实，但该证据并未体现小巨人项目申报成功后即可直接申请高培入库，且小巨人项目为市级项目，高培项目为省级项目，申报通过条件不同，星标公司需要分别提供服务。另，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佰合公司认为《计划合同书》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星标公司为证实其因本案产生合理支出，举证了公证书和公证费发票，上述证据显示星标公司因本案进行证据保全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支付公证费800元。以上事实，有《计划合同书》、网络截图、《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聊天记录、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佰合公司应否按照《计划合同书》履行给付义务。首先，关于《计划合同书》的效力，佰合公司抗辩称该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佰合公司并未能举证证实合同上的盖章非其所为，且《计划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星标公司、佰合公司均有实际履行涉案合同，故《计划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其次，《计划合同书》是涉及小巨人、高培、高企三个项目的申报和服务，星标公司、佰合公司均确认小巨人和高培项目已经分别于2017年5月22日、2017年9月15日通过并公示，佰合公司亦获得了政府奖补，即达到了《计划合同书》约定的剩余服务费给付条件，佰合公司未依约履行给付义务，构成违约，星标公司要求佰合公司立即给付服务费余款并依约支付违约金，合理合法。至于佰合公司抗辩，星标公司要求的服务费过高及星标公司提供服务不专业等，因合同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对服务费金额及第三方工作认证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了佰合公司需支付政府奖补的30%作为服务费，亦约定了佰合公司自行负责项目申报过程中需完善的第三方认证、审计等费用，佰合公司理应遵守；佰合公司另行委托案外人进行知识产权项目申报工作属于第三方认证，不能据此认为星标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佰合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星标公司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对于佰合公司相关抗辩，不予采纳。佰合公司应依约将收到的奖补款的30%用于支付星标公司的服务费，即支付星标公司小巨人项目、高培项目服务费各9万元。再次，关于违约金。《计划合同书》约定，佰合公司应在补贴（奖励）款项到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余下服务费给星标公司，若延期则以应付款的每日0.1‰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合法有效，且不存在过高的情形，故星标公司要求佰合公司依约支付违约金，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因佰合公司是分别在2017年6月30日、2017年12月20日各收到15万元小巨人项目奖补款，故违约金应以45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7年7月4日、2017年12月24日起计算；佰合公司是2017年12月6日收到高培项目奖补款30万元，故违约金以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0日起计算。最后，关于星标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因双方并未对违约产生的诉讼成本进行约定，故星标公司要求佰合公司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9月5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佰合公司给付星标公司服务费18万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佰合公司给付星标公司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每日0.1‰的标准分三笔计算，均计至18万元服务费付清之日止：以45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7年7月4日、2017年12月24日起计算，以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0日起计算）；三、驳回星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佰合公司负担。二审中，佰合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该公司的《公章使用登记表》，用于证明《计划合同书》在登记表中无相应的盖章记录，故该公司并未在该合同上盖章。对此，星标公司提出如下书面意见：对《公章使用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该证据为佰合公司内部资料，并不是本案所涉合同签订、提供服务的必要材料。2.登记表显示最早的记录时间为2017年2月27日，而佰合公司向星标公司支付合同前期款项的时间为2016年8月5日，星标公司协助佰合公司“高培”及“小巨人”项目的全部申请事项均在2016年内完成，故《计划合同书》不可能在该时间之后签订，该证据内容中所记录的时间与本案签订合同使用公章的时间并没有重合，登记表中没有记录相关事项合情合理，根本无法证明佰合公司未在合同中盖章的事实。3.佰合公司在《计划合同书》中盖章有无在公司内部登记表上记录，与该盖章的事实并没有直接关联。同时，佰合公司对自身公章负有管理义务，《公章使用登记表》第一页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28日，即该登记表应是此日设立，而其最早的记录时间为2017年2月27日，有近半年的时间记录是空缺的，可见2016年期间佰合公司在公章使用管理方面本身就不完善。二审庭审后，佰合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计划合同书》，证明：该合同原件落款真实，但内容残缺，已被星标公司私自篡改，删除了原本包含的专利代理内容以及付款约定。2.《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证明：前述合同包含的专利代理内容已被星标公司私自篡改删除。3.星标公司项目申报员邱小姐与佰合公司财务林小姐的QQ聊天记录，证明：2016年9月9日，出于工作配合项目申报需要，星标公司业务代表马小燕有机会接触到佰合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并且佰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星明于2016年9月9日当天下午出差到中山小榄去客户工厂流水线测试新胶水，不在广州，更不在公司。4.《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培育入库申请书（2016年度）》《高新技术产品（服务）收入明细表》，证明：当时李星明不在现场，马小燕有机会在佰合公司会议室单独使用到佰合公司公章，并借此机会盗用佰合公司公章在合同上盖章。5.《知识产权代理委托合同》（合同编号：SM-B0000437），证明：马小燕盗用佰合公司公章拆分旧合同留下的材料，该合同不符合佰合公司签订合同的习惯，没有李星明的亲笔签名和日期，同时盗盖了“广东佰合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该行为与涉案合同发生在同一时间和地点。6.《知识产权代理委托合同》（合同编号：SM-B0001189），为星标公司与佰合公司签订的正常合法合同，再次证明合法合规正常签订的合同都有佰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笔签名和日期，并加盖公章。