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4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立物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500号六层01-03单元。法定代表人：高木宏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平，男，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民，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常熟路8号。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夏玲，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杭舟，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日立物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物流）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日立物流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平、郑民，平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杭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日立物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平安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平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保险合同订立当时，平安公司未询问日立物流与案外人之间是否存在诸如60倍货损赔款的约定，亦未要求日立物流告知该事项。2013年续签合同时，平安公司仍未询问。事实上，2012年日立物流与案外人就有60倍的赔偿约定，双方2013年签订补充协议，延续了该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保险人负有提出询问的义务，被保险人应在保险人提出询问时，如实告知。因平安公司未尽主动询问义务，故日立物流并不存在隐瞒事实的情况。2、2013年7月5日保险事故发生后，日立物流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按照原有的60倍赔偿约定，形成了《货损赔付确认函》，该函系对补充协议约定的60倍赔偿条款的履行，并非重新以60倍限额处分相关债权债务。3、平安公司按照保险合同对日立物流进行赔付，日立物流获得赔偿并无不当。平安公司未询问60倍赔偿约定，对日立物流予以赔付，并不构成不当支付。日立物流在与A公司一贯有60倍赔偿约定的情况下，与平安公司订立合同并支付保险费，领取赔偿金，并无不当。平安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日立物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平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日立物流返还平安公司保险金人民币274,042.88元（以下币种相同）及自2013年11月13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274,042.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日立物流赔偿平安公司诉讼损失8,115.96元；3、日立物流承担诉讼费。一审审理中，平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日立物流返还保险金274,042.88元；2.日立物流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立物流的企业名称原为大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更名为日立物流（中国）有限公司。2013年，日立物流向平安公司投保物流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3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在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返还相应的保险金。2013年7月5日，日立物流派送货物时，因货物被盗造成货主货物损失285,545.66元，经协商由日立物流向货主赔付285,545.66元。2013年7月15日，日立物流向A公司发出《索赔函》，提出索赔金额为285,545.66元。审理中，日立物流确认当时与案外人A公司就赔偿方案达成一致，此后接受案外人A公司每个月的分期清偿，并已清偿完毕。2013年11月11日，平安公司与日立物流签订《赔付协议及权益转让书》，约定平安公司向日立物流支付保险赔款274,042.88元，如保险事故是因第三方对保险标的损害引起的，保险人支付以上金额的赔款后，保险人自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上述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2013年11月14日，平安公司向日立物流支付274,042.88元。2015年1月26日，平安公司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A公司、龚某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日立物流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5年3月25日，虹口法院作出（2015）虹民五（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诉讼中，日立物流在案外人A公司出具的一份落款为2013年7月15日的《货损赔付确认函》上盖章，确认函载明案外人A公司表示对于2013年7月5日发生的货损，依照双方签署的货物运输合同相关细则，同意承担相关责任，以遭受盗窃货物所涉及运费的60倍作为对于日立物流的赔偿金额，赔付总金额22,200元……该笔赔付金额将分做10次，在每月的月结账款中进行扣除。该案审理中，日立物流陈述其当时是向案外人A公司全额索赔，但是“根据合同约定是按照运费60倍赔偿，所以我们就按照合同履行了……书面的东西（货损赔付确认函）是2013年7月15日形成的，2013年8月份开始履行的，开庭前日立物流让我们补盖章……我们之间达成货损赔付是在平安公司理赔之前，平安公司是在2013年11月份”。虹口法院认为“鉴于日立物流、A公司已经依约履行赔偿责任，被保险人违约责任请求权已行使完毕并得到满足，保险人不得再向日立物流行使代位求偿权”，故判决驳回平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平安公司不服，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7月21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审查明事实属实，并认为“对于A公司向日立物流公司赔付货损的行为发生在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前后的问题，日立物流公司确认《货损赔付确认函》上公章系本案诉讼后补盖，日立物流公司又于2014年7月22日出具《赔偿款确认函》确认赔偿金额22,200元……实际从2013年9月起，日立物流公司在与A公司结算的每笔上一月份的运费中，从转账支付的钱款中扣除2,000元作为赔偿款，共赔付了20,000元……故在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理赔前，日立物流公司与A公司已经就货损赔偿达成了共识，并实际已履行完毕，《货损赔付确认书》及《赔偿款确认函》系事后对赔付情况的确认。