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3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林，男，1971年1月2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萍，女，1969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正平，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正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陆家嘴环路166号未来资产大厦30楼ABC单元。法定代表人：李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睿妍，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林林、刘萍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正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正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0570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正平，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夏睿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林林、刘萍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东正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第一，东正公司未对王林林是否已经取得合同约定的汽车进行审查，在王林林未取得汽车时，东正公司即发放贷款，证明东正公司与XX公司恶意串通，事实上王林林至今未取得贷款购买的汽车，且抵押登记证明上的抵押物与《汽车贷款/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抵押物不一致，因此该《汽车贷款/抵押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同时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非法目的即诈骗王林林的贷款，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第二，刘萍未同意购买该汽车，也未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第三，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该中止审理。被上诉人东正公司辩称，系争《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签订后，东正公司依约发放贷款，抵押车辆也登记在王林林名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东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林林、刘萍支付贷款剩余本金人民币222,000元（以下币种同）；2.王林林、刘萍支付至2016年9月26日的贷款利息6,178.37元、逾期利息372.42元；3.王林林、刘萍依约支付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4.若王林林、刘萍未按约还款，东正公司有权行使车辆“川BXXX**”的抵押权；5.诉讼费由王林林、刘萍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8日，东正公司与王林林、刘萍签订《汽车贷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两上诉人以王林林购得的车牌号为“川BXXX**”的车辆作抵押，向东正公司借款222,000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固定贷款年利率为16.88%；贷款的发放按全额受托支付标准确立；还款方式为等额还款（具体为按月还款），具体明细详见《还款计划表》；借款人应按时足额地归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分期还款任一期未按时足额还款，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归还全部贷款本息，并对逾期未偿还部分贷款本息根据实际逾期天数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即25.32%。同时，王林林出具客户贷款全额划付授权书给东正公司称：…现我方特授权贵司将贰拾贰万贰仟元整全额支付至成都XX有限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贵司在向成都XX有限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后即完成了贵司在《汽车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发放义务。王林林在借款人（授权人）一栏签名。合同签订当日，东正公司即向成都XX有限公司发放了全部贷款。之后，上诉人未依约支付贷款本息，至2016年9月26日，上诉人未偿还贷款本金为222,000元，利息6,178.37元，逾期罚息372.42元。一审审理中，刘萍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结论为：系争《汽车贷款/抵押合同》上刘萍签名字迹不是刘萍本人所写。刘萍预付鉴定费4,300元。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汽车贷款/抵押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恪守。现王林林未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东正公司有权依约提前收贷，故东正公司要求王林林归还未偿还贷款本金222,000元的诉请，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经鉴定合同上刘萍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虽然就此东正公司提供了面签照片，不论照片中是否刘萍本人，因合同中签字非其所为，故东正公司要求刘萍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难以支持。合同中约定的贷款利率、逾期罚息利率未超过法定标准，故东正公司主张的贷款利息及逾期罚息均予以支持。债权人即抵押权人在债务人即抵押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可对抵押物行使抵押权。本案王林林就系争借款以其所购车辆设定抵押，且已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故东正公司可以对王林林的抵押车辆行使抵押权。王林林称未提过车，车辆上牌、抵押均非其本人操作，对此涉及王林林与XX公司等方面的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作为其不支付贷款的抗辩理由。至于王林林与东正公司客服之间于2016年7月20日的通话，更不能证明其已要求取消贷款，东正公司客服也表示贷款已于2016年7月8日发放，合同已实际履行。王林林可以向相关人员和单位另行主张权利或向公安机关报案。遂判决：一、王林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正公司贷款本金222,000元；二、王林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正公司至2016年9月26日的到期利息6,178.37元，逾期罚息372.42元；三、王林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贷款本金22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5.32%标准计算支付东正公司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罚息；四、若王林林届期不履行上述第一、二、三项规定的付款义务，东正公司可以以车牌号为“川BXXX**”的车辆与王林林协议折价或者申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东正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王林林所有，不足部分由王林林清偿。一审案件受理费4,728.26元，减半收取计2,364.13元，由王林林负担。鉴定费4,300元，由东正公司负担。二审中，两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照片打印件四张，用以证明王林林和刘萍在签约时均分别手持身份证和合同原本进行了拍照，东正公司对照片进行了审核。两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王林林的照片予以确认，对刘萍的照片真实性不认可，照片上不是刘萍本人。经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进行审查，上述照片中王林林所持的合同文本上仅有王林林一人的签字，无其他自然人签字，经比对，本院确认该照片上的合同与东正公司在原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系同一文本，区别在于照片上无“刘萍”签字，而原审证据合同上有“刘萍”签字。该合同文本上王林林的签字与王林林在本案一、二审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诉讼材料送达回证上的签字、一审庭审笔录上的签字风格一致。东正公司称为“刘萍”的女子所拍摄的照片中，该女子手持一份合同文本，但该合同系于何时何地如何形成无法确知，现两上诉人对该女子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东正公司也未能提供照片的证据原本，故本院对该女子手持合同的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至于该女子手持刘萍身份证的照片，从该照片上无法判断是否系签订本案系争合同时所拍摄，东正公司也未提供照片的证据原本，故本院亦不予采纳。