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2民终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静，女，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豪，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秋玲，女，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郁贵，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红，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威，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何静因与被上诉人邓秋玲、原审被告陈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4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豪，被上诉人邓秋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邓秋玲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何静与邓秋玲之间未形成借贷关系，实际借款人是陈威。涉案借款，何静从未参与，既不是借款的中间人，更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原告出借款项给何静，再由何静出借给陈威的”事实。（一）邓秋玲主张其与何静存在借贷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致。1、在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浈江法院）一审以及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韶关中院）二审时，邓秋玲主张其出借给何静和陈威的款项是分别出借的两笔借款。但本案重审时，邓秋玲就改称出借给两人的是同一笔款项，并称将涉案款项转给陈威是受何静口头指示支付，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何静指示支付的事实。2、在浈江法院一审、韶关中院二审时，邓秋玲均称向何静出借的款项均以现金形式支付，但无法解释现金如何支付。本案重审时，邓秋玲改称受何静指示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陈威。3、在浈江法院一审、韶关中院二审时，邓秋玲称其也向陈威出借了款项，有双方的聊天记录予以佐证，而且邓秋玲对陈威出具的借款借据之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邓秋玲在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再次否认自身陈述，称其未向陈威出借款项。综合上述3点，何静认为，邓秋玲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应视为邓秋玲的陈述，现邓秋玲在重审时以该案一审代理人是法律工作者、银行流水遗失为由推翻此前的陈述，严重违背诚实诉讼原则以及禁止反言的诉讼原则。一审法院在邓秋玲没有其他足以推翻之前陈述之证据的情况下，支持邓秋玲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对陈威向朱丽云支付利息的事实未予采纳，错误。邓秋玲未否认陈威出具的借款借据之真实性，而且在第一次庭审时也认可双方有借贷关系，那么陈威支付给朱丽云的利息则成了双方履行借款合同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未厘清并论述——如果陈威与邓秋玲之间未成立借贷关系，陈威为何支付利息给另案原告朱丽云。故一审法院割裂陈威出具的借款借据、陈威向朱丽云支付利息以及朱丽云与何静之间的聊天记录的联系，仅以陈威无法提供借款借据的原件为由否定陈威主张的真实性，是错误的。而且在日常生活中，借款人出具借条给出借人时，一般都不会持有借条的原件，故此陈威无法提供借款借据的原件正是符合日常生活常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的规定，一审法院应要求出借双方亲自到庭，就本案的借款细节进行进一步的查证，以正视听，但一审法院却在邓秋玲未亲自出庭且前后陈述存在巨大差异的情况下，仅凭邓秋玲提供的借据，以“因债权人原告予以否认，不能排除被告何静向原告借款并指定被告陈威账号收款的情形”的草草认定何静与邓秋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邓秋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静与邓秋玲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何静出具的借据及银行流水记录可知，何静与邓秋玲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何静借款时，邓秋玲与陈威素不相识，邓秋玲只是根据何静的指示将其出借的款项转账至陈威账户，或将现金直接支付给何静，何静收取该现金后，私自扣留了部分利息后将剩余款项存入陈威账号。因此，邓秋玲作为债权人，只要将出借款项支付给债务人何静以及按何静意愿转至何静所指定的账户，双方的借贷关系就已合法成立。至于何静如何支配借款以及何静与陈威之间存在何种利益关系，都与债权人无关。3、邓秋玲作为债权人，因与何静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因此在借款期限内，只要确保能收到利息就行，至于该利息是何静自己支付，还是由其他人替何静支付，都不是债权人邓秋玲应该纠结的问题，因此陈威自愿替何静支付借款利息，朱丽云予以收取，并无不妥。何静主张以谁支付利息来判断实际债务人的观点，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4、如果何静要将债务转让给陈威，那么必须得到债权人邓秋玲的同意，如果债权人邓秋玲同意，势必会将何静出具的所有借据返还给何静。但事实上，债权人邓秋玲并未将何静出具的借据返还给何静，更未出具任何书面文件表示债权人邓秋玲同意何静将债务转让给陈威。从现实角度出发，邓秋玲也根本不可能同意何静将本案的大额债务转让给素不相识的陈威。5、陈威如果要承接本案的债务，肯定会当面向债权人邓秋玲出具借据，但是陈威出具《证明》声称借款借据由陈威出具，由何静转交，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这也只能说明陈威出具的借据是在其出事后，何静急于脱身，私下要求陈威制作的，该债务转移必然不可能对债权人邓秋玲发生任何法律效力。6、与本案相关联的案件共有三宗，债权人分别为朱丽云、朱艳云以及邓秋玲，而何静提供的陈威出具的借款借据所载债权人只有朱丽云，这显然与事实不符。朱丽云只出借了290000元给何静，并非借款借据所写的400000元，这一切都只能证明陈威出具的证明以及借款借据均是为此次诉讼而事后刻意制作的，是虚假的。7、陈威出具的证明以及借款借据落款日期均为2014年10月11日。如果借款借据是在2014年10月11日出具的，那么陈威在同一天出具证明就显然多此一举。综上，无论是何静提供的借款借据、证明均是陈威出事后，由何静特意为此次诉讼准备的材料，意图转移债务。包括聊天记录，何静均是使用诱导、误导等方式为朱丽云设的一个局，并且其部分内容很有可能是伪造，其目的是一目了然的。陈威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庭询，亦未提交书面的意见及证据。邓秋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静返还借款10000元给邓秋玲，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期间为2015年2月12日起至涉案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静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0日，何静向邓秋玲出具一份借据，借据载明“本人何静今借邓秋玲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元）”。2014年10月10日，邓秋玲扣除300元利息后将9700元转账到陈威账户，与当天何静出具的10000元借据为同一笔借款。上述何静出具的借据与陈威银行账户收到的款项为同一借款事实，借款已实际发生。