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广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周慧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新，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纪铭，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铭辉，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广州市广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铭辉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5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发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黄某向广发公司支付拖欠的费用人民币24158.75元；2.黄某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该予以纠正。（一）营运合同实际解除的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1.一审法院向广州交通信息化建设投资营运有限公司查询黄某在2015年6月—10月打卡情况，打卡情况显示黄某最后打卡日期为2015年8月16日，从而认定黄某与广发公司双方营运合同关系在2015年8月16日单方解除而终止，是认定事实错误。因为黄某的资格证和车辆打卡仪器均由黄某控制，而且黄某上下班，打卡并不是硬性的规定，即使黄某不打卡亦可以上下班。所以，黄某的打卡记录只能证明黄某最后打卡时间为2015年8月16日，但并不能证明黄某上下班情况以及已经把承包车辆交还广发公司并离职的事实。2.广发公司根据广州市交委对出租行业的硬性要求，在荔湾区新隆沙西1号及白云区石井石槎路潭村石井水泥厂北侧设置两块场地，面积合共约26680平方米，免费提供给本公司出租车停放，方便出租车司机休假、过夜、交班、维修、办理事务。由于广发公司单位的出租车数量庞大，门卫只允许本单位车辆进出，但没有对车辆进行逐一登记。所以，广发公司并不知道黄某把车辆停放在广发公司场地的具体时间。3.广发公司与黄某签订的营运合同约定，黄某是不定时工作制，黄某可以自由选择运营时间，亦可以随时把承包车辆停在广发公司场地，自行选择休息时间。只要黄某向广发公司缴纳足额承包费，就算是一个月不驾驶承包车辆营运，自行选择休假、旅游、回乡省亲等等都是可以的。因此，黄某要求把车辆归还广发公司，必须通知广发公司且办理结算手续和交车手续，否则营运合同理应继续履行。4.2015年10月31日，因黄某拖欠广发公司费用，广发公司致电黄某催交生产任务定额及班产，黄某才告诉广发公司不再承包涉案车辆。此时，广发公司才在场地上强行收回涉案车辆，并于2015年11月24日向黄某发函解除合同。追讨欠费。因此，营运合同实际解除的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二）广发公司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与黄某的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4款的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即只要是对本单位工作任务不造成严重影响或用人单位不反对兼职的，双重劳动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黄某提供了其于2015年9月1日与广州市勤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天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黄某未与广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从而形成双重劳动关系，黄某与广发公司的劳动关系依然存续，根据庭审情况及双方营运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合同期问与劳动合同的期限保持一致”条款，联系上述第一点的观点，双方劳动关系及营运合同关系在2015年10月31日解除。（三）一审判决超出审理范围，安全互助金不能抵消承包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广发公司在一审没有提出安全互助金抵消承包费的诉讼请求，黄某在一审也没有提出安全互助金抵消承包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却超出审理范围对安全互助金进行审理，并判决以安全互助金抵消承包费，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依法应该改判。因此，安全互助金应由广发公司与黄某双方协商解决或另案处理。被上诉人黄某辩称：广发公司与黄某签订劳动合同并附有营运合同，本应双方各持有一份，但广发公司没有给黄某持有一份合同，直到一审我方才拿到劳动合同复印件作为广发公司的证据材料送达给我方。我方只是打工，我方交了7000元，交费交到六月中旬。广发公司自8月停了我的计价器之后，我就无法营运，到了9月我就在勤天公司上班，但广发公司却故意说我是做到10月份，进而算多我要缴纳的费用，就此我方一审还提供了9月1日起在勤天公司的上班记录。上诉人广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某向广发公司支付拖欠承包费24158.75元；2.黄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日，案外人广州市宝成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宝成公司）与黄某（乙方）、案外人陈某乙（丙方）签订《出租汽车员工营运合同（聘任制）》（以下简称营运合同）,约定：宝成公司聘用黄某、陈某乙营运粤A×××××号起亚小轿车从事出租汽车营运，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2日至2018年8月31日，该车辆每月生产任务定额为16640元，黄某与陈某乙各承担50%，即每人每月生产任务定额均为8320元（二人对该车辆的生产任务定额承担连带责任）。生产任务定额应于每月5日前按合同约定足额缴纳。乙、丙方当月如足额完成生产任务定额并足额上缴生产任务定额时，甲方按每车1144升核定当月燃料定额费用，并以当月对应的气价为乙、丙方进行报销。签定本合同时，乙、丙方自愿一次性缴纳合同保证金5000元/人和安全互助金2000元/人。安全互助金是备作处理乙方、丙方交通事故临时借支周转资金，由甲方负责保管，如履行合同至合同期满的，甲乙丙三方对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或丙方任何一方无故要求提前终止合同的，当事者应向甲方支付5000元违约金，乙方或丙方两者任何一方拖欠合同应付款项累计达5000元以上或逾期15天支付合同应付款项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过错方的营运合同及劳动合同关系，并不予退还过错方缴交的合同保证金。