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4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洲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三茅镇勤丰村。法定代表人：蒋丰根，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市威仕龙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石帆街道下贾岙村。法定代表人：黄忠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江洲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威仕龙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仕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1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洲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威仕龙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威仕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交货期。江洲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交货事实没有异议，但该交货时间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应认定威仕龙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江洲公司并未对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变更，至于返修、完善是因为威仕龙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交付模具。一审法院虽认定威仕龙公司交付迟延，但认为“交付迟延，亦和江洲公司的技术要求的变化有关，并非威仕龙公司单方原因”与事实不符。2.关于模具的质量问题。江洲公司多次向威仕龙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威仕龙公司也多次将模具返修，或直接委托江洲公司外协处理，直至诉讼时质量问题仍未完全解决。一审法院以王某发给黄忠晓的对账单为由，认为对账单列明了应付款项即不能再提质量异议的观点，江洲公司不予认可。王某发送对账单并未得到江洲公司的认可，该对账单仅是账面核对，并不代表江洲公司放弃追究威仕龙公司的违约责任，也不表明威仕龙公司已经处理完所有质量问题。威仕龙公司提供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多次返修仍未妥善处理，江洲公司有理由拒绝付款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3.威仕龙公司要求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有失公平”，并自由裁量质保期从模具交付给江洲公司使用后计算6个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威仕龙公司也没有依法行使撤销权，合同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威仕龙公司针对江洲公司的上诉未提出答辩意见。威仕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洲公司立即给付货款5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6日，威仕龙公司与江洲公司签订模具加工协议一份，约定江洲公司委托威仕龙公司制作8套模具，总价款为15万元（含17%税）。协议约定，威仕龙公司按照江洲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样件及相关技术要求，自行采购约定的模具材料，进行模具的设计和制造。江洲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5天内向威仕龙公司支付本协议总价的50%作为定金；威仕龙公司交付合格试模样品和模具，经江洲公司装夹试机生产出合格300只试装产品后一周内，威仕龙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交江洲公司后，江洲公司支付本协议总价的40%。剩余10%在江洲公司收模扣试装产品交付汽车厂验收合格（包含一次性通过和需进行调整试装样品直至通过，以最终通过汽车厂试装验收合格为准），江洲公司正常使用该模具生产满6个月内付清。协议还约定，威仕龙公司应在本协议签订有二副后40天内自行试模样件（详见说明书），余下模具48天内全部交样，维修整改5天时间。逾期交付，每迟延一天，向江洲公司支付违约金500元。协议签订后，江洲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付款7万元，7月9日付款3万元，合计10万元。威仕龙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向江洲公司交付模具2件，6月6日交付3件，7月13日交付1件，7月14日交付2件，合计8件。2018年11月29日，威仕龙公司向江洲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税率16%）。另查明，根据威仕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忠晓与江洲公司技术人员张某微信交流记录显示，威仕龙公司为江洲公司加工制作模具，双方之间存在从模具样品、图纸确认，到模具试样、整改的过程。2018年7月10日和12日，江洲公司两次向威仕龙公司反映堵盖模具问题，并列出清单。2018年7月25日，威仕龙公司致函江洲公司：贵我双方在2018年3月26日签订的一份总额15万元的《模具开模协议》，约定由我司开发注塑模具一批，交货期为协议签订后48天，维修整改五天，但由于贵司尺寸问题导致模具工期延后和整改费用产生问题，贵司一直推卸承担，贵司违反合同条款，贵司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卸责任，但我司已无条件义务帮贵司整改产品，我司有充分的文字联系证据来证明，期间贵司张工已完成合同上面所有的条款，但因贵司后来产品尺寸改动，贵司又无技术能力生产，模具还返我司后，我司于2018年7月19日代替生产一批产品，顺风单号为438151477693，产品托运至贵司的指定地点，以上可证明我司已于超出协议义务外的义务工作。