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602行初378号 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上庄路47号。 法定代表人宣暨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柳沛、何英齐，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诸暨市环城东路968号水业大厦辅楼。 法定代表人赵益均，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张利虎，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汤英，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炬环，女，系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诉被告诸暨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其他行政行为及行政赔偿一案，原告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因原告申请异地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4日、2019年12月20日、2020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宣暨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柳沛（第一、二次开庭时出庭）、何英齐（第三次开庭时出庭），被告诸暨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行政负责人张利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汤英、蔡炬环（第一次开庭时出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鉴定、评估应扣除审限297天，并因新冠××疫情防治原因于2020年2月3日中止审理，2020年3月12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诉称，被告于2015年7月8日至13日对原告所有的65个灯箱及相关设施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为此提起行政诉讼，经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一审、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其中第二项判决主文内容为：“责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拆除后的65个广告灯箱返还给原告。”在判决生效后，被告迟迟未履行判决确定的返还义务。直到2017年被告律师与原告通电话，告知灯箱损坏严重，原告当时提出要求查看灯箱，被拒绝。2017年8月8日，被告向原告寄送《催告函》，原告认为函中多处歪曲事实，于8月11日向被告寄送《回复函》，提出“因灯箱损毁严重，建议由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并对损坏部分进行赔偿。”被告不予理睬。原告于2017年11月14日向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双方就损坏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该院于2018年1月3日告知原告另行起诉。后原告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异地管辖由新昌县人民法院管辖该案，该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浙0624行初5号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认为，被告无权作出强制保管行为且该行为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有违比例原则等多种违法情形，同时被告在保管过程中，未妥善保管，随意将原告所有的灯箱堆砌乱扔，辗转搬迁过多个地方，最终丢弃在露天场所，导致原告的灯箱严重损坏。被告有责任有义务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故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作出的强制保管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42048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8）浙0624行赔初5号行政裁定书一份，证明原告就涉案财产的赔偿问题提起诉讼，但新昌县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 2、（2015）绍虞行初字第103号行政判决书、（2016）浙06行终189号行政判决书各一份，证明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灯箱的行政行为违法，同时，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合法所有的65个灯箱并就其他相关损失确定了赔偿金额的事实； 3、评估报告一份，证明原告合法所有的灯箱价值为420485元； 4、强拆现场照片（6张）及视频一组，证明被告强制拆除时刚拆下来的灯箱的状况，灯箱基本完好的事实； 5、2018年3月30日灯箱照片6张，证明被告随意丢弃乱堆涉案灯箱，致灯箱毁损严重的事实； 6、催告函及回复函各一份，证明原告得知灯箱毁损严重后与被告积极协商赔偿问题无果的事实； 7、强制执行笔录一份，证明法院执行人员告知原告就灯箱损坏损失另行起诉的事实； 8、（2017）浙0604执3591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上虞区法院终结执行案件的事实。 被告诸暨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辩称，一、原告就涉案广告灯箱被强制拆除已提起相应的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诉讼，该案经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审理，已作出生效判决。原告主张的65个灯箱未妥善保管产生的损失，实际系生效判决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就“拆除后的65个广告灯箱返还”判决的履行未达成一致意见。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多次电话、书面通知原告领取上述灯箱或由原告指定地点进行返还，但原告以原物已损坏为由均予以拒绝。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被告均积极配合法院履行返还义务，但原告仍拒绝领取，后该案终结。被告认为，本案中并无可诉的行政行为，原告主张的行政强制保管行为并不存在，不符合行政诉讼的起诉条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即便要主张损失，也应提起民事诉讼，而非行政诉讼。且其主张的损失，并非违法行政行为造成，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5）绍虞行初字第103号行政判决书一份，（2016）浙06行终189号行政判决书一份、证明涉案65个灯箱返还事宜是由生效判决确定的返还义务，而并非新的行政行为； 2、催告函一份，证明2017年8月8日，被告根据一、二审生效判决，书面通知原告领取灯箱或由原告指定地点进行返还的事实； 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4执3591号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就上述生效判决向上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该执行案件终结执行的事实； 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对案涉65个灯箱能否修复进行鉴定，结论为65个灯箱部件缺失严重，现存的部件也已损坏锈蚀严重，存在电气安全隐患，已无法继续使用，也不具备修复价值。 因案涉65个灯箱无法修复，本院又委托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相关损失进行评估，结论为重置价值为494590元，成新率48%，评估价值237400元，报废残值8800元，损失评估价值228600元。 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被告质证无异议。证据3，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4、5，被告质证认为，照片无法显示具体拍摄的时间、地点等要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案审理的是行政保管行为，而此前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已由生效判决进行认定，故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6，被告质证认为，对催告函及回复函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7，被告质证认为，笔录中没有加盖调取单位的印章，故对证据三性有异议。证据8，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本身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 对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作出的鉴定报告，原告质证无异议。被告质证认为，三性有异议，具体理由为：对鉴定机构的选定过程有异议，选定过程当中并未通知被告对鉴定机构进行选定的相关事宜，也没有及时的把选定情况向被告进行告知。同时，该鉴定报告内容中鉴定机构说双方对其制定的广告灯箱质量鉴定方案无异议，这一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该次鉴定关于能否修复的鉴定目的，与原告主张的损失之间，不具有关联性。 对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原告质证无异议。