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19民初905号原告卢桂英，女，1961年7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告秦永江，男，1957年9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告王广海，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代理人吴桂利（系被告王广海姐夫），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告卢桂英与被告秦永江、王广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小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桂英、被告秦永江、被告王广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桂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5年5月4日晚，原告卢桂英听说其前夫秦永江和本村村民王广海发生交通事故,秦永江受伤。原告卢桂英和女儿前往现场，好意为其前夫垫付医药费1200余元、为本村村民王广海垫付医疗费6440.86元，并承担王广海住院10天的护理工作。二被告一直未支付上述费用。现原告卢桂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秦永江、王广海分别支付由其垫付的医疗费1200元、6440.86元以及被告王广海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将王广海应支付其护理费的主张由2000元变更为1600元。被告秦永江辩称，原告卢桂英系我前妻，我与王广海发生交通事故后，原告为我垫付医疗费1200元的情况属实。被告王广海辩称，原告所述并非事实。事故发生当天，我没有通知原告，也没有要求原告垫付医药费；原告主张护理我十天，但事实上我仅住院七天，且在我住院期间，我既未要求亦未雇佣原告对我进行护理；我之前并不知晓原告与秦永江已经离婚，原告应向秦永江主张垫付的医药费，原告起诉我属于诉讼对象错误；（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判决书对我与秦永江发生事故一案作出判决，秦永江上诉至中级人民法院，后又撤回上诉。在两次庭审中，原告的女儿、秦永江均未提出返还医药费请求，早在一审开庭前，在选择伤残鉴定机构时，原告就在现场。综上，原告乱用诉权，重复起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4日晚，被告秦永江骑电动自行车将步行中的被告王广海撞倒，两人均受伤但未报警。被告秦永江电话通知其女秦×，其女秦×和其前妻卢桂英前往现场，秦×及卢桂英共同将二被告送往延庆区医院治疗。王广海经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左手舟骨骨折，住院期间为2015年5月5日至5月13日，共8天。2015年12月14日，王广海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案由将秦永江诉至本院，本院在（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判决书中“审理查明”部分认定王广海“住院期间被告前妻卢桂福予以护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卢桂福支付”，“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被告在晚间骑行未能保证安全，原告未走在台阶上的人行道，而行走于非机动车道，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原、被双方对于事故的发生均有责任，本院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秦永江不服（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判决书，并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后秦永江提出撤回上诉申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民终511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秦永江撤回上诉。经核算，原告卢桂英为被告秦永江垫付医疗费1072.61元，为被告王广海垫付医疗费6431.36元。上述事实，有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清单、村委会证明、（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判决书、（2016）京01民终5110号民事裁定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案件事实虽较为清楚，但涉及的法律关系甚为复杂。然而，适用法律为法官之职责，即使当事人没有提出相关陈述或辩论，本院亦有必要对本案涉及的法律问题作出解释和澄清。请求权：不当得利或无因管理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此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可解释为没有合乎法律上规定的产生财产利益移动的根据或原因，亦可概括为“无法律上的原因”。某人无法律上的原因而获得利益且其获得利益可以归因于他人蒙受之损失，在特定情况下负有将得利返还之义务，权利人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在本案中，原告卢桂英为被告王广海、秦永江垫付医疗费，可能基于乡邻或前夫妻等感情，但其没有赠与、夫妻等契约或身份上的约束，故不构成法律上的原因。