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2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泰天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西胜街港都月光城*栋*楼。法定代表人：李国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相周，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怡君，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伟，男，196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平，女，198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振宇，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锦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阳平路**号（阳光汽配城）*层*号商业用房。法定代表人：吴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翔禹，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泰天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天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仁伟、张利平及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锦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锦坤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7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泰天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张仁伟、张利平向中泰天顺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与转让款余额430000元相抵消后，张仁伟、张利平实际支付中泰天顺公司570000元。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中泰天顺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提出反诉，主张张仁伟、张利平在先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项的约定，应当向中泰天顺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中泰天顺公司的反诉符合前述规定，不属于不予受理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中泰天顺公司提出的反诉未受理审理，严重违反相关程序法律规定，应予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为中泰天顺公司可就反诉主张的事实“另行起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从程序上讲，中泰天顺公司已经提出了反诉，应当依法受理，没有另行起诉的必要和理由。2、从实体上讲，中泰天顺公司提出的反诉与本诉紧密关联，互为因果关系，反诉主张的违约事实发生在先，反诉主张是否成立直接决定中泰天顺公司拒付转让款余额的理由是否正当，直接决定本诉是否成立，因此不能另案起诉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直接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张仁伟、张利平共同辩称，一、张仁伟、张利平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过程中不存在违约情形，中泰天顺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款的约定，张仁伟、张利平保证不变动企业资质执证人员的时间节点是在法定代表人、股东信息等变更后40个工作日内，也就是在变更日2014年11月3日至2014年12月13日期间内，而根据客观事实以及中泰天顺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在此期间内，张仁伟、张利平并未变动相关资质人员，不存在违约行为。《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对目标企业相关信息变更前变动执证人员的行为作出禁止性规定，中泰天顺公司主张在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12月13日期间张仁伟、张利平不得做人员变动，属于对合同条款的扩大解释，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存在双方义务履行的先后，故本案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二、中泰天顺公司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行为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张仁伟、张利平于2014年11月3日完成了将目标企业的股权及相关信息转让变更至中泰天顺公司的合同义务，因此，中泰天顺公司应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中泰天顺公司提出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款只是合同主义务的附属义务，且中泰天顺公司实际受让了张仁伟、张利平的公司股权，获取了利益。三、中泰天顺公司提出一审法院未受理其反诉请求，案件应发回重审或改判的主张无法律依据。首先，中泰天顺公司的主要抗辩理由已经进行了实质审理，其用于反诉的所有证据在一审法庭调查中均经过了举证和质证，也进行了充分辩论，实体上并未影响中泰天顺公司的诉讼权利。其次本诉和反诉是可分之诉，本诉是合同主义务纠纷，而反诉是合同附属义务纠纷，本案中本诉和反诉并非属于必须合并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并未违反相关程序法律规定。即使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发回重审的法定条件。综上，请求驳回中泰天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四川锦坤公司辩称，该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中泰天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陈述无异议，本案与四川锦坤公司无关。张仁伟、张利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泰天顺公司支付张仁伟、张利平股权转让款430000元，逾期支付利息140000元（从2014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判决中泰天顺公司支付张仁伟、张利平违约金1000000元；3、确认张仁伟、张利平、中泰天顺公司、四川锦坤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第五条第九款属无效条款；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中泰天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3日，张仁伟、张利平、中泰天顺公司（乙方）及四川锦坤公司（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中泰天顺公司受让张仁伟、张利平转让其持有的四川锦坤公司的股权，其中张仁伟、张利平各持有50%。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在目标企业法人、股东及公司基本信息变更完后的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余款人民币48万”，经张仁伟、张利平和中泰天顺公司当庭确认，纠纷发生后，双方在经济往来当中抵扣了股权转让款5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款约定“甲方保证在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信息及目标企业基本信息变更后，在40个工作日内保持原有注册在籍的企业资质执政人员不得变动，以保证目标企业的基本运作，在此期限内资质执政人员的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承担，40个工作日后，甲方有权将注册人员转出，乙方应积极配合”，张仁伟、张利平于2014年8月份，在未通知中泰天顺公司的情况下将四川锦坤公司原有注册在籍的企业资质持证人员全部转出，并于2014年11月履行完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信息及目标企业基本信息后的变更工作。后中泰天顺公司因企业注册人员及其它技术骨干数量严重不达标被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于2015年1月14日在川建建发〔2015〕18号文件中要求整改。《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约定“甲乙双方应严格按照本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如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承担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张仁伟、张利平和中泰天顺公司形成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3款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在目标企业法人、股东及公司基本信息变更完后的7个工作日内中泰天顺公司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余款人民币480000元，张仁伟、张利平在2014年11月3日将企业资质证书注册地、企业法定代表人、企业负责人等信息按中泰天顺公司要求作了变更登记。