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30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城建第五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金顶街西福村1号。法定代表人：张家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其友，男，汉族，1971年8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启杰，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佘林，男，汉族，1966年6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一审被告：唐华富，男，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成，住四川省新津县。一审第三人：杨静，女，汉族，1969年2月24日出生，住成都市双流区。一审第三人：彭宏，女，汉族，1978年1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彬，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徐良伟，男，汉族，1974年1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彬，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城建第五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公司）与被上诉人佘林、唐华富，一审被告杨静、彭宏、徐良伟追偿权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城建公司的委托诉���代理人郑敏，被上诉人林其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启杰，一审被告佘林，一审被告唐华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成，一审第三人杨静，一审第三人彭宏、徐良伟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其友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一审对林其友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未查清，第三人徐良伟出具的《说明》仅载明货款已全部付清，林其友的担保责任结束，并不能证明系林其友代偿的货款。徐良伟曾明确表示其与佘林不熟悉，所以要求林其友为其提供担保，三人的关系不同寻常，因此对徐良伟自认的收到林其友的360万元的事实可信度不高；2.一审认定佘林出具的《欠条》及于中城建公司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林其友的妻子系佘林的亲妹妹，林其友与佘林系亲属关系，佘林向林其友出具的《欠条》真实性值得怀疑。况且佘林系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未加盖中城建公司的公章，也未加盖项目部的章，应视为其个人欠款，效力不及于中城建公司，林其友向中城建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适用法律断章取义。佘林于2014年5月16日向林其友出具了一份《欠条》证明其欠360万元钢材款，而佘林与该项目部项目经理曲智勇于2016年1月2日分别向中城建公司出具了《欠款汇总单》，该《欠款汇总单》所列欠款并未列明尚欠钢材款。根据上述事实，不难得出：假定林其友承担了担保责任，佘林在2014年5月16日向林其友出具《欠条》，但佘林已在2016年1月2日前将360万元欠款支付给林其友，且其二人关系特殊，欠条真实性本身也值得怀疑。因此中城建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林其友所主张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该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林其友辩称，1.佘林、徐良伟出具的有关证据及陈述，均证实了两河口项目部只履行了部分款项，其余款项均系林其友代为支付。至于中城建公司向佘林支付了514万余元的钢材款，仅能证明佘林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向中城建公司请款，不能证明中城建公司已向徐良伟支付了钢材款；2.林其友出具的银行流水清单，既证明自己有能力履行担保义务，又证明已实际履行了担保义务，结合徐良伟出具的《说明》，以及徐良伟庭审中的自认、证人陈某的证言，均能证实林其友已履行了担保义务；3.林其友承担保证责任后，向佘林及两河口项目部主张权利，均以项目部未结算无力支付为由拖欠，佘林向林其友出具了《欠条》，佘林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出具《欠条》的效力及于中城建公司，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4.佘林对《欠款汇总单》上未列���钢材欠款的事实进行了合理说明，该证据反而进一步证明佘林系中城建公司两河口项目部的实际施工人。佘林辩称，案涉工程实际由其内部承包，所采购的钢材全部用于项目工程，也以项目部的名义向中城建公司请款，相应款项转入第三人杨静和项目部会计何秀清的账户，收到款项后，已向宏图经营部支付了部分钢材款大概190万元，其余部分用于工地上的其他开支。因未能及时向宏图经营部付清钢材款，所以和徐良伟就钢材款进行了结算，由林其友垫付了360万元。目前佘林没有能力支付钢材款，因本案工程是中城建公司承包的，应当由公司承担。唐华富辩称，1.中城建公司及唐华富没有委托佘林对外签订本案所涉的钢材买卖合同，更未请求林其友为唐华富名下任何经营行为提供担保，事后也未得到认可，在一审法院的一、二次庭审中，林其友及佘林提交的钢材买卖合同均未加盖“中城建五局两河口项目部”的公章，故该购销行为系佘林与林其友的个人行为；2.中城建公司系国有大型企业，具有“AAA”资信等级，该公司未委托佘林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更不可能请求作为自然人的林其友对中城建公司的经营行为提供担保，在长达五年的时间，林其友均未向中城建公司主张过欠款；3.林其友系佘林的妹夫，二人实际系事实上的合伙人，钢材买卖合同的收货人也显示是林其友，因此即便林其友支付了货款，也应按照合伙关系的约定向佘林主张权利，与中城建公司无关。