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0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男，1987年8月23日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强，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桂英，女，1940年10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在扬州市邗江区，现住扬州市邗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松田，男，1963年4月4日生，汉族，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木洋，扬州市邗江区润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飞因与被上诉人高桂英、吴松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5）扬邗民初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为不能根据房产已过户推定房款已付清，但王飞为证明自己已付清房款40万元，提供了三份证据佐证将现金交付吴松田的事实；按照常理亲属间购房以现金交付是正常的，原审并未结合相关事实作出判断，而是通过测谎的方式，帮助两被上诉人收集不符合事实的证据，导致对事实认定的错误。本案的房产交易并不是原审认定的仅仅作为融资工具的可能性，王飞提供的工资收入清单足以证明其工资收入五年达23万多元。综上，原审认定王飞未交付40万元购房款并非依据客观事实。高桂英、吴松田共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并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高桂英向原审起诉请求：判令王飞给付购房款40万元并从2014年1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赔偿利息损失。吴松田向原审陈述，2014年，我的表兄弟高习平开办润丰园大酒店和别人借债还不起利息，就通过其女儿高敏、儿子高洁商量借我家在瘦西湖鼎苑的两套房子作抵押贷款，因房子登记在父亲吴金恒名下，我隐瞒了真实目的让父母办理委托公证手续，将房子借给王飞用于抵押贷款，王飞炮制了虚假的土地证、房产证放在我父母处。为避免琐碎的还贷手续，我同意将房屋过户给王飞，由王飞办理贷款手续，并非将房屋出卖给王飞，所以不需要收受房款，王飞也根本没有交付房款。现在因房屋已转手他人，取回难度较大，因此选择请求按合同约定判令被告支付房款4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的无争议事实如下：高桂英与吴金恒系夫妻关系，吴松田为高桂英与吴金恒的儿子，王飞的岳父高习平与吴松田系表兄弟关系，吴松田为小学文化程度。位于扬州市邗江区黄金坝路45号瘦西湖鼎苑42幢308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106.23平方米）登记在吴金恒名下。2013年11月5日，吴金恒、高桂英出具公证委托书一份，就涉案房屋授权吴松田代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房地产权证过户手续、代收房款等。2014年10月12日，吴金恒因病死亡。2014年1月20日，吴松田代表吴金恒（甲方）与王飞（乙方）在房管部门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该房屋成交价为40万元，乙方在2014年1月18日前付清房款，同年1月19日前交付房屋，同年1月20日前办理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手续。其中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不能按期付清房款，每逾一日，由违约方给付该房地产未付价款万分之0的违约金。2014年1月20日，双方办理涉案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申请手续并交纳了税费，王飞在次日领取房屋权属证书。2014年1月22日、1月26日，王飞分别与陈媛媛、葛群干签订借款及抵押合同，约定以涉案房屋为抵押向陈媛媛、葛群干借款50万元、10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2014年1月23日，王飞与唐文君在房管部门签署《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将涉案房屋作价50万元出售与唐文君，2014年1月23日前办理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手续，2014年7月30日前办理付款和房屋交付手续，同日双方签署了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但交易税费未缴纳。2014年7月21日，王飞与董爱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将涉案房屋作为借款抵押担保，担保债权为80万元并在当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第三顺位）。2014年7月22日，王飞、高敏与董爱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董爱借款60万元，吴松田作担保，借款期限6个月，从2014年7月22日至2015年1月21日。2014年7月23日，董爱将借款60万元转入王飞账户。2014年7月24日，陈媛媛、葛群干抵押权被注销。2015年4月1日，王飞、高敏与刘红杰签订房屋买卖委托书，委托刘红杰办理涉案房屋买卖手续。2015年4月2日，唐文君缴纳了交易税费后，涉案房屋被转移登记至唐文君名下，设立在涉案房屋上董爱的抵押权也在同日被注销。同日，董爱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王飞还款60万元，此款由唐文君购买王飞的购房款，直接由唐文君支付给本人，用于抵王飞的欠款。对上述房屋交易，原审法院向扬州一贷通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红杰进行调查，刘红杰表示，上述交易均由其促成，唐文君系公司员工。2014年1月，经我们介绍，王飞向葛群干、陈媛媛共计借款60万元，借期半年，2014年7月借款期限届满后，因葛群干、陈媛媛急需用钱，遂介绍董爱借款给王飞，将上述贷款手续置换为董爱，借期延长半年。借款到期后，王飞又未能还款，王飞遂于2015年4月1日签订委托书，委托其将上述房屋作价60万元出售，其便将该房屋出售给唐文君并以唐文君支付的房款抵偿债务，其中董爱的贷款已由我代为偿还。原审法院还对唐文君进行调查，其表示是刘红杰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她，房款分两次支付，为20万元、60万元，还有5万元未付清，均为现金付款，也没有打收条，买房前后从未看过房子，合同签订后，催过刘红杰交房，但至今未交付。诉讼中，原审法院就涉案的40万元房款是否交付委托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测谎鉴定，王飞经鉴定机构通知未到场接受测试，吴松田通过测试。吴松田支付鉴定费3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王飞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房款已经交付。理由如下：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其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方支付房款是基本义务，王飞主张房款已经交付，其应对该基本事实应当举证予以证明。