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庆龙，男，197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扶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立民，男，196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扶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波，吉林鑫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宪修，男，195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扶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章，吉林迅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庆龙、赵立民因与被上诉人徐宪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庆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上诉人赵立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波，被上诉人徐宪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庆龙上诉请求：改判赔偿全部经济损失。上诉理由：1.岳庆龙与赵立民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原审认定双方属于雇佣关系错误。岳庆龙因要去外地看孩子，已经买好车票，不能长期为赵立民提供劳务，所以只答应帮几天工，这几天就不要钱了。赵立民提供的账本是事后为了逃避责任而做的，录音资料也证实不了形成雇佣关系；2.假设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岳庆龙受赵立民指挥和控制，赵立民应当到现场指挥作业，其不到现场指挥作业并且提供没有检验合格的报废车辆过错明显。徐宪修对自己承包经营多年的耕地地形熟悉，强令岳庆龙在危险地带掉头，并且对赵立民提供的不合格车辆视而不见，赵立民与徐宪修的过错更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赵立民辩称，1.赵立民建立了合作社，为了开展业务需要购买多部农机具，农忙时为村民提供有偿服务，由于农机具较多，自己无法完成服务，因此农忙时通过支付报酬方式由部分村民提供劳务。2019年春天旋地时，岳庆龙驾驶赵立民的车辆为其他农户进行旋地，经结算应给付劳务费3000元，由于岳庆龙考虑其家地也是用赵立民的农机具耕作完成的，所以少要了1000元的劳务费，从这一行为看，双方建立劳务关系已经是一种习惯。岳庆龙此次喷洒农药作业时，与赵立民建立的仍然是劳务关系；2.岳庆龙以义务帮工这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是不成立的，因赵立民让岳庆龙开车是一种经营行为，赵立民赚取利润让岳庆龙帮工，利益不对等。岳庆龙主张帮工关系就是为了达到规避自己在驾车过程中的存在的重大过错，而想将由此造成的损失转嫁给赵立民，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岳庆龙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 赵立民上诉请求：改判赵立民不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案由应当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不是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错。岳庆龙在原审提起诉讼时认为与赵立民是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而主张赵立民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赵立民于2013年1月31日在本村建立了扶余市蔡家沟镇珠山村利民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为了开展业务需要而购买了多部农机在农忙时为村民提供有偿服务，由于农机具较多，上诉人自己无法完成服务任务，因此在农忙时通过支付报酬的方式，由本村其他农民提供劳务，从而实现为村民提供有偿服务的目的。赵立民因为有农机驾驶资格证，所以在农忙时，由岳庆龙驾驶赵立民的农机为村民服务，赵立民向岳庆龙支付相应的劳务费,基于这一事实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岳庆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当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2.赵立民在岳庆龙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的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因此原审判决判令赵立民承担25%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岳庆龙将车从赵立民家开走为徐宪修家喷洒农药时，赵立民一直不在现场。岳庆龙的伤是在徐宪修家地里洒农药过程中，驾车从陡坡处掉头，因坡度太大导致翻车，将岳庆龙砸在车下致伤。从这一事实可知，岳庆龙本身是有驾驶证的司机，对于陡坡能否通行应当有明确判断,岳庆龙是本村村民,对作业位置的地势能否完成车辆掉头动作应当有足够的了解，无论是岳庆龙自己在陡坡位置主动掉头,还是受到徐宪修的指示才操作的掉头动作,由于赵立民不在现场，对岳庆龙不存在任何明示和暗示行为,岳庆龙驾车在陡坡处掉头导致车翻人伤的结果，赵立民没有任何过错的。原审法院判令赵立民承担25%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岳庆龙辩称，1.岳庆龙与赵立民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岳庆龙因要去外地看孩子，已经买好车票，不能长期为赵立民提供劳务，所以只答应帮几天工，这几天就不要钱了。赵立民提供的账本是事后为了逃避责任而做的，录音资料也证实不了形成雇佣关系；2.