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华，女，1976年1月12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国耀，湖南屏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龙，湖南正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泳乐汇运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甑山村。 法定代表人：卓从刚，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从刚，男，1969年3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慈利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蛟，湖南融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美华与被上诉人张家界泳乐汇运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卓从刚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2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美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国耀和邓小龙、被上诉人张家界泳乐汇运动有限公司与卓从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美华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和卓从刚偿还其垫付的音响设备款67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音响设备系卓从刚亲自与供货商成晓明联系订货并安排上诉人垫付部分资金购买，一审将其认定为上诉人为出租赚钱而购买，颠倒了案件事实；二、张家界泳乐汇公司是一人独资公司，公司与所属企业及卓从刚个人之间财产严重混同，相互之间应负连带责任。 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及卓从刚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委托关系存在，也没有证人，希望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李美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垫付款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卓从刚系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11月25日，原告李美华在被告卓从刚之妻经营的柏悦度假酒店从事文员工作。同年12月，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卓从刚拟于2018年12月31日和2019年1月1日举办一场泳乐汇·水世界泰国式皇家鳄鱼表演馆跨年明星晚会和宝利金KTV、柏悦度假酒店、泰国式皇家鳄鱼表演馆、梦幻灯光秀开业盛典，委托原告联系明星演员，演员单位和演员要求支付出场费6.9万元的50%作为定金，原告李美华垫付了3.45万元的定金，在晚会当天由被告卓从刚支付了余下的3.45万元。与此同时，原告李美华通过他人联系到销售商成某明，拟购买一台价值10.8万元的音响设备用于晚会，原告于2018年12月19日通过微信转账向被告卓从刚转款20000元，卓从刚将该20000元作为购买音响设备的定金转账给成某明。同月23日，销售商将音响设备送至慈利，原告与被告卓从刚等一同前往接收、付款，原告向成某明通过微信转款20000元，通过银行取现金27000元，被告卓从刚通过银行取现金60000元，交给李美华41000元，当日，李美华共计向成某明付款88000元，加上预付的20000元，购买音响设备的总付款为108000元，其中原告李美华支付67000元，被告卓从刚支付41000元。同日，原告李美华以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名义与成某明在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办公室签订了《设备购销合同》，由原告李美华代签了被告“卓从刚”的名字，未加盖被告张家界泳乐汇运动有限公司的公章。之后，原告要求被告卓从刚返还其垫付款，但被告卓从刚以该音响设备系原告个人购买，拟用于跨年明星晚会以收取租金；原告垫付的明星演出费定金3.45万元，已于2018年12月23日支付了4.1万元，多余的钱抵作音响设备租金为由，拒绝了原告的要求，双方进行了协商，被告卓从刚于2019年7月14日向原告李美华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到李美华处理音响款（此音响产权归卓从刚）肆万元整，定于2019年10月开始还此款，每月还伍仟元整，借款人：卓从刚，2019年7月14日。但原告李美华对该借条不予认可，遂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告李美华通过报销差旅费的方式，在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处取得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委托关系的委托人？委托关系是否成立？一、关于本案中委托关系的委托人。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系被告卓从刚的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卓从刚的行为即为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行为，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举办“跨年明星晚会”，由卓从刚委托原告李美华联系明星演员，该行为属于公司的行为，故本案中的委托关系的委托人为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卓从刚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故对于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答辩称卓从刚不是本案被告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二、关于委托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原告李美华受托为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举办的“跨年明星晚会”联系演员，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对该委托关系予以认可，该委托关系成立，故原告李美华称联系明星并垫付演员定金的行为系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委托的主张成立。