王林林的照片两上诉人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二审庭审中，东正公司表示其除了提起本案原审诉讼之外，未以其他方式向两上诉人主张过债务提前到期。经查，原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6日将诉状副本送达至两上诉人；2、王林林与刘萍于1998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王林林购买川BXXX**车辆的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7月8日。东正公司并陈述称，系争《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签订时，王林林告知东正公司其与刘萍系夫妻关系；3、系争《汽车贷款/抵押合同》上记载的抵押车辆品牌型号为“英菲尼迪QX502015款2.5L豪华版”，车架号为“LGXXXXXXXXXXXXXXX”。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车辆注册登记信息中记载，该车辆型号为“DFL7205ASL1”,车架号登记信息与上述《汽车贷款/抵押合同》中记载的车架号相同。该车辆登记在王林林名下；4、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两上诉人对《汽车贷款/抵押合同》项下的债务未进行过任何清偿。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系指合同当事人之间互相串通，损害合同外第三人利益的情况，而非指合同一方当事人与合同外第三人串通，损害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利益。因此，两上诉人以东正公司与XX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王林林利益为由，主张东正公司与王林林之间的《汽车贷款/抵押合同》无效，于法不合，本院不予采信。两上诉人又称东正公司未审查王林林是否已经实际取得车辆，因此具有诈骗王林林贷款的非法目的，对此本院认为，东正公司作为贷款合同中的出贷方，并无义务在发放贷款前审查借款方是否已经取得车辆，其未对该节事实进行审查也不构成所谓诈骗的非法目的。本案中，东正公司依《汽车贷款/抵押合同》负有向王林林发放贷款的义务，钱款也已实际发放，两上诉人反称东正公司诈骗王林林的贷款，诚难令人信服，相关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签订后，东正公司已依约发放贷款，但两上诉人未按约偿付任何本金和利息，已构成违约，故东正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贷款提前到期，东正公司发出的提前到期通知到达债务人时起，贷款即到期。本案中，东正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其除提起诉讼之外，未以其他方式通知两上诉人贷款提前到期，故本院认定应以原审法院将诉状副本送达至两上诉人之日作为贷款的提前到期日，即2016年10月16日。贷款既已于该日到期，则东正公司诉请归还本金222,000元，应予支持。东正公司误以2016年9月26日为贷款到期日，据此诉请支付2016年9月26日之前的期内利息以及9月27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另外，《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为年利率25.32%，显著过高，本院将其调整为年利率24%。据此计算利息和逾期利息如下：1、2016年10月16日前已经到期应付的三笔期内利息之和为：3,122.8元+3,055.57元+2,987.4元=9,165.77元。2、2016年8月8日应付本息之和为7,901.65元，因未支付而产生截至2016年10月16日的逾期利息金额为：7,901.65元×24%/年×69天÷365天/年=358.5元。3、2016年9月8日应付本息之和为7,901.65元，因未支付而产生截至2016年10月16日的逾期利息金额为：7,901.65元×24%/年×38天÷365天/年=197.43元。4、2016年10月8日应付本息之和为7,901.65元，因未支付而产生截至2016年10月16日的逾期利息金额为：7,901.65元×24%/年×8天÷365天/年=41.56元。5、截至2016年10月16日，所有本金222,000元均到期应还，已到期的期内利息金额为9,165.77元，故王林林在该日应清偿的本金和期内利息之和为231,165.77元。因未清偿而产生的逾期利息应以231,165.77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综上，王林林应清偿2016年10月16日之前的期内利息共计9,165.77元，逾期利息共计358.5元+197.43元+41.56元=597.49元。2016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王林林应以231,165.7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关于川BXXX**车辆的抵押权，本院认为，该车辆系王林林、刘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属夫妻共有，即使登记所有权人仅为王林林，亦不影响该车辆系共同财产的事实。又因王林林、刘萍并未就该车辆约定为按份共有或共同共有，故本院根据该两人之间的夫妻关系，认定该车辆属两上诉人共同共有。对共同共有的财产设定抵押权，必须经全体共有人同意，否则抵押权设立原则上无效，除非其他共有人嗣后追认，或者处分人嗣后取得处分权，或者债权人受善意取得制度之保护。本案中，系争《汽车贷款/抵押合同》欠缺刘萍签字，东正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刘萍同意就该车辆设定抵押权，故王林林将该车辆为东正公司设立抵押的行为，属于对共有财产的无权处分。现无证据证明刘萍对该处分予以追认或者王林林嗣后取得处分权利。至于东正公司是否可受善意取得制度的保护，本院认为，若东正公司不知道该车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善意信赖登记簿上登记的权利状况，则其可以善意取得抵押权。但是在本案中，据东正公司陈述，系争《汽车贷款/抵押合同》签订时，王林林已经告知东正公司其与刘萍系夫妻关系，则东正公司显然在当时即已经明知该车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无理由再于本案中主张其相信登记簿而要求善意取得抵押权。东正公司虽然在二审中提交照片四张，以证明其对签约的真实性已进行审核，但是经本院审查，照片上东正公司称为“刘萍”的女子并非刘萍本人，故本院对该照片不予采纳，已如前述。同时，王林林的照片中，王林林所持合同上却无“刘萍”签字。因此，东正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签约时已善尽审核之责，本院认定其无合理理由相信《汽车贷款/抵押合同》上刘萍的签字确为本人所签或有授权之他人代签，故东正公司无由受表见代理之保护。综据上述，川BXXX**车辆的抵押权设立无效，东正公司要求行使抵押权的原审诉请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两上诉人另称东正公司与XX公司共同诈骗，涉嫌刑事犯罪，故请求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东正公司与两上诉人间因借款和抵押关系发生的纠纷，至于XX公司与王林林间的买卖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不论XX公司对王林林是否有欺诈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均不影响本案审理。两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东正公司存在诈骗行为，故本院对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部分欠妥，本院依法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0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057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上诉人王林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东正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0月16日之前到期的期内利息共计9,165.77元；四、上诉人王林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东正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截至2016年10月16日的逾期利息597.49元，以及自2016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231,165.7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五、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东正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原审诉请。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28.26元，减半收取计2,364.13元，由上诉人王林林、刘萍共同负担。鉴定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东正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28元，由上诉人王林林、刘萍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成代理审判员 王 涛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杨 臻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