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上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溪上玫瑰园香榭苑1幢1-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MA2AX5Q33B。 法定代表人：廖文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浙江睿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晨，浙江睿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承旺，男，195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贤，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斯仲苗，男，197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杭州上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承旺、斯仲苗提供你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袁承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贤、斯仲苗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上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条法律规定的是雇主和雇员关系，本案中斯仲苗系袁承旺的雇主，雇员袁承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依照该法条规定理应由斯仲苗承担；而上博公司与斯仲苗系承揽关系，上博公司将住宅装修中的木工工作交由斯仲苗承揽完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一条规定，在本案中斯仲苗、袁承旺并未就上博公司作为定作人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或过失举证证明相关事实，上博公司不应对袁承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上博公司存在“未尽一定的管理责任导致发生事故，应承担部分责任”问题。一审查明，斯仲苗系长期从事家装木工工作承揽人员，袁承旺也是一名从事木工工作二十余年的老木工，上博公司将家装的木工工作发包给斯仲苗承揽并无任何过错，且上博公司与斯仲苗的承揽合同依法有效。上博公司与斯仲苗所签订的《木工施工合同》对施工中的安全生产管理予以明确约定，对施工现场管理做出了明确的告知，上博公司在施工现场也履行了管理监督。本次雇员袁承旺在工作中从高度一米左右的木工凳上跌落受伤，纯属是一次意外受伤，与施工现场管理并无任何关联。一审认定上博公司未尽安全管理责任，判令上博公司承担部分责任显然不当。 袁承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博公司认为其“在施工现场也履行了管理监督”，这表明工程虽然承包给斯仲苗，但上博公司也明知自身应履行管理监督，且这是上博公司的义务。该木工工作上博公司承包给斯仲苗，即在木工工作施工期间，上博公司从未到过木工施工现场进行一定的安全管理，确保施工现场规范施工。在木工施工期间都是木工工班的施工人员，上博公司在一审庭审当中也没有向法庭提供其在木工施工现场实施管理监督的相关证据。因此，上博公司认为其履行了管理监督，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上博公司未尽一定的管理责任，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有实事依据和法律依据。上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袁承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斯仲苗答辩称，斯仲苗也是给公司干活，不是包工头，不是老板，也是打工的，斯仲苗已经尽了自己的义务。袁承旺自己有糖尿病，因糖尿病引起导致摔落。 袁承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袁承旺医疗费239174.94元、误工费35151.90元（210天×167.39元/天）、护理费15065.10元（90天×167.39元/天）、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50元（71天×50元/天）、伤残赔偿金205044元、司法鉴定费6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食宿费2500元，合计521035.94元。审理中，袁承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袁承旺十级伤残赔偿金22229.60元。庭审中，袁承旺认为因被告申请鉴定，袁承旺依据鉴定要求又支出了检查费用，故变更诉讼请求中的医疗费为239966.76元；同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袁承旺被扶养人生活费3284.05元，总金额变更为549209.49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42000元），并明确由斯仲苗赔偿各类损失，由上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留向被告追偿袁承旺后续癫痫治疗费的权利。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斯仲苗曾承揽上博公司在杭州溪上玫瑰园香榭苑5-2号的木工工程，双方签订《上博装饰（木工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总工程量面积为600平方米；上博公司根据斯仲苗所列清单购买材料；斯仲苗必须严格遵守工地安全生产管理责任，如有事故发生，由斯仲苗承担全部责任等内容。后，袁承旺受斯仲苗雇佣在案涉工程中从事木工工作。2018年1月10日，袁承旺在施工时从凳子上摔下导致受伤，伤后立即被送往杭州市西溪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双侧额颞叶脑挫伤、右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型糖尿病、颅内感染、肺部感染等，袁承旺之伤先后在杭州市西溪医院、诸暨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次共计82天，花去医疗费237202元（已经剔除不合理医药费2490.99元）。2018年8月27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作出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一份，认定袁承旺构成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障碍），与本次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同年9月10日，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袁承旺2018年1月10日因故致两侧额颞顶叶多发脑挫裂伤脑内血肿，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损伤系原发性损伤，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系完全作用；袁承旺之伤行“右侧开颅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治疗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期为210日左右，护理期为90日左右，营养期为90日。袁承旺为此共花去鉴定费6050元（含出诊费300元）。损害发生后，斯仲苗已支付给袁承旺赔偿款42000元。2018年12月26日，诸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袁承旺发出通知，要求其将2018年2月14日在杭州市西溪医院使用市民卡结算的医疗费用100930.42元退还，但袁承旺至今尚未退还上述费用。