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8民终5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立军，男，197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道海，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东宝区仙居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仙居乡。法定代表人：董奎，乡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东宝区仙居乡三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仙居乡三泉村。法定代表人：陈运虎，主任。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云松，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立军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东宝区仙居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仙居乡政府)、荆门市东宝区仙居乡三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泉村委会）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立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道海，被上诉人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云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立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案涉结算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情形错误，案涉协议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严重显失公平，应予撤销；2、增加的工程量费用为投资开发合同约定之外的费用，两被上诉人应另行支付。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共同辩称，1、彭立军与仙居乡政府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签订协议时，不存在彭立军受到胁迫的情形。农民工向彭立军主张权利要求其支付工资是合法行为。关于胁迫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里对这个问题说得很清楚。如果按彭立军所言，其实受胁迫的应该是政府，不存在仙居乡政府胁迫彭立军的情况。2、彭立军与仙居乡政府签订的结算协议是有依据的，彭立军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自然人，对已完工工程，自己在什么范围内能承担结算结果，他应该是很有经验的。彭立军的专业经验足以支撑其与仙居乡政府达成合理的结算协议。仙居乡政府没有优势地位，与彭立军之间系平等合同主体。诉争项目是仙居乡政府的安居工程项目，其也受到农民工索要工资的压力，显失公平的前提条件不存在。3、平整场地费用在结算协议里已作明确约定，双方在协议里也说明了没有增加的项目。拆迁补偿费用的问题，彭立军没有证据证实其所支付的费用是为仙居乡政府或三泉村委会垫付拆迁补偿费用。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结算协议；2、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向彭立军支付工程款324万元；3、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向彭立军支付由彭立军代为垫付的拆迁费541756.53元，代付的补偿款5万元；4、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向彭立军支付增加的工程费用352912.36元；5、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向彭立军支付道路改直的工程款267572.56元；6、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彭立军与三泉村委会签订《仙居乡白果树湾宜居村庄建设投资开发合同》，合同约定，三泉村委会提供该村约60亩的土地，彭立军负责施工建设100套左右的两层居民住房，工程总价款2100万元，付款方式由彭立军和仙居乡政府另行协商。2013年2月1日，彭立军和仙居乡政府签订《仙居乡白果树湾宜居村庄建设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仙居乡白果树湾居民小区共需建设费用2100万元，其中仙居乡政府支付彭立军现金1100万元，余款以土地作抵；资金来源为群众自筹和国家项目资金，群众自筹600万元于2013年10月1日前支付到位，国家项目资金以上级拨付时间为准，所有资金到位时间不能晚于2013年11月1日；作抵土地交付时间以国家有关规定程序办理结束为准。合同签订后，彭立军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建设，工程于2013年10月竣工，2014年10月，房屋主体结构经检测合格并交付使用。2015年1月30日，彭立军与仙居乡政府签订了结算协议，结算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因情况发生变化，双方均对开发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建设费用及支付方式提出修改建议，经友好协商，双方达成结算协议；双方根据荆门市东宝区审计局对原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造价进行核实的结论以及对未纳入审计部门核实的场地平整费用协商结果（场地平整费用100万元），确定仙居乡白果树湾宜居村庄建设的全部建设费用为1851万元（含税），上述金额为最终结算金额，彭立军、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三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形式的工程增减费用，仙居乡政府除按结算协议确定的1851万元支付彭立军建设费用外，不再支付任何费用。结算协议签订后，仙居乡政府共计向彭立军支付工程款1848万元，尚有3万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就同一工程与彭立军签订合同，并承担合同的不同义务，因此，二者均构成合同的相对方。彭立军建设施工的房屋为农村二层居民住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该建筑属农民自建低层建筑，不适用建筑法的规定，即无需对彭立军具有建筑资质的要求，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三泉村委会、仙居乡政府与彭立军签订的开发合同和补充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属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彭立军与仙居乡政府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2、彭立军主张的增加工程量费用是否包含在结算协议确定的工程费用中。关于彭立军与仙居乡政府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的问题。彭立军主张，因不能支付农民工工资，多次发生农民工闹事并围堵区、乡政府事件，加上仙居乡政府称不签结算协议就不支付工程款，为解决农民工工资，彭立军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与乡政府签订了结算协议，签订结算协议违背彭立军的真实意思表示，结算金额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认为，结算协议是在双方充分协商的基础上形成，仙居乡政府没有胁迫彭立军，结算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从彭立军要求撤销结算协议主张的理由来看，一是认为其受到胁迫，违背了真实意思表示；二是认为结算协议显失公平。对于胁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作出了界定，即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从上述规定可知胁迫的构成要件为：1、胁迫人具有胁迫的故意，即胁迫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对受胁迫方造成心理上的恐惧而故意为之的心理状态；2、胁迫者实施了胁迫行为；3、胁迫行为非法，即胁迫人的胁迫行为是施加给对方的一种强制和威胁，这种威胁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如一方提出对方不履行合同就提起诉讼，提起诉讼是合法手段，则不构成胁迫；4、受胁迫者因胁迫行为而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与胁迫者订立合同。