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临清市康庄镇官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清市康庄镇官庄村。法定代表人：任西厚，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民，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泽瑞，男，1956年4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杰，临清志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马群德，男，1963年7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上诉人山东省临清市康庄镇官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临清官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马泽瑞及原审被告马群德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清官庄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泽瑞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泽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时马泽瑞认可了以家庭承包方式在1998年12月30日与临清官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耕种集体土地12亩,并认可案涉争议土地是在承包合同之外属于村集体的机动地,由时任村两委成员的马泽瑞之父马善德以村补助福利之名临时耕种(位于村南种子站约18亩的村集体机动地被时任村两委成员无偿耕种)。2015年统一换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任职村干部的马泽瑞隐瞒了1998年土地承包合同的实际情况,将临时耕种的争议土地报记在家庭土地承包合同中。2018年全市农村“固本增收”时,临清官庄村委会发现集体的机动地被错误报记在2015年的承包合同中。临清官庄村委会多次召开集体会议讨论后,以公示的方式向马泽瑞告知了错误登记情况,依法收回村集体机动土地。马泽瑞身为村干部,多次参加村委会议讨论研究收回村机动地事宜且签名同意,并在公示告知的时间签收了“集体耕地收回通知”,同意退回了案涉土地。现案涉土地已由马群德依法承包耕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换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实施办法》对二轮土地承包的完善和规范,不得推倒重来,不得重新发包。一审判决认定“官庄村委会按照福利的形式发包给马泽瑞之父马善德的机动地在2015年纳入土地承包合同中,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承包合同依法有效”,是错误的。2015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如认为该承包合同有效，恰恰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临清官庄村委会在发现马泽瑞土地承包经营权记载错误后,通过合法程序收回集体机动地,临清官庄村委会并没有在土地承包期内收回承包地,而是对土地承包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并将收回的集体机动地进行重新发包,并没有侵犯马泽瑞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无论是在事实认定,还是法律适用上都是错误的,请上级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马泽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群德未进行答辩。马泽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马泽瑞与临清官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排除妨害并要求临清官庄村委会赔偿损失3760元。2.诉讼费用由临清官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泽瑞系临清官庄村村民。1998年12月30日，马泽瑞一家六口人（马泽瑞本人、马泽瑞父亲马善德、马泽瑞母亲井光兰、马泽瑞之妻吕培廷、马泽瑞长子马庆彬、马泽瑞次子马庆月）承包了村集体土地12亩，由马泽瑞作为户主与临清官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并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来，因马泽瑞父亲马善德系村两委干部，当时因为村两委干部没有工资收入，经过村两委的研究决定，将村机动土地分给马善德作为福利地作为补偿（对福利地亩数不详）。2015年9月许，对第二轮承包土地进行核查换证时，马泽瑞家庭分户为三，马泽瑞夫妻及母亲井光兰分得承包地7.18亩，马泽瑞长子马庆彬夫妇分得7.27亩，马泽瑞次子马庆月夫妇分得6.11亩。马泽瑞作为分立后的户主，与临清官庄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号371581103219000323J）。马泽瑞的承包证中显示，承包地亩数7.18亩，地块两块，村东南地块3.42亩，村南地块3.76亩。其中，村南地块3.76亩系本案争议土地。2019年3月27日，临清官庄村委会公示，公示内容如下：为积极落实党中央“扫黑除恶，固本增收”的战略布署，经我村村两委成员研究决定，对我村集体财产进行回收，回收内容村东南18.15亩集体耕地，涉及人员如下马泽瑞、马庆平…。特公示两天，请以上人员及子女于本月29日下午到村委会签订收回协议，官庄村民委员会。2019年3月29日，临清官庄村委会和康庄镇“扫黑除恶，固本增收”领导小组向马泽瑞送达了集体耕地收回通知，通知内容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政策规定，结合“扫黑除恶，固本增收”集中行动统一部署，你户种植官庄村东南集体耕地须无条件全部收回。本季所种植作物成熟后必须及时收割，否则后果自负。2019年6月6日，临清官庄村两委公示招租告示，内容为：经村两委研究，村南老干部福利地统一招租。有意承租者，请于2019年6月6日至6月8日（三天）内报名，同时交付定金人民币壹万元整。过期不候。竞标时间2019年6月9日上午9时，竞标地点村两委办公室，竞标起价每亩每年850元整，租期三年。2019年6月11日，临清官庄村委会与马群德签订了官庄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临清官庄村委会将18.8亩（包含本案争议土地）发包给马群德。马泽瑞及马群德先后在争议土地上播种，现土地闲置。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在案为凭，业经庭审审查质证，证据确实充分，可以采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2015年9月16日马泽瑞与临清官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马泽瑞主张2015年9月16日马泽瑞与临清官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效力。被告辩称事由同辩称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否有效，应从三方面进行辨析。一是合同双方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合同是否反映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是合同是否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马泽瑞作为临清官庄村村民，具有与临清官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资格，至于临清官庄村委会辩称的“马泽瑞利用村新领导班子接任前村中事务管理混乱，故意隐瞒1998年实际承包土地亩数，欺骗临清官庄村委会将临时耕种的该案争议土地报记载承包合同的承包地块中”事由，也没有相应证据证实。