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4民初109号原告九江英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湖口县金砂湾工业园区龙达公司对面，组织机构代码：57115580-7。法定代表人王七英，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晖，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西省棉花研究所，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九瑞大道16公里处。法定代表人陈宜，该所党委书记、所长。委托代理人：鲁速明，该所员工。委托代理人：赵福安，江西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九江英华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西省棉花研究所土地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受理后，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晖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鲁速明、赵福安到庭参加了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1年10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1、被告将500亩农业用地在完成变性后按照国有土地出让程序实行公开挂牌出让；2、该地块协议价为250000元/亩；3、如挂牌后无单位或个人以高出协议价竞买，则原告必须按协议价购买；4、如挂牌后有单位或个人以高出协议价竞买，则高出协议价的部分在扣除正常开支后，由原告和被告按7:3的比例分享净利润（即原告分享70%、被告分享30%）；5、原告需对被告出借及垫付相关款项。该《协议书》内容已获得被告主管部门——江西省农业厅同意。《协议书》签订后，原告累计对被告出借及垫付款项3868.1641万元，相关地块亦已完成变性且已依法挂牌出让。2013年11月10日，竞买人九江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56万元/亩的价格摘牌购得427.8亩土地，土地出让金总价为239568000元，超出协议价132618000元。根据《协议书》之约定，该笔132618000元在扣除正常开支41517857.14元后，应由原告和被告按7:3的比例分成，即原告应分得净利润63770100元。加上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的出借及垫付款项3868.1641万元，被告累计应向原告支付102451741元。然而，截至起诉之日，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56150000元，尚欠46301741元未予支付。被告逾期付款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人民币46301741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6年5月21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6669572.86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详见《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表）的150%支付自2016年5月17日起至第一项诉请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一、原、被告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证明：1、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支付资金用于被告职工参保资金；2、协议约定由被告将土地挂牌出让；3、如被告土地出让价格超过25万元一亩，超出部分的土地出让金由原告和被告按7：3的比例分享（即原告分配70%，被告分配30%）。如果没有第三方超出25万元每亩的价格受让该土地，则原告必须以该价格托底受让。被告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书的内容是土地出让，根据法律规定，土地在改变性质之前是不能出让的，有关出让条款无效。二、《中共江西省农业厅委员会会议纪要》（第1号，2011年10月10日）及《江西省农业厅抄告单》（2011年11月9日）。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经被告主管部门江西省农业厅同意，且农业厅同意的是原、被告双方协议的内容，而不是只同意土地出让给原告。被告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农业厅批复的内容明确，该协议只有涉及土地出让时，农业厅才予以批准，因土地出让违法，故该批复也无效。合同中土地出让的主体是英华公司，但土地出让的实际主体并非是原告，主体不一致也导致合同内容无效。三、银行转款凭证。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846.1641万元。被告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四、赣棉所字（2014）25号《江西省棉花研究所文件》。证明《协议书》所述土地已于2013年11月10日出让，出让土地面积为427.8亩，土地出让价格为56万元/亩。被告质证认为，对改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五、《关于请棉研所归还我公司部分借款的要求函》。证明原告于2014年8月26日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被告辩称：一、原、被告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虽然是当事人自愿签订，但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及《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之规定，在没有得到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前，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进行土地交易，原被告双方之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二、江西省农业厅的会议纪要和抄告单，不仅不能证明《协议书》的有效性，反而说明当事人双方后期履行《协议书》的行为违背了被告上级主管部门江西省农业厅的真实意思表示。江西省农业厅在会议纪要中明确的“原则上同意棉花研究所达成的土地出让协议”，但这并不代表农业厅同意双当事人可以不按法律程序进行土地交易，农业厅的会议纪要不能与法律对抗从而改变协议的无效性。此外，会议纪要和抄告单中明确了被告只能与原告之间发生土地出让的交易，当涉案地块出让给广东碧桂园控股公司时，经江西省农业厅批准的《协议书》由于土地受让土地的主体发生变化，已经导致该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原告请求按照《协议书》中约定的分红比例进行利率分配，以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已经失去了法律的支持。