本案中，彭立军主张其受到农民工讨债的压力，而仙居乡政府称其不签结算协议就不支付工程款，致其遭受胁迫才签订了结算协议。首先，农民工讨债和乡政府提出的支付工程款条件，均属正常民事行为，不能表明存在胁迫的主观故意；其次，农民工讨债和乡政府提出的支付工程款条件，不能构成对彭立军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的要挟；其三，如彭立军不同意结算协议，其完全可以选择仲裁、诉讼、第三方调解等途径解决，签订结算协议并非迫不得已的选择。因此，彭立军提出其受到胁迫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彭立军作为建筑从业人员，对工程价款的结算应当不存在没有经验，同时，彭立军与仙居乡政府签订结算协议时，工程已经全部竣工，彭立军对工程的完成情况以及建筑业的市场行情应当有清楚的了解，虽然结算价低于合同约定价，应属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能构成显失公平。关于彭立军主张的增加工程量费用是否包含在结算协议确定的工程费用中的问题。彭立军主张，在合同约定的工程外，增加了平整场地、道路改直等工程量，其还垫付了拆迁费、补偿款等费用，以上不包括在结算协议中，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应另行支付。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认为，结算协议包括了工程所有费用，彭立军要求另行支付没有依据。仙居乡政府与彭立军签订结算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在此之前，住房及辅助配套工程已经完工。从结算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确定仙居乡白果树湾宜居村庄建设的全部建设费用为1851万元（含税），并说明该金额为最终结算金额，彭立军、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三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形式的工程增减费用，仙居乡政府除按结算协议确定的1851万元支付彭立军建设费用外，不再支付任何费用。由此，结算协议所确定的结算金额应包括了增加工程费用，彭立军要求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另行支付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彭立军主张的垫付费用，其仅提交了案外人的收条，收款人是何身份，该费用是否属应当支付费用，是否属为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垫付的费用，彭立军均未证明。同时，结算协议也载明仙居乡政府除按结算协议确定的1851万元支付彭立军建设费用外，不再支付任何费用，因此，彭立军的该项主张也无依据，不予支持。按结算协议所确定的工程价款，仙居乡政府已支付1848万元，尚有3万元未支付，其应当支付。因合同和结算协议均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方为仙居乡政府，故彭立军要求三泉村委会共同支付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彭立军要求撤销结算协议，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其要求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支付结算协议以外的相关费用，亦无依据，不予支持。按结算协议所确定的工程价款，仙居乡政府尚有3万元工程款未支付，其应当支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荆门市东宝区仙居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立军工程价款3万元；二、驳回彭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18元，由彭立军负担42218元，荆门市东宝区仙居乡人民政府负担3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有：1、案涉结算协议是否应予撤销？2、仙居乡政府是否应在结算协议确定的1851万元之外再向彭立军支付其他款项？关于争议焦点1，彭立军主张，案涉结算协议是在其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且该结算协议显失公平，故案涉结算协议应予以撤销。经查，本案中无有效证据证实，彭立军是在仙居乡政府、三泉村委会对彭立军本人或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以造成损害为要挟，而受胁迫签订了案涉结算协议。关于彭立军称在签订结算协议时，其受到农民工追讨工资的压力，以及仙居乡政府声称其不签订结算协议就不支付工程款的要挟。本院认为，农民工索要工资及仙居乡政府提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均系当事人的正常民事行为，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行为。彭立军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当时完全可以拒签结算协议，而选择通过诉讼、仲裁等法律途径向仙居乡政府索要工程欠款。另外，关于案涉结算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经查彭立军在签订结算协议前，案涉工程已经全部竣工，且彭立军也单方委托湖北大名鼎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编制了案涉工程造价结算书，即彭立军对其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总价款是清楚明了的。同时，彭立军作为专业建筑从业人员，其理应对建筑业市场行情及工程结算事宜有清楚了解和掌握，不存在彭立军对此没有经验的情况。根据常理，在工程款结算中，发包方一般处于优势地位无疑，但承包方也并非处于绝对弱势地位。至少承包方对工程款的结算方式享有选择权，即可以选择通过双方友好协商达成结算协议以明确工程款总额，也可以选择通过诉讼、仲裁、调解等其他方式追索工程款。综上，彭立军通过自主处分其民事权利，自愿与仙居乡政府签订了案涉结算协议，并实际接受了仙居乡政府依据结算协议支付的款项的情况下，又以其单方委托造价机构所作出的结算价与双方协议结算价之间存有差异为由，主张撤销案涉结算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彭立军上诉主张，其在施工过程中增加了场地平整、道路改直等工程量，另外还代仙居乡政府垫付了拆迁费、补偿款，前述工程项目费用及垫付款项均未包含在结算协议之内，仙居乡政府应另行支付。经查，案涉结算协议第一条中约定“案涉工程的全部建设费用为1851万元（含场地平整费用100万元），该金额为最终结算金额，三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形式的工程增减费用，仙居乡政府除按本结算协议确定的1851万元支付彭立军建设费用外，不再支付彭立军任何费用”；结算协议第六条中约定“本协议签订及履行完毕后，除彭立军应承担的工程质量保修义务外，案涉开发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三方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三方再无其他争议”。同时，结合彭立军在签订结算协议前单方委托湖北大名鼎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编制的案涉工程造价结算书中已包含场地平整、渡槽东道路改直、拆除工程(34户)及老百姓补偿等项目的费用，以及彭立军二审当庭陈述，其在签订结算协议前，也曾向仙居乡政府主张过场地平整费、道路改直费、拆除工程费及垫付老百姓补偿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结算协议实为仙居乡政府与彭立军之间就案涉工程全部建设费用达成的一揽子、概括性、最终结算合意。按照该结算协议，仙居乡政府除应向彭立军支付1851万元以外，无需再向彭立军支付其他任何与工程有关的费用。故彭立军在案涉结算协议约定的1851万元之外，另行主张其他与案涉工程有关的款项，有悖结算协议的约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立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18元，由上诉人彭立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丽红审判员  向华波审判员  刘永清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