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赣刑终53号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大忠，男，汉族，1971年1月13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东阳市，捕前暂住赣州市赣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24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赣州市南康区看守所。辩护人宋雄昌，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大忠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赣07刑初4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大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陈大忠，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大忠与被害人骆某1系同乡、同事关系，陈大忠系南康区工业园佳兴材料中心3号、4号工地木工承包商，骆某1系该工地项目负责人。2016年1月21日11时许，陈大忠与骆某1在工地内小卖部因工作事宜发生冲突，骆某1拿小卖部内一啤酒瓶作势要打陈大忠，被胡某1等人拉开，胡某1等人将骆某1拉至小卖部附近的食堂吃饭，陈大忠则继续留在小卖部与老板胡某2谈论冲突的原因，并用店内的一把剪刀修剪指甲。骆某1在食堂吃饭时，听见陈大忠大声说话，认为陈大忠在骂他，顿时非常气愤，遂起身拿起一根木棍冲进小卖部找陈大忠。来到小卖部后，骆某1举起木棍向陈大忠打去，在场的周某上前阻拦未果，被陈大忠躲开。骆某1接着又冲到陈大忠面前，双手举起木棍向陈大忠打去，陈大忠情急之下用持剪刀的右手由下往上挡开，导致骆某1手中的木棍偏离了方向打中了在旁劝架的胡某2大腿。同时，陈大忠手持的剪刀刺中骆某1的左胸心脏部位。在场的胡某2、胡某1、周某、魏某等人将二人拉开制止，骆某1将上衣拉起发现胸前心脏处在流血，往小卖部门口走了几步倒在地上。随后，陈大忠开车与胡某1、邢某1等人一起将骆某1送往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医院对骆某1进行了手术，手术后骆某1一直处于昏迷状态。2016年1月24日5时许，陈大忠至南康区公安局工业园区派出所投案。2016年3月4日下午15时左右，骆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骆某1系被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失血、心包填塞、心脏多次停跳，血液循环受阻致脑部供血不足、脑缺氧，最终引发不可逆的缺血缺氧性死亡。案发后，南康区工业园佳兴材料中心工程负责人徐某1、陈某代陈大忠在陈大忠的工程款内向被害人亲属垫付赔偿款、补偿金共计200万元，被害人亲属徐某2、骆某3出具谅解书，对陈大忠予以谅解，并请求司法机关对陈大忠从轻处罚。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大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但陈大忠为了使其人身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取了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导致被害人骆某1死亡，其正当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应当负刑事责任，依法应当减轻处罚，且陈大忠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本案又系因琐事引发，陈大忠案发后积极送被害人骆某1到医院抢救，委托他人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据此依法认定被告人陈大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陈大忠上诉，辩护人辩护均提出，陈大忠的行为是过失致人死亡，有自首情节，又作出了巨额赔偿，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一致，有以下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1、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强制措施法律文书，证明2016年1月24日5时许，陈大忠到南康区公安局工业园区派出所投案，称自己于1月21日11时在南康区文峰路佳兴材料城工地生活区小卖部因工作与骆某1发生纠纷，用剪刀将骆某1心脏动脉刺破。南康区公安局于1月24日立案侦查。2、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1月24日5时许，陈大忠到南康区公安局工业园区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陈大忠被羁押后，被害人骆某1于2016年3月4日经抢救无效死亡。