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3民终1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昌伦，男，195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卫晶，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云，男，195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金山桥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军，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冠叶，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州金茂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郑庙村。法定代表人：赵昌伦，该公司经理。上诉人赵昌伦因与被上诉人王永云、原审被告徐州金茂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昌伦及委托代理人姚卫晶，被上诉人王永云的委托代理人李冠叶，金茂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昌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昌伦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一、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不当得利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1、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这是认定“不当”的核心内容。在本案中，自2006年11月10日起至2007年3月17日止，王永云只所以分八次给付赵昌伦327000元，是基于2006年11月13日双方签订的《合资组建金茂公司的合作协议》，该协议不存在未生效或无效合同状态，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中“无合法根据”不存在。因此，双方之间构成不了不当得利之债。赵昌伦与王永云之间的债权债务性质是合同之债，一审人民法院认定双方在不当得利之债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赵昌伦的行为是错误的。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从该规定来看，只要是企业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在经营活动范围内的一切行为，都应视为是法人所实施的行为。在本案中，赵昌伦自金茂公司成立起至今均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王永云之间签订《合资组建金茂公司的合作协议》的民事行为是法人行为。一审法院判决赵昌伦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而为同一的诉讼请求的案件，如果案件已在法院受理中或者已被法院裁判，就不得再起诉，法院也不应再受理。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构成重复起诉应具备以下条件：第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第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第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2011年8月31日，一审法院受理了王永云诉金茂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2011年11月17日作出(2011)铜民初字第165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王永云的诉讼请求。2016年4月28日，一审法院又受理了王永云与赵昌伦、金茂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根据上述重复起诉的认定标准，王永云的本次起诉属重复起诉，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赵昌伦王永云的起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赵昌伦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永云辩称，一、一审认定赵昌伦与王永云之间存在不当得利之债，正确无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早已期满，自2009年12月11日之后赵昌伦继续占有王永云所交付的款项已经没有合法根据，双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二、赵昌伦没有以公司名义与王永云签订协议，其一直是以个人身份与王永云磋商合作事宜，该协议上并没有加盖公司公章也没有显示另一股东的意思表示，所以其行为是个人行为，非职务行为。三、关于重复起诉问题：本案中，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均不同，不存在重复起诉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金茂公司述称，认可赵昌伦的上诉意见。王永云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赵昌伦、金茂公司对返还王永云不当得利258880元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13日，王永云与赵昌伦签订了关于合资组建金茂公司的合作协议一份，甲方（赵昌伦，下同）以厂房设备等实物投入，评估价为70万元，乙方（王永云，下同）以现金方式投入30万元，占金茂公司30%的股权，利润按股比例分配；厂房机械如损坏，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维修，三年折旧费按机械评估价-8%；所有经营收入、支出经双方签字生效，每月核算一次；甲乙双方合作期为三年，时间自2006年11月12日至2009年11月12日止；需要扩大生产规模，经甲乙双方协商按股投入（需贷款按股付本息）；甲乙双方合资后，甲方以前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甲方全部承担，乙方不负任何责任；合营到期，乙方可以待续，但固定资产不动，除去折旧费用以外如数收回乙方股权（现金）；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在保证生产利润的前提下，货物出厂，甲乙双方所销售货物必须在规定期限收回现金，未按期收回现金按比例扣除股权。2006年11月10日至2007年3月17日，王永云共分八次给付赵昌伦327000元，赵昌伦将该款交给金茂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王永云参与工作经营至2009年10月底，但期间并未召开过股东会议。王永云在本案中自认从金茂公司收回68200元。但王永云在（2011）铜民初字第1656号案件中2011年11月7日的质证笔录（第1－2页）中认可收到的数额为68767元。另外，2011年2月2日，赵昌伦还给付王永云200**元，该款系转账到王永云女儿王金凤的账户。故王永云合计收到赵昌伦给付的款项为88767元。后双方之间产生矛盾，王永云于2011年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金茂公司返还王永云股金及经营期间的利润及利息219224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永云作为公司股东要求退还其出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作出（2011﹚铜民初字第1656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王永云于2013年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为金茂公司的股东并享有30%的股权；金茂公司协助办理登记；按王永云所占股权比例分配自2006年11月13日至2013年11月12日的分红与利润。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永云并未签署公司章程，未被载入公司股东名册，未取得公司的出资证明，未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股东，也未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管理。同时，其所谓出资不具有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性质，王永云要求确认其为赵昌伦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作出（2013）铜商初字第0924号判决驳回其诉请。