杨静辩称，认可佘林的陈述，买钢材的钱360万元是由林其友支付的。彭宏、徐良伟共同辩称，因为与林其友熟悉与佘林不熟，所以佘林购买钢材时要求林其友作担保���后来多次找佘林催要货款，但佘林未支付。2010年5月，双方协商都退一步不要计算后面的利润，结算还差欠360万元，林其友从此时起就陆续还款，后来徐良伟给林其友出具了说明钱已经支付完毕。从2011年至今徐良伟都未找佘林说钢材款的事情，是因为收到了钱所以才未催款，所有证据均证明钢材款360万元确实是林其友支付的。林其友于2016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佘林、唐华富立即向林其友给付由林其友代付的钢材款36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6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6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止目前约40万元）；2.中城建公司对前述钢材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3月13日，中城建公司与案外人二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更名为雅砻江流域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雅砻江两河口水电站业主白玛营地房屋建筑安装三期及室外市政二期工程施工合同文件》，约定由中城建公司承建中标工程。2009年2月28日，案外人杨银光以中城建公司代表的身份与唐华富、佘林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将案涉工程交由公司员工唐华富自主承包经营，佘林为合同履行保证人。合同签订后，中城建公司就该工程设立了两河口项目部，开立了银行账户，刻制了“中城建第五工程局两河口项目部”公章。2009年4月16日，佘林代表中城建公司两河口项目部，第三人徐良伟代表双流县宏图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宏图经营部”，已注销，经营者为彭宏）与林其友共同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约定由宏图经营部向两河口项目部（雅江县呷拉乡白玛营地）供应盘圆、螺纹���元钢等钢材，合同约定了钢材规格、价格、交货地点、价款（利润）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还约定收货人为林其友，林其友在担保人一栏签字。该买卖合同签订后，宏图经营部分批将钢材交给林其友以及佘林安排的李小兵收货，林其友、李小兵再安排货车将钢材送至两河口项目部。收到钢材后，中城建公司根据唐华富、项目经理屈志勇、公司代表杨银光等人的申请，通过两河口项目部的账户向第三人杨静、案外人何秀清、何希才支付了钢材款共计514.9万元。杨静、何秀清、何希才收到款项后，将款项交给佘林，佘林仅向徐良伟支付了部分钢材款。2010年5月13日，林其友、佘林和第三人徐良伟就钢材款进行对账，确认因两河口项目部逾期付款，根据合同约定，在钢材合同价的基础上应加收合理利润。宏图经营部同意自对账日起停止加收���润，并免除部分债务，三方最终确认两河口项目部应付钢材款总额为550万元，佘林仅支付了钢材款190万元，剩余360万元的债务由林其友向宏图经营部承担保证责任。因一次支付有困难，第三人徐良伟同意林其友分期支付。林其友分别于2011年7月3日、同年8月8日向徐良伟转账支付共计20万元，于2010年7月30日向徐良伟的雇员陈某转账支付了钢材款70万元（陈某随后将款项转交徐良伟），剩余款项290万元，分10次支付，由林其友分别从其农商银行、工商银行及兴业银行的账户取款，并将所取现金交给徐良伟。2011年9月24日，徐良伟、宏图经营部向林其友出具说明，确认已收到林其友垫付的钢材款共计360万元，其保证责任终止。2014年5月16日，佘林向林其友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林其友雅砻江两河口水电站白玛营地房屋建筑安装三期工程钢材��3600000.00大写：叁佰陆拾万元整（备注：此款在工程结算时，优先支付给林其友）”，该欠款至今未给付。另，佘林在两河口项目部工作期间，还经办了水泥、沙石等材料的采购、付款，网架工程的分包等事宜，代表两河口项目部参加了项目工程计量、支付专题会。诉讼中，林其友明确应当由中城建公司承担本案买卖合同买方义务，故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中城建公司立即向林其友给付由林其友代付的钢材款36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6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6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止目前约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林其友是否承担了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的保证责任，向宏图经营部垫付了钢材款360万元的问题。已采信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垫付360万元钢材款。理由如下，第三人徐良伟代表宏图经营部已于2011年9月就向林其友出具了说明，确认林其友已承担了保证责任，且其当庭自认已收到林其友垫付的钢材款360万元，若其实际未收到相应款项，该自认将使其丧失向买方直接主张货款的权利，可信度较高。此外，还有林其友转账、取款的证据予以佐证。中城建公司对此提出的若干质疑，包括：合同约定林其友作为收货人，买方不是中城建公司；送货单上签收人林其友、李小兵等人全都不是项目部的人员，钢材更没有中城建公司员工的签收；徐良伟、佘林和林其友三人对钢材款进行结算没有结算凭据，钢材款及利润的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林其友承担保证责任不是一次性付款而是分多次，大部分以现金支付，更像是支付货款，且不能证明是付给经营部或徐良伟，有违交易习惯；佘林个人向林其友出具钢材款欠条，且向公司出具欠款汇总单上并无钢材款等等，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支撑，而林其友、徐良伟及佘林对各项质疑均给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故认定林其友所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二、关于林其友主张由中城建公司偿还垫付款及相应利息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义务应由中城建公司承担，中城建公司应向林其友偿还垫付款并承担相应利息。