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0111民初438号原告：李宾，男，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呼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凤，黑龙江龙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颖，黑龙江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学强，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天赐塔吊租赁有限公司经理，住哈尔滨市呼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广文，黑龙江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宾与被告王学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宾及其两位委托代理人刘丹凤、邵颖、被告王学强及其委托代理人付广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宾向本院提出判令王学强给付购车款12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宾与王学强于2015年4月16日就塔吊租金进行结算，截至当日李宾共计拖欠王学强塔吊租金13万元，双方签订手写版借车协议，确定了欠款事实，并约定以李宾名下的×××大众汽车作为抵押担保，如2015年6月1日前李宾清偿欠款，则王学强将该车返还李宾，否则该车归王学强所有并给付李宾10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因王学强有异议，提出要以购买该车的形式抵账，双方又于同日签订了一份车辆买卖合同，将×××大众汽车以25万元的价格卖给王学强，用13万元债权冲抵部分购车款，王学强需再给付李宾12万元购车款。李宾当日即将车辆交付王学强，王学强也于2015年5月末将车辆更名过户至其名下。李宾履行了交付及过户义务，车辆所有权发生转移，但王学强拖欠购车余款至今未付，因此引发本次诉讼。王学强辩称：一、2011年8月20日至2013年10月5日期间，李宾租赁王学强的塔吊，经双方于2013年10月24日核算，李宾尚欠王学强租赁款25万元，并约定在2013年年末全部付清，此后双方未进行过结算。由于李宾未按照约定期限给付，王学强多次索要，李宾同意用其所有的大众途观汽车抵偿拖欠的塔吊租赁款，双方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没有注明日期）。双方在车辆买卖合同上签字后，李宾说没有车开，手头还没有钱，与王学强协商先用大众汽车抵押担保25万元塔吊租赁之债中的13万元，于是双方废除了已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并于当天又签订了一份手写版借车协议，约定李宾因欠王学强塔吊租赁款13万元将其大众途观汽车抵押给王学强，如李宾在6月1日前不还款，就将该车无条件过户给王学强，车归王学强所有，王学强给李宾10万元。二、手写版借车协议中的抵押条款属无效条款，且未实际履行。建议驳回李宾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李宾共举示两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是手写版“借车协议”一份，拟证明双方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借车协议，其中约定李宾将其所有的×××大众汽车抵押给王学强，因李宾欠王学强塔吊租赁款13万元；第二份证据是双方署名但未注明时间的“车辆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签订借车协议后，双方经协商又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约定李宾将其所有的×××大众汽车卖予王学强，价格为25万元，王学强应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李宾支付25万元购车款，结合手写版借车协议，扣除李宾所欠13万元塔吊租赁款，王学强应立即向李宾支付购车款12万元。王学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一、1.手写版借车协议不能证明李宾与王学强之间结算的塔吊租金是13万元，李宾拖欠王学强塔吊租金为25万元，借车协议中的13万元只是25万元债务中的一部分。并且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为了和解达成的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手写版借车协议中包含流押条款，该条款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3.该借车协议中所有抵押条款均未实际履行，与本案无关联性。二、车辆买卖合同未注明日期，项目不全，在双方签字之后就作废了，且未实际履行。应当将2015年5月14日车辆过户的时间作为认定双方车辆买卖关系依法成立、生效的时间，且已实际履行。被告王学强共举示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是结算单一份，拟证明李宾拖欠王学强塔吊租赁款25万元的事实；第二份证据是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一份，拟证明双方车辆买卖合同成立的时间及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时间是2015年5月14日，而借车协议抵押条款约定车辆归王学强所有的时间是2015年6月1日，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时间在前，借车协议中的抵押条款没有实际履行；第三份证据是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2014）繁执字第00687号和解协议及黑龙江荣邦置地有限公司定金单各一份，拟证明李宾应当给付王学强抵账房屋结余款4万元的事实。