签订营运合同同日，三方另签订聘任制合同结算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将原合同约定该车辆每月生产任务定额结算工作简化为乙方、丙方每月向甲方足额缴任务定额前，应向甲方支付乙方、丙方的社保（个人部分）、公积金（个人部分）、个税等费用，并自行扣减甲方应向其支付的工资金额、每月燃料定额费用等甲方应向乙方、丙方支付的相关费用。2014年3月27日，宝成公司与黄某、陈某乙、广发公司签订变更协议，约定自2014年4月10日起，上述营运合同（包括相关附件、合同保证金单据等）与劳动合同之主体甲方变更为广发公司，营运合同及劳动合同其他内容不变，广发公司承继营运合同及劳动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黄某、陈某乙应按照营运合同及劳动合同内容继续履行。庭审时，双方共同清算承包费用各项费用标准，同意生产任务定额为8320元/车/月、工资为2015年6至8月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895元/月）、社保、医保、公积金费用以相应机构出具的金额为准。此外，广发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书面确认黄某在2015年7月13日缴交了2000元，并同意在诉讼请求的款项中扣除该2000元。又查：2015年11月24日，广发公司向黄某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黄某已欠缴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相关费用为由，解除与黄某的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并没收合同保证金。黄某庭审中承认已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但不认可该通知内容，认为其已在2015年6月提出辞职，并在2015年8月份因欠缴相关费用停止营运。因双方对营运合同终结时间有争议，一审法院向广州交通信息化建设投资营运有限公司查询黄某在2015年6月-10月打卡情况，该司查询后向一审法院提供黄某上述期间内打卡情况，显示黄某最后打卡日期为2015年8月16日。广发公司不认可黄某的打卡记录，认为刷卡主动权在黄某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双方均确认黄某已缴纳合同保证金5000元和安全互助金2000元。黄某主张以合同保证金和安全互助金抵扣欠费，广发公司认为黄某的欠费行为已构成违约，并已构成不予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安全互助金是用于处理出租车经过五年营运转为普通民用车后保障车辆在营运期间交通事故和交通违法遗留问题的处理，按合同约定也应在合同解除并清算完毕后90日内退还，遂不同意以合同保证金和安全互助金抵扣黄某的欠费。广发公司庭审时确认2015年11月至今尚无发现黄某在营运期间有未处理的交通事故或交通违法。双方对2015年6-8月的燃气价格有争议，广发公司主张燃气在2015年6月的价格为4.06元/升，7月为3.85元/升，8月为3.77元/升，并提供黄某对班司机陈某乙缴费的2015年6月至9月的会计记账凭证和2015年1至12月聘任制收费明细表，拟证明在该段期间内，全部司机按照上述燃料价格给予补贴。黄某辩称未见过该收费明细表，也不认可陈某乙缴费的会计记账凭证。黄某在本案辩论终结后提出主张，要求以政府部分发放的燃料补贴抵扣其应缴费用。广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一审法院院提供了出租汽车营运合同、聘任制合同结算协议、社保和医保、公积金缴费清单、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公积金个人缴存明细、广州市社会保险管理基金中心出具的黄某社会保险缴费历史明细、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出具的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历史汇总表、解除合同通知书、案外人陈某乙的缴费会计记账凭证等证据。根据黄某的社会保险缴费历史明细、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历史汇总表、公积金个人缴存明细，广发公司一直为黄某代缴社会保险费用至2015年11月，2015年6月至11月个人缴费部分为192.64元/月；代缴住房公积金至2015年12月，个人缴存部分为6月78元/月，7月至8月95元/月；代缴医疗保险至2015年11月，个人缴费部分为6月69.7元，7至8月74.24元。黄某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本人名下银行账户流水及其与勤天公司于2015年9月1日签定的书面劳动合同、广发公司收取合同保证金和安全互助金的收据、2015年6月3日缴交2015年5月费用的收据和2014年4月的缴费收据。黄某银行流水显示自2015年10月起，每月均由勤天公司发放工资。黄某述称每月发放上月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黄某与宝成公司之间的营运合同及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广发公司自2014年4月10日起承继上述营运合同及结算协议的权利义务，故黄某和广发公司均应按照营运合同及结算协议的约定如实、全面履行。因广发公司基于双方营运合同关系提起诉讼，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并非劳动争议，黄某主张本案应由相关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理，黄某缴纳的保证金5000元及安全互助金2000元均是依据营运合同的约定，目的系为保证营运合同能够适当、全面履行，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其主张违法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双方营运合同解除的时间，黄某述称其在2015年6月已提出辞职并在8月交车回公司，结合其提供的与勤天公司劳动合同和银行流水反映的公司转账情况，及一审法院调取的黄某出租车驾驶资格证打卡记录，一审法院对黄某的陈述予以采信。根据本案庭审情况及双方营运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合同期间与劳动合同的期限保持一致”条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营运合同关系已在2015年8月16日因黄某单方解除而终止。据此，广发公司虽在2015年11月24日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给黄某，但因双方营运合同已在2015年8月16日解除，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广发公司要求黄某支付2015年6月至10月的费用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黄某应足额支付合同解除前的相应费用，即2015年6月至2015年8月16日期间的费用（2015年8月按半月计算）。