被告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对评估机构的选定存在异议，在选定评估机构时没有告知被告选择评估机构等相关事宜，选定后也未将选定情况向被告进行告知。同时，该评估报告没有加盖鉴定机构的印章，不具有法律效力。在鉴定内容当中，对于每只广告灯箱材料组成的清单，作为评估报告的一份基准材料，而该清单是属于原告方单方提供的，并没有经过相应的质证认证，不能作为鉴定依据。该鉴定报告在选择评估基准日时，将行政强制拆除的时间即2015年7月8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其确定的损失评估的损失系行政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行政赔偿损失。该损失的内涵含义在评估机构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了该评估报告所评估的损失，是指案涉广告灯箱因被告行政强制拆除原因所造成的损失，与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行政强制执行保管过程中因保管不善而造成的损失，在内涵含义上并不相同。故该评估报告所确定的损失金额并不能够证明原告主张的损失情况。 本院对原、被告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对原告的证据1、2、6、7、8及被告的证据1、2、3，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5，因照片没有拍摄时间，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对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作出的鉴定报告和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8日至7月13日，原诸暨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现变更为诸暨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即本案被告）对原告位于诸暨市艮塔路南侧人行道、艮塔东路两侧人行道设置的共65个广告灯箱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就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于2015年8月11日提起行政诉讼，经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5）绍虞行初第103号行政判决，判决：“一、确认被告诸暨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5年7月8日至7月13日对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位于诸暨市艮塔路南侧人行道、艮塔东路两侧人行道设置的共65个灯箱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诸暨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拆除后的65个广告灯箱返还给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并对原告就广告灯箱设施灭失部分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人民币50000元；三、被告诸暨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承担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广告设施投入及其他损失赔偿责任，赔偿金人民币1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被告均不服该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6）浙0602行终0018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8月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催告函》，内容为：“一、要求你公司在收到本催告函之日起5日内前往我局领取上述广告灯箱或者指定交付地点，由我局运送至指定地点；二、若你公司逾期未作答复处理，则上述灯箱灭失的法律风险，由你公司自行承担。”原告收函后，于同年8月11日函复被告，认为根据被告律师所述，目前灯箱损坏严重，双方应对损坏情况进行评估（建议通过第三方评估机构和媒体监督来进行），如有损坏属实贵局应对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后原告向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5）绍虞行初第103号行政判决，该院于2018年1月3日口头告知（记入笔录）原告法定代表人，将对灯箱损坏的赔偿问题组织双方进行协商，如协商不成，原告有权另行提起诉讼。原告于2018年4月12日就案涉65个广告灯箱的损坏赔偿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新昌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浙0624行赔初5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期间，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7）浙0604执3591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该院（2017）浙0604执3591号案的执行。 另查明，案涉65个灯箱目前状况为仅存铁制箱体。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过程中，对拆除下来的材料等物品有妥善保管并通知行政相对人领取的义务，该义务附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并非独立的行政强制保管行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负有返还财产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在自觉履行或者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对应予返还的财物也负有保管义务，该义务附属于生效判决。故本案中，被告对案涉65个灯箱负有保管义务，但该保管义务并非独立的行政行为，现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制保管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绍虞行初第103号行政判决，被告对案涉65个广告灯箱负有返还义务，因双方当事人就案涉65个灯箱是否损坏以及损失赔偿等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终结了案件的执行，并告知原告另行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原告就案涉65个广告灯箱的损坏赔偿另行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因案涉灯箱返还、损坏赔偿等均系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所产生的后续结果，为此产生的赔偿属于国家赔偿范畴，故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被告在2015年7月强制拆除案涉65个灯箱，在强制执行时，未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对执行现场制作笔录，并进行拍照、录音、录像，致使本院无法查清案涉65个广告灯箱在2015年7月被被告强制拆除时的状况，此后果应由被告承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目前案涉灯箱仅存铁制箱体，明显存在损毁情况。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强制拆除案涉广告灯箱后已通知原告领回被拆除后灯箱。在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生效后，被告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已准备自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由于权利人的拒绝或者不配合而使履行不能，故在此期间造成的应返还物品产生的损坏或灭失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返还义务人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诸暨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灯箱损失228600元； 二、被告诸暨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灯箱残体65个； 三、驳回原告诸暨画龙广告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51000元，评估费3500元，合计54550元，由被告诸暨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棣 人民陪审员 程 静 人民陪审员 施立龙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淋 附录：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开庭审理、调解、中止诉讼、终结诉讼、简易程序、执行等，以及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案件受理、审理、裁判、执行的监督，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九十四条执行标的物为特定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原物确已毁损或者灭失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折价赔偿。 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可以另行起诉。 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