王学强还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李宾拖欠王学强塔吊租赁款25万元的事实。李宾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一、结算单中“未付贰拾万元整”之后的“＋伍万”以及欠款人“李宾”为本人书写。二、对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三、对和解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李宾与案外人陈昌付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在执行程序中的和解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陈昌付没有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李宾准备申请恢复执行。对定金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定金单上左侧的手书文字李宾不知情，也未签字确认，李宾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王学强无关。四、对于王某的证言，李宾有异议，证人与王学强之间存在塔吊委托经营关系，不排除王学强向李宾主张的塔吊租金中有王某的份额，有利害关系；而且在证人作证过程中旁听人员和王学强对其进行了提示诱导，使其陈述时有明显的倾向性；对于两份合同签订时间这一问题与王学强的陈述也不一致，反而和李宾所述一致，说明王学强在陈述中有意隐瞒，就是为了颠倒两份合同签订的顺序。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对借车协议和车辆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这两份证据是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双方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认可两份合同形成的时间均为2016年4月16日，仅对合同形成的先后顺序意见相悖，李宾认为借车协议在先，车辆买卖合同在后，王学强认为车辆买卖合同在先，借车协议在后。二、对结算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从“＋伍万”书写的位置来看，与其前方“未付贰拾万元整”处于同一行，且衔接紧密，内容上具有连续性。双方对2013年10月24日李宾欠王学强塔吊租赁款2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且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和借车协议是建立在双方之间存在塔吊租赁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之上的，结算的债权债务，是涉讼两份合同权利义务的组成部分，有内在联系。三、对巴中市心博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四、对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2014）繁执字第00687号和解协议及黑龙江荣邦置地有限公司定金单本院不予采信，王学强仅出示复印件，未提供能与其进行核对的原件。同时，和解协议确认的是李宾与案外人陈昌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且两份证据从内容上看，均无法反映实际履行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五、证人王某的证言中反映双方意欲以车抵债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证人表述了原、被告双方2015年4月16日所实施的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以物抵债。虽然证人对部分细节的表述不甚准确，理解稍有偏差，但符合一般公民的基本认识水平，要求证人完整还原全部细节，准确描述法律关系属过于苛刻。经审理查明，2011年至2013年间，李宾租赁王学强的塔吊用于工程施工，拖欠部分租金。双方于2013年10月24日对租金进行结算，确认截至当日李宾尚欠王学强25万元，李宾及王学强的妻子赵艳琳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4月16日，王学强就塔吊租金向李宾主张权利，双方基于塔吊租赁合同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进行协商，签订了两份合同，包括合同条款为打印版的车辆买卖合同一份、合同条款为手写版的借车协议一份。车辆买卖合同的甲方为李宾，乙方为王学强，约定“一、甲方将其所有的2012年购买的大众途观吉普车（车辆型号SVW6451HED，车牌号：×××）卖与乙方所有。二、此车卖价：25万元（贰拾伍万元整）。三、付款方式：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甲方25万元购车款，甲方需给乙方出具收条为证。四、甲乙双方约定，签订本合同的当日即时交付车辆及全部车辆手续，乙方需给甲方出具收条为证。五、车辆交付前发生的各项违章罚款由甲方承担，乙方承担更名过户费用。六、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在签订合同的当日办理该车辆的更名手续。七、以上协议约定，系甲乙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八、此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及车辆管理部门各执一份”，双方在合同底部签名，未签署日期。