故在张仁伟、张利平变更登记完成后的7个工作日内，中泰天顺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无论张仁伟、张利平是否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款在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信息及目标企业基本信息后的变更完成后40个工作日保持原有注册在籍的企业资质持证人员不得变更的约定，均不影响中泰天顺公司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若中泰天顺公司认为张仁伟、张利平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款的约定，可另案起诉主张。故张仁伟、张利平要求中泰天顺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4300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仁伟、张利平要求中泰天顺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转让款的逾期利息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约定的计算标准过高，同时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一审法院酌情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范围内予以支持（以430000元为基数，按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6.15%计算，从2014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为47282.0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因张仁伟、张利平和中泰天顺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裁减为1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仁伟、张利平和中泰天顺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款对公司注册在籍的企业资质执政人员变动的限制约定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张仁伟、张利平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张仁伟、张利平、中泰天顺公司与四川锦坤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第五条第9款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泰天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股权转让款43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以4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5%计算，从2014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为47282.05元）；二、中泰天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三、驳回张仁伟、张利平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30元，减半收取9465元，由张仁伟、张利平负担1465元，中泰天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00元。二审中，中泰天顺公司、张仁伟、张利平、四川锦坤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中泰天顺公司的反诉未予受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中泰天顺公司是否应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3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一审法院对中泰天顺公司的反诉未予受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中泰天顺公司提出的反诉未以裁定形式作出处理，确属不当，但中泰天顺公司提出的反诉与本诉系同一法律关系基础上的可分之诉，中泰天顺公司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予受理中泰天顺公司提出的反诉并未影响中泰天顺公司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未予受理中泰天顺公司的反诉并不符合上述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发回重审的条件。故中泰天顺公司关于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中泰天顺公司是否应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3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张仁伟、张利平于2014年11月3日将企业资质证书注册地、企业法定代表人、企业负责人等信息按照中泰天顺公司的要求作了变更登记，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3款“在目标企业法人、股东及公司基本信息变更完后的7个工作日内乙方（中泰天顺公司）向甲方（张仁伟、张利平）支付余款人民币48万元”的约定，张仁伟、张利平完成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义务，则中泰天顺公司应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在2014年11月10日前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80000元，因张仁伟、张利平与中泰天顺公司均认可在双方经济往来中已抵扣股权转让款50000元，则中泰天顺公司还应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股权转让款430000元。而中泰天顺公司逾期未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上述430000元股权转让款，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甲乙双方应严格按照本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如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承担占用期间资金利息（月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约定，中泰天顺公司逾期未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违约金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及确认违约金为15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中泰天顺公司关于张仁伟、张利平在先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款的约定，中泰天顺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则中泰天顺公司未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不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并未将《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款约定的内容作为中泰天顺公司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条件，也即是双方关于张仁伟、张利平办理完毕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信息及目标企业基本信息变更后40个工作日内保持原有注册在籍的企业资质执证人员不得变动的约定，并非中泰天顺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先合同义务。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3款约定了中泰天顺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即张仁伟、张利平完成目标企业法人、股东及公司基本信息变更，而张仁伟、张利平已按约完成了上述合同义务，因此，中泰天顺公司并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未按约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故中泰天顺公司关于张仁伟、张利平在先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9款的约定，中泰天顺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则中泰天顺公司未向张仁伟、张利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中泰天顺公司关于张仁伟、张利平履行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的问题，则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中泰天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0元，由中泰天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展审判员 胡 茜审判员 张 琦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罗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