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鄂05行终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诗兵，男，196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原宜都市王家畈乡竹窝子高岭土矿（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住湖北省宜都市。委托代理人曹传强，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宜都市陆城长江大道219号。法定代表人张祖华，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张东洋，该局干部。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李军，湖北长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原审第三人陈辉喜，男，198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松滋市。委托代理人杨杰，宜都市枝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曹诗兵因诉被上诉人宜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宜都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陈辉喜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1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4年10月4日，陈辉喜在宜都××王家畈乡竹窝子高岭土矿（以下简称竹窝子矿）从事采矿工作时，被顶板掉落的石头砸伤，当天被送往宜都市松木坪镇中心医院治疗，于2014年11月3日出院，被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右肘皮肤挫伤。2015年9月14日陈辉喜向宜都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宜都市人社局审查了其提交的材料后，当日向其送达了补正材料的通知，要求其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等材料，陈辉喜遂就与竹窝子矿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起仲裁和诉讼，同年10月21日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陈辉喜受伤时与竹窝子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陈辉喜于同年12月21日补正了相关材料后，宜都市人社局次日向其发出了书面受理的通知；同年12月23日又向原告以竹窝子矿名义委托的代理人曹传强送达了受理通知，并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提交证据，该代理人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了答辩意见和其他材料。宜都市人社局根据陈辉喜和该代理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自行调查的材料，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了都人社工认字〔2016〕第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辉喜为工伤。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宜都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另查明，竹窝子矿于2011年7月19日登记设立，登记的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曹诗兵。2015年9月2日竹窝子矿被宜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登记。收到宜都市人社局发出的工伤认定受理通知后，原告委托的代理人仍以竹窝子矿的名义参与工伤认定程序，该代理人于2016年1月2日向宜都市人社局提交的答辩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均加盖有竹窝子矿的公章。原判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关于“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劳动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劳动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的规定，被告宜都市人社局是当地劳动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受理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相应决定。本案审理的对象是被告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的都人社工认字〔2016〕第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争议的焦点为：被告受理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将竹窝子矿列为用人单位是否合法。工伤认定是一种行政确认行为，即行政机关依照申请，对当事人已遭受的事故伤害的性质予以定性，该确认行为是一种事后行为，确认的对象是当时发生的事故，故在作出行政确认决定时，应根据事故发生时的主体来确定当事人。本案中陈辉喜受伤时，其用人单位为竹窝子矿，故被告在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将竹窝子矿列为用人单位并无不当。被告于2015年12月21日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时，竹窝子矿已由原告申请注销登记并被核准，被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书面通知竹窝子矿受理工伤认定的事实并告知相应的权利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作为原竹窝子矿的投资人，原告收到前述通知后未告知被告竹窝子矿已被注销的事实，并向被告提交竹窝子矿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等身份证明材料，还委托律师以竹窝子矿的名义进行答辩、提交证据，被告在此情况下接受原告以竹窝子矿的名义委托的代理人曹传强参与工伤认定程序并接收、审查其提交的材料，主观上亦无过错。竹窝子矿系原告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在该企业被注销后，原告仍以该企业的名义参与全部工伤认定程序，应视为原告本人参与了相应程序，并应由原告承担相应后果。另外，被告收到第三人补正的申请材料后当日即予以受理，并及时履行了告知、通知等义务。在认定过程中，被告审查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自行收集了必要的材料，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决定，且按照法定方式将法律文书送达当事人。诉讼过程中，原告和第三人也未对被告的工伤认定程序提出其他异议，故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都人社工认字〔2016〕第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诗兵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曹诗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第三人陈辉喜申请工伤认定，被上诉人依法受理的程序正确，但是被上诉人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时，用人主体即宜都××王家畈乡竹窝子高岭土矿已经不存在了，被上诉人应终结工伤认定程序。陈辉喜可就其事故伤害，依法向上诉人主张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宜都市人社局答辩称：一、宜都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2014年10月4日9时30分左右，陈辉喜在竹窝子矿井下工作面从事采矿工作时，不慎被顶板掉落的石头砸倒受伤。当天被送往宜都市松木坪镇中心卫生院治疗，于2014年11月3日出院，被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右肘皮肤挫伤。陈辉喜于2015年9月14日向宜都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宜都市人社局审查其报送的材料后当日向其送达了《告知书》，要求陈辉喜送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和病历、诊断证明。2015年12月21日，陈辉喜补齐全部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后，宜都市人社局于当日受理其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5年12月23日向竹窝子矿委托代理人送达《宜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2016年1月4日，竹窝子矿向宜都市人社局提交了《答辩状》、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公函。根据宜都市人社局调查及陈辉喜提交的证据材料，宜都市人社局认为，用人单位提交的举证材料不能否定陈辉喜在工作中受到的事故伤害，也不能证明其行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得认定工伤的规定。