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02民终28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合作路1号昌泰东盟园SOHO公寓2号楼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66701606X7。负责人：张学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岚，该公司法务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安安，女，196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系死者刘某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渊源，男，198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系死者刘某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淦源，女，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系死者刘某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业，男，193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系死者刘某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良菊，女，193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系死者刘某母亲。以上五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安，融安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保险广西区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6]桂02**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广西区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岚、被上诉人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广西区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某驾车坠崖为意外事故，一审判决书中将刘某的死亡描述为“推定意外死亡”，未查清案件事实。1、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可知，坠山附近行驶路段未有刹车痕迹。据保险公司事故现场调查发现，坠崖地点左侧为小土坡，右侧为一排树林，坠崖处居于两者之间且只有1.5米宽，如有求生本能应该不会从此处坠落。坠崖时车辆保险杠部分残片及车牌号还留在山坡上，且残留物离路面坠山地点不远，说明车速不快。2、融安县公安局出具的《事故证明》无法证明刘某驾车坠崖为意外事故。融安县交警部门无法认定该事故为车辆机械故障，还是人为因素导致，其出具的事故说明书，并称此案为非正常交通事故。二、刘某的死亡不属于承保范围，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无权主张保险金。保险合同2.3条系关于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条款，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是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且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对于意外事故的认定，综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始终无法确定刘某系何原因坠崖，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应对主张的“自驾车意外事故致死”的观点提供足以确信且没有任何疑点和瑕疵的证据，否则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适用《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按照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属于免责事由难以确定的情形，法院应当按照比例赔付，不应判决人民人寿保险广西区分公司承担全额责任。四、被保险人自杀的证明标准按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是难以确定的，被保险人也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对保险事故的举证责任。本案是非正常的事故，在当时车辆制动系统完好的情况下，刘某应当采取一定的规避措施。被保险人应当举证证实其车辆的制动系统存在故障或交警部门的关于车辆的鉴定有误，否则被保险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因此，本案的事故原因难以确定，应当按照比例来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的基本事实是：1、死者刘某在四家保险公司购买了人身保险，且已经生效。2、死者刘某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翻下山崖，导致死亡。该事实有交警队以及法医的证明。至于如何翻下山崖是无法确定的，汽车驾驶存在风险。在驾驶的过程中，存在驾驶员走神、疲劳驾驶、打电话等多种因素导致的交通事故。现实中，也有很多车辆冲入街边房屋、人群中的案例。所以，不能凭推断来臆断当事人是自杀。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民人寿保险广西区分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2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人寿保险广西区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安安系刘某的妻子，刘渊源、刘淦源系刘某的儿女，刘成业、夏良菊系刘某的父母。2015年4月24日，刘某向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投保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和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两险种，每一险种的基本保险金额均为100000元，两项保险费共2100元，按年交费，首期保险费已交纳，被保险人刘某，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单号№00XXXXXX36），保险单载明保险合同号为：45XXXXX60，生效日期为2015年4月25日零时。其中《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责任条款》的2.3项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保险合同终止；同时《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2.3项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保险公司按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附加保险合同终止。两险种均约定有自杀、自伤为责任免除条款。2015年5月15日7时30分，刘某驾驶自家的桂Ｂ×××××号小轿车行至省道306线125公里＋100米弯道路段时车辆驶出路外翻下山崖，造成刘某死亡及车辆损坏、杉木损坏的交通事故，经融安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认定：刘某所受伤害符合交通事故致死特征，刘某系创伤性休克死亡可能性大。交警部门出警处置并出具《事故证明》认定：经调查取证，没有发现此事故的直接目击证人，事故现场没有明显的相关痕迹，无法查明该车如何驶出路面翻下山崖。当日，刘某的亲属向保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派员到事故现场察看。之后，包括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在内的四家保险公司调查发现，2015年3月至5月初，刘某短期内向四家保险公司分别投保有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结合刘某生前欠有巨额债务的情况，认为这起交通事故违反常规，怀疑属于自杀。2015年6月1日，柳州保险行业协会出具文件以刘某故意制造保险事故骗取保险赔款为由，向柳州市公安局城中分局经侦大队书面报案，但至今公安机关没有立案受理或侦查作出认定结论。2015年10月15日，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向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请求赔付保险赔偿金遭拒。2016年5月6日，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向该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保险人死亡是否可以认定为意外事故？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及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刘某为自己向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投保了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和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并已交付保险费，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亦向刘某签发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限内，刘某在驾车行驶途中死亡，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虽怀疑其是自杀并向公安机关报警，但至今未获刑事立案或认定，故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的辩解主张没有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融安县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认定，无法查明车辆如何驶出路面翻下山崖，融安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也认定，刘某所受伤害符合交通事故致死特征，刘某系创伤性休克死亡可能性大，故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刘某是自杀的情况下，应当推定属于意外事故死亡，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赔偿金。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提出的诉讼主张符合保险单载明约定所获保障金额，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刘某指定的保险受益人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故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具有向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索赔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意外身故保险金2000000元。案件受理费22800元（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已预交），由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没有提出异议。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某向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提出保险要求，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以出具保险单和保险合同的方式同意承保，双方的保险合同成立且生效。该份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刘某已交纳保险费2100元，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应从保险合同生效期2015年4月25日零时承担保险责任。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认为被保险人刘某的死亡不属于保险责任中的意外身故的观点，是否合理有据？二、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是否应就刘某的死亡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应如何承担？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认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涉案的保险条款中对“意外伤害”的定义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关于刘某驾车翻下山崖的事件及死因，双方均提供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首先，融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证实事故现场路面没有明显的相关痕迹，无法查明车辆如何驶出路面翻下山崖，公安机关并未认定导致该事件发生的原因是刘某的故意。而刘某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作出的结论为刘某所受损伤符合交通事故致伤特征，其系创伤性休克死亡可能性大，该意见书亦证实刘某是因交通事故致死。即没有相关的权威机构对刘某的死亡原因界定为故意而导致的。其次，保险人主张刘某未采取制动措施放纵了死亡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观故意，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刘某驾车时车辆的制动系统功能正常，但在乡镇道路上驾驶车辆具有高风险性，车辆的安全行驶与事故发生时刻的天气状况、环境状况、路面状况、司机精神状态、司机的应变能力、车辆行驶速度、车辆的转弯半径等多种因素有关；同时，由于车辆行驶时会产生惯性以及司机驾驶时不可避免的疲劳因素，不能由此认定当时刘某未采取紧急制动系统即具有死亡的故意。而刘某生前债务累累、身体状况良好并非是促成刘某驾车坠崖致死的近因。因此，虽本案各方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对刘某的死亡是否属于自杀作出确定性认定，但从上述融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以及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的结论来看，刘某死于交通事故，且均未认定刘某的行为属于故意；而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亦没有证据证实刘某驾车坠入山崖不属于非本意的事件或未能证实系故意为之，则蒋安安、刘渊源、刘淦源、刘成业、夏良菊提供证据所主张事实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主张的事实，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主张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所述，由于刘某死于交通事故，且符合保险责任中的意外身故承保责任范围，因此，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应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至于保险金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适用是针对多个原因危险引发的损害所探求的近因原则，换而言之，该条款解决的是多个原因促成损害结果的最终产生需探求近因致损的规则。而本案的被保险人刘某的损害仅是由刘某驾车坠崖事故造成，该事故风险是导致刘某死亡的唯一原因，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属于一因一果的保险赔付，无需适用探求近因原则的规则，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条款，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主张本案应按照比例给付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应依约在其承保范围内全额赔付保险金200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人寿广西区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婷婷审判员  温清华审判员  余 深appoint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夏心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