何静对其出具的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款项其实是邓秋玲借给陈威的。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基于借贷关系引发的纠纷，属民间借贷纠纷。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邓秋玲与何静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此，该院认为，邓秋玲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向该院提交了何静签名捺印的借据为证，而何静对邓秋玲提交的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何静认为上述借据的款项实际是邓秋玲借给其表弟陈威的，其只是代陈威出具借据给邓秋玲，但借据上并未注明是代陈威出具的借据。从现有证据，该院无法排除邓秋玲出借给何静，再由何静出借给陈威的情形，根据相关人员之间的关系和熟悉程度，这也比较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因此，对何静、陈威的抗辩，因债权人邓秋玲予以否认，不能排除何静向邓秋玲借款并指定陈威账号收款的情形，故何静的抗辩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该院只能依现有证据确认邓秋玲与何静存在借贷关系，但借款数额应以邓秋玲实际出借数额确定，邓秋玲实际借给何静9700元。何静未能按约定还款，依法应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因此，邓秋玲要求何静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对邓秋玲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借据上既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邓秋玲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应从其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陈威2015年1月前支付给另案原告朱丽云的利息，各方均无提出异议。至于陈威辩称借款实际是何静代其借的，但并没有证据证明，陈威辩称事后出具借款借据和证明通过何静转交给另案原告朱丽云，并不符合常理，而陈威出示的是复印件，没有原件，邓秋玲又予以否认，因此，从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邓秋玲与陈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粤0204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何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97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给邓秋玲。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本院还查明如下事实：一、何静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陈威于2014年10月11日出具的证明和借款借据，拟证明涉案债务的实际借款人为陈威。上述证明及借款借据记载的出借人为朱丽云，出借金额为400000元。邓秋玲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二、何静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朱丽云与何静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朱丽云、朱艳云、邓秋玲等人将涉案款项出借给陈威的目的是收取高额利息，何静从未向邓秋玲借款。邓秋玲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三、邓秋玲在浈江法院一审、韶关中院二审期间均主张其向何静、陈威分别出借款项，款项金额相同，出借给何静的款项是以现金交付。但本案在一审法院重审时，邓秋玲改称其仅将涉案借款出借给何静，且按照何静口头指示向陈威账户转账。对于事实陈述不一的问题，邓秋玲在一审法院重审时解释称其在浈江法院一审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法律工作者，相关银行流水遗失，且何静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已清楚载明有关情况。四、本案重审时，经一审法院询问，邓秋玲明确表示其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何静返还借款本息。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对何静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纠纷的债务人为何静是否妥当。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涉案金额为10000元的借据由何静出具，且上述借款本金在被邓秋玲扣除一定比例利息后均实际支付到陈威银行账户内。邓秋玲与何静的意见分歧在于：邓秋玲认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是何静，何静则认为陈威才是实际借款人。本院认为，虽邓秋玲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始终认为何静是本案债务人，且提供了借据作为证据，但邓秋玲对涉案借款如何交付给何静一节，前后陈述不一。由于邓秋玲是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因此，邓秋玲理应清楚知道涉案借款的支付情况，掌握转账凭据、收条等支付凭证。但是，邓秋玲不仅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以现金形式向何静支付了涉案借款或系受何静指示向陈威转账支付出借的款项，而且，邓秋玲在本案重审时对前后陈述不一的解释仅为“浈江法院一审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法律工作者，相关银行流水遗失，且何静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已清楚载明有关情况”，不具有合理性，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邓秋玲在本案重审过程中所称其按照何静口头指示向陈威账户支付涉案借款的意见不予采信。因本案并无证据显示邓秋玲向何静交付了涉案借款，再结合涉案借款已实际支付到陈威银行账户以及陈威向朱丽云直接支付利息等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邓秋玲要求何静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纠纷的债务人为何静，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邓秋玲已实际支付到陈威银行账户内款项，邓秋玲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何静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4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秋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邓秋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邓秋玲负担。何静已向本院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清退给何静，邓秋玲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伟军审判员  神玉嫦审判员  邓荣斌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林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