依据双方提交材料及宜都市人社局的调查情况，宜都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了关于陈辉喜的《认定工伤决定书》（都人社工认字〔2016〕第10号），认定陈辉喜为工伤，并于2016年2月1日和2月2日分别送达给陈辉喜及竹窝子矿委托代理人。宜都市人社局在受理和认定陈辉喜是否工伤的工作过程中，严格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和《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规定的工伤认定工作程序办理，程序合法。二、宜都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正确。竹窝子矿办理了营业执照，具备用人主体资格。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以〔2015〕鄂宜都民初字第00427号判决确认陈辉喜2014年10月4日受伤时与竹窝子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竹窝子矿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宜都民初字第00427号判决，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0月21日，经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三终字第00271号判决维持原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用人单位提供的证据不能否认陈辉喜是在工作中受伤的，因此，宜都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项、第十九条和《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认定陈辉喜为工伤。综上所述，宜都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辉喜述称：同意宜都市人社局答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独资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对竹窝子矿进行注册和投资的主体是曹诗兵个人，即使竹窝子矿被注销，曹诗兵个人也应当承担工伤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判所载明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无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的都人社工认字〔2016〕第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内容为：陈辉喜于2014年10月4日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本案的审理就是对被上诉人作出的都人社工认字〔2016〕第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用人单位被注销是否影响工伤认定。二、上诉人曹诗兵是否应承担陈辉喜的工伤保险责任。一、关于用人单位被注销是否影响工伤认定的争议焦点。具体来说即：工伤认定所依据的劳动关系事实，应当以申请工伤认定时（亦有说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仍然继续存在为准，还是应当以发生工伤事故时为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其中所谓劳动关系，应当是发生工伤事故时的劳动关系而非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的劳动关系。在目前的法律文件中，没有关于申请人应当提交申请时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的规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八部分规定：“曾经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当时没有发现罹患职业病、离开工作岗位后被诊断或鉴定为职业病的符合下列条件的人员，可以自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工伤认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一）办理退休手续后，未再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退休人员；（二）劳动或聘用合同期满后或者本人提出而解除劳动或聘用合同后，未再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人员。”该规定说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持“工伤认定所依据的劳动关系事实，应当以发生工伤事故时为准”的观点。因为，如果按照“工伤认定所依据的劳动关系事实，应当以申请工伤认定时（亦有说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仍然继续存在为准”的观点，上述规定中所指的“办理退休手续后”、“劳动或聘用合同期满后或者本人提出而解除劳动或聘用合同后”情形下，均不能再作出工伤认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其首要规定目的是“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如果工伤事故发生后不再继续存在劳动关系的就不能认定工伤，则会导致用人单位为逃避工伤保险责任，于发生工伤事故后恶意解除与受伤职工的劳动关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如上所述，工伤认定所依据的劳动关系事实，应当以发生工伤事故而不是申请工伤认定或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为准。事发后用人单位被注销的，不影响作出工伤认定。本案中，虽然陈辉喜在申请工伤认定时，竹窝子矿已注销，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但陈辉喜是在竹窝子矿注销前受的伤，受伤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是企业、劳动者、工伤认定机构三方公认的客观事实，也得到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的确认，且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受理陈辉喜的工伤认定申请提出异议。因此，陈辉喜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二、关于上诉人曹诗兵是否应承担陈辉喜的工伤保险责任的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参加社会保险，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第二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由投资人自行清算或者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第二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第二十九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的，财产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清偿：（一）所欠职工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二）所欠税款；（三）其他债务。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参加社会保险，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个人独资企业注销，必须进行清算，支付清算费用和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等后才能办理注销，否则即属程序违法；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中，个人独资企业竹窝子矿没有为其职工陈辉喜缴纳社会保险费，也未进行清算即自行办理了注销，上诉人曹诗兵作为竹窝子矿的投资人，应当依法承担陈辉喜的工伤保险责任，并以其个人财产予以清偿。需要指出的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进行工伤认定时，首先要审查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本案中，陈辉喜在2015年9月14日提起工伤认定申请时，个人独资企业竹窝子矿已经被注销，不再具有主体资格，此时，应当将竹窝子矿的投资人曹诗兵列为用工主体，但宜都市人社局仍然将陈辉喜的用人单位表述为竹窝子矿属行政瑕疵，本院予以指正，但上诉人据此请求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宜都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的都人社工认字〔2016〕第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陈辉喜所受伤害为工伤正确，上诉人曹诗兵请求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原审判决结论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曹诗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玲审 判 员  曹 斌代理审判员  周铁金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书 记 员  陈 悦附：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