3、户籍证明、常住人口信息，证明陈大忠出生于1971年1月13日，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无违法犯罪记录。4、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单、CT检查报告单、死亡记录、收费票据，证明骆某1受伤后被送到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探查发现心前区有一处大小约0.5X0.8CM裂口，医生立即进行了心脏破裂修补，伤口修补满意，出血停止，术后一直昏迷，带气管插管送入ICU，于2月1日无自主呼吸，于3月4日14时55分死亡，最后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开放性心脏穿通伤、心包压塞、失血性休克、脑梗死、肺部感染、高钠高氯血症。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缺血缺氧性脑病。5、谅解书、协议书、收条，证明被害人亲属与徐某1、陈某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协议书，之后徐某1、陈某代陈大忠亲属在陈大忠工程款内先后垫付赔偿款、补偿金170万元及30万元给被害人亲属，共计200万元。被害人亲属徐某2、骆某3出具谅解书，对陈大忠予以谅解，并请求司法机关对陈大忠适用缓刑或免于处罚。6、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现场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南康区公安局于2016年1月24日7时许对案发地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位于南康区工业园工业四路文峰城工地生活区小卖部。现场依法提取黑柄剪刀1把，木棍1根，骆某1衣服上的刺穿痕迹2处，并现场勘验制图2张，照相14张。7、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照片，证明南康区公安局于2016年1月24日在陈大忠处扣押其案发时所穿黑色皮衣一件；于2016年1月24日扣押案发时被害人骆某1所穿毛衣一件、内衣一件、秋裤一件。骆某1案发时所穿毛衣、内衣胸口位置均有刺穿痕迹。8、提取的物证剪刀1把、木棍1根，一审庭审时，陈大忠对其使用的剪刀及被害人骆某1使用的木棍进行了辨认，无异议。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证人胡某1、周某、魏某均依法辨认出骆某1使用的木棍。10、现场指认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陈大忠依法指认出案发时剪刀拿取处，第一次发生争斗、第二次发生争斗的位置。1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尸检照片、鉴定聘请书、解剖尸体通知书、鉴定机构及人员资质证明、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骆某1左侧胸前见一横行长18.Ocm皮肤瘢痕，胸骨左侧至左侧乳晕间见6.3cm×5.8cm暗红淤血；左侧腋前线约平第6肋间处见一2.lcm×1.lcm创口，创缘整齐。骆某1系被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失血、心包填塞、心脏多次停跳，血液循环受阻导致脑部血供不足、脑缺氧，最终引发不可逆的缺血缺氧性脑死亡。12、DNA个体识别/DNA遗传关系鉴定书、鉴定聘请书、鉴定机构及人员资质证明、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所送检的南康区工业园工业四路文峰城工地小卖部靠北墙木柜内上层的剪刀刀刃、骆某1所穿带疑似血迹内衣、骆某1所穿带疑似血迹毛衣上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分型支持来源于受害人骆某1的可能性为99.9999%。13、理化检验报告、鉴定机构及人员资质证明、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未检出被害人骆某1胃内有毒鼠强等毒物成分。14、证人胡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月21日11时左右，陈大忠到她经营的工地小卖部，刚好“骆某4”也来到小卖部，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吵起来，随即发生冲突，但被身边的人及时拉开。“骆某4”进了食堂，陈大忠在小卖部里用小卖部内的一把剪刀剪手指甲，和她聊刚才争执打架的事情。过了几分钟，“骆某4”拿着一根方木从食堂过来打陈大忠，第一下没有打中，骆某1打第二下时她把陈大忠往她身后推，后来骆某1在混乱中用木棍捅中她大腿。其他施工人员很快把两人拉开，她发现“骆某4”手上、腹部有血迹，就叫她丈夫邢某2与陈大忠一起将“骆某4”送到人民医院。胡某2依法辨认出骆某1就是在工地小卖部被陈大忠用剪刀刺伤的“骆某4”。