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民终75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合肥科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101号。法定代表人：胡忠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德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祁门路辉隆大厦。法定代表人：孙福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聪，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安徽省金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大别山路巴黎春天商办楼。法定代表人：周金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文革，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科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科农行）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德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担保公司）、一审第三人安徽省金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二初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肥科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被上诉人德信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聪，一审第三人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文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肥科农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合肥科农行对应付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租金债务抵销权合法有效，终止一审法院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案涉租金的执行，一、二审诉讼费由德信担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合肥科农行在一审法院执行案涉租金前已行使法定抵销权。合肥科农行对长丰县众事达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事达汽贸公司）、霍山文正车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正车贸公司）开具的汇票到期后，担保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未履行担保义务，造成合肥科农行垫款和利息损失。为保障合肥科农行的债权利益，合肥科农行就上述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到期债权对合肥科农行应付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租金债务行使抵销权，金杰汽车销售公司也于2015年4月8日向合肥科农行出具了实现抵销权的委托书。而一审法院的执行裁定书系于2015年5月送达至合肥科农行，合肥科农行抵销行为发生在一审法院执行案涉租金之前。2、一审判决认定合肥科农行在案件诉讼阶段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未到期债权的善意协助行为构成法定抵销权行使的法律障碍于法无据。合肥科农行协助行为系诉讼阶段行为，而非执行阶段行为，合肥科农行作为案外人只能根据人民法院的裁定进行协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工作规定》）等司法解释均规定人民法院在一定条件下可对债务人到期债权采取一定的财产保全和执行行为，并未规定对未到期债权可以进行保全;另人民法院仅可以对执行阶段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且只要被执行人的债务人对到期债权提出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18日依据（2014）合民二初字第00282号民事裁定在德信担保公司债权案件诉讼阶段要求合肥科农行协助扣留案涉租金，但该租金仍属于未到期债权。一审判决就一审法院对未到期债权保全的效力及对合肥科农行行使法定抵销权构成法律障碍的认定欠缺合法性;将合肥科农行在德信担保公司债权案件诉讼阶段的协助保全行为认定为协助执行行为，及合肥科农行法定抵销行为系合肥科农行债权到期后在一审法院执行案涉租金前而非执行后的事实认定不清。另，一审法院认定合肥科农行在收到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不得擅自处分案涉租金于法无据，系对于法律的理解和适用错误，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德信担保公司辩称：1、合肥科农行明确表示协助扣留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租金，而至2015年4月6日，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在合肥科农行处已有到期租金，根据一审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合肥科农行已实际协助扣留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到期债权。同时，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是合肥科农行债权的担保人，2015年4月6日双方之间的债务是争议之债，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的未生效判决也载明金杰汽车销售公司与合肥科农行之间未行使法定抵销权。2、抵销权是形成权，不存在行使障碍问题。3、金杰汽车销售公司2015年4月8日向合肥科农行出具的委托书不具有法定抵销通知的要件，该委托书载明用案涉租金逐年抵扣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债务，是附期限的抵销，而法定抵销不得附期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杰汽车销售公司述称：1、一审法院未查清2014年德信担保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对合肥科农行是否有到期债权，如果没有到期债权，一审法院的保全措施就没有事实依据。合肥科农行在一审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说明同意协助保全，该说明是法定义务，不影响合肥科农行行使自身的异议权。2、金杰汽车销售公司与合肥科农行之间互负债务，种类相同，均已到期，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提出抵销，且已实际履行，抵销权依法成立。合肥科农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合肥科农行以金融债权对应付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租金债务抵销权合法有效；终止一审法院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上述租金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追偿权纠纷，德信担保公司以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等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4）合民二初字第00282号民事裁定，冻结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等15007500元银行存款或者查封、扣押、冻结其价值相当的其他财产。2014年5月15日，一审法院向合肥科农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在该行的租金收入予以协助扣留。合肥科农行对上述法律文书予以签收，并在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上注明：“我行协助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暂停支付给安徽省金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房租费；自2015年5月7日以后，由贵院提取。”2014年8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合民二初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判决金杰汽车销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信担保公司支付代偿款本息15007500元、实现债权的费用300000元、违约金及资金占用费等。上述判决生效后，因各债务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德信担保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4）合执字第00658号执行裁定，提取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在合肥科农行租金收入1027152元。2015年5月14日，一审法院向合肥科农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合肥科农行认为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对该行负有到期未清偿债务，且已起诉，该行对应支付租金有权主张优先偿还该行债权，故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合执异字第00025号执行裁定，驳回合肥科农行的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3月6日，合肥科农行与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将位于大别山路巴黎春天商办楼1-2层房屋出租给合肥科农行,租赁期共10年，从2012年5月7日起至2022年5月6日,前三年每年租金为1027152元，一年一次付清。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以众事达汽贸公司、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等为被告诉至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瑶民二初字第0027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与众事达汽贸公司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依约向众事达汽贸公司开具1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汇票于2014年8月27日到期；金杰汽车销售公司作为保证人对众事达汽贸公司的债务向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提供最高额保证；众事达汽贸公司未能按约补足票款，截至2014年12月9日，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垫款4427300.69元。