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执监413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周亚，男，1975年3月26日出生，满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代理人：赵志虎，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瑾铄，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青海春天药用资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青海贤成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新路*号。法定代表人：张雪峰，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西宁市国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小桥大街**号。负责人：陈岩，该公司清算组组长。被执行人：贤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夏路*号合景国际金融广场**层。法定代表人：钟文波，该公司总经理。申诉人周亚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北高院）（2016）鄂执复2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周亚诉西宁市国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新投资公司）、青海贤成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成矿业）、贤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成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北高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2）鄂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判令：1.国新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亚偿还借款本金8876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4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贤成集团、贤成矿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在国新投资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时，周亚有权以国新投资公司享有的贤成矿业2890万元股票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4.驳回周亚的其他诉讼请求。贤成矿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4）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7月7日，周亚向湖北高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年7月23日作出（2015）鄂执字第00024号执行裁定，将该案指定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汉中院）执行。武汉中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153号执行裁定，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5年6月3日，被执行人贤成矿业名称变更为青海春天药用资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天公司）”为由，裁定将被执行人由贤成矿业变更为春天公司，并于次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执字第00708号执行通知，责令被执行人国新投资公司、春天公司、贤成集团履行以下义务：1.向申请执行人周亚偿还借款本金8876万元及利息；2.向申请执行人周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负担案件受理费661169.7元及执行费。春天公司不服，向武汉中院提出异议。春天公司称，该公司已被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宁中院）裁定破产重整。武汉中院（2015）鄂武汉中执字第00708号执行通知所涉申请执行人周亚的债权，形成于该公司破产重整前，应按重整计划的规定对其债权承担偿还责任。武汉中院查明，2013年6月18日，西宁中院作出（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大柴旦粤海化工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贤成矿业的重整申请。同年12月20日，西宁中院作出（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5号民事裁定，批准贤成矿业的重整计划，终止其重整程序。2014年7月21日，该院作出（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确认：1.终结贤成矿业破产重整程序。2.债权人已申报但尚未确定的债权，在得到依法确认后，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标准予以清偿。公司按照其债权申报额和同类债权的清偿标准预留清偿资金。3.贤成矿业重整期间未依法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清偿条件行使权利。对申报未确认债权及已知未申报债权预留偿债资金117138000元予以提存。4.按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执行完毕时起不再承担清偿责任。武汉中院经审查认为，周亚对贤成矿业享有的债权经湖北高院（2012）鄂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贤成矿业对国新投资公司所欠借款本金8876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西宁中院（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批准贤成矿业重整计划并裁定终结该公司破产重整程序。该裁定确认债权人已申报但尚未确定的债权，在得到依法确认后，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标准予以清偿；贤成矿业重整期间未依法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批准贤成矿业对普通债权本金5000元以下（含5000元）部分，按照100%比例予以全额清偿。本金超过5000元部分，按照3%的比例予以清偿；对申报未确认债权及已知未申报债权预留偿债资金117138000元予以提存，重整执行完毕时起不再承担清偿责任。在西宁中院受理贤成矿业破产重整申请期间，周亚已申报债权。因此，周亚对春天公司的债权，可从预留偿债资金117138000元中申请提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第九十四条规定，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武汉中院（2015）鄂武汉中执字第00708号执行通知，在债权人已申报但尚未确认的债权经依法确认后，要求春天公司按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额对周亚承担偿还责任，超出了破产重整计划确定的数额，与西宁中院裁定按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标准予以清偿不符，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据此，武汉中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204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5）鄂武汉中执字第00708号执行通知；由该院对春天公司以外的其他被执行人重新作出执行通知。周亚不服，向湖北高院申请复议称：1.春天公司未在审判阶段举证期限内出示重整计划并主张其应按该计划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以实际行为放弃了相关抗辩权。