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4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益多环保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区新安城南路158号（小白龙桥）。法定代表人：孟雷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蕾，江苏漫修（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过静，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神羊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神羊路1号。诉讼代表人：冯凯燕，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而迅，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益多环保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神羊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羊公司)别除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益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认定陈献的1万元、益多公司的本金1989392.45元及利息两笔款项不是应收账款，从而否定益多公司对该两笔债权享有质权，该认定错误。《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应收账款包括下列权利：（一）销售产生的债权，包括销售货物，供应水、电、气、暖，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等；（二）出租产生的债权，包括出租动产或不动产；（三）提供服务产生的债权；（四）公路、桥梁、隧道、渡口等不动产收费权；（五）提供贷款或其他信用产生的债权。”本案中的益多公司对陈献、神羊公司的两笔债权属于第五类“提供贷款或其他信用产生的债权”，属于可以用于质押的应收账款范围。一审法院将法律上应收账款的概念等同于会计上应收账款的概念，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以其一审第2、3项诉讼请求与第1项诉讼请求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未理涉该两项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神羊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4条规定关于应收账款的定义是“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及其产生的收益，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本案所涉神羊公司对陈献的债权、对益多公司的债权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应收账款范围。另外，神羊公司对益多公司的债权形成于2009年以前，不属于神羊公司未来5年到期的所有应收账款。益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益多公司对神羊公司如下应收账款合计2318339.61元享有质权【包括：无锡鑫羊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羊公司）30万元、江苏申久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久公司）11067.98元、陈献1万元、常熟市中原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4291.55元、吴江市隆泰喷织厂（以下简称隆泰厂）2500.55元、海宁市新时新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时新公司）637元、浙江星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辰公司）450.08元和神羊公司对益多公司的应收账款本金1989392.45元及利息】，并有权优先受偿；2、确认神羊公司就益多公司支付给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无锡中信银行）的代偿款中未受应收账款质权优先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3、确认神羊公司应支付益多公司违约金75万元及律师费损失32983元；4、确认就上述第2、3项诉请中益多公司对神羊公司享有的债权，与益多公司结欠神羊公司的应收账款本金1989392.45元及利息，益多公司有权直接进行抵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日，出质人神羊公司与质权人益多公司签订《质押反担保合同》，约定：鉴于1、无锡市南州化纤厂（以下简称南州厂）向江苏锡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羊尖支行借款850万元，江苏中盈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盈公司）作为保证人为该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益多公司为中盈公司该保证担保提供反担保；2、新洋公司向无锡中信银行借款1500万元（《借款合同》编号2009锡银贷字第096530号），益多公司为该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编号（2009）锡银保字第096530号）。神羊公司自愿以其资产（应收账款以及其他应收款）为上述保证担保提供质押反担保（以下亦称质押担保）。第一条质押权利。神羊公司以其未来5年到期的所有应收账款设定质押，对益多公司提供质押担保，设定质押的应收账款包括以下内容：1、神羊公司同无锡鑫羊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羊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及其他代加工协议对鑫羊公司未来5年到期的应收账款；2、本合同“应收账款清单”所列之权利；3、神羊公司未来5年到期的所有应收账款；第二条质押物所担保的主债权为：鉴于条款中所述益多公司提供担保承担的担保责任；第三条质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的贷款本金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费用；第四条质押担保的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前述《借款合同》项下所有贷款本息和其他费用全部清偿止。