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执监447号申诉人（异议人）：山东黎明纺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大学西路****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宽连，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华，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哈密双银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天山北路**号。法定代表人：林淑静，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山东黎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陵县经济开发区银里街*号。法定代表人：高连广，该公司董事长。山东黎明纺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疆高院）（2016）新执复5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新疆高院查明，哈密双银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银公司）与山东黎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密中院）于2012年7月13日作出（2012）哈中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被告黎明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前给付原告双银公司货款6500000元，余款6710000元于2012年8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因黎明公司未履行生效调解书确定的义务，2012年7月18日，双银公司向哈密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金额为13210000元（不含逾期履行利息）。哈密中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双银公司的申请以及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执行协议》，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2号执行裁定，裁定“将被执行人黎明公司所有的位于江苏江阴市祝塘镇河湘村的5902.7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土地证号为澄土国用（2005）第001973号]及地上的附着物980多平方米库房（简易）和590多平方米办公用房（无房产权证书）以双方协议价3380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双银公司抵偿相应债务。上述资产的财产权自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双银公司时转移。”2015年11月10日，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哈密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黎明公司名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查封措施；终结哈密中院案件的执行程序。哈密中院作出（2016）新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的执行异议。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不服，向新疆高院申请复议。新疆高院撤销了哈密中院（2016）新22执异1号执行裁定，并发回重审。哈密中院重新审查后作出（2016）新22执异6号执行裁定，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仍不服，向新疆高院申请复议。哈密中院认为，根据双银公司与黎明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及同年11月9日自愿达成的以物抵债和解协议及资产移交协议，抵偿物的实际管理权及风险责任已转移至双银公司，双银公司接收财产并委托人员看管该抵偿物，且缴纳了相关税金，该财产已脱离黎明公司实际控制，黎明公司在申请破产后，双银公司就只申报了抵偿后的剩余债权。根据涉案财产由当事人双方实际移交之后的现状，符合（2013）民二他字第5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第68条的请示的答复》第二条规定的情形，本案涉案财产不应被纳入破产财产。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该抵偿物一直在其控制之下属于破产财产及执行协议上加盖的印章系他人私刻等理由，因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2012年11月20日，该院以双方正在协商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不符合《中央政法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规范集中清理执行积案结案标准的通知》第三项第8条中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形，故该院作出（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1号执行裁定书不当，应予以纠正。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受理黎明公司破产清算申请，该案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故异议人提出该院2014年恢复执行程序不当的异议理由成立，应予以纠正。双银公司与黎明公司达成以物抵债协议，该院据此所作（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2号执行裁定书，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异议人提出该裁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根据该裁定，江苏江阴市祝塘镇河湘村证号为澄土国用（2005）第001973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财产权已转移给申请执行人双银公司，双银公司可持本裁定和该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综上，异议人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恢复执行程序不当的异议请求成立，应予以纠正，其所提出的其他异议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一、撤销该院作出（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1号执行裁定书。二、撤销该院作出（2014）哈中执恢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4）哈中执恢字第7号执行案件。三、驳回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的其他异议请求。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新疆高院申请复议称：（一）哈密中院（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2号执行裁定所依据的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及申请书系双银公司单方向哈密中院提交的，提交材料中没有黎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相关手续及签名盖章，哈密中院未对上述材料进行审查，据此作出确权裁定明显违反法律程序，导致裁判结果错误。该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及申请书上“山东黎明纺织有限公司”的印章与该公司真实印章不符。申请复议人向哈密中院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双银公司并未实际控制该财产。（二）哈密中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执行，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2号以物抵债裁定，案件终结执行后未恢复执行即作出以物抵债裁定违反法律规定。（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理解与适用》意见，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分为自愿抵债和强制抵债两类。自愿抵债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被执行人交付财产抵偿债务，申请执行人接受财产清偿债权，它是一种自行和解方式，人民法院不应以裁定的形式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双银公司多方面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姑且不论，本案系双方自行和解，自愿达成的协议，哈密中院不应以裁定的形式予以确认。综上，申请复议人不服哈密中院（2016）新22执异6号执行裁定，请求变更该裁定第三项即“驳回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的其他异议请求”为“撤销哈密中院（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2号执行裁定书”。