假设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岳庆龙受赵立民指挥和控制，赵立民应当到现场指挥作业，其不到现场指挥作业并且提供没有检验合格的报废车辆过错明显。 徐宪修辩称，徐宪修没有与岳庆龙形成劳务关系或者帮工关系，不是适格主体；徐宪修与赵立民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赵立民是求助还是雇佣任何人为耕地喷洒农药不受徐宪修的支配和管理；徐宪修在岳庆龙喷洒农药时非但没有强令指示掉头而是明确告知其坡度大，不能掉头，岳庆龙是为了少走路才犯了过于自信的过失，徐宪修没有过错。 岳庆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赵立民、徐宪修立即赔偿下列经济损失:1.医疗费40404.20元（医疗费共计97404.20元，赵立民已给付57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3.交通费5000.00元，上述各项共计人民币53104.20元;二、对岳庆龙进行伤残等级、定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营养费数额、继续治疗费数额鉴定，并按照鉴定意见，判决给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用、营养费用、继续治疗费用等。事实和理由：赵立民有撒农药的专用车辆，为农民耕地撒农药。2019年6月1日，赵立民找岳庆龙为其洒农药帮工。6月3日，赵立民为徐宪修家洒农药，岳庆龙驾驶赵立民的拖拉机在田间洒药过程中，地势坡度大,徐宪修强令岳庆龙车辆掉头,造成车辆翻车导致岳庆龙被砸，岳庆龙当即被送往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椎骨折等，因哈医二院费用较大,岳庆龙又先后在黑龙江省农垦总局总医院、扶余市人民医院等处治疗。现岳庆龙已瘫痪生活不能自理，岳庆龙的经济损失巨大，赵立民仅给付了医疗费57000元，赵立民、徐宪修拒绝赔偿岳庆龙其他经济损失，故岳庆龙提起告诉。岳庆龙认为其为赵立民帮工，徐宪修强令岳庆龙作业，均应付赔偿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起诉，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赵立民辩称，与岳庆龙之间不是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而是提供劳务法律关系。2013年1月在本村建立了利民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为开展业务购买了多部农机具，在农忙时为当地农民提供有偿服务，由于农机具较多，需要部分农民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建立的就是这种劳务关系，2019年春天旋地时，岳庆龙驾驶赵立民的车辆为多家农户干活，结算时支付给岳庆龙2000元报酬。岳庆龙在本次喷洒农药作业时，与赵立民之间建立的仍然是雇佣关系，赵立民使用农机具为徐宪修家玉米播撒农药，按照每垧地100元工时费的标准收取，岳庆龙作为本村村民，对赵立民赚取利润的经营行为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不可能要求岳庆龙为其提供义务帮工。赵立民将农机具交付给岳庆龙后，由岳庆龙自己驾车去完成作业任务，徐宪修根本没有到现场，对岳庆龙更没有指挥控制行为，因此岳庆龙主张义务帮工关系不能成立。岳庆龙明知作业位置是一个非常大的陡坡，仍然在此掉头，从而造成车翻人伤的后果，完全是由自身的驾驶错误行为造成的，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岳庆龙的诉讼请求。 徐宪修辩称，岳庆龙诉讼主体错误，本人不是适格被告，因和岳庆龙之间没有形成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甚至于帮工关系。案发当日被告并没有委托、雇佣或求助于岳庆龙从事任何劳务。本人与另一赵立民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当日支付给赵立民270元工时费和农药款，至于赵立民是求助还是雇佣岳庆龙为自己耕地喷洒农药不由徐宪修本人支配和管理。岳庆龙喷洒农药时没有人指示其强行掉头，而是明确告知坡度大不能从事发地掉头，岳庆龙为了少走弯路才犯了过于自信的过失，岳庆龙本人应当对此负责，徐宪修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赵立民于2013年1月31日在蔡家沟珠山村成立了利民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有撒农药的专用车辆，为农民耕地撒农药。2019年6月，赵立民找岳庆龙为其承揽的徐宪修家耕地洒农药。6月3日，岳庆龙为徐宪修家洒农药，岳庆龙驾驶赵立民的拖拉机在田间洒药过程中，因地势坡度大,岳庆龙驾驶的车辆在掉头过程中,造成车辆翻车导致岳庆龙被砸，岳庆龙当即被送往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椎骨折、双下肢截瘫、右侧肋骨骨折等，住院15天，花费70268.27元。因哈医二院费用较大,岳庆龙又于出院当日即2019年6月18日入住黑龙江省农垦总局总医院，住院13天，花费8918.10元。期间又于2019年6月28日去扶余市人民医院处治疗1天，花费757.16元。6月29日，去榆树温太医中医康复医院住院治疗49天，花费13053.27元，于2019年8月17日好转出院。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后岳庆龙又自行在门诊等处购药花费5635.90元，以上总计花费98632.70元。住院期间赵立民给岳庆龙垫付了医疗费57000元。现岳庆龙已瘫痪生活不能自理，庭审中岳庆龙申请对伤残等级、定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营养费数额、继续治疗费数额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认为，岳庆龙脊髓损伤未达到鉴定时限，予以退卷，终结了本次鉴定。岳庆龙认为，与赵立民属于帮工关系，自己在帮工过程中受伤，作为被帮工人的赵立民，应承担赔偿责任。徐宪修在自家耕地现场指挥监工，当天喝酒，强令指示岳庆龙在危险处通过，岳庆龙也知道事发处有陡坡，因为听从了徐宪修的建议而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愿从别人家的地穿过，在徐宪修指示的地点作业从而导致岳庆龙掉下摔伤，徐宪修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徐宪修否认岳庆龙该说法，称自己当天既没有喝酒也没有强行指挥岳庆龙作业，是岳庆龙自己相信能安全通过才导致车毁人伤。