2019年3月12日，袁承旺诉讼来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经斯仲苗申请，该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袁承旺的精神方面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并对医疗费及用药合理性进行审查，该鉴定中心经鉴定作出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袁承旺构成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与2018年1月10日人体损伤事故所致脑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袁承旺2018年1月10日因故致颅脑损伤，其2018年2月17日至2018年3月1日住院期间所用的优泌林、二甲双胍片（格华止）、葡萄糖测定（快速）与本次外伤不存在因果关系；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22日住院期间所用的优泌林、胰岛素针、葡萄糖测定（快速）与本次外伤不存在因果关系；2018年12月10日至2018年12月24日住院期间所用的优泌林、胰岛素笔式注射器、胰岛素注射针头、葡萄糖测定（82次）与本次外伤不存在因果关系；2018年4月23日的门诊收费票据未见相关门诊记录，无法审核其合理性；其余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斯仲苗为此花去鉴定费3660元。另查明，袁承旺购有诸暨市暨阳街道上庄路30幢204室房产并居住于此，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木工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本案中，斯仲苗已经结清袁承旺的全部工资。袁承旺之父亲已经去世，母亲斯杏苏于1936年出生，袁承旺有兄弟姐妹袁利敏、袁承洪、袁红梅、袁玉梅、袁承光。再查明，庭审中，袁承旺自认记不清其跌落原因为其站立的梯子断了或是凳子脚断了，还是因为从凳子上滑落所致，凳子系袁承旺用上博公司提供的材料自行制作，高度为一米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袁承旺受雇于斯仲苗，并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受伤，事实清楚，斯仲苗作为雇主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袁承旺作为一名有二十余年木工经验的技术人员，未尽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从一米左右的站立物上跌落致伤，其对致伤后果亦存在过错，应自负部分责任。因涉案房屋并非大型的建设工程，无需斯仲苗具有相应的资质，故上博公司将木工工作交由斯仲苗承揽完成不存在选任上的过错，但其仍应对施工现场进行一定的安全管理，保证施工现场规范施工，现其未尽一定的管理责任导致发生事故，也应对袁承旺的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该院酌定由袁承旺对各项损失自负10%的责任，由斯仲苗承担75%的责任，上博公司承担15%的责任。就社保报销部分医疗费100930.42元，两被告认为袁承旺应先退还该笔费用后再向其主张，该院认为，袁承旺因本次受伤就医发生的医疗费用，已在社保机构核销部分医疗费的，系其与社保机构之间的关系，被告的赔偿义务并不能据此减轻，故该院对被告要求从损害赔偿费用总额中扣除核销部分医疗费的辩称不予采纳。现袁承旺在本案中可予计算的合理赔偿款项该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23720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82天×30元/天）；（3）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4）护理费15065.10元（90天×167.39元/天）；（5）误工费35151.90元（210天×167.39元/天）；（6）司法鉴定费6050元；（7）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酌情确定为2000元；（8）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袁承旺生活在城镇，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612.95元【19707元/年×5年×（20%＋2%）÷6】，现袁承旺主张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230557.65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照准；（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541186.65元。斯仲苗应赔偿75%即405889.99元，其已赔偿42000元，尚应赔偿363889.99元，上博公司应赔偿15%即81178元。关于袁承旺主张其后续的癫痫治疗费用待达到一定数额后再向被告追偿的请求，因袁承旺要求另案主张，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斯仲苗辩称发生事故时其和袁承旺非雇佣关系，上博公司违法分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上博公司辩称袁承旺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其无需承担责任，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斯仲苗尚应赔偿袁承旺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63889.99元，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上博公司应赔偿袁承旺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81178元，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袁承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27元，依法减半收取4813.50元，由袁承旺负担480元，斯仲苗负担3600元，上博公司负担733.50元；重新鉴定费用3660元，由袁承旺负担300元，斯仲苗负担336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博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博公司将讼争房屋的木工工作交由斯仲苗承揽完成，即使对斯仲苗无选任过失，仅不需要对承揽人斯仲苗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承担责任，但对于承揽人斯仲苗雇佣的人员在装修场地开展工作仍负有监管责任，且上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承接室内外装饰工程，具备装修专业知识，应当对参与装修的人员进行安全教育、采取适当的安全防范措施，现上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责任。上博公司将木工工程交于斯仲苗承揽完成，虽然在双方签订的《上博装饰（木工施工合同）》中约定发生事故由斯仲苗承担全部责任，但并不能约束袁承旺，不能据此免除其定作人的责任。一审判决根据上博公司对袁承旺损失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上博公司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 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斯仲苗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现二审中又提出自己已经赔偿42000元不应再承担责任，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7元，由杭州上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