理由如下，因案涉买卖合同上买方一栏加盖了两河口项目部的公章，且佘林在项目上实际从事了多项具有管理人员权限的工作，可认定佘林系两河口项目部工作人员，其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实施的法律行为，包括签订合同、付款、对账、确认欠款等，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后果均由两河口项目部承担，因项目部不是适格的责任主体，应由中城建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中城建公司抗辩称，佘林向其出具的欠款汇总单上并无钢材款，且佘林承诺其他欠款与中城建公司无关，佘林向一审法院解释为，当时系按照公司代表的要求出具汇总单，以便解决汇总单上的债务，内容与实际不符。即使出具该欠款单后，汇总单上的债务也未解决，只要是项目上的债务就应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佘林的解释，可与林其友所举证据相互印证，可认定该欠款汇总单所载内容并非真实情况。即使佘林的承诺属实，也系其与中城建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中城建公司还抗辩称林其友的追偿权已过诉讼时效，但佘林向林其友出具欠条的行为，视为代表两河口项目部对债务的承认，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该效力及于中城建公司，故林其友主张的追偿权并未过诉讼时效。对中城建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其友要求中城建公司偿还钢材款360万元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林其友还要求中城建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自佘林出具欠条之日即2014年5月16日起算利息，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城建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其友支付钢材款360万元及资金利息（以36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5月16日始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9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城建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年8月17日下午13时30分的《开庭笔录》第8页载明：“原：在2011年，为佘林承担了保证责任，徐良伟给我出具了一张说明，找佘林还钱，佘林给我打了一张收条，他说等他工程结算后再把钱给我。那张欠条要过期了，但是佘林都还没有钱给我。就又找佘林出具了一张欠条，即现在这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城建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林其友基于《买卖合同》承担了保证责任，其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徐良伟于2011年9月24日向林其友出具了《说明》，确认已收到林其友垫付的钢材款共计360万元，其保证责任终止。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的规定，林其友应从2011年9月24日起两年内向中城建公司行使追偿权。林其友于2016年5月10日提起诉讼，中城建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关键是看佘林于2014年5月16日向林其友出具的《欠条》效力能否及于中城建公司，是否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院认为，首��，根据已查明事实，佘林作为唐华富与中城建公司《内部责任承包协议》的履约保证人，实际上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负责人，作为实际施工负责人，也仅能从事与所管理工程有关的事项，而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与工程现场管理没有必然的关联性，显然超出了其职权范围，且林其友也未举证证明佘林向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得到了中城建公司的授权或认可；其次，佘林向林其友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到……，此款在工程结算时，优先支付给林其友”，该《欠条》未加盖两河口项目部公章，从载明内容文义上理解为佘林收到工程结算款后优先支付给林其友而非代中城建公司确认欠付林其友钢材款，结合林其友在一、二审中均陈述，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多次向佘林主张还款，由佘林两次向其出具《欠条》，佘林于2016年1月2日向中城建公司出具的《工程欠款汇总表》，载明截止于2015年12月20日尚欠所有材料及人工费共计2384000元，其中并未包括林其友代付的钢材款。佘林在该汇总表上注明“其它任何欠款或债务属于佘林个人欠款和债务”，上述事实说明，佘林向林其友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其个人意思表示，应视为佘林个人对债务的认可。因此，佘林出具《欠条》的行为效力不能及于中城建公司，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中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其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均由林其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小丽审判员  王晓川审判员  任文磊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