岳庆龙与徐宪修就赔偿事宜始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赵立民自家经营合作社为当地农民提供便利赚取利润，岳庆龙此前也曾经受被告赵立民雇佣挣得劳务费，岳庆龙对该次劳动完成的工作量表示认可，赵立民也为其记工，有赵立民提供的记账本在卷佐证，结合庭审调查的事实，可以认定岳庆龙和赵立民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岳庆龙在此次劳动中受伤，赵立民应当负有赔偿义务。但岳庆龙具有驾驶员资格证，有多年驾驶经验，明知事发处有陡坡却相信能够安全通过，岳庆龙作为成年人，未尽足够的审慎注意义务，轻信能够避免事故的发生，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徐宪修支付工时费和材料费由赵立民为自家耕地播撒农药，二者之间形成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在承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赵立民并没有在现场对岳庆龙进行实际的控制行为或者实施其他操控，徐宪修一直在现场监督和指挥，虽然否认自己当天喝酒的事实，也否认强行对岳庆龙进行指挥操作，但徐宪修应当熟知自家耕地的地势形态，明知事发地斜坡极陡，却没有阻止岳庆龙在陡坡处经过，放任了事故的发生，徐宪修属于在现场指示错误，具有过错，应承担一部分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赵立民作为雇主，作为岳庆龙的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后，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具有重大过错的，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徐宪修在现场监管失误、指示错误，对岳庆龙的合理损失亦应部分担责。岳庆龙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没有提供证据支持，无法保护；岳庆龙主张的伙食补助费7700元，经核实，岳庆龙于2019年6月3日入院，持续住院至8月17日出院，实际住院天数为74天，故对伙食补助费保护7400元；医疗费部分应保护数额为41632.70元（98632.70-57000）；岳庆龙合理损失总计数额为49032.70元。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岳庆龙应自负损失的50%，即24516.35元（49032.70元*0.5），赵立民承担赔偿责任的25%，即12258.18元（49032.70元*0.25），徐宪修承担赔偿责任的25%，即12258.18元（49032.70元*0.2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立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岳庆龙岳庆龙经济损失12258.18元；二、徐宪修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岳庆龙经济损失12258.18元；三、岳庆龙自负经济损失24516.35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审理过程中，岳庆龙表示自愿承担40%责任，赵立民表示自愿承担35%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岳庆龙与赵立民之间形成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还是义务帮工法律关系问题，赵立民自家经营合作社有多台车辆，雇佣有驾驶资格的人为当地农民提供便利赚取利润，岳庆龙此前也曾经为赵立民提供劳务并获取劳务费，岳庆龙对该次劳动完成的工作量表示认可，赵立民也为其记工，结合双方通话录音内容，可以认定岳庆龙为赵立民提供劳务，故对岳庆龙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系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的，则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但为防止利益失衡，提供劳务一方的过失不能与接受劳务一方过失全部相抵，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系提供劳务一方故意自伤自杀行为，接受劳务一方不得免责。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岳庆龙故意造成事故的发生，存在自伤和自杀行为，故对赵立民上诉主张免责不予支持。岳庆龙有驾驶员资格证，有多年驾驶经验，明知事发处有陡坡掉头风险大，却相信能够安全通过，未尽足够的审慎注意义务，致使事故的发生，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应减轻赵立民的赔偿。二审中岳庆龙表示自愿承担40%责任，赵立民表示自愿承担35%责任。双方对责任比例的自愿承担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可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赵立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岳庆龙岳庆龙经济损失17161.45元。 三、撤销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9）吉0781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为：岳庆龙自负经济损失19613.0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1元，由赵立民负担186，岳庆龙负担213元，徐宪修负担1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元，由赵立民负担489元，岳庆龙负担5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丽 审判员  于涛 审判员  李铭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金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