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115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三多里3号六楼。法定代表人：杨召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四川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海生，男，汉族，1975年2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驰，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德军，男，汉族，1961年1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上诉人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羊公司）、薛海生与被上诉人邹德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3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羊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薛海生对邹德军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薛海生、邹德军承担。事实和理由：邹德军与君羊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君羊公司实际参与了项目管理，签订的《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系内部承包，该合同合法有效；即便《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无效，根据《担保合同》约定，薛海生仍应承担担保责任。薛海生辩称，一审判决关于《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应于维持；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不是当事人能够自由约定的范围。薛海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薛海生不承担责任，君羊公司、邹德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既然一审判决否认了担保合同的有效性，则表见代理不能成立，薛海生出借公章也仅仅是为了签订木门生意，对外担保系邹德军隐瞒薛海生的个人行为，薛海生在此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即便薛海生存在过错，其过错程度也小于邹德军和君羊公司，同时法律规定应承担的责任为不能清偿部分30%，目前邹德军尚未清偿，故判决薛海生支付2558049.9元的三分之一且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君羊公司辩称，薛海生将公章交他人控制，存在明显过错，君羊公司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相应的责任应由薛海生和邹德军承担全部责任，君羊公司从未否认过于邹德军的劳动关系，担保合同未区分连带还是一般担保的应当承担连带担保。邹德军在本案中未发表答辩意见。君羊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邹德军赔偿君羊公司为其支付的2558049.90元材料款、违约金、诉讼费等款项，薛海生对此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邹德军、薛海生承担从2014年5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邹德军、薛海生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5日，君羊公司与邹德军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双方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为期限确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起至泰慷馨城项目竣工交验工作完成时即行终止；邹德军从事项目负责人工作；劳动报酬实行月工资制，邹德军月工资为3500元，君羊公司应以法定货币形式于每月15日前支付工资等。合同签订后，君羊公司按月向邹德军支付了2013年5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工资。庭审中，君羊公司确认其没有为邹德军交纳社保。2013年6月31日，君羊公司（甲方）与邹德军（乙方）签订《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泰慷馨城高层住宅、商业及配套设施工程”，甲方将本工程以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制方式交由乙方实施；工程内容为土建、装饰、水电安装、总平工程施工；授权管理范围为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以及甲方与乙方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合同”约定的各项目标任务；项目管理方式，本工程实行项目目标管理责任制，即乙方完成授权管理范围各项指标、上缴约定费用（管理费、利润），乙方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本合同由郫县鹏晨木业加工厂为一方提供担保（抵押、质押保证），其承担乙方由此工程实施过程而与甲方和第三人产生的违约及债务担保责任等。上述合同签订后，邹德军以君羊公司名义与案外人恒立公司签订了《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土》合同，恒立公司在案涉泰慷馨城高层住宅项目中供应了混凝土。后恒立公司因君羊公司欠付货款起诉至金牛法院，金牛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1508号民事判决，判决：1.恒立公司与君羊公司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土》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2.君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恒立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款2414967.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1月3日起以2414967.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君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恒立公司支付违约金120748.40元；4.驳回恒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68元，减半收取1733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334元，由君羊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君羊公司履行了该判决确认的支付义务，向恒立公司支付材料款等各项款项共计2558049.90元。2013年5月31日，邹德军（作为履约人、甲方）与君羊公司（作为被担保人、乙方）、郫县鹏晨木业加工厂（作为担保人、丙方）签订《担保合同》一份，约定：应甲方的请求，丙方为甲、乙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合同》提供担保，乙方同意丙方作为甲方的履约担保人；丙方为甲方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和债务提供担保，该费用和债务包括乙方实施项目过程中所产生的管理人员工资、民工工资、材料费用、机械费、借款、赔偿款等；如甲方不能按约定履行相应债务或给乙方造成损失，乙方有权直接向丙方追偿；丙方保证在接到乙方书面索赔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清偿上述款项；丙方确认并承诺，甲方与乙方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有可能会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但丙方同意，仍按本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等。薛海生系个体工商户郫县鹏晨木业加工厂的经营者，薛海生以其对上述《担保合同》不知情、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主张《担保合同》不成立，并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4）青羊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认为：薛海生作为郫县鹏晨木业加工厂的业主，负有妥善保管公章的义务，其将公章出借他人应当预见到公章被不正当使用的风险；同时，对于君羊公司而言，邹德军持有郫县鹏晨木业加工厂的公章及相应资质材料，君羊公司有理由相信邹德军得到了薛海生的授权，同时，《担保合同》上“薛海生”的签字虽然是邹德军所签，但因邹德军持有郫县鹏晨木业加工厂的印章，君羊公司同样有理由相信邹德军签字也得到了薛海生的授权，即邹德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薛海生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成立并有效。该案判决：驳回薛海生的诉讼请求。薛海生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5436号民事判决，认为：《担保合同》已由邹德军、君羊公司及郫县鹏晨木业加工厂三方签字、盖章，故应认定《担保合同》已经成立；虽然邹德军签订合同时代薛海生在合同上签名，而薛海生并不知情，但因邹德军持有郫县鹏晨木业加工厂的印章及签订合同需要的相应资质材料，君羊公司有理由相信邹德军得到了薛海生的授权，邹德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薛海生签订《担保合同》的行为有效。