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民终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大金仓玉米收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法定代表人：崔振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长明，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音，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喜，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洪伟，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家锋，男，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洪伟，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大金仓玉米收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金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春喜、被上诉人栾家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金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长明、刘佳音，刘春喜、栾家锋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洪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11日，大金仓公司（转让方：甲方）与刘春喜、栾家锋（受让方：乙方）就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立城镇爱国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工程物资等资产（第十二粮库）资产整体转让事宜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以下几条，协议第2条：甲方对本协议约定的粮库资产享有完整的物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现甲方同意将该粮库资产整体转让给乙方。甲方承诺前述房屋及土地权属清晰，四至界限明确，无争议，否则，同意赔偿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第5条：本协议约定的粮库资产的转让价款计人民币贰仟捌佰伍拾万元整；第6.1条：乙方此前交纳的投标保证金人民币肆佰万元充抵转让价款；第6.2条：乙方于合同生效之日的次日支付转让价款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第6.3条：剩余转让价款计人民币玖佰伍拾万元整，乙方应当于房屋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付乙方当日支付给甲方。乙方先付尾款，甲方确认乙方尾款到账后，向乙方交付房屋及土地权属证照；第6.4条：若逾期付款，则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日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付而未付的转让价款×5‰×逾期天数；第8条，若甲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不按期向乙方交付粮库资产及相关文件资料的，则同意按照本协议第6.3款承担违约责任；第11条：房屋及土地等权属变更登记由甲方负责，乙方应当积极协助甲方办理，并及时出具相关的法律性文件。甲方自乙方支付第二笔转让价款之日起60日内办理完毕，否则，同意按照本协议第6.3款承担违约责任。非因甲方原因造成的权属办理不能或延迟，甲方不承担相应的违约及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政府原因。权属变更登记过程中发生的税、费及其他支出，若法律及相关政策明确规定缴纳义务人的，则由缴纳义务人承担并交纳；若法律及相关政策没有明确规定缴纳义务人的，则由甲方承担并交纳，但乙方应给予配合。上述协议签订后，刘春喜、栾家锋于2014年8月12、13日陆续以银行转款的方式向大金仓公司转款1500万元，加上前期支付的充抵转让款的400万元，刘春喜、栾家锋共计支付1900万元。大金仓公司对收到上述款项并无异议。大金仓公司提供了向长春市政府及主要负责人请示的文件，《关于在税前扣除长春大金仓玉米收储有限公司土地及地上物取得成本的请示》及《关于当前生产情况和亟待解决问题的报告》，落款日期均在本案立案以后。两份文件的主要内容，2006年，大金仓公司接收了包括本案粮库在内的荟冠集团下属的21家粮库，自2014年7月至2015年5月共出售土地及地上物资产8处，在办理出售、变更上述土地使用权过程中，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地税局因大金仓公司取得土地及房产没有发票，在计算土地增值税及增值税税款时不给予土地及房产取得成本的确认，并要求大金仓公司按照已出售资产的全额纳税，为此大金仓公司将多缴纳税金1275万元。庭审中，大金仓公司明确表示，只要补交税款就可以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刘春喜、栾家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为：1.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8月11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2.要求大金仓公司返还刘春喜、栾家锋的资产转让款19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以1900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五计算，自2014年10月12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截止至起诉时利息、违约金共计1600万）；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大金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二、大金仓公司是否应返还刘春喜、栾家锋资产转让款19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关于双方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是否具备解除条件的问题。刘春喜、栾家锋与大金仓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刘春喜、栾家锋向大金仓公司共支付转让款1900万元，履行了合同的部分义务，大金仓公司亦按约向刘春喜、栾家锋交付了部分设备、房屋等资产。刘春喜、栾家锋主张，其与大金仓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的主要目的是将上述房屋、土地变更其名下后，进行再投资，因房屋、土地至今未能完成更名手续，故其不能进行继续投资。因此双方在协议第11条明确约定，大金仓公司应于刘春喜、栾家锋支付第二笔转让价款之日（2014年8月12日）起60日内，将房屋、土地的权属变更至刘春喜、栾家锋名下。但时至今日，大金仓公司仍未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上述房屋、土地权属的变更义务。当事人的缔约目的是通过履行合同实现各自的经济利益，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也是尽量使合同有效，鼓励和促进交易，实现合同利益最大化。本案中，刘春喜、栾家锋之所以购买本案所涉标的物的主要目的是通过该种方式达到将房屋、土地使用权更名的目的，现大金仓公司迟迟不能按协议约定履行房屋及土地权属变更的义务，属严重违约行为。虽大金仓公司主张，依据协议第11条，“非因甲方原因造成的权属办理不能或延迟，甲方不承担相应的违约及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政府原因。”故其抗辩主张不能办理产权更名手续系因为政府的原因，即不是自身原因所致，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协议应继续履行。针对大金仓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该院认为，（一）单从其提供的证据分析，该证据系长春大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发文，虽在文件内容中提及大金仓公司在办理资产过户手续中存在的问题和障碍，但缺乏一定事实依据，故该证据不具有客观性；（二）即便大金仓公司提供的证据所述属实，该文件亦载明，并非政府原因导致其不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是如果大金仓公司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将多缴纳一定的税金。庭审中，大金仓公司也自认，只要缴纳税金后，完全可以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且在协议第11条中约定“权属变更登记过程中发生的税、费及其他支出，若法律及相关政策明确规定缴纳义务人的，则由缴纳义务人承担并交纳；若法律及相关政策没有明确规定缴纳义务人的，则由甲方承担并交纳，但乙方应给予配合。”