在不当得利中，财产利益的移动不以直接转移为必要，利益系由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债权人直接授予债务人，还是经过了第三人转移至债务人，对不当得利的认定不产生影响。在本案中，原告卢桂英替被告王广海、秦永江向医疗机构支付医疗费，清偿王广海、秦永江的相应债务，医疗机构虽获得金钱给付，但其债权亦因之消灭，故医疗机构并未获得利益。唯医疗费，本应由被告王广海和秦永江支付，却因原告之行为免去其实际支付之义务，即财产利益的移动系原告之付出，产生了被告节省费用之后果。被告王广海和秦永江即已获得利益且无法律上的原因，构成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债务人。原告卢桂英在支付医疗费用行为发生之时，其对王广海和秦永江并无债务，亦不具有对该二人事务的管理权，故原告支付医疗费并非对王广海、秦永江的给付，王广海、秦永江获得利益构成费用上的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3条对无因管理作出的规定。一般认为，无因管理与不当得利皆为法定之债，二者构成互补而非竞合，成立无因管理即不成立不当得利，大体之意为：适法无因管理已对其“无法律上的原因”作出了规定，该规定本身构成“法律上的原因”，故排除了不当得利的适用。然而，本院认为，无因管理与不当得利之间的关系复杂，且随着社会之发展、通讯设备之进步、个人处理自己事务能力及自由之递增，无因管理除在见义勇为等少数领域外，其发挥的作用逐渐受限。在某些情况下，恪守无因管理与不当得利之界限，对于当事人和法律适用者可能都是一种负担。在本案中，原告为被告支出费用，未必有为被告处理事务之意思，但或多或少具有处理他人事务的实质，依据传统观点，应构成适法的无因管理。但如果管理人具有探知本人意思的适当机会，却并未探知本人的意思，管理人是否还具有管理的合理原因？如果某人缺乏合理的原因而对他人的事务进行管理且他人没有对该管理进行追认，适用不当得利的规定虽无问题，但适用无因管理的规定是否合适？本案原告未证明其支付医药费时已探知被告的意思，且未有证据证明被告王广海对原告的管理进行了追认，在能否适用无因管理规定存疑的情况下，原告在诉状中列明案由：不当得利，应属稳妥。就返还管理费用和管理得利而言，无因管理的债权人较不当得利的债权人处于更有利的地位，但若管理费用与管理得利无实质差别，当事人选择不当得利请求权，法院未必具有进行调整之必要。唯此时必须对无因管理和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上的原因”重新作出解释，而不应遵循传统之看法：适法无因管理构成了法律上的原因，将本属于无法律上的原因的无因管理视为有法律上的原因，即无因管理中“无法律上的原因”构成了对不当得利中“无法律上的原因”的限制。重新解释为：至少在管理人为本人支出费用的情况下，不当得利与无因管理中的“无法律上的原因”在性质上是一致和并行的，不构成谁对谁的限制，亦不存在优先或排他适用的问题。如此，债权人可以在不当得利与无因管理请求权之间作出选择。原告在诉状中列出案由：不当得利，但其诉讼请求中并未说明被告应返还不当利益，还是必要费用，请求权或诉讼标的并不十分明确。但原告既已列明案由：不当得利，至少已表达其对请求权的选择倾向，本院对其选择倾向予以尊重，无需进行释明或调整。同理，原告卢桂英要求被告王广海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亦依据不当得利请求权，不再赘述。二、生效判决的影响：既判力与争点效诉讼标的涉及的法律关系经过生效裁判文书以主文的形式裁判后，即不允许当事人再起争执，具有既判力。既判力的作用既在于避免裁判者作出前后矛盾的判断，亦可禁止当事人行重复之诉讼。一般认为，发生既判力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当事人，判决的效力因当事人而产生或生存，原则上不及于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二、诉讼标的，判决所确定或判断的只限于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诉讼标的，不涉及裁判文书中的其他判定事项；三、时间，生效判决指向和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限于庭审中口头辩论终结时的争议状态，对该时点之后的权利义务的变化没有直接支配力。在本案中，被告王广海认为卢桂英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但通过对既判力的分析，王广海起诉秦永江与卢桂英起诉秦永江、王广海，两起案件的当事人及其在诉讼中的原、被告地位存在着实质差异；前者基于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后者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两起案件虽有一定关联，但属于完全不同之诉，即卢桂英起诉秦永江、王广海不属于重复诉讼或滥用诉权。另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通过对本案案情及相关案件的分析，亦可认定卢桂英起诉王广海和之前的诉讼之间不存在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或诉讼请求相同的情况。本院进而认为，在程序的核心意义上，案件当事人区别于其他诉讼参与人，在于其能够获得充分的程序保障；诉讼标的区别于案件其他事实理由或法律关系的核心意义在于其能够成为当事人攻防以及法院裁判的终极或主要目标。但司法理论和实践均认为，原告所主张的诉讼标的之外的法律关系或其他争点，即使在判决理由中加以判断，也不发生严格意义上的既判力。但法律和事实上重要之争点既已被当事人充分辩论，双方皆尽其攻防之所能，故除有明显违反法律之情形，或新的诉讼材料足以推翻原有之结论，法院及当事人就该已经法院判断之重要争点或法律关系，不得再行相反之主张或作出与之相矛盾的裁判，此为争点效（力）。本案与之前的诉讼在当事人及诉讼标的上存在实质差异，前诉对后诉之当事人没有既判力，原则上无适用争点效之可能。