本案中卖方的房款代收人吴松田没有出具收款收条，因现实中的房产交易出于避债、避税等复杂原因，备案的买卖契约不能反映真实法律关系的情况并不少见，因此不能根据已房产过户登记就推定房款已经付清，王飞还应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房款已付清；2、从购房资金来源上看，王飞陈述其购房的资金来源于向其舅舅俞某、姑妈王在华各借款10万元及自有的20万元，但经调查，证人俞某、王在华均称资金是家中自有且系现金交付，并无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佐证，而且二人均陈述当时出具了借条，却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借条原件，且截至判决前仍未提供。而王飞所称的自有20万元资金，根据其提供的银行账单，其账上资金余额从未超过2万元，王飞却自称在外从事放贷生意，20万元资金是其放贷的4个债务人提前偿还筹集的，因该部分自有资金的来源分散且未提供债务人还款的依据，该陈述缺乏可信度；3、从房屋过户到王飞名下后的交易过程看，王飞在领到房产证第二天就以涉案房屋为抵押向陈媛媛借款50万元并和居间人刘红杰所在公司的员工唐文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作为借款的担保，可见王飞在和吴松田签订买卖合同时便已经和刘红杰介绍的陈媛媛谈妥借款50万元的事情，房屋过户到王飞名下的目的是为了民间借贷。如果王飞陈述已支付40万元房款属实，其以无利息或低利息向亲戚借款、向朋友收回有较高利息放贷资金的方式筹集40万元资金买下涉案房屋后，却在交易完成的次日立即利用该房屋通过利率较高的民间借贷渠道筹集资金50万元，该行为不能得到合理解释，可见王飞就房款已付清的陈述并不可信；4、房产交易对于正常家庭而言是重大事项，40万元的资金属大额资金，但交付如此大额的资金既不通过银行转账，也不出具收条，明显有悖日常生活经验，也不符合王飞的个人经济状况；5、王飞拒不配合鉴定机构接受测谎鉴定，鉴定前已充分向双方当事人说明鉴定的注意事项，明确各方安排好时间并交纳鉴定费用，但王飞既不接受测谎，也未缴纳鉴定费用，也不配合法院接受调查，而吴松田则通过测谎测试；6、房屋买卖合同签订至今已经两年多，产权转移登记两次，但涉案房屋却至今仍由高桂英居住，一直没有交付，高桂英还持有一份虚假的房产证和土地证，表明本案不是一起普通的房产交易纠纷，不能排除涉案房屋仅仅作为融资工具的可能性。因此，本案40万元房款未支付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王飞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房款已交付的事实。综上，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吴金恒去世后，高桂英、吴松田作为合法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代位继承人顾聪表示放弃继承权），是适格的原告。高桂英、吴松田虽然主张本案原本不属于房屋买卖关系，但经法庭释明后仍继续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成立，认可房屋买卖的事实，故原审认为双方买卖合同成立，现房屋早已过户至王飞名下，王飞应当按约向高桂英、吴松田支付房款40万元，但王飞至今未履行，高桂英、吴松田主张王飞支付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对高桂英、吴松田主张的逾期利息，因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第五条中已放弃对王飞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现高桂英、吴松田主张按银行贷款利率双倍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王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桂英、吴松田购房款40万元；二、驳回高桂英、吴松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10300元，由王飞承担。（案件受理费高桂英、吴松田已预交，王飞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支付给高桂英、吴松田）。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并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王飞提供其出具给俞某、王在华的借条两张，证明除其自有的20万已支付给被上诉人外，又分别于2014年1月11日、15日向俞某、王在华各借款10万，将上述40万交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两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该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且是不是当时形成的无法确定，即使这两张借条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所借款项用于支付给被上诉人作为房款。根据双方意见，本院对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王飞提供的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其向吴松田支付了40万元房款，首先，两张借条是否于条据载明的时间形成无法确定；其次，即使借条项下的款项真实发生，也不足以证明王飞将该20万元用于支付案涉合同购房款。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王飞有无向吴松田支付40万元购房款？本院认为，结合案涉购房合同签订缘由，王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吴松田支付40万元购房款。首先，王飞上诉称，房屋所有权已转移足以证明其已支付购房款，但案涉购房合同与一般房屋买卖不同，从2014年1月20日案涉合同签订并过户至王飞名下到2014年1月22日王飞与陈媛媛签订借款合同并设立抵押、2014年1月23日王飞与唐文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申请转移所有权等一系列事实发生时点之紧密性看来，签订案涉购房合同之初双方并无真实的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而是为使王飞作为贷款主体才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既然无真实买卖房屋意愿，则应当推定未支付购房款，亦不应适用一般房屋买卖中的付款与过户先后顺序的惯例。其次，王飞为证明其已支付房款，原审时提供证人证言、收入证明以及银行明细账单，二审期间补充两张借条为证，但前述证据均无法直接证明王飞向吴松田支付40万元的事实。最后，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交付40万元房款却未索要收条与常理不符，购房后至所有权再次转移期间未交接房屋也与常理不符，同时，原审委托鉴定机构进行测谎，吴松田通过测试，王飞却未到场，以上分析可知，王飞主张其已经支付40万元购房款，但其提供的证据并未达到证明该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故对该事实依法不予认定。综上，案涉合同订立时虽非真实的房屋买卖，但鉴于王飞抵押贷款后未能按约还款，所涉房屋已被转移至案外人名下，现高桂英、吴松田作为该房屋原权利人主张按照案涉合同约定价款支付购房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王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飞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宦广堂审 判 员  邱世国代理审判员  郝佳佳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