其在执行阶段提出依重整计划承担债务的理由不应得到支持，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主张权利。2.春天公司在明知周亚对其有债权的情况下，没有通知周亚参与破产重整程序行使表决权，意图逃废债务。3.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的法律效力高于西宁中院（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春天公司应以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春天公司在执行阶段依据实体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进行抗辩，执行法院应遵循“审执分离”原则不予处理。春天公司称：1.根据举证责任的规定，法律并未要求春天公司对重整计划承担举证责任。2.从实体层面来讲，春天公司认为周亚的债权属无效担保债权，所以不可能为此举证并承担清偿责任。3.从公平角度看，如果按照重整计划作出前的判决执行，比按重整计划执行更有利，就会造成债务清偿分配不公，引发新的矛盾。4.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与西宁中院的民事裁定针对的是不同的法律事实作出的不同的裁判，不存在效力高低问题。5.周亚全程参与了债权申报工作，并且行使了表决权，不存在其所称暗箱操作和恶意逃债问题。湖北高院查明的事实与武汉中院基本一致。另查明，2013年6月19日，西宁中院作出（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号决定，指定贤成矿业清算组担任管理人。2013年8月19日，周亚向贤成矿业管理人提交了债权申报表、证据清单及相关资料，申报债权数额本金1亿元，利息18656667元。湖北高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系对贤成矿业向周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确认，西宁中院（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系对贤成矿业破产重整后债务清偿标准依法予以确认，两份法律文书针对不同的案件程序和事实作出不同的裁判，不存在效力位阶高低问题。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武汉中院异议裁定作出的“贤成矿业按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额对周亚承担偿还责任，超出了破产重整计划确定的清偿标准的数额，与西宁中院裁定按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标准予以清偿不符，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并不违反审执分离原则。第三，关于周亚提出“其没有参与破产重整程序行使表决权，春天公司在诉讼期间未对重整计划举证，已放弃相关抗辩权，意图逃避债务”等复议理由，其实质系对西宁中院对贤成矿业破产重整程序的相关民事裁定认定的重整计划分配方案不服，该理由不属于执行复议审查范围，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据此，湖北高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6）鄂执复22号执行裁定，驳回周亚的复议申请。周亚不服上述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称：1.春天公司要求按重整计划清偿对周亚的债权，实质是对生效判决的内容有异议，依据审执分离的原则，春天公司应循审判监督程序寻求救济，执行法院无权对生效判决作出变更。但本案中，武汉中院及湖北高院改变了已生效的判决结果，作出超越职权的违法裁定。2.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是本案强制执行的唯一依据。破产重整计划2013年12月就已通过，春天公司在审判阶段却从未以证据出示，其已经以实际行为放弃了相关抗辩权。重整计划以及西宁中院（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5号、第002-10号民事裁定不能成为本案执行依据。3.在另案执行中，春天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要求按照重整计划偿还债务，该院依法驳回了其异议请求。对于针对同一被执行人的同类执行案件，武汉中院作出与其他法院不同的执行裁定，不仅适用法律错误，更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4.湖北高院在一审程序中已知晓春天公司正在进行破产重整，仍然作出一审判决，可以推断湖北高院的判决已经考虑到了破产重整的事实，该判决的效力应当高于西宁中院（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的效力。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春天公司应否依照破产重整计划确定的标准对周亚承担清偿责任。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西宁中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春天公司及周亚均有约束力。本案中，西宁中院以（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5号民事裁定批准了贤成矿业的重整计划，此后，西宁中院又作出（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明确了已申报但尚未确定的债权，在得到依法确认后，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标准予以清偿等相关内容。根据湖北高院及武汉中院查明的事实，在西宁中院受理相关债权人对贤成矿业的重整申请后，周亚已申报债权，其债权债务纠纷当时尚在一审审理中。后其债权经本院（2014）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因此，周亚的债权属于西宁中院（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中所认定的已申报但尚未确定的债权，其在得到依法确认后，应通过破产程序，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标准受偿。第二，本案执行依据，即本院（2014）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周亚对国新投资公司所享有债权的数额，并确认贤成集团、贤成矿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是对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担保责任的认定。而西宁中院（2013）宁民二破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则是在破产程序中对贤成矿业清偿债务的标准依法予以确认。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系基于不同的法律程序所作出的，不存在冲突，本院生效判决是本案债权人周亚通过破产程序受偿的基础和依据。周亚可以依照生效判决，要求主债务人国新投资公司或者担保人贤成集团、贤成矿业对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但对贤成矿业主张权利应通过破产程序进行。也即春天公司应当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标准向周亚清偿债务。周亚按此标准受偿后，不影响其就剩余未受偿部分继续向主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主张。因此，武汉中院在执行程序中根据西宁中院的相关裁定确认春天公司对周亚的清偿标准，是依法对破产程序予以衔接，并不构成对本院生效判决所作确认的变更。第三，重整计划一定程度上能够使债务人避免破产清算，重获新生，另一方面也兼顾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如突破重整计划所确定的清偿条件对债权人作个别清偿，不仅不利于债务人的生存，亦将对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造成实质性损害，有违法律规定的精神。综上，湖北高院（2016）鄂执复22号执行裁定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申诉人周亚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亚的申诉请求。审 判 长 于 明代理审判员 马 岚代理审判员 尹晓春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魏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