新疆高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哈密中院（2016）新22执异6号执行裁定查明事实一致，新疆高院予以确认。新疆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哈密中院依据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及申请，作出（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2号执行裁定书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的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由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在民事执行中，当事人自愿“以物抵债”属于执行和解的一种，应遵循执行和解的一般原则。在执行过程中只需尊重双方当事人对民事权利的处分权，审查其和解协议是否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即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第一款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本案中，申请执行人双银公司与被执行人黎明公司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执行协议》，协议：“黎明公司同意将哈密中院查封扣押的位于江苏江阴市祝塘镇河湘村的5902.7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土地证号为澄土国用（2005）第001973号]以人民币236万元及该土地上的附着物980多平方米库房（简易）和590多平方米办公用房（无房产权证书）以人民币1**万元，共计338万元执行抵债归双银公司。土地变更过户税费由双银公司承付。”该协议并未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至今也未出现主张损害其利益的第三人，且我国现行法律对此也未有禁止性规定。申请执行人双银公司据该《执行协议》向执行法院申请依法将被执行人以物抵债的上述财产裁定抵债归其所有，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执行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及申请，作出（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2号执行裁定，将被执行人的财产裁定归申请执行人所有，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另，执行法院作出该裁定早于被执行人黎明公司申请破产程序，被执行人对抵债财产有处分权。因此，哈密中院作出的（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2号执行裁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依法定程序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据此，该抵债财产于申请执行人双银公司收到裁定书时已发生转移，该财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应被纳入破产财产。申请复议人提出：“双银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交的《执行协议》及《申请书》上没有黎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的签名、盖章，以及《执行协议》及《申请书》上黎明公司的印章与公司实际印章不符”的理由，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且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协议已经部分实际履行，黎明公司从未提出异议，故对此理由新疆高院不予采信。“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是在案件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况下，经申请执行人同意或申请后，法院对案件中止执行的一种形式，并不是案件执行完毕或执行终结。哈密中院经审查认为该案不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已裁定撤销（2012）哈中法执字第123-1号执行裁定。因此申请复议人提出的“该案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后未恢复执行即作出以物抵债裁定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申请复议人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复议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新疆高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申请复议人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复议申请，维持哈密中院（2016）新22执异6号执行裁定。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不服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新疆高院（2016）新执复50号执行裁定、哈密中院（2012）哈中执字第123-2号执行裁定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裁定澄土国用（2005）第001973号土地使用权及附着物为黎明公司的破产财产。理由为：1.《执行协议》、《申请书》上的印章与黎明公司的真实印章不符，涉嫌伪造。哈密中院未予核实即出具（2012）哈中执字第123-2号执行裁定违法。2.根据证据规则，双银公司应对其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承担证明责任，新疆高院不能将证明责任推给申请人。3.黎明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黎明公司不知道抵债给双银公司一事，并且江阴办事处一直派人值守。因此，“已经部分实际履行”的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4.即便本案系双方自愿达成协议，法院不能以裁定书的形式予以确认。5.新疆高院和哈密中院未组织听证，剥夺申请人的辩论权利。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认定黎明公司与双银公司协议以物抵债的事实存在是否正确。第一，原审法院认定黎明公司与双银公司存在协议以物抵债事实有证据支持。除了《执行协议》、《申请书》以外，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还有2012年11月9日双银公司与黎明公司签订的资产移交协议、双银公司缴纳税金的税票、乔兴堂等三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且这些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第二，印章真伪与协议以物抵债事实是否存在是两个不同的问题。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执行协议》、《申请书》上黎明公司的印章与真实印章不符。对此，一方面，其未提交相应证据支持。另一方面，印章即便确实与真实印章不符，也不能仅以此否定双方协议以物抵债的事实。第三，原审法院认定以物抵债协议已经部分实际履行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依据的是双银公司缴纳税金的税票、乔兴堂等三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认为未履行，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第四，关于以物抵债裁定的合法性。在执行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以物抵债是一种私法行为，属于执行和解的一种形式，人民法院一般不宜出具执行裁定予以确认。但由于法律并未作禁止性规定，在协议以物抵债事实客观存在并且已经部分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不宜仅以法律无明确规定为由撤销以物抵债裁定。第五，关于未组织听证是否剥夺申请人的辩论权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据此，是否组织听证，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听证并不是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利的唯一途径，当事人可以通过法定的程序行使，未组织听证并非就剥夺了其辩论权利。申请人的该项申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黎明公司破产管理人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东黎明纺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申诉请求。审 判 长  何东宁代理审判员  葛洪涛代理审判员  邵长茂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书 记 员  王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