虽然《协议书》第六条规定了双方的利润分配比例，但是履行该条款的前提是协议必须有效，现有大量的证据和法律确认了该协议属于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原告以无效协议条款来约束被告，并想以诉讼的方式取得其不应当得到的利益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出具了如下证据材料：一、《中共江西省农业厅委员会会议纪要》（第1号，2011年10月10日）、《江西省农业厅抄告单》（2011年11月9日）、原、被告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证明：1、江西省农业厅下发的文件中明确土地出让交易的主体只针对原、被告，超出上述主体交易不在江西省农业厅批准范围内，同时明确出让土地的目的是为了解决职工的养老保险等；2、由于土地出让协议签订时没有改变土地性质，协议书因此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原告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江西省农业厅并未限定土地受让的主体。《协议书》是一份为筹集资金而接受原告的投资，依照法定程序完成土地变性，并由政府出让的合作协议。该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是具有法人资格的单位，故具有签订合同的民事资格，没有约定必须由上级主管部门批准才生效。二、九江县人民政府九县府文字（2013）186号文件。证明：九江县人民政府明确规定返还给被告的土地出让金只能用于改制和缴纳社保费用。无论是土地变性还是土地出让，目的都是为了筹集改制资金，因此土地出让本身就是改制过程中的重要环节，原告的义务是垫资，没有超出政府复函中关于资金返还的用途的要求。政府复函当中表述的资金用途与原告当初申请返还资金的用途性质是一致的。资金返还后，被告已经享有该笔资金。三、1、2011年11月18日被告出局的收款收据一张；2、2011年11月18日九江银行收账通知书一张；3、2011年10月25日九江银行收账通知书一张；4、2011年11月8日九江银行转账凭证一张；5、2011年10月31九江银行收账通知书一张；6、2011年11月14日九江银行收账通知书一张；7、2011年12月26日九江银行收账收据一张；8、2011年12月26日转账凭证一张；9、2014年4月13日江西省政府非税收入票据三张。10、江西省国土资源厅11、1213、2012年1月18日九江银行进账单一张；14、2012年1月16日原告开具的收条一份；15、2014年1月27日九江银行转账存根一张；16、2014年1月27日九江银行转账存根一张；17、2014年1月27日原告开具的欠条一张；18、2014年5月23日九江银行转账存根一份；19、2014年5月23日九江银行进账单一张；20、2014年5月23日原告开具的收条一份；21、2014年7月31日九江银行转账存根一张；22、2014年7月31日九江银行进账单一张；23、2014年7月3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的函件一份；24、2014年8月29日九江银行转账存根一份；25、2014年8月29日九江银行进账单一张；26、2014年8月29日原告开具的收条一份；27、2014年12月18日九江银行转账存根一张；28、2014年12月18日九江银行进账单一张；29、2014年12月1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的函件一份；30、2015年2月13日九江银行转账存根一张；31、2015年2月13日九江银行进账单一张；32、2015年2月13日原告开具的收条一份；33、2015年2月13日原告开具的委托书一份。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资金来往性质属于民间借贷，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的借款本息总额为50300000元。原告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金额也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支付原告的资金并非所谓的借款返还或利息的支付，而系原告垫付改制资金及土地变性费用的返还、部分土地溢价利润的支付。1、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发票一张、协议一份；2、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发票一张、委托书一份、协议书一份；3、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收据一张、协议书一份；4、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收据一张、协议书一份；5、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收据一份、协议书一份；6、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收据一张、协议书一份；7、领条一张、施工作业单一份；8、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补偿费用表一份；9—10、转账存根一份、收据一份、收条一份、工资表一份、审批表一份；11、光缆迁移路线青苗补偿表二张；12、改制用地植物及大棚弓补偿费明细表四张；13—14、九江银行转账单三张、补偿明细表一份；15、九江银行转账单二张、补偿表一份、领条二张；16、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收据一张、协议书一份；17、银行转账存根一份、补偿费领取表五张、领条二张、请示、报告各一份、协议书一份；18、九江银行转账单一份、汇总表一份、收条十二份、协议书一份；19、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领条一张、补偿表一份；20、补偿表二份；21、九江银行转账单及存根一份、发票一张、委托书一份、明细表一份；22—23、完税凭证四张、委托拆迁协议一份、转账存根一张；24、九江银行进账单存单各一份、领条一张、请示及报告各一份、协议书一份；25—26、九江银行进账单四份、领条二张、委托书一份、发票二张；27、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收据一张、协议书一份、凭证存根一份；28、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发票一张、合同书一份、凭证存根一份；29、九江银行业务委托书一份、票据一份、请示一份；30、票据三份、通知书二份、说明书一份；31、发票二张、收款收据及协议一份、竣工报验单一份、合同一份、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32、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以上32小组证据用以证明被告在改制过程中已支付大量的改制费用共计23035735.99元，并且九江县政府必须从出让金当中扣除的费用也未确定，因此，原告要求对净利润进行分配的请求无法具体落实。原告质证认为，对上述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协议的约定，原告的义务是垫付职工社保资金及土地变性费用，正常开支是向政府缴纳土地出让六金，而不应当包括其他开支。被告支付拆迁补偿费用本身应当由被告自己承担，不在原告义务当中。五、1、支票存根一份、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预支报告一份；2、支票存根一份、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请求一份；3、支票存根一份、即将银行进账单一份、借条一份；4、银行转账存根一份、转账凭证一份、收据一份、委托书一份、业务约定书一份。该组证据用于证明被告已经支出但未计入改制费用5351000元也应计入改制总成本之中。原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笔费用并非支付给原告，因此与原告无关。