在此期间，神羊公司享有第一受偿质权；第五条质押担保的责任为无限连带责任。神羊公司确认：无论自己或其他人是否为益多公司提供了其他的反担保（包括物的反担保），益多公司均可以直接向本出质人主张权利或行使质权，本出质人无条件放弃抗辩权；第六条本合同项下的质权与其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被担保的债权消灭后，质权消灭；第九条益多公司由于行使质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由神羊公司承担。2009年12月2日，神羊公司与益多公司办理了前述应收账款质押登记，信贷征信机构登记载明交易类型为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期限5年，质押财产描述为“1、神羊公司对鑫羊公司未来5年到期的应收账款；2、应收账款清单所列神羊公司对外应收账款；3、神羊公司自2009年12月2日起未来5年到期的所有应收账款”，其中登记的质押财产清单中包括中原公司4291.55元、隆泰厂2500.55元、新时新公司637元、星辰公司450.08元。2009年12月9日，新洋公司与无锡中信银行签订了编号为2009锡银贷字第096530号的《借款合同》，新洋公司向无锡中信银行借款1500万元。益多公司与无锡中信银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无锡中信银行与新洋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09锡银贷字第096530号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的履行，保障无锡中信银行债权的实现，益多公司愿意为主合同项下无锡中信银行对主合同债务人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益多公司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1500万元；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为自2009年12月9日起至2010年9月16日止；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借款期满后，新洋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15年10月30日，该笔贷款项下尚欠本金14503205.31元及相应利息。经催讨，益多公司履行保证责任，为新洋公司于2016年1月7日向无锡中信银行代偿1000万元、于2016年6月28日代偿4503205.31元。2012年3月16日，益多公司向神羊公司发函，主张涉诉质押反担保合同项下益多公司的质权。2016年1月，益多公司向神羊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6年1月，益多公司向新洋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4年3月19日，本院作出（2014）锡法商破字第0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华融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对神羊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4年3月20日，本院指定无锡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担任神羊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的破产管理人。2015年1月7日，本院作出（2014）锡法商破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神羊公司破产。在破产清算期间，神羊公司对以下债权即鑫羊公司30万元、申久公司11067.98元、陈献1万元、中原公司4291.55元、隆泰厂2500.55元、新时新公司637元、星辰公司450.08元均已收回，对益多公司的债权本金1989392.45元及利息益多公司尚未履行。一审审理中，神羊公司明确：神羊公司对鑫羊公司的30万元系加工费，发生时间为2013年12月；申久公司的11067.98元系预付货款，发生时间为2009年6月；神羊公司对陈献的1万元系个人借款，发生时间为2013年12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别除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企业破产法第109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本案中，益多公司已为新洋公司向无锡中信银行代偿1000余万元，根据质押反担保合同的约定，益多公司就其保证债务有权行使对神羊公司特定质押财产的优先受偿权。其一，应收账款是指因销售商品或提供劳务而应向购货单位或顾客收取的款项。陈献1万元、益多公司本金1989392.45元及利息二笔款项，应属神羊公司的应收款而非应收账款，虽神羊公司与益多公司签订的质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神羊公司以其未来五年的应收账款和应收款均提供质押，但应收款并未列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出质的财产权利且未经公示，益多公司不能对前述两笔款项行使质权。其二，益多公司主张质权的质押财产中的鑫羊公司30万元、中原公司4291.55元、隆泰厂2500.55元、新时新公司637元、星辰公司450.08元均在征信部门质权登记的范围内，且神羊公司明确该部分应收账款均已由神羊公司收回，益多公司对以上款项合计307879.18元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其三，申久公司11067.98元虽不在质权登记清单内，但其属于神羊公司自2009年12月2日起未来5年到期的应收账款范围，亦经概括性登记公示，益多公司对神羊公司收回的该笔账款亦有权行使质权。其次，关于益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2983元。益多公司与神羊公司在质押反担保合同中约定，益多公司由于行使质权所发生的律师费由神羊公司承担。据此，益多公司的律师费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另外益多公司的质权主张仅获部分支持，对其律师费主张中的11668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再次，益多公司在诉请第2、3项中，提出要求确认神羊公司就益多公司支付给无锡中信银行的代偿款中未受应收账款质权优先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75万元。