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123民初1420号原告：任某甲，男，1963年3月18日生，汉族，住正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某甲，男，1964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正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北刘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任某甲诉被告李某甲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某甲的代理人、被告李某甲及其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任某甲起诉称：2017年1、2月份，被告李某甲在石家庄市××村村内张贴大量《告全体村民书》，公开侮辱、诽谤原告的名誉。被告称：原告无故让全体村民承担400多万元债务、隐瞒真相违规注销村办企业、以权谋私、横行霸道、目无党纪国法。被告通过张贴大字报等多种形式捏造事实，混淆视听，诋毁原告。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在村内给原告造成了不良影响。为此提起诉讼，要求：1、诉请判令被告向原告登报赔礼道歉，并在固营内张贴不少于100份道歉信以消除不良影响；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0元。被告李某甲答辩称：1、被告在《告全体村民书》中所写内容并非捏造、虚构事实，更没有侮辱、诋毁原告之词，不构成侵犯原告名誉权。第一，《告全体村民书》第一项关于让固营民负担434.1027万元债务的情况。原告自2006年便在固营担任副村长职务，对于2007年村委会与中远特钢土地租赁之事肯定是知情的，固营委会在收取中远特钢385万元的土地租赁费后，是按每亩每年500元，合计支付18年的方式付给被占地农户的。2010年正定新区成立后，固营的土地被新区整体收储，村委会让被占地农户退回了剩余14年的租赁费，但是租赁费退回后，村委会却没有及时退还给中远特钢并与之解除合同。2014年原告便开始兼任固营社区党支部书记和居委会主任双重职务，仍没有将租赁费退给中远特钢，更没有向广大居民公布该笔巨额租赁费的去向。直到2016年，中远特钢将固营居委会告上法庭，法院判决固营社区居委会退还中远特钢土地租赁费及利息434.1027万元，广大固营居民才知道自己背负了400多万元的巨额债务。现在被告作为固营社区居委会主任，应广大村民代表的要求，多次找到上级领导要求查询385万元的资金去向，但均遭到拒绝。原告作为固营社区党支部书记，有义务也有责任将上述资金去向公布公开，而不应让固营居民无故承担400多万元的债务。被告张贴《告全体村民书》的目的也是让原告公布上述土地租赁费的去向，并无侮辱、诽谤之意。第二，《告全体村民书》第二项关于原告注销村办公司的情况。2011年，原固营委会确实创办了五个公司。其中，石家庄市固营商贸有限公司和正定县鑫旺达担保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河北上实担保有限公司），股东均为固营民委员会和李某乙。随后，固营委会又以石家庄市固营商贸有限公司作为法人和李某乙注册成立了正定县固营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花卉苗圃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述五个公司，固营委会共计出资4020万元，均为实缴出资。然而，2016年，时任固营居委会党支部书记的任某甲和李某乙私自将除河北上实担保有限公司外的其他四个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变更为李某乙和任某甲，并随后将上述四个公司进行了注销、清算。而四个公司的注销清算报告中剩余资产均为零元。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第三十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实行村务公开制度，涉及本村村民利益，村民普遍关心的事项应当及时公布，接受村民监督。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随时公布。村办公司的成立、注销均是关系村民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而原告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擅自将村办企业清算、注销。在清算结束后，未向村民张榜公布清算报告，对于上述公司的资产去向、资产为何归零未做任何解释说明。2011年注册公司、2016年注销清算，对于上述事项，固营民均不知情。短短五年时间，几千万的资产全部归于零元，原告却没有向老百姓交代一句，被告作为现任固营社区居委会主任只是将上述事实公开公布，让全体村民知悉我们的村办企业现状，督促原告给全体居民一个交代，并无侮辱、诽谤之意。第三，《告全体村民书》第三项关于林场占地情况。2015年，被告作为固营社区居委会主任，为了规范林场占地，保护林场不被破坏，均与占地农户签订了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其中，林场南边34亩土地分别承包给本村张某某和葛某某两户，每户17亩。而张某某和葛某某在2016年收割完小麦后，原告的弟弟任某乙把2016年的林场地承包费退给了该两户，开始在这34亩土地上种植树木。随后，任某乙又将这块地北边的30多亩土地圈起来，搭建了葡萄园，并在葡萄园里建造了房屋、养鱼池等设施。2016年，原告又组织人员将林场中间的大约50多亩地的树木全部砍伐卖掉。在未召开村民会议、严重违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情况下，又擅自将该50多亩地出租他人，让他人圈起来堆放塔吊等建筑类物品。现在林场树木被砍、乱种乱建现象严重，环境遭到破坏，面目全非。由上述事实可知，被告在《告全体村民书》中所说内容，并没有任何捏造、虚构之词，更没有侮辱、诽谤之意，张贴《告全体村民书》的目的，只是被告作为固营社区居委会主任，将自己上任期间所掌握的涉及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村务公开公布，让村民知情、监督居委会的工作。因此，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侵害原告名誉权，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原告并无名誉权侵害事实，故精神损害无从说起。