该次“跨年明星晚会”的明星演出费用共计6.9万元，由原告李美华垫付34500元的定金，对于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卓从刚辩称该笔定金已于2018年12月23日支付给李美华的抗辩意见，未提交充足的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纳，故原告李美华要求被告返还垫付款34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称购买音响设备是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和被告卓从刚委托其购买的主张，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对该委托关系不予认可，且辩称《设备购销合同》上的签字不是卓从刚本人所书写，原告李美华称是卓从刚委托其签字的，原告的该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一审法院查明签订该合同是在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但该合同没有加盖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公章，“卓从刚”的签名亦系原告李美华书写，且所留电话号码也是原告李美华的，该系列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故原告称该购销合同系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和被告卓从刚委托其签订的主张，即原告李美华诉称的音响设备系被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和被告卓从刚委托其购买的主张不成立，故对于原告李美华要求返还垫付的音响设备款67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家界泳乐汇运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美华垫付款34500元；二、驳回原告李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2300元，由被告张家界泳乐汇运动有限公司负担793.5元，由原告李美华负担1506.5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张家界泳乐汇公司2018年11月27日会议记录及参会人员签名、截图、手机视频，拟证明李美华参加并担任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各部门会议的记录；2.2018年12月18日拍摄的置放于慈利县人力资源市场内的张家界泳乐汇公司招聘简章图片、跨年明星挽回文笔广告宣传单、手机缴费发票，拟证明李美华代表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对外进行人力招聘和广告宣传，招聘图片中的人事部李华和广告宣传单中的李女士就是李美华；3.慈利县就业服务中心社会劳动力管理股2019年12月23日证明，拟证明李美华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作为张家界泳乐汇公司人事招聘负责人为该公司相关单位招聘人员；4.慈利县职业中专就业培训指导中心2019年12月23日证明，拟证明李美华代表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在2019年1月上旬到慈利县职业中专进行人员招聘；5.慈利县农商行城关支行2020年2月27日说明，拟证明卓从刚在2019年1月至6月给李美华代发工资4笔；6.2019年2月18日传给张家界泳乐汇公司领导米健林的员工通讯录和泳乐汇员工名单，拟证明李美华是张家界泳乐汇公司行政人事专员。 第二组证据：1.吕良喜视频语音与转换文字，拟证明卓从刚公司向李美华借款10万元买音响；2.成晓明视频语音与转换文字，拟证明卓从刚通过李文博找李美华联系购买音响；3.2019年2月18日传给张家界泳乐汇公司领导米健林的员工通讯录和泳乐汇员工名单，拟证明李文博是张家界泳乐汇公司KTV主管。 第三组证据：1.慈利县柏悦度假酒店的工商信息；2.慈利县一代佳人文化娱乐会所的工商信息；3.慈利县宝利金KTV会所的工商信息；4.卓从刚签发的调整通知；5.卓从刚与柏悦度假酒店法人代表杨佳佳的结婚登记表；6.卓从刚与慈利县宝利金KTV会所法人代表田德枚等合伙人签订的合伙协议。该组证据拟证明张家界泳乐汇公司、柏悦度假酒店、一代佳人文化娱乐会所、宝利金KTV会所都是卓从刚控制的泳乐汇系企业。 被上诉人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卓从刚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证据1中会议记录和图片看不出来源，一审已提交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中照片图片和宣传单没有来源和公章，不能证明与被上诉人有关；证据3、4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员工；证据5不能证明是在张家界泳乐汇公司代发的，也不能证明是代发的工资；证据6员工名单不真实，达不到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视频从形式上看属于证人证言，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要求，与本案虽有关联性，但内容不客观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证据1、2、3、4、5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6不是原件，真实性不确定。 通过质证，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三组证据作如下认定：第一组证据可以证明李美华参与了张家界泳乐汇公司举办的跨年明星晚会工作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第二组、第三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系卓从刚一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一人公司)。李美华参与了张家界泳乐汇公司举办的跨年明星晚会工作。双方对涉案音响设备究竟系谁购买以及卓从刚支付的41000元现金是其直接支付给成晓明还是先交给李美华后再由李美华交给成晓明这一付款细节存在争执。案件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34500元的明星出场定金由谁承担并无争议。双方争执的实际上有以下四个问题：一是涉案音响设备究竟系谁购买，设备款应由谁来承担；二是涉案41000元现金究竟是卓从刚支付的部分设备款还是其偿还给李美华垫付的明星出场定金；三是涉案40000的借据所承载的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内容；四是卓从刚应否对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以上争执内容，本院综合分析如下。 