据此，A公司在平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前，已经按约向日立物流公司作出赔偿”。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平安公司与日立物流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当被保险人的损失应由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时，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和保险人同时享有赔偿请求权。法律并不禁止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后，直接向第三者行使赔偿请求权，但第三者对被保险人的清偿可以发生债务消灭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日立物流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平安公司向其理赔前，向第三者进行全额索赔，同意第三者提出的赔偿方案并接受了第三者的赔偿，平安公司的行为系处分自己对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而该清偿发生日立物流债权消灭的法律效力，日立物流无权再向平安公司领取保险赔偿金。现日立物流隐瞒上述情况，领取保险赔偿金，属不当得利，平安公司可要求被保险人返还相应的保险赔偿金。因此，对于平安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如下：日立物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平安公司保险赔偿金274,042.8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410.64元，由日立物流。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围绕上诉请求及抗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平安公司与日立物流曾签订2012年度物流责任险合同，除保险期间外，其余关于赔偿限额、免赔额及保险费等约定内容，与涉讼2013年度合同约定相同。该2012年度保险合同中，约定有“保险事故发生后，在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返还相应的保险金。”日立物流在二审审理中提交一份其与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4月1日的《快递委托合同》，约定日立物流委托B公司进行快件递送业务；合同有效期为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日立物流另提交一份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协议中约定，派送过程中，若B公司不慎将货物遗失，B公司以此货物运费的60倍作为赔偿；协议有效期为2011年3月31日至2013年2月28日。日立物流在上述两份合同上加盖的均为当时企业名称“大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印章。本院另查明：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在“（2015）虹民五（商）初字第66号”一案中查明，A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17日，企业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龚某。B公司成立于2006年2月8日，法定代表人为汪某，2014年11月注销。2013年3月1日起，B公司以A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2月6日A公司向相关客户发出《公司更名通知函》，告知客户，公司名称从2013年3月1日起白你更为A公司，B公司业务由A公司继续经营，原签订合同继续有效。更名后，业务主体和法律关系不变。日立物流收到了该通知函。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讼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在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返还相应的保险金。”该约定中所指被保险人在特定时间段内放弃请求赔偿权，并不因该放弃行为是否系被保险人履行与责任方的合同而导致不同的后果。只要日立物流的行为符合上述条款约定情形，就应当按约承担责任。根据已生效的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五（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及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日立物流系在平安公司理赔之前，与A公司就货损达成了按60倍运费进行赔偿的方案，并实际已履行完毕，《货损赔付确认书》及《赔偿款确认函》系事后对赔付情况的确认。根据日立物流与A公司达成的赔偿方案，日立物流实际放弃了方案所载赔偿款之外的损失的请求赔付权，该放弃的意思表示发生在平安公司理赔之前，故日立物流的行为符合了上述合同条款约定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平安公司有权不予承担赔偿责任。日立物流在向平安公司转让权益之时，明知A公司已根据与日立物流的约定履行了赔偿责任，故对于平安公司接受权益转让后无法就剩余损失金额向A公司要求赔偿，亦为明知，但日立物流并未告知平安公司，反而向平安公司全额索偿，其行为显然属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平安公司对于在受让权益前已经向日立物流支付的保险金，有权主张返还。日立物流以订立保险合同当时，平安公司未尽询问义务为由，认为日立物流不负有主动告知60倍运费赔偿限额的义务，并据此认为日立物流不属于故意隐瞒。对此本院认为，“被保险人故意或重大过失”，并非特别针对签订保险合同时告知保险人其与第三方的特别约定，而是包含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未向保险人告知其实际已放弃部分赔偿权，即本案情形。此外，除涉讼保险合同中约定外，《保险法》第六十一条亦规定，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可以扣减或者返还相应的保险金，故日立物流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日立物流另上诉认为，其与A公司达成的《货损赔付确认函》，并非重新以60倍限额处分相关债权债务，而是履行原有协议。本院认为，即使是履行原有协议，亦不妨碍该行为的性质为放弃部分求偿权，以及日立物流应当在向平安公司索赔时主动告知此节事实，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10.64元，由日立物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冬梅审判员  周 欣审判员  桂 佳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凌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