王永云不服提出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徐商终字第002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金茂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9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自2006年6月1日，公司股东为赵昌伦、赵茂存，分别持股30万元、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2014)徐商终字第00250号民事判决中已确认：王永云与赵昌伦签订的关于合资组建金茂公司的合作协议仅是其与赵昌伦个人进行协商的意思表示，未显示有公司另一股东赵茂存的共同意思表示；且该协议未加盖金茂公司公章，赵昌伦也未提供金茂公司的相关授权委托手续，故无法证明赵昌伦是代表金茂公司与王永云洽谈合资组建金茂公司的事宜。从双方约定的“合作到期后，除去折旧费用外如数收回股权（现金）”的内容看，王永云在签订该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将其投资款作为公司注册资本归公司所有，而是到期后将款项收回。通过已查明事实可以确认，上述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截至2009年11月12日。按照协议约定，合作到期后，王永云有权收回股权（现金）。现协议履行期已届满，王永云按照协议有权收回股权或现金。因王永云在之前提起的两次诉讼中，关于确认金茂公司股东身份的请求及要求股金的诉请均未得到支持，而赵昌伦继续占有王永云的款项已无法律依据，应当返还，故王永云诉请赵昌伦返还扣除已收回款项后的现金应当得到支持。关于返还的数额，应当扣除已查明的王永云收到的数额88767元，余款为238233元，对于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协议的相对方为赵昌伦，应由赵昌伦承担返还义务。金茂公司不是协议相对方，王永云主张其承担责任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另外，金茂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扣除王永云在公司工作经营过程中欠的货款等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金茂公司应另行主张。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赵昌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永云款项238233元；二、驳回王永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金茂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提供2007年-2009年三年的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表共计6份、14份记账凭证及公司主管会计王立昌（也就是王永云的叔）写的2007-2011年王永云（李磊）参与公司经营过程中发生的账目概况，同时还有李磊的收条（拉板子的条）一份，以证明王永云（李磊）与金茂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而非与赵昌伦个人存在关系，同时通过该账目也可以证明双方合作期间产生的账目往来，在王永云退伙之后，双方需要进行清算才能确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王永云质证认为，1、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与王永云没有关系，该证据反映的是金茂公司的财务状况，由于王永云不是该公司的股东或高管，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管理，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所有14份记账凭证上均没有加盖公司公章，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记账凭证上涉及王永云的诸多项目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3、关于王立昌书写的账目概况，是由公司单方面制作，没有王永云签字，不能证明赵昌伦的观点。4、关于李磊的收条，因李磊系案外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系金茂公司的财务明细，无法证明合作问题；记账凭证上没有加盖公司公章，其真实性需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才能确认；账目概况从实质上看系证人书面证言，证人应到庭接受询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还是合同纠纷；2、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还是合同纠纷问题。赵昌伦主张，其与王永云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从而认为双方之间是合同之债，而非不当得利之债。首先，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双方约定合作期为三年，时间自2006年11月12日至2009年11月12日止；…合营到期，乙方可以待续，但固定资产不动，除去折旧费用以外如数收回乙方股权（现金）。据此，双方约定的终止期限为2009年11月12日，且约定合营到期，乙方如数收回乙方股权（现金）。其次，庭审中，赵昌伦也陈述，王永云“没干到三年，干了两年就退了”。对于“2009年11月到期之后，王永云有没有跟你说再进行合作”这一问题，赵昌伦也承认“说了，但我没同意”。最后，赵昌伦也未提供合营到期后王永云再续签合同的相关证据。鉴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期满，自2009年11月12日之后，赵昌伦继续占有王永云所交付的款项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失去了合法根据。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赵昌伦关于其与王永云之间是合同之债、而非不当得利之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赵昌伦主张,王永云因股权转让纠纷曾于2011年以金茂公司为被告进行起诉。王永云又因不当得利纠纷以赵昌伦、金茂公司为被告进行起诉，属重复起诉，从而认为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从查明的事实看，王永云于2011年因要求金茂公司返还其股金及经营期间的利润及利息219224元进行起诉，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永云作为公司股东要求退还其出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从而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王永云又因要求确认其为金茂公司的股东并享有30%的股权、金茂公司协助办理登记、并按其所占股权比例分配分红与利润，又于2013年再次诉，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永云并未签署公司章程，未被载入公司股东名册，未取得公司的出资证明，未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股东，也未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管理。其所谓出资不具有公司法意义上的出资性质，遂又判决驳回其诉请。二审法院也维持了原判。从以上诉讼看，王永云上述起诉分别是股权纠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以上起诉与本次诉讼的当事人、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均不同，因此，王永云的本次诉讼不存在重复起诉问题。赵昌伦的该项主张，本院也不予采纳。另外，赵昌伦还主张其是金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王永云之间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是法人行为。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法人行为，取决于其系以何种名义进行，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上诉人系以个人身份与王永云进行签订合作协议，未显示金茂公司另一股东赵茂存的共同意思表示；且该协议未加盖金茂公司公章，金茂公司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前已经成立并注册登记，赵昌伦无法证明其系代表金茂公司与王永云洽谈合资组建金茂公司事宜，赵昌伦的该项主张也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赵昌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4元，由上诉人赵昌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王 峰审判员 黄传宝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