其一，涉案40000元的借据所承载的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对存在40000元的借据这一事实以及借据上载明的内容并无争执。但双方对于该借据所承载的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内容却存在争执。李美华虽承认该借据的存在，但却不认可其系双方结算音响款的依据，且其又不能给出接受这份借据的合理理由。卓从刚则认为该借据表明，李美华将涉案音响设备以40000元的价格处理给了他；而且，卓从刚的主张还隐含了一个前提，即此前的明星出场定金34500元已支付给了李美华。考虑到涉案音响设备仅使用不到7个月，李美华以40000元价格处理价值108000元的设备，有违常理，故卓从刚对借据承载的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足以采信；按李美华自己的陈述，该借据系卓从刚在李美华本人及其家人的要求下出具的，则其间必有一个协商和让步的过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之规定，综合考虑李美华垫付明星出场定金34500元、卓从刚此前在收货现场支付41000元现金以及涉案音响的购买价款等一系列因素，对涉案40000元的借据所承载的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内容应作如下解释：涉案音响设备进价108000元，李美华支付了67000元，卓从刚支付了41000元，经双方协商，音响设备归卓从刚所有，卓从刚另付李美华40000元。该借据应该是将卓从刚此前支付的41000元计入了音响设备处理款中。在这个协商过程中，应该确认李美华作出了27000元的让步。唯有作此解释，也才能平衡双方利益。故一审认定卓从刚此前支付的41000元系音响设备款，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并未偿还李美华垫付的明星出场定金34500元并判决其偿还是正确的。 其二，涉案音响设备上承载的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的处理。李美华为证明涉案音响设备系其受卓从刚的委托，为张家界泳乐汇公司购买的事实，提交了其系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员工、其以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名义与供货商签订的购货合同及供货商开出的注明有客户名称为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送货单据、涉案音响设备系卓从刚安排李子勇联系供货商以及卓从刚一起现场支付货款等证据，这些证据仅与证明李美华是否拥有卓从刚的授权具有关联性，并不能当然证明李美华与卓从刚、张家界泳乐汇公司之间就其支付给供货商的67000元所承载的权利义务关系(即究竟是自付还是替他人垫付)，即便李美华系受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委托采购音响设备，也并不妨碍其与卓从刚、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内部约定音响设备款的分担及经营效益的分享，故李美华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给供货商支付的67000元系其为卓从刚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垫付，其不能据此主张卓从刚及张家界泳乐汇公司返还。但，不论此前双方系何种权利义务关系，双方达成的涉案音响设备处理协议(即卓从刚出具的40000元的借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调整，经由本院依法解释的涉案40000的借据所承载的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内容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不论是李美华之前替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垫付音响设备款也好，还是之后卓从刚从李美华手中购买音响设备也罢，甚或是卓从刚给予李美华投资补偿，李美华接受了卓从刚出具的借据，卓从刚也取得了音响设备的所有权，双方经由本院解释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卓从刚不仅负有给李美华支付40000元音响设备款的义务，且并不免除其另行支付李美华垫付的明星出场定金34500元的义务。由于李美华提起诉讼时，双方在借据中约定的付款日期尚未届至，卓从刚享有付款期限利益，李美华尚不能据此要求卓从刚付款，其只能待付款期限届至后另行主张权利。一审驳回李美华要求返还垫付款67000元的处理结果正确，但判决说理及法律适用欠妥，予以纠正。 其三，卓从刚应否对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系卓从刚一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张家界泳乐汇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证据，依法应对张家界泳乐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以涉案法律行为系张家界泳乐汇公司行为而确认卓从刚不承担责任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李美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对李美华垫付明星出场定金34500元这一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张家界泳乐汇公司偿付该部分债务，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但其对涉案音响设备所涉及到的事实、法律关系的认定、法律适用方面以及对卓从刚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方面的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2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2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卓从刚对张家界泳乐汇运动有限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李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家界泳乐汇运动有限公司承担793元，上诉人李美华承担1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卓从刚承担793元，上诉人李美华承担1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雪飞 审判员  傅辉雪 审判员  吕红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吴桓熠 书记员陆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