7.李星明的微信朋友圈截图打印件，证明：星标公司与佰合公司合作过程确实出现分歧，当时合作处于终止状态，才有后来星标公司员工贺军林上门来协商表示可以让步并要求继续合作。8.佰合公司与广州市帆鹏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签署的《知识产权事务服务委托合同》及付款凭证，证明：合同上同样有佰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笔签名和日期，签订合同后才履行付款义务，符合佰合公司履行合同习惯。9.《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三个软件著作权于2016年8月30日获得授权，赶上了第二次申报“小巨人”，给予了加分贡献，佰合公司参评才得以通过。10.广州聚焦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合同照片打印件，证明：其他代理机构代理相同的服务项目，服务费共计5万元，且没有收取任何前期费用，星标公司收取的服务费比同行高，欺诈佰合公司。11.QQ邮箱网页打印件，证明：佰合公司于2017年7月6日才发现伪造的合同，公章被盗用的事实，此前毫不知情。12.佰合公司财务林春艳与星标公司业务代表马小燕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星标公司光收钱不干活，提供有瑕疵的服务。对于上述证据，星标公司提出以下书面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知识产权业务并不包含在合同项目内，也并非本案诉求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合同仅能证明佰合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委托星标公司进行专利年费代缴工作，与涉案合同内容没有任何关联。佰合公司在不同时期采用不同的落款风格，不能证明在涉案合同中盖公章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愿表示。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星标公司从未见过该证据，无法确认其是否真实存在。从证据内容上看，只能显示信息发布人学习政策、聊与项目有关的事宜，图片中可看到的是一些知识产权（软件著作权、实用新型）以及一些系统的名称标题，与涉案的“高培”“小巨人”项目及星标公司均没有关联，更无法证明佰合公司有与星标公司中止合作的意向，或与星标公司合作中出现分歧。若佰合公司真的在2016年8月7日有意与星标公司中止合作，根本不可能产生2017年2月17日专利年费缴纳的委托。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星标公司从未接触过以上合同，无法确定其真伪。从内容上看，该证据仅能证明佰合公司委托广州市帆鹏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代理实用新型1项、软件著作权3项的知识产权事务并进行了付款，未提到与本案相关的任何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佰合公司获得了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3份，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佰合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曾经提交过，但是当时提交的合同未见任何甲乙双方盖章，也未提交原件，曾被星标公司质疑过有效性及真实性，但本次提交的证据盖章签字完整。经仔细核对，签字及日期的写法、位置均与一审提交的一致，公章明显是后来才加盖的。该份合同的甲乙双方均与佰合公司、星标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亦非由本案产生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无关。本行业中市场价格并不具有固定性，同一个项目不同的代理机构会开出不一样的收费方式及价格，佰合公司仅凭一份合同来证明项目市场价值，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星标公司未接触过该证据，无法确认其内容的真实性及完整性。从其内容来看，均为讨论专利的合作事务，与本案无关。佰合公司仅从一部分的聊天记录来证明星标公司的服务有瑕疵，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佰合公司主张《计划合同书》无效的理由是否成立？二、《计划合同书》关于后续费用的约定是否显失公平？三、星标公司是否有权获得全额服务费用？对此，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星标公司为证明其与佰合公司存在服务合同关系，提交了加盖双方公章的《计划合同书》。佰合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未在上述合同上签名及该公司的《公章使用登记表》无上述合同的盖章记录为由，上诉主张合同非其签订。对此，因双方已通过加盖公章方式确认达成协议，佰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未签名并不影响合同依法生效，至于佰合公司规定使用公章须进行登记，属于其内部管理制度，不能因未登记就推定公章非该公司加盖。因此，佰合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此外，根据佰合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亦持有一份《计划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与星标公司提交的合同一致。佰合公司上诉称其对合同内容不知情，显然于理不合。对于该公司据此主张《计划合同书》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计划合同书》的约定，佰合公司应在其申报的科技创新小巨人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项目通过评审并获得政府奖补资金后，向星标公司支付奖补金额的30%作为服务费。由于上述约定并非是对政府奖补资金进行分成，仅是确定服务费的计算标准，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双方协商一致的自愿行为，佰合公司上诉主张约定显失公平，且违反行政部门对相应资金拨付的规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对于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由于佰合公司并无在上述除斥期内行使撤销权，其在本案中要求撤销或者调整服务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计划合同书》签订后，星标公司依约对佰合公司申报科技创新小巨人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项目提供了服务，佰合公司也已获得政府奖补资金。根据合同的约定，佰合公司应当向星标公司支付相应的服务费。佰合公司称星标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的理据不足，对此一审判决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佰合公司以此为由上诉主张星标公司无权获得全额服务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佰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中关于佰合公司应将收到的奖补款的30%用于支付星标公司服务费的表述虽然欠妥，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广东佰合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尤志华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