所以在贵司无法遵守合同的情况下，请贵司最迟在2018年7月30日前，在确保能付款的前提下，尽快拖回模具，逾期我司将在协议第六条约定行使解除权，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还查明，2018年8月11日，江洲公司合同经办人之一王某通过微信向威仕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忠晓发信息：“黄总，模具都收到了，尽快把票开来，老板不会少你的模具款的”。2019年1月24日，王某又通过微信向威仕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忠晓发送一份对账单，对账单载明：合同总价15万元，现总价148718元（威仕龙公司实际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税率为16%，合同原约定为17%），卡扣8付模具已完成。扣已付款10万元，扣修模费用1160元、运输630元（2018年6月22日180元、7月18日450元）、寄收据费12元，扣合同价款10%即14872元，应付威仕龙公司32044元。针对修理模具费用1160元，江洲公司审理中提供了2018年8月15日、8月18日、9月4日和9月10日的4张“外协加工单”，加工单上详细载明外协项目、工件名称（堵盖模具）、加工明细、经手人、外协单位，并载明记黄忠晓往来，加工费用合计1160元。针对返修产生的运输费用，江洲公司提供了2018年7月13日和14日两张扬中一帆货运有限公司运输单，以及江洲公司制作的付款凭证，金额合计450元，并载明发黄忠晓模具运费，记威仕龙公司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威仕龙公司与江洲公司之间签订的模具加工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该院予以认定。根据2018年8月11日江洲公司合同经办人之一王某发给威仕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忠晓的微信“模具都收到了”，以及2019年1月24日发的对账单微信“卡扣8付模具已完成”，能够证明威仕龙公司于2018年8月11日前已按照协议约定向江洲公司交付了8套模具。对于威仕龙公司实际交付模具时间比协议约定迟延的问题。该院认为，协议签订后，双方之间还存在模具样品和图纸确认的过程，并且威仕龙公司在加工过程中，亦是在根据江洲公司技术要求，不断对模具进行完善，包括返修。因此交付迟延，亦和江洲公司的技术要求的变化有关，并非威仕龙公司单方原因，江洲公司要求威仕龙公司承担交付迟延的违约责任不能成立。关于模具的质量问题。江洲公司虽然于2018年7月10日和12日两次向威仕龙公司反映堵盖模具问题，但7月13和14日，江洲公司已将模具返回威仕龙公司进行了整改，威仕龙公司整改后又再次交付给了江洲公司。而根据江洲公司2018年8月15日、8月18日、9月4日和9月10日的4张“外协加工单”显示，虽然能够证明江洲公司自己对于部分模具又委托他人进行了整改，但从2019年1月24日江洲公司合同经办人之一王某发给威仕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忠晓对账单的内容来看，江洲公司在扣除上述自己委托他人修模的费用后，并未再主张模具另有其他质量问题或再要求威仕龙公司整改或退货，而是列明了应付款项。因此，该案威仕龙公司起诉要求支付模具款后，江洲公司又以质量问题抗辩，于理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对于江洲公司抗辩的因模具质量问题委托他人修理模具的费用1160元，退回威仕龙公司整改的运费900元，车旅费6519元。该院认为，根据2019年1月24日江洲公司合同经办人之一王某发给威仕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忠晓对账单显示，威仕龙公司交付模具后，江洲公司退回威仕龙公司整改产生运输费630元，江洲公司后自己又委托他人修模产生的费用1160元，寄收据12元，合计1802元，而非江洲公司上述抗辩的金额。而且，江洲公司主张的车旅费用，已明显超过因模具维修的正常支出范围。因此，相关修理费用的金额理当以该对账单为准。威仕龙公司作为模具加工制作方，有义务保证制作的模具应符合江洲公司的技术要求。模具交付江洲公司后，因模具需要退回威仕龙公司整改，该退回运输的费用理应由威仕龙公司承担。整改后，威仕龙公司虽然又将模具交付给了江洲公司，但根据合同约定的10%余款的付款条件来看，模具交付后实际还有6个月的质量保证期。而从江洲公司提供的“外协加工单”记载的内容来看，江洲公司委托他人整改修理模具，都是在6个月的质量保证期内。在此期间内，威仕龙公司本应履行对模具的整改修理义务，但其未能履行，在此情况下，江洲公司委托他人整改修理产生的费用理应由威仕龙公司承担。而且上述运输、修理费用，大部分都有相关凭证予以佐证，因此合情合理，该院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该费用1802元，应从该案合同价款中予以扣减。对于威仕龙公司实际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税率16%的问题。协议原约定合同价款15万元包含税价，税率是17%。后因国家税收政策调整，威仕龙公司实际是按16%的税率向江洲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如此一来，江洲公司在税费抵扣上即造成损失，相反，威仕龙公司的税费支出在该案合同中，就相应减少，威仕龙公司因此受益。在此情况下，威仕龙公司主张该案合同价款应按148718元（15万除以1.17再乘以1.16）计算，合情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威仕龙公司要求江洲公司付清合同价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协议约定威仕龙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交江洲公司后，江洲公司支付本协议总价的40%。剩余10%在江洲公司收模扣试装产品交付汽车厂验收合格（包含一次性通过和需进行调整试装样品直至通过，以最终通过汽车厂试装验收合格为准），江洲公司正常使用该模具生产满6个月内付清。该院认为，10%的款项性质实际为质量保证金，协议约定该款付款条件需要第三方汽车厂验收合格，威仕龙公司只是提供模具的一方，江洲公司用模具生产出的产品是否合格，与江洲公司自己加工过程所使用的原材料及操作等都有关系，并非仅是威仕龙公司模具问题，而且汽车厂什么时间对产品验收，什么是合格，也不是威仕龙公司所能控制，因此该条款对威仕龙公司明显有失公平。质保期应从模具交付给江洲公司使用后计算6个月为妥。该案中，威仕龙公司对模具整改后已于2018年8月向江洲公司交付了模具，根据2019年1月24日江洲公司合同经办人之一王某发送的对账单内容显示，模具此时也不存在质量问题。