原告所诉的情形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故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落款署名为“居委会主任李某甲”的《告全体村民书》，以证明被告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事实。被告在《告全体村民书》中使用了以权谋私、横行霸道、目无党纪国法等词语。2、固营支村两委会2015年9月6日、9月8日的两份会议记录，以证明注销五个村办公司是经支村两委会研究决定的。中远特钢与村委会的纠纷发生在上届党委会期间，全部合同由上届村支书办理，原告也不知情，且原告及村委会、党委会手中没有全部合同原件。被告作为居委会主任，有义务公布全部事实真相，而不是危言耸听，损害他人名誉，更不能公开以书面形式侮辱诽谤他人，恶意贬低丑化他人人格。3、李某甲的总结报告，以证明被告在总结报告中明确说原告是无耻之人、小人，明显侮辱原告。对于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被告的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虽然原告所提交的《告全体村民书》是复印件，但对其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2、对于原告提交的两份会议记录复印件，经核对，与原件一致，但对两份会议记录的合法性均有异议。会议记录的内容讲的是注销村办公司及中远特钢占地补偿的事，均是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均应召开村民会议。但两次会议均由原告主持，内容也是原告所述，没有让参会者举手表决讨论决定，原告是在搞一言堂。对于2015年9月6日的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合法性不认可。该会议记录显示由银某、金某办理注销村办公司的事宜，没有显示把五个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变更为原告，也没有授权让原告去清算五个公司，他却私自参与村办公司的清算、注销，且未向居民公布、公开，对于资产的去向更是避而不谈。对于2015年9月8日的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此份会议记录上的“李某甲”的签名不是被告本人签字。从内容上看，2007年村委会与中远特钢土地租赁一事，原告是清楚的，但他却没有向村支两委成员及固营社区居民公开公布过中远特钢交来的385万元的土地补偿款的走向，固营民对此一概不知。原告2014年便担任固营居委会党支部书记和村主任双重职务，成为固营一把手，仍然没有解决与中远特钢的土地租赁之事，也没有将土地租赁费退还中远特钢，直至法院判决居委会承担400多万元的巨额债务，村民才知悉此事，一直找被告要求公开此事，查询资金去向。被告多次向上级领导反映，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才张贴《告全体村民书》，督促原告给广大村民一个合理解释，公开村务。2015年9月8日的会议记录，仍然没有显示将原告变更为五个公司的清算组成员，也没有授权原告去注销清算公司。被告李某甲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本院（2016）冀0123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6年7月1日庭审笔录和相关证据材料、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民终7482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法院确实判决固营居委会赔偿河北中远特钢土地租赁费及损失434.1027万元，《告全体村民书》中所说的第一项关于让村民负担434.1027万元的债务并非虚构事实。2、石家庄市固营商贸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花卉苗圃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等四公司的营业执照、章程、验资报告、2011年和2012年经营情况、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清算组成员变更登记表、注销登记通知书、公司注销清算报告，石家庄市固营商贸有限公司增资验资报告，及石家庄市鑫旺达担保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章程、验资报告、2011年和2012年经营情况、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增资验资报告、变更登记通知书、河北上实担保有限公司章程，以证明原固营委会在2011年确实注册了五个公司，2016年在未经固营支两委、村民代表开会同意，以及时任村委会主任的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告擅自将清算组成员变更为自己，与另一股东对上述四个公司（即石家庄市固营商贸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花卉苗圃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注销清算登记，且四个公司的清算报告显示公司剩余资产均为零元。《告全体村民书》所说的第二项关于原告将村办公司注销清算，不公布巨额资产去向的内容并非虚构事实。3、固营委会与村民张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两份、固营林场部分现状照片10张，以证明固营林场南边的17亩土地在2015年和2016年承包给了本村张某某，2016年收割小麦后，原告弟弟任某乙在该块承包地上栽上了树木。原告作为固营党支部书记，在未经村支两委、村委会主任知情、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同意他人占用林场、破坏林场。自2016年开始，林场出现严重的乱种乱建现象。被告《告全体村民书》第三项所说并非虚构事实。4、被告李某甲征集到的村民签名，以证明部分村民认可被告《告全体村民书》中所说的内容。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的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关于两份判决书及庭审笔录。从判决书中可以看出，法院认为是原村委会主任刘某某与中远特钢签订的合同，事实发生在原告任职之前，该事件的责任人不应是原告，且赔款400多万元是因为新区收储土地。开发区管委会规定，以前所有村委会与他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全部作废，纠纷由村内解决，因此才终止了与中远特钢的土地租赁合同，产生了退还土地租赁费的判决。被告参与了一审程序，对全部事实了如指掌。