六、1、银行存根一份、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一份；2、银行存根一份、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一份；3、银行存根一份、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一份；4、银行存根一份、九江银行进账单一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一份。以上证据证明被告已经收到九江县人民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7380万元，承诺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并没有全部到位。原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如果说相关费用九江县政府尚未落实，希望被告催促返还资金，为了确认准确数额，应当追加九江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原告在开庭之前变更了其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人民币5215.1741万元；二、请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150%支付自己2013年11月11日期至第一项诉讼请求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预期付款利息。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被告为解决单位科研职工的参保问题，就属于被告的500亩农业用地出让一事与原告达成协议：待出让的土地协议价为25万元一亩，共计12500万元整；在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2500万元用于职工参保；被告在收到原告款项后，做好出让地块的变性上报工作；协议双方在协议期内各自完成所尽义务，按照国有土地出让程序，该地块实行公开挂牌竞标；挂牌竞标后，如无单位或个人以高出协议书的价格竞买，则原告需要按照协议价格购买，余款按规定时间交清，被告协助原告完成后期的相关土地法律手续；如挂牌后有第三方竞标，超出协议价价格部分在剔除所有正常开支后，按原告70%，被告30%分成。当日被告将该协议送至其主管部门江西省农业厅，经该厅党委会议讨论并做出会议该单位第1号会议纪要，原则上同意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签订之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人民币3868.1641万元，被告在完成地块的变性手续后，将地块在九江县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2013年11月10日九江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56万元/亩的价格摘牌购得该地块，总成交价格为23956.8万元。被告分别于2018年1月18日，2014年1月27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7月31日、2014年8月29日、2014年12月8日陆续支付给原告共计人民币5615万元。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向九江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调查，九江县人民政府向本院出具一份《江西省棉科所土地出让计提各项基金（资金）明细表》一份，列明应对该争议土地收取六金情况及业务等相关费用共计8537.11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点：一、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原告交付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三、《协议书》约定的“正常开支”的范围？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从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协议书》并非直接约定将被告名下国有划拨农用土地转让给原告，而是由原告给付资金用于筹集被告的职工参保资金以及能够顺利将被告所有的农业用地推向土地交易一级市场，如交易成功则原被告进行利润分成，如交易不成功，则原告以托底价格受让该块土地。该《协议书》的内容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之规定，被告主张该《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法律、法规而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交付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协议条款明确约定由原告垫付资金帮助被告实现改制，并通过土地出让的“净利润”所得获利，负担的风险则为改制失败承担的垫付资金损失或以托底价格购买涉案土地，该内容符合商业投资的特点。相反，《协议书》中对于原告先行支付的资金并无利息以及还款期限的约定，不具备借款合同的要素。综上，被告主张原告交付的款项属于借贷资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协议书》约定的“正常开支”的范围问题。在明确《协议书》的效力及原告交付款项的性质，并在确认涉案土地最终以高出托底价31万元/亩成交的基础上，原告应当分得多少土地“净利润”，取决于《协议书》中约定“正常支出”应包括哪些范围。本院认为，对于“正常支出”的理解，应当对《协议书》进行整体解释，并结合土地交易市场通常理解予以确定。首先，依据《协议书》第五条之约定，如无人以高出托底价格摘牌，则原告应直接以25万元/亩的价格购买涉案地块，无需在25万元/亩之外再额外承担前期支出。基于此判断，被告在签订协议时已经将前期的改制费用计算在了25万元/亩之中，而非在此价格之外。故《协议书》中约定的“正常支出”应仅包括政府相关部门在案涉土地出让金中收取的农业用地开发资金、国有土地收益金、保障性住房建设资金、农田水利建设资金、教育基金、被征地农民保障资金、土地出让业务费。因该宗争议土地系在九江县地界，九江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所计算的六金情况及业务等相关费用的数据金额更符合当地实情，故本院依法依据该数据金额予以扣除。综上，按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现被告应得土地出让款中超出协议价格部分为132618000元（427.8亩×31万元/亩），其中约定的正常开支部分为47259002元[85371100元×31/56（万元/亩）]，扣除该部分开支，原告应得59751298元（85358998×70%）元，加上原告先行支付的38681641元，并减去被告已付原告50300000元，被告最终还应支付原告48132939元（59751298元+38681641元-50300000元）。鉴于被告应得土地出让返还款并未全部到位，故对原告诉请被告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江西省棉花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九江英华实业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48132939元。如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6657元，由原告九江英华实业有限公司承担23631元，由被告江西省棉花研究所承担28302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欣代理审判员 熊 涛代理审判员 敬鸿林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书 记 员 晏晨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