该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君羊公司与邹德军签订的《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名为君羊公司授权邹德军进行工程项目管理，但从授权管理范围及项目管理方式来看，邹德军实际履行君羊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并向君羊公司缴纳约定管理费及利润，且邹德军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该合同实为君羊公司向邹德军违法转包“泰慷馨城高层住宅、商业及配套设施工程”项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以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君羊公司与邹德军于2013年6月31日签订的《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无效。但是，案涉“泰慷馨城高层住宅、商业及配套设施工程”由邹德军实际施工，邹德军亦承诺就案涉工程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现君羊公司代邹德军向案涉工程混凝土供应商恒立公司支付了材料款、违约金等各项款项共计2558049.90元，该笔款项应由邹德军负担，故对君羊公司关于邹德军向其赔偿2558049.9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君羊公司关于邹德军向其支付上述款项利息的主张，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薛海生应否对邹德军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之规定，主合同《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无效，则薛海生与邹德军、君羊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无效。签订《担保合同》时，各方已明知主合同可能存在无效事由，且已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邹德军代理薛海生签订《担保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薛海生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之规定，案涉《担保合同》无效，债务人邹德军、担保人薛海生、债权人君羊公司均有过错，薛海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过错行为、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薛海生对邹德军30%的债务即767414.97元（2558049.90元×30%）向君羊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君羊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缺席判决如下：一、邹德军向君羊公司赔偿2558049.90元；二、薛海生对邹德军上述债务中767414.97元的债务向君羊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君羊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邹德军、薛海生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君羊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264元，减半收取13632元，由邹德军、薛海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君羊公司提交的其向劳务公司及劳务公司负责人的银行转账凭证，君羊公司与工程机械出租房签订的合同及收条、转账凭证，君羊公司向项目方出具的涉案项目任命书，君羊公司拟证明其在工程过程中支付了相应的资金，承担了相应责任，邹德军为君羊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以君羊公司名义对外开展工作。薛海生认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为涉案工程的资金投入，同时证据亦显示上述款项支付均发生于邹德军和君羊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之间，故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邹德军与君羊公司在2013年6月31日签订了《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而君羊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付款和任命均发生于此之前，故其提交的合同及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在与邹德军签订合同后仍在进行付款或承担了相应监管责任，故本院对君羊公司提交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可，对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君羊公司与邹德军签订的《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是内部承包协议还是转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薛海生是否应就邹德军债务中767414.97元的向君羊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关于《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的性质及效力。本院认为，《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邹德军对案涉的项目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虽然君羊公司与邹德军同时也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但明确约定邹德军的劳动期限至邹德军负责的涉案工程项目竣工交验时终止，且君羊公司并未向邹德军购买社保。故该《劳动合同书》的签订显然具有从属于《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的性质，具有明显的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二百七十二条“……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君羊公司与邹德军签订的《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系转包合同，其内容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关于薛海生是否应就邹德军债务中767414.97元的向君羊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因《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薛海生与邹德军、君羊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无效。因此，本院对君羊公司关于薛海生应按照《担保合同》约定，对邹德军的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因邹德军持有薛海生为经营者的郫县鹏晨木业加工厂印章，故君羊公司有理由相信邹德军得到了薛海生的授权，邹德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各方在签订《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及《担保合同》时均知晓可能存在无效事由，各方均存在明显过错，故本院对薛海生关于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但薛海生的清偿责任为对邹德军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承担的保证责任为补充责任，而非连带保证责任，故一审判决薛海生对邹德军债务中767414.97元的债务向君羊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薛海生承担该补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邹德军主张追偿。综上，上诉人君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薛海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3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329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薛海生对邹德军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向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四、驳回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邹德军、薛海生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264元，减半收取13632元，由邹德军负担13000元、薛海生负担632元；二审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案件受理费27264元，由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薛海生上诉案件受理费11474.14元，由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0元，薛海生负担11074.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韬审判员  王果审判员  田笛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黄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