被告作为村委会主任，也有负责村内各项事务的职责，如果原告在此次诉讼中有过失之处，被告亦应承担相同的过失之责。2、关于五个公司的营业执照、验资报告等证据，充分说明五个公司注销合法，手续齐全，并经工商局备案。清算组任命是公司股东会议决定，与村支书职责无关；且变更清算组是经股东会决议，由被告提交的证据作证，程序合法。关于五个村办企业的注册资金，也经股东会及河北立信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进行核验，公司各项支出收入均有据可查。因此，被告要求原告公布账目一事，从工商局档案中可查询，且被告已经查询，不存在隐瞒账目一说。被告作为村委会主任，有权利和义务公布村集体的资产情况；该项权利由村委会负责，而不是由党支部负责。3、关于村委会与张某某土地承包租赁协议，根据被告提交的答辩状，村委会与张某某签订的承包租赁协议，是由被告一人决定，但被告却将此过错强加于原告，并加上瓜分村内林场之罪。4、关于村民签字的公告，其中前两项发生在原告任职之前，且被告在第二项中明确说明是前任党支部、村委会隐瞒事实，没有向村民开会公布过，现在被告又将该部分事实强加于原告身上，被告随意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应受法律严惩。5、关于被告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土地使用人是谁，只能反映被告断章取义，也反映了村内正在进行建设，是村内经济发展的表现。综上，原告的行为是代表和服从村党支部的决定，各项程序合法，没有违规之处，不存在被告所称的侮辱诽谤事实。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份，被告李某甲在石家庄市××新区固××社区（××正定县××）内张贴大量《告全体村民书》。该《告全体村民书》主要内容为：“一、在2007年卖地185.19亩，任某甲作为村书记隐瞒村民九年，理应谁花钱谁负责，他任某甲承认花钱，法庭上签字，为什么让村民负担434.1027万元巨额财产损失，理由在哪里，村民为什么受此屈辱？二、在2011年村办理五个公司，任某甲作为党支部书记隐瞒事实真相，自行将其签字注销处理，既没人委托，又不是固营法人代表，将上实担保公司900万元，商贸公司1270万元及下属装饰材料公司650万元，花卉苗圃公司600万元，建筑公司600万元，共计入注金额4020万元款项不敢公开、公布、落实，实为可笑。三、任某甲身为固营党支部书记，以权谋私，横行霸道，让其亲信、亲属瓜分林场，乱种乱建，像这样目无党纪国法，以村民利益于不顾的书记称职吗？广大村民同志们到了该想一想，认真思考的时候了。居委会主任：李某甲。”原告认为上述内容侵犯了其名誉权。2015年9月6日、9月8日，固营社区（原固营）支村两委会研究决定，将村办五个公司（即石家庄市固营商贸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花卉苗圃有限公司、正定县固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河北上实担保有限公司）注销。该两份会议记录上均有“李某甲”的签名。上述事实，由《告全体村民书》、会议记录、原告及被告的陈述意见等证据证实。在庭审中，关于原告的任职情况，被告称：原告任某甲于2006年-2008年担任固营委会副主任，2009年-2014年担任固营（固营社区）党支部副书记、村委会（居委会）副主任，2014年-2015年2月担任固营社区党支部书记，兼任固营社区居委会主任；被告李某甲于2015年2月开始担任固营社区居委会主任至今。原告的诉讼代理人对被告所说的原告的任职情况无异议。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公民的名誉。本案系因被告在社区内张贴《告全体村民书》所引发，对于该《告全体村民书》中的内容，被告提交了诸多证据，试图证明该内容真实有据，并非捏造、虚构事实。但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自2014年才开始担任固营社区党支部书记的“任某甲作为村书记隐瞒村民九年，”也不能证明“他任某甲承认花钱，”更不能证明村民为此受到了屈辱。而由固营社区“支村两委会”的会议记录可证实，注销该社区所办公司是经支村两委会研究决定的，并非“任某甲作为党支部书记隐瞒事实真相，自行将其签字注销处理。”至于被告所提交的固营委会与村民张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固营林场部分现状照片，既不能证明“任某甲身为固营党支部书记，以权谋私，横行霸道，让其亲信、亲属瓜分林场，乱种乱建，”也不能证明原告“目无党纪国法，以村民利益于不顾。”因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告全体村民书》所讲的事实确实无误，其以张贴《告全体村民书》的方式，公然散布虚假事实，大量使用贬损性词语评价原告，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了不良影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关于被告李某甲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原告主张被告向其登报赔礼道歉，在固营内张贴不少于100份的道歉信，并赔偿其精神损失费20000元。因被告系在固营社区内传播侵权内容，传播对象及范围较为固定，再考虑到被告的行为对原告名誉的影响程度，为消除《告全体村民书》对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被告应在固营社区内的公开场所以书面形式公开对原告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定）；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失费的诉求，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精神损害的严重程度，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某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石家庄市正定新区固营社区内的公开场所以书面形式公开对原告任某甲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定）；二、驳回原告任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李某甲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梁志勇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素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