唯在本案庭审过程，当事人已将（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提交，亦经本庭的询问和当事人的质证、辩论，且当事人没能提供相反的证明，故该判决将对本案事实或法律关系的认定产生影响，如本院对该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住院期间被告前妻卢桂福予以护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卢桂福支付”予以确认，但认定的依据并非既判力或争点效，而是证据裁判。返回得利：谁是得利者不当得利者，负有将得利返还之义务，准确认定谁是得利者是司法裁判者无法绕开的问题，也是能否高效、便捷或终局性解决本案纠纷的关键所在。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本庭释明原告将其请求王广海返还医疗费及护理费8040.86元变更为请求王广海、秦永江各返还4020.43元，将其请求秦永江返还1200元变更请求秦永江、王广海各返还600元，原告本已认可但在第二次开庭时其坚决不予变更，并认为为谁垫付即应由谁返还，对于当事人这一主张，本院应予回应。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对于原告替王广海支付医疗费用并进行护理的情况，卢桂英、王广海、秦永江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基于谁人授意，因而可认定系原告自愿付出，且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请求返还得利，自应不存在委托或雇佣等关系。在不当得利纠纷中本不应考虑不当得利债权人的行为动机或目的，但在本案中因被告秦永江骑电动自行车将步行中的被告王广海撞到导致王广海受伤，卢桂英既系秦永江前夫，亦为王广海之乡邻，二者皆与原告卢桂英具有一定之关系，这时考察其行为动机，有助于识别其愿意为谁垫付。然而原告之于二被告的关系在法律上等价，难以区分彼此，不能排除卢桂英在清偿医疗费的动机上存在分裂，既可能直接替秦永江而为支付：清偿秦永江与王广海之间的侵权之债，也可能直接替王广海而为支付，清偿王广海与医疗机构之间的合同之债。本院在（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被告在晚间骑行未能保证安全，原告未走在台阶上的人行道，而行走于非机动车道，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原、被双方对于事故的发生均有责任，本院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此认定在秦永江和王广海之间有争点效力，但在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否具有争点效力？假定本院全部支持原告对王广海的诉讼请求，认定王广海返还卢桂英的医疗费用及护理费8040.86元，由于王广海和秦永江各承担50%的责任且若二人不能协商解决，势必再生纠纷；本院若全部支持卢桂英对秦永江的诉讼请求，亦存在相同之情况，实在有违尽可能利用同一程序解决有关该法律关系的纷争，不利于平衡当事人追求程序上的利益。原则上，争点效力不及于第三人，其用意大致在于禁止争点效力对第三人作不利益扩张。本案原告卢桂英相对于（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案件当事人秦永江、王广海，系第三人。即使本案受（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判决书中秦永江、王广海相关责任比例的约束，也对卢桂英提出不当得利返还的实体利益不产生实质性影响。且原告卢桂英获悉秦永江、王广海之间发生事故的经过，（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案件的主审法官曾向卢桂英核实情况，本案主审法官亦依据（2015）延民初字第07829号民事判决书对其进行释明，但原告坚持不予变更诉讼请求，应视为其对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作出不利于己的处分。否则，无法消弭法官的诉讼指挥权和当事人的自主处分权之间的裂痕，也不利于扩大或稳定前一诉讼解决纠纷的机能。在本案中，对于谁是得利者，不能只从表面上分析医疗费单据上的患者名称或护理的直接接受对象，而应从财产利益移动的角度进行深层次考察。卢桂英垫付王广海的医疗费并对其进行护理，依据责任比例的划分，王广海和秦永江皆减少了相关费用的支出，故二人皆具有不当得利。对于卢桂英垫付秦永江的医疗费，道理与之类似。原告代为他人支付医疗费并对他人进行护理，其行为值得肯定。但若因此导致纠纷不止，甚是可惜。为避免王广海、秦永江就涉及的人身损害赔偿问题再起纠纷，同时考虑到判决不应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认定对于原告垫付王广海的医疗费及其进行护理的费用，由王广海承担50%。同理，对于原告垫付秦永江的医疗费，由秦永江承担50%。考虑到原告对王广海进行护理的实际程度及状况，本院按每天18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即，原告垫付王广海的医疗费6431.36元、进行护理的费用1440元（180元/天×8天=1440元），共计7871.36元，由被告王广海返还3935.68元；原告垫付秦永江的医疗费1072.61，由秦永江返还536.31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秦永江返还原告卢桂英的费用支出五百三十六元三角一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被告王广海返还原告卢桂英的费用支出三千九百三十五元六角八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卢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被告王广海负担十二元五角、被告秦永江负担十二元五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小红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曼宜书记员  怀静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