15、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21日上午11时左右，他经过工地小卖部时见骆某1和陈大忠吵架，胡某1等人在劝架，后来两人被其他人拉开，骆某1去了食堂，陈大忠与他、小卖部老板娘等人还在小卖部，但是陈大忠嗓门较大，一直在大喊大骂，还在小卖部桌子上拿了一把剪刀剪手指甲。大约十几分钟后，骆某1手拿着一根木棍进来要打陈大忠，他把骆某1推开，骆某1还是一直往前冲向陈大忠，用木棍捅到老板娘。接着，他听到骆某1说了一句“哎哟，出血了”，看到骆某1用手摸了一下胸口看到手上有血后，骆某1朝小卖部外边去了，刚走下门口的台阶几步就摔倒在地上。之后，陈大忠等人将骆某1送到医院救治。他当时没有看清骆某1被刺，因为骆某1冲进来时，他转身来拉，是面对骆某1，背朝陈大忠，骆某1是面对陈大忠往前冲，所以没有看见，但可以肯定骆某1拿着木棍冲进来，而陈大忠手里拿着剪刀在剪指甲。16、证人魏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21日中午11时左右，他路过工地小卖部时见陈大忠在和小卖部老板娘聊天，听了大概半分钟，见骆某1拿一根木料从食堂方向跑进来，边骂陈大忠边用木料打陈大忠，陈大忠躲闪一下，老板娘把陈大忠推到自己身后，骆某1用木方打中老板娘大腿，旁边的周工把骆某1手中的木料抢走给了他，他放下木料转过身来，见骆某1把上衣撩起来，骆某1胸口上有伤口，伤口有血，骆某1走出小卖部没多远就跪倒在地。之后，大家把骆某1送去医院救治，听说是陈大忠用剪刀刺伤了骆某1。17、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21日11时左右，他路过南康文峰城工地小卖部，听见里面吵架，他进去看见陈大忠手拿一把剪刀，骆某1手拿一瓶啤酒，双方在叫骂，后来被旁人劝开。他把骆某1拉出小卖部到工地食堂吃饭，陈大忠被邢某2老婆劝住留在小卖部。骆某1在食堂听见小卖部里的陈大忠在骂人，就到食堂门口拿起一根木棍朝小卖部跑去，他也跟到小卖部，见陈大忠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骆某1手拿木棍，两人面对，邢某2老婆（胡某2）在劝陈大忠，周某在劝拉骆某1，他也上前拉劝骆某1，大家在劝拉骆某1时，骆某1把上衣拉上去，胡某1看见骆某1的前心窝处有一个洞，流了血，骆某1走出小卖部就晕倒在地上了。之后，他和陈大忠、邢某2等人一起送骆某1到人民医院治疗。18、陈大忠供述和辩解：2016年1月21日11时左右，他从赣县来到南康区东山街道办事处工业四路“文峰城”工地生活区胡某2经营的小卖部，因为之前工地老板打电话说骆某1反映其木工班组没有人做事，他到现场后，发现情况不符合实际。他一边跟胡某2聊天，一边用桌子上的一把剪刀修剪指甲。这时，骆某1经过小卖部到食堂吃饭，他质问骆某1为什么明明有人做事，却跟工地老板反映没有人做事，双方争吵起来，骆某1还拿一啤酒瓶要打他，但被在场的胡某2等人拉开往食堂方向走了。他继续用剪刀修剪指甲，跟胡某2解释吵架的原因。不久，他发现骆某1手拿一根木料打过来，被他躲过，没有打中。他转过身与骆某1面对面，骆某1用双手握着木料正面朝他打去，他本能地用持剪刀的右手挡过去向右一拨，木料偏离方向打到站在其右侧的胡某2身上。之后，胡某2等人拉开他俩，其他人发现骆某1外套里面穿的一件衣服胸部位置有血迹，他和其他人一起开车将骆某1送到医院救治。到医院后，医生讲骆某1心脏外面的薄膜被刺破了。他到下午5点后离开医院，于2016年1月24日5时来到公安机关投案。其使用的工具是把剪刀，长约15-20cm，黑色把手，剪刀是超市老板娘店里的。骆某1使用的方木长约一米，直径约7公分，术语叫“八六方”。19、讯问同步录音录像、指认现场等录音录像光盘光碟3张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大忠与被害人骆某1发生争执被人劝开后，在被害人骆某1持方木料打击的情况下，顺势持手上的剪刀防卫，刺中骆某1的心脏，致骆某1受伤后死亡，其行为是正当防卫，但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属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陈大忠上诉、辩护人辩护提出“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由，经查，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鉴于陈大忠在案发后积极送骆某1到医院抢救，并投案自首，向被害人亲属积极赔偿、补偿，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其认罪、悔罪，主观恶性较小，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免除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7刑初46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陈大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上诉人陈大忠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志成审 判 员  王丽君代理审判员  陈向群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钟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