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管新发，男，198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宇龙，广东大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淑红，女，197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艾香，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沈根华，女，199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宇龙，广东大钧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彭康宝，男，198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上诉人管新发因与被上诉人马淑红，一审被告沈根华、彭康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管新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淑红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淑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马淑红向彭康宝进行催告。马淑红与彭康宝称马淑红两三个月便向彭康宝追索一次借款，但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且，马淑红与彭康宝的关系特殊，其二人是故意串通，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审核却直接认定马淑红对彭康宝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对“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情形作出了规定，但本案仅有马淑红和彭康宝的恶意串通的陈述作为马淑红履行催告的证据，该证据的证明力不足，故一审判决认定马淑红已进行催告的事实是不当的。二、彭康宝与马淑红之间存在特殊的利益关联，对其庭审陈述不应采信。彭康宝称马淑红两三个月向其追索一次借款，而事实上马淑红与彭康宝之间存在其他的借贷关系，这一点彭康宝与马淑红分别在马淑红提交的视频中和庭审中都予以承认。并且，马淑红于2018年4月起诉时，彭康宝没有出庭，故马淑红撤诉，而今彭康宝又极为配合马淑红的诉讼请求，前后言行矛盾。而且彭康宝称管新发借其公司的钱买房一事实为子虚乌有。综上，彭康宝的陈述可信度极低，不应予以采信。并且彭康宝的无证据单方恶意自认，只能视为放弃时效抗辩，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证据。三、即使彭康宝的债务诉讼时效中断，管新发债务的诉讼时效也不因此中断，管新发债务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认为马淑红的催告导致彭康宝债务诉讼时效中断，故管新发债务的诉讼时效也一并中断，一审判决的该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可见，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和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因此，即使彭康宝的债务诉讼时效中断，管新发的债务的诉讼时效也不因此发生中断，故管新发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已于2017年7月22日届满，管新发的抗辩理由成立。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马淑红辩称：其认可一审判决。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彭康宝在一审庭审上表示马淑红每隔两三个月都有催促管新发归还款项，法院对此应予确认；2.彭康宝与马淑红之间不存在利益关系，而是利益相对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沈根华述称：同意管新发的意见。彭康宝述称：同意马淑红的意见。马淑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管新发、沈根华向马淑红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2、判令管新发、沈根华向马淑红偿还借款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3、判令彭康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10日，马淑红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提交《转账记录》1份、《个人借款合同》2份、《收据》2份、《光盘》1张及其视频文字翻译1份、《案件受理通知书》1份、《民事裁定书》1份、《银行流水》1份，拟证明其诉称属实。上述1份《转账记录》显示马淑红于2014年11月23日向户名为管新发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上述2份《个人借款合同》文本显示马淑红（甲方、出借人）、管新发（乙方、借款人）及彭康宝（担保方）依次于2014年11月23日、2015年4月22日签署上述2份《个人借款合同》，内容依次为“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20万元；借款月利率3%；借款期限5月，自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4月22日止；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借款的担保或抵押方式为房产证和担保人的行驶证（车）；合同期内每月24日前支付利息人民币陆仟元整（￥6000元）。”及“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20万元；借款用生意周转；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2015年7月21日止；还款方式为转账（先息后本）；借款的担保或抵押方式为以上次合约同等；在合同期内每月支付利息人民币陆仟元整（￥6000元整）”。另显示马淑红、管新发及彭康宝分别在上述合同文本落款处甲方、乙方及担保费处签名（含按指模）。马淑红称上述2015年4月22日的借款合同为双方续借款项签署的。上述2份《收据》文本显示管新发依次于2014年11月23日、2015年4月22日书写出具，内容依次为“本人管新发收到马淑红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于2015年4月22日一次性归还”及“本人管新发收到马淑红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上述《光盘》及其视频文字翻译显示为马淑红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艾香律师向彭康宝催讨借款的视频及其文字翻译内容。马淑红称该视频于2018年10月21日在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拍摄的。管新发称该证据是由马淑红及彭康宝所录制的，该两人之间存在特殊的利益关联，且该视频内容是马淑红向彭康宝追索利息，而非向管新发追索利息，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过了。上述1份《案件受理通知书》及1份《民事裁定书》显示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受理马淑红诉管新发、沈根华、彭康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其后马淑红于2018年11月6日撤诉。马淑红称上述案件为其就案涉20万元借款向法院提起的诉讼，而管新发、沈根华对该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其俩在该案诉讼中已提出诉讼时效已过，后来马淑红因此撤诉。上述1份《银行流水》显示户名为广州康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依次于2014年12月16日、2015年1月15日、2015年2月16日、2015年3月16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15日、2015年7月17日、2015年9月16日向马淑红银行账户转账支付6000元、6019.90元、6008元、6010.8元、6004.9元、6001.9元、6001.9元、6001.9元、6001.9元。另上述9笔款项现金注释均显示为工资。马淑红称上述9笔款项是管新发通过其所有的公司广州康达租赁有限公司向马淑红偿还的利息，从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每月偿还大约6000元，是以工资形式来偿还。管新发对上述9笔转账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款项为广州康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向马淑红支付的工资，而非其偿还的利息。马淑红在庭审中称：因我与管新发不熟，故款项到期和催款都是委托彭康宝向管新发催收；管新发除了以公司发放工资名义归还几个月利息外，其余利息都是通过彭康宝归还的；因我与彭康宝有其他的借贷关系，故彭康宝还款时既帮管新发支付利息，也支付他自己的利息，我查询到彭康宝有转过款项给我，但在另外的案件中也抵扣了相应款项，故现无法确认彭康宝代管新发偿还了多少利息。