借车协议中，甲方为王学强，乙方为李宾，约定“一、甲方将其宝马×××车辆借给乙方使用车辆价值肆拾万元整。二、使用期限为2015年4月16日——2015年6月1日止。三、乙方逾期归还车两，甲方有权随时收回车两，并同时乙方将开车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故如交通意外任何费用由乙方全部负责。四、乙方将车辆×××大众汽车抵押给甲方，因欠甲方塔吊款壹拾叁万元整（¥130000）。五、如乙方在6月1日之前将甲方欠款全部归还甲方就将车辆归还乙方（如给现金甲方收壹拾万元整），如乙方在6月1日之前不归还甲方欠款将此车辆无条件过户归给甲方，如乙方给不上欠款，车辆归甲方，甲方给乙方壹拾万元”，王学强与李宾在合同底部签名并按指印，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6日。当日李宾将自有大众汽车交付王学强，王学强将自有宝马汽车借给李宾。2015年5月14日大众汽车过户至王学强名下。后大众汽车由王学强转卖他人。本院认为，本案出现了车辆买卖行为、车辆借用行为、车辆质押行为、塔吊租赁费用结算行为、代物清偿行为等，是多个法律关系相交融的纠纷，但无论是哪种法律行为，均系基于实现消灭2011年至2013年期间塔吊租金债务的目的而产生的法律关系，故本案认定为合同纠纷更适宜。两份合同出自于同一天是事实，而哪份合同在先，哪份合同在后，关系到确定李宾主张返还款项的金额是多少。李宾主张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借车协议成立在先并确认了塔吊租金欠款数额为13万元，车辆买卖合同成立在后确认了车辆价款为25万元，用塔吊租金抵偿部分购车款。本院对李宾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首先，从两份合同的书写方式及内容上看，借车协议如果形成在先，也就是双方当事人先行确认了债权债务数额后，又意欲以债权冲抵买卖合同部分价款，那么在书写买卖合同条款之时，对抹账只字未提，却约定了双方均未提及的一次性全款购车的方式，实属违背常理。而借车协议的全部文本均系手书，文中关键文字上按捺了多达12个红色指印，文末有双方署名及协议签订的时间，协议第五条还对李宾偿还租金的时限、给付形式对金额的影响以及逾期不偿还的后果做了特别约定“如乙方在6月1日之前将甲方欠款全部归还甲方就将车辆归还乙方（如给现金甲方收壹拾万元整），如乙方在6月1日之前不归还甲方欠款将此车辆无条件过户归给甲方，如乙方给不上欠款，车辆归甲方，甲方给乙方壹拾万元）”。借车协议高度反映了缔约当事人之间对合同条款的思维整理过程和协商交涉的意思表示形成过程，合同形式完备，内容具体明确；反观车辆买卖合同，通篇只有二人的签名及李宾的公民身份号码系手书，未签署时间，随意性较大，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对借车协议的重视程度明显高于车辆买卖合同。其次，从举证责任上看，李宾举证两份合同，并主张一先一后形成，但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合同形成的先后顺序，仅以两份合同为依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及生活常理，双方实现“以车抵债”的目的是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及“借车协议”形式背后的真实意思表示。车辆买卖合同形成在先，存在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借车协议形成在后，意思表示真实，对其中约定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王学强代理人主张借车协议第五条为流质流押条款应属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该条款中双方将车辆价格与债务金额的差额协商意定为10万元，并未直接约定债权人对车辆即时取得所有权，不属于流质流押条款，合法有效。庭审中，王学强提出异议称借车协议中约定的13万元塔吊租赁费用仅是双方2013年结算的25万元租金债务中的一部分，庭后李宾提供了2013年10月28日、2014年1月8日向王学强及其妻子支付12万元的票据两张，王学强称需回家向其妻子询问核实，但未在指定期限内作出正面回复，故对王学强以上主张不予采纳。王学强还提出以受让自案外人陈昌付的4万元债权抵消与李宾之间的部分债务，但王学强提供的证据仅仅是陈昌付与李宾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而非执行终结裁定，不能证明陈昌付对李宾的债权具有确定性，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应按借车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李宾已经履行了交付车辆的义务，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给付租金，但以变更车辆所有权人登记的方式抵消了租金债务，被告王学强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返还车辆价值与租金债务之间差价款10万元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学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宾10万元；二、驳回原告李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原告李宾负担225元，被告王学强负担11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吕殿梅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书记员  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