根据上述查明事实，遂判决众事达汽贸公司向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支付本金4427300.69元、利息及律师代理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等对众事达汽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以文正车贸公司、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等为被告诉至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瑶民二初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与文正车贸公司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依约向文正车贸公司开具1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汇票于2014年9月13日到期；金杰汽车销售公司作为保证人对文正车贸公司的债务向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提供最高额保证；文正车贸公司未能按约补足票款，截至2014年12月9日，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垫款493万元。根据上述查明事实，遂判决文正车贸公司向合肥科农行新站支行支付本金493万元、利息及律师代理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等对文正车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4月8日，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向合肥科农行出具委托书，载明，因众事达汽贸公司、文正车贸公司在合肥科农行存在逾期贷款，此业务由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提供连带担保，同意合肥科农行以租赁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房屋的每年应付租金逐年偿还上述债务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对驳回其执行异议的裁定不服，请求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而提起的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肥科农行要求以其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债权对应付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租金债务行使法定抵销权的主张能否成立，该院对合肥科农行尚欠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租金收入1027152元的执行是否应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根据上述规定，行使法定抵销权的前提条件为当事人互负同种类债务，且双方债务均届清偿期。本案中，该院于2014年5月15日向合肥科农行送达（2014）合民二初字第0028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此时，合肥科农行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租金债务未到给付期，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对合肥科农行的银行承兑债务亦未到清偿期，不符合法定抵销权的行使条件。根据（2014）合民二初字第0028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合肥科农行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在该行的租金收入予以协助扣留。合肥科农行签收了上述法律文书，并明确表示同意协助执行，租金收入由法院提取。上述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自送达合肥科农行之日起即对合肥科农行发生法律效力，合肥科农行应当按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履行法定义务。合肥科农行同意协助执行，合肥科农行对应付租金应予以扣留，应付租金即属于法院查封财产。若合肥科农行以行使法定抵销权为由再次处分该租金收入，该行为与其之前协助执行行为的法定义务相悖，因此，合肥科农行在收到上述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不得擅自处分该租金收入。综上，合肥科农行要求以其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债权对应付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租金债务行使法定抵销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合肥科农行不能以行使法定抵销权为由阻却法院对其尚欠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租金收入1027152元的执行。据此，该院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合肥科农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44元，由合肥科农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合肥科农行对案涉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房屋租金主张的抵销权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对该租金的执行应否停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依据前述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可依据当事人的申请或依职权裁定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执行工作规定》第36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债务人到期应得的收益，可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限制其支取，通知有关单位协助执行。”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他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该他人要求偿付的，由人民法院提存财物或者价款。”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债务人的到期收入或债权可以采取保全措施。但前述规定并不意味着人民法院只能对债务人的到期收入或债权采取保全措施，不能对债务人的未到期收入或债权采取保全措施。债务人尚未到期的收入或债权属于债务人的可期待利益，亦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范畴，人民法院可以对其采取保全措施，限制债务人的债务人提前或到期后向债务人支付，以保证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如将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理解为人民法院只能对债务人的到期收入或债权采取保全措施，而不能对债务人未到期的收入或债权采取保全措施，显然与财产保全的目的及功能相悖，不符合司法解释本意。合肥科农行关于人民法院只能对债务人的到期债权进行保全，对债务人的未到期债权不能进行保全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执行工作规定》第３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行政案件中作出的财产保全和先予执行裁定，由审理案件的审判庭负责执行。”《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五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的方法和措施，依照执行程序相关规定办理。”依据前述规定，对于人民法院作出的财产保全裁定的执行，亦适用法律或司法解释关于执行程序的规定。故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阶段可以对债务人的收入或债权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合肥科农行关于人民法院只能在执行阶段对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作出冻结裁定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案中，合肥科农行租赁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房产，负有向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支付租金的义务。该租金无论作为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收入还是债权，无论其是否到期，一审法院依据德信担保公司的申请作出保全裁定，并向合肥科农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扣留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租金，符合法律规定。合肥科农行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提出异议，并在协助执行通知书上注明协助一审法院暂停支付给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房租费，自2015年5月7日以后由一审法院提取。至此，一审法院对于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案涉租金的财产保全措施即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已被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的债务人的财产，非经人民法院准许，债务人或第三人均不得处分。案涉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在合肥科农行的租金已被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对于该租金，金杰汽车销售公司、合肥科农行均不得处分。合肥科农行、金杰汽车销售公司主张以金杰汽车销售公司所欠合肥科农行其他债务抵销合肥科农行对金杰汽车销售公司的租金债务，实际上是对该部分租金的处分行为，与人民法院财产保全措施的效力及功能相悖，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故合肥科农行关于其对案涉租金享有法定抵销权，一审法院应终止对案涉租金执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4元，由合肥科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友审 判 员  徐旭红代理审判员  任纪敏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