关于黄某应向广发公司支付的各项费用，根据营运合同及结算协议的约定，其费用的计算公式应为：每月缴交费用＝生产任务定额-燃料定额费用-广发公司支付给黄某的工资+广发公司代缴的黄某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医疗保险费个人部分、住房公积金个人部分。双方对燃料定额费用中燃料单价有争议，因广发公司对全体司机采取同一标准报销燃料定额费用，无须就黄某个案甘冒道德风险故意降低标准，而黄某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广发公司针对其就燃料费用结算标准与其他司机不同，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燃料费单价，故一审法院对广发公司提供的燃料费标准予以采纳。据此，按照庭审中双方确定的计算标准，黄某应缴纳的2015年6月的费用为4443.02元（8320元-4.06元/升×1144升÷2人-1895元+192.64元+69.7元+78元），7月的费用为4584.68元（8320元-3.85元/升×1144升÷2人-1895元+192.64元+74.24元+95元），8月的费用为2496.16元（8320元×0.5个月-4.06元/升×1144升÷2人×0.5个月-1895元×0.5个月+192.64元+74.24元+95元）。以上应缴费用共计11523.86元，扣减黄某在2015年7月13日已支付的2000元，黄某共欠付的费用为9523.86元。关于黄某主张的费用抵销问题，因黄某违约解除合同在先，且欠费的期限已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不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故广发公司没收黄某保证金依法有据，黄某主张以保证金抵销欠付费用没有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对于安全互助金，因双方承包合同解除，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且至本案辩论终结前，广发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黄某在承包期间及合同解除至今尚有未处理的交通事故和罚款，故广发公司已没有占有并保管安全互助金的合法依据，合同终止后应依法返还给黄某。因双方互负给付义务，在清理中可相互抵销，故黄某主张安全互助金抵销欠付费用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黄某提出的政府燃油补贴费用抵销欠付费用的主张，因黄某是在辩论终结后提出，也无提供双方关于该费用如何给付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黄某可另案诉讼。关于广发公司在双方合同解除后仍为黄某缴纳的社保费用、医保费用和住房公积金费用，因合同解除后，双方承包合同及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广发公司缴纳上述费用的基础法律关系已经消灭，该部分属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黄某在本案中亦不同意返还给广发公司，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广发公司可另案诉讼。综上所述，经计算，黄某还应向广发公司支付承包费合共7523.86元（9523.86元-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八条、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黄某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发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费合共7523.8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元，由广发公司负担152元，黄某负担50元。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合同纠纷。黄某与宝成公司之间的营运合同及结算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黄某主张扣除保证金不当的问题，鉴于其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在二审中不予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点。2.安全护助金的退还条件是否成就。关于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调取黄某出租车驾驶资格证打卡记录显示黄某打卡至2015年8月16日，现广发公司在二审期间未能提供新的证据否定前述黄某的打卡记录，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黄某在2015年8月16日至10月30日期间仍在其公司上班，一审法院综合黄某提供的与勤天公司的劳动合同和银行流水反映的公司转账情况、据此认定双方的营运合同关系已于2015年8月16日因黄某单方解除而终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发公司上诉称由于出租车数量庞大、没有对车辆进行逐一登记，此为其内部管理问题致其无法提供证据，故其主张双方合同关系应于2015年10月30日解除，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安全互助金的处理问题。安全互助金是用于处理出租车经过五年营运转为普通民用车后保障车辆在营运期间交通事故和交通违法遗留问题的处理的，现广发公司在一审庭审时确认2015年11月至今尚无发现黄某在营运期间有未处理的交通事故或交通违法，因此2000元安全互助金可予退还。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黄某应足额支付合同解除前的相应费用，即2015年6月至2015年8月16日期间的费用（2015年8月按半月计算），共计11523.86元，扣减黄某上述安全互助金2000元，黄某共欠付的费用为9523.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广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54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广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2元，由广州市广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52元，黄某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元，由广州市广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佩莹审判员  许东劲审判员  陈舒舒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罗雅之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