而威仕龙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提起该案诉讼，距模具交付使用亦已超过6个月，因此该院有理由认定质保期已届满，而威仕龙公司之前亦应江洲公司要求于2018年11月29日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故威仕龙公司要求江洲公司付清合同价款的条件已成就。综上分析，该院认为，该案合同价款应按148718元计算，减去江洲公司垫付的相关维修模具费用1802元，江洲公司应支付威仕龙公司146916元。减去江洲公司已付的10万元，江洲公司尚欠威仕龙公司46916元。威仕龙公司诉讼江洲公司尚欠5万元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超出46916元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江洲公司无正当理由，至今拖欠威仕龙公司46916元不付，显属不当。威仕龙公司诉讼要求江洲公司付清该款并承担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2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威仕龙公司模具款46916元及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威仕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威仕龙公司负担50元，江洲公司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威仕龙公司与江洲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由威仕龙公司按照江洲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样件及相关技术要求为其制作注塑模具。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后，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中，双方虽然在模具加工协议中对付款时间、产品交付及验收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但协议中对模具的交付时间、产品质量、验收标准和方法的约定并不具体、明确。关于案涉模具是否存在迟延交付问题。合同中约定威仕龙公司负责模具的设计和制造，并将模具设计方案及图纸交由江洲公司审核确认和保存，且由威仕龙公司负责自行试模样件及维修整改，即表明威仕龙公司制作完成试模样件后，需交由江洲公司审核确认，并根据江洲公司的要求进行维修整改。江洲公司合同经办人王某与威仕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忠晓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亦证明江洲公司认可威仕龙公司已按协议约定交付模具的事实，威仕龙公司亦已按照江洲公司要求履行了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因此，江洲公司主张威仕龙公司交付迟延应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模具的质量问题。根据协议约定，威仕龙公司作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江洲公司的要求进行加工制作，威仕龙公司完成模具加工制作后向江洲公司交付模具产品，江洲公司应当及时进行检验，并在验收合格后及时付款。江洲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向威仕龙公司提出模具堵盖问题，但该批模具已由威仕龙公司负责返修进行了整改。至于模具整改后江洲公司认为仍不符合要求并委托他人进行整改，委托他人整改所产生的费用江洲公司亦已在对账时进行了扣减，应视为江洲公司已通过减少价款的方式要求威仕龙公司承担该部分模具造成的损失。此后，直至威仕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江洲公司并未就案涉模具另行提出质量异议。江洲公司现提出案涉模具仍有部分不能使用、模具不合格影响其产品生产导致交货违约，应由威仕龙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威仕龙公司要求付清全部价款，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问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威仕龙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交江洲公司后，江洲公司支付协议总价的40%，对剩余10%款项如何支付亦进行了约定，但该支付期限约定并不明确。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亦规定，当事人就价款或者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质保期，但从双方协议内容的文义解释上分析，该剩余10%款项应为质量保证金。江洲公司作为定作人在接受威仕龙公司交付的模具后，应当及时进行了检验。即使江洲公司认为交付模具时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其也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模具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承揽人，该合理期间应为协议中约定的江洲公司正常使用该模具生产满6个月。威仕龙公司于2018年8月向江洲公司交付了全部模具，双方于2019年1月对账目进行核对后，至2019年2月28日威仕龙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江洲公司并未就模具质量问题另行提出异议。因此，案涉模具的质保期已届满，威仕龙公司要求付清全部价款，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判令江洲公司给付威仕龙公司模具款46916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3元，由江苏江洲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丁奕帆审判员  季 晖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梅诗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