管新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代表管新发称：管新发向马淑红借款20万元用于广州翔顺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经营，该公司实际持有人是彭康宝，管新发有暗股；案涉借款合同是在广州康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案涉借款到期后管新发并没有委托彭康宝还款给马淑红；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合同履行期限是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7月21日，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2017年7月21日前，但马淑红向管新发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18年，故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彭康宝在庭审中称：案涉借款到期后，马淑红时不时会向我追索，两三个月追一次，我也有催管新发还款；本案的借款利息我代管新发归还了3个月的利息共18000元。另查明：管新发与沈根华于2014年1月13日登记结婚，沈根华在庭审中称其与管新发现在仍是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马淑红提供《个人借款合同》、《收据》、《转账记录》及马淑红与管新发、彭康宝的庭审陈述及马淑红向管新发转账20万元的事实，依法确认马淑红与管新发、彭康宝签订的案涉两份《个人借款合同》，马淑红与管新发民间借贷关系和马淑红与彭康宝保证合同关系均成立，合同均有效，因此，管新发应依约依法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责任，而彭康宝亦应依约依法承担保证责任。依据马淑红与彭康宝在庭审中均称马淑红在案涉借款到期后一直有向彭康宝催收借款（特别彭康宝所称的“案涉借款到期后，马淑红时不时会向我追索，两三个月追一次，我也有催管新发还款”）的事实，马淑红对彭康宝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马淑红在2018年4月28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及马淑红在2019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对彭康宝来言未超过诉讼时效。而案涉两份《个人借款合同》未载明彭康宝的保证责任方式，依照我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方式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彭康宝应承担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其应对管新发向马淑红所借的2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对管新发及被告彭康定两人而言，案涉的上述债务为连带债务，两人均为连带债务人。承前所述，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马淑红在2018年4月28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及马淑红在2019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对管新发也超过诉讼时效。所以，现马淑红起诉要求管新发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5年10月22日起计至还清借款本金20万元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并要求彭康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20万元借款虽产生于管新发、沈根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马淑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20万元借款用于管新发、沈根华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务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马淑红起诉要求沈根华对管新发向马淑红偿还的上述2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证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彭康宝辩称其代管新发偿还了3个月的利息共18000元，无提供证据证实，且马淑红不予确认，因此，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管新发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马淑红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5年10月22日起计至还清借款本金20万元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二、彭康宝对管新发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马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管新发、彭康宝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马淑红有无对彭康宝进行催告；二、彭康宝的庭审陈述是否有效；三、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和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有无必然联系；四、马淑红对管新发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马淑红为证明其向彭康宝催告，提交了其委托律师向彭康宝催讨借款的视频及文字翻译内容，该视频所显示的情况足以说明马淑红将催讨借款的意思表示送达至彭康宝，彭康宝也未予否认，但管新发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并抗辩称该视频是马淑红和彭康宝所录制，该二人之间存在特殊利益关联，但其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内容，也未能举证马淑红与彭康宝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故对于管新发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马淑红以录制视频的方式展示其向彭康宝进行催告，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焦点二。彭康宝在一审庭审中称马淑红时不时会向其追索，两三个月追一次，其也有催管新发还款，管新发上诉称因马淑红与彭康宝存在特殊利益关联，不应采信彭康宝的庭审陈述，但管新发未能证明马淑红与彭康宝之间存在何种特殊利益关联及该特殊利益关联会对管新发产生不利的后果，仅凭其怀疑不足以推翻彭康宝在庭审上作出的自认。因此，彭康宝的庭审陈述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采信彭康宝对自己不利的陈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彭康宝应承担的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各方对此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管新发上诉主张即使彭康宝对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管新发对债务的诉讼时效不因此中断，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有关“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的规定为由，认为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和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诉讼时效是为了防止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而设，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既是为了催促债权人及时主张权利，也是为了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中，鉴于保证合同具有相对的独立性，保证人和债务人处于同一法律地位，因此引起债务人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事实，并不影响债权人向保证人直接主张权利，在这种情况下，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并不会因此而中断。而本案的情形属于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的存在是为了让主债务得到更好的实现，进而确保债权人合法权益得到保障，故上述司法解释不能进行反面推论，无论是一般保证还是连带责任保证，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主债务诉讼时效同时中断，对于连带责任保证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债务人。关于焦点四。涉案债务的合同履行期限是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7月21日，虽然马淑红向一审法院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4月28日，但因马淑红向彭康宝进行债务催告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其效力及于对管新发的债务，而彭康宝自认马淑红两三个月会向其追索借款事宜，故马淑红向管新发提起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管新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管新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曾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