本案纠纷系别除权确认纠纷，益多公司的该项诉请系损害赔偿权纠纷，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另外，益多公司就其代偿款可受应收账款质权优先清偿的部分亦未明确。据此，益多公司可待其损害赔偿数额明确后另行提起主张，本案中对该部分诉请不予理涉。最后，益多公司在诉请第4项中，提出确认就其诉请第2、3项中益多公司对神羊公司享有的债权，与益多公司结欠神羊公司的本金1989392.45元及利息直接进行抵销。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的规定，益多公司可就双方互负债务向神羊公司管理人主张抵销，经审查无异议的即生效；管理人对抵销主张有异议的，应由管理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益多公司并非抵销权诉讼的适格原告，益多公司应向神羊公司管理人提出债务抵销的主张而非提起诉讼，本案中对该部分诉请亦不予理涉。据此，一审判决：一、确认益多公司就其履行的保证责任债务14503205.31元对神羊公司已收回的应收账款318947.16元（包括鑫羊公司30万元、申久公司11067.98元、中原公司4291.55元、隆泰厂2500.55元、新时公司637元、星辰公司450.08元）享有质权，有权优先受偿；二、确认神羊公司应赔偿益多公司律师费损失11668元；三、驳回益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34元减半收取12817元，由益多公司负担11151元，由神羊公司负担1666元（该款已由益多公司预交，不再退还，确认应由神羊公司向益多公司支付）。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陈献系神羊公司的职工，借款1万元是为了支付该公司另一职工汤惠珠上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而需要垫付的抢救费用；益多公司对神羊公司的债权1989392.45元及相应利息是神羊公司为益多公司履行保证担保义务、代偿益多公司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无锡分行于2007年2月签订的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而取得的担保追偿权，并经一审法院（2015）锡法商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确认。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神羊公司结欠益多公司债权的总金额为15253205.31元，该金额与益多公司诉请请求第1、2、3项的金额相同，双方争议的是该债权的性质及是否享有质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应收账款出质的书面合同并办理了出质登记手续，但双方在书面合同里仅约定质押范围包括“神羊公司自2009年12月2日起未来5年到期的所有应收账款”，但未明确二审诉争两笔款项是否属于上述应收账款范围。《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四条的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及其产生的收益，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本办法所称的应收账款包括下列权利：（一）销售产生的债权，包括销售货物，供应水、电、气、暖，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等；（二）出租产生的债权，包括出租动产或不动产；（三）提供服务产生的债权；（四）公路、桥梁、隧道、渡口等不动产收费权；（五）提供贷款或其他信用产生的债权。”关于陈献向神羊公司借款1万元，该款是陈献作为该公司员工为处理公司事务而向公司借支的小额款项，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借款关系，更不是“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不应当认定为应收账款。关于神羊公司对益多公司的债权，该款系神羊公司为益多公司提供担保形成，是该办法第四条规定下的第（五）项中“提供其他信用产生的债权”，应当认定为该办法规定的“应收账款”。而且，该款欠款原因发生在《质押反担保合同》签订前，但该款金额、性质和支付时间在（2015）锡法商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中才最终确认，确认时间晚于《质押反担保合同》，应当认定该款属于合同约定的“神羊公司未来5年到期的所有应收账款”。其次，益多公司在神羊公司破产程序中依法申报了债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明确对债权金额无争议，有争议的仅为债权性质和部分债权是否有质权担保，故一审法院仅审理双方有争议的部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益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三、确认无锡益多环保热电有限公司就其履行的保证责任债务14503205.31元对江苏神羊化纤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包括无锡鑫羊建设发展有限公司30万元、江苏申久化纤有限公司11067.98元、常熟市中原布业有限公司4291.55元、吴江市隆泰喷织厂2500.55元、海宁市新时新织造有限公司637元、浙江星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450.08元、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商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江苏神羊化纤有限公司对无锡益多环保热电有限公司的债权本金1989392.45元及利息】享有质权，有权优先受偿；四、驳回无锡益多环保热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17元，由益多公司负担6303元，由神羊公司负担6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2元，由益多公司负担9597元，由神羊公司负担127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龚 甜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