因此缴纳税费的义务应由大金仓公司完成，至于大金仓公司的主张系因为缴纳税费的数额问题以此作为其拒绝缴纳税费，因而导致房屋及土地的产权无法名变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今，大金仓公司仍未完成其合同的主要义务，虽然其表示协议可以继续履行，但其并未明确履行的具体时限，如果该协议继续处于目前状态，对于受让方刘春喜、栾家锋明显有失公允，亦不符合鼓励和促进交易，实现合同利益最大化的合同法立法初衷和精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本案因大金仓公司迟延履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对于刘春喜、栾家锋解除合同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大金仓公司是否应返还刘春喜、栾家锋资产转让款19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解除系基于大金仓公司的违约事实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大金仓公司基于《资产转让协议》而取得的1900万元资产转让款已经失去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据此，刘春喜、栾家锋主张应按照《资产转让协议》中第6.4条约定即按日5‰计算违约金，大金仓公司主张依据协议第11条的约定，在大金仓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办理房屋及土地权属变更时应按协议第6.3款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对此的分歧在于在协议中引用违约条款时是否存在笔误的问题。该院认为，《资产转让协议》第8条、第11条所引用的违约条款虽然记载为6.3款，但该6.3条是价款的给付方式及土地使用证交付时间的约定，而第6.3条款是整个协议中唯一约定了违约金适用的条款。因此在双方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出现争议的情况下，应根据合同解释的基本原则，即误载不害真意；言行不一的矛盾行为，不予尊重的原则，应认定《资产转让协议》有关违约金适用条款存在笔误的问题，即应参照第6.4条的约定来计算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大金仓公司庭审中主张按照《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日5‰计算违约金过高，请求应予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关于实际损失，应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认定。本案系资产转让引起的纠纷，作为受让方的刘春喜、栾家锋在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实际损失为支付转让价款的资金占有损失，因此按照《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损失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大金仓公司应以1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刘春喜、栾家锋实际支付1900万元收购款之日的次日即2014年8月14日起，赔偿刘春喜、栾家锋损失至本金实际给付之日。三、关于《资产转让协议书》解除的后续问题。《资产协议书》解除后，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应将按照协议各自取得财产予以返还，刘春喜、栾家锋同意按照《交接单》上所列明的财产返还给大金仓公司。虽然在协议签订至今，房屋、机器设备会产生折旧及损失的问题，但上述折旧、损失的产生主要系由于大金仓公司违约造成，故对于上述损失应由大金仓公司自行承担。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刘春喜、栾家锋与长春大金仓玉米收储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二、长春大金仓玉米收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刘春喜、栾家锋返还资产转让款1900万元，刘春喜、栾家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将《交接单》上所列明的财产返还给长春大金仓玉米收储有限公司；三、长春大金仓玉米收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刘春喜、栾家锋支付违约金（自2014年8月14日起，以1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24%的标准计算，至1900万元本金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刘春喜、栾家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400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113400元由长春大金仓玉米收储有限公司负担。大金仓公司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继续履行，大金仓公司未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2.诉讼费用由刘春喜、栾家锋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8月11日，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后，已完成基本交接手续，且12宗粮库一直交由刘春喜、栾家锋经营管理至今。因资产原为长春粮食集团改制的财产，无交易发票，税务部门以没有发票为由，拒绝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并非系大金仓公司的主观原因，属于不可抗力。2.大金仓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资产转让协议书》第6.3条“乙方先付尾款，甲方确认乙方尾款到账后，向乙方交付房屋及土地权属证照”的约定，刘春喜、栾家锋未支付950万元尾款，其违约在先。况且，该协议并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刘春喜、栾家锋也没有证据证明大金仓公司违约。3.原审判决对房屋、机器设备会产生折旧及损失由大金仓公司自行承担，超出审理范围。刘春喜、栾家锋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大金仓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未办理产权过户的原因不属于不可抗力。2.大金仓公司仅适用《资产转让协议书》第6.3条第2款，属于断章取义，偷换概念。该条款约定内容是，刘春喜、栾家锋在大金仓公司办理完毕过户手续后，才负有支付尾款的义务，而事实上大金仓公司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应否解除以及如何确定违约金标准。关于合同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大金仓公司从2014年8月11日至今，依约未能完成案涉房屋及土地等权属变更登记，其迟延履行的行为，致使刘春喜、栾家锋无法实现取得物权的目的，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对原审判决关于解除合同的部分，予以维持。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但是，违约金如何调整，仍需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衡量依据。在不能证明违约损失的情况下，其损失乃为守约方实际占有和使用该笔资金的融资收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可见，法律和社会普遍认可的资金占有和使用融资收益的最高限额为所占资金年利率24%的利息。因此，如约定违约金超过所占资金年利率24%利息的，属于约定过高，应予调整。按《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日5‰，年利率应为180%，属于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再结合大金仓公司的违约期限、刘春喜、栾家锋在付款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以及预期利益等情况，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年利率24%的规定，根据公平原则将违约金适当减少为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违约金较为合理，故对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标准部分，予以维持。此外，大金仓公司在一审期间未对房屋、机器设备折旧费等问题提起反诉，故原审判决对房屋、机器设备会产生折旧及损失由大金仓公司自行承担部分，超出了当事人请求范围进行审理，属于不当论述，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35800元，由长春大金仓玉米收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靖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