所以，本案焦点就是2015年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临清官庄村委会按照福利地形式发包给马泽瑞之父马善德的机动地在2015年纳入土地承包合同中，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承包合同依法有效，临清官庄村委会在土地承包期内不得收回承包地。如若临清官庄村委会对土地进行调整，应符合“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法律规定，显然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合本条规定。马泽瑞要求临清官庄村委会赔偿损失，但诉讼无据，故此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原告马泽瑞与被告临清市康庄镇官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9月1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争议土地3.76亩土地由原告马泽瑞在承包期内继续耕种。二、驳回原告马泽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被告临清市康庄镇官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二审中，临清官庄村委会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案涉土地现状照片及位置图一份，拟证明案涉土地现状的位置，也印证了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案涉土地不是家庭方式承包的村集体按人口分配的土地，该争议土地属于村集体机动地，且为一整套土地。证据二、康庄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出具的证明一份（2019.10.7出具），拟证明全村现有耕地3800亩、农户468户；其中14户农户案涉土地实际为20.98亩土地，应属是非家庭方式承包机动地。证据三、包括马泽瑞在内的总计14户案涉土地人员关系及信息表，拟证明案涉农户实际耕种土地情况，结合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证实了马泽瑞所耕种的案涉土地是机动地，不是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证据四、临清官庄村集体研究记录及决议（四次会议），拟证明就案涉土地在征求了党员代表、农户代表的意见后，村两委会根据绝大多数代表的意见进行研究讨论并决议收回并重新发包。证据五、公示照片、收回土地通知书及送达手续，拟证明就上述决议中的事项，已进行公示及催告。证据六、党支部成员及职务、村委会成员及职务、全体党员、村民代表名册证明原件（镇党委、镇政府核实无误盖章），拟证明四次会议参会人员身份的合法性。以上证据结合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证实：就案涉农村机动地签入到家庭方式承包的合同内，是错误的、是不符合山东省实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的。马泽瑞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根据照片临清官庄村委会不能证明该块土地属于村机动地。对证据二有异议，证据二所加盖的公章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诉法意见的规定，该证明应当加盖单位公章，所以该证据为无效证据，同时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案涉土地为机动地。对证据三有异议，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案涉土地为机动地，是临清官庄村委会自己书写认为的。对证据四中的第四次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案涉土地为机动地，同时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收回该土地属于村内重大事项，应当召开全体村民会议决定。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案涉土地的村民均对收回该土地不同意、不认可。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章家庭承包（第十三条至四十七条）中的第七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第二十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九条规定：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一）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二）通过依法开垦等方式增加的；（三）发包方依法收回和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本案中，临清官庄村委会主张案涉土地是村集体机动地，1999年因没有能力为村两委成员发放工资而将案涉土地分给马善德无偿耕种，一审中马泽瑞亦认可案涉土地中，有部分土地是其父马善德的福利地。故应当认定案涉土地为机动地，村委会曾将案涉土地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给马善德并以承包费抵扣工资，马善德卸任后，临清官庄村委会未收回该土地，由马泽瑞进行耕种，但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2015年马泽瑞与村委会签订了家庭联产承包合同，将上述机动地变更成了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行为经过了前述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可。2018年临清市人民政府根据上级号召，制定了《临清市“扫黑除恶、固本增收”集中行动工作方案》，要求本着实事求是、因村制宜、分类指导、精准清资的原则，通过“四议两公开”等程序，将所有村集体资产清理出来。临清官庄村委会按照上述部署，查出案涉土地作为家庭承包地登记在马泽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通过“四议两公开”程序，强行收回了案涉土地，并通过公开招投标形式与马群德签订了承包合同，将案涉土地以其他方式承包给了马群德。根据以上情况，能够认定本案系临清官庄村委会未及时收回替代工资的机动土地、并违法将其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给了马泽瑞一家，在上级政府的要求下，经过清查，认识到自身错误，并在政府帮助下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是依法收回土地的行为，法院应当支持。一审直接受理本案并判决合同有效，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临清官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泽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马泽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马泽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召勇审判员  石 鑫审判员  孔繁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李志新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