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20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福邻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耀巷18号、磨子巷13号附一号、科耀巷16号2层4号。法定代表人：张润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驭川，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傲霜，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宝琳，女，196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亚林，男，196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平，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强，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市福邻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邻养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宝琳、牛亚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福邻养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牛宝琳、牛亚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上诉人在四川省人民医院获得陈某完整病历资料113页，收取复印费56元，而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虚假病历资料，只有36页，故意隐瞒其主动放弃治疗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两名证人出庭作证，结合与陈某同住老人的经过公证的证言，可以认定上诉人未耽误救治时间。被上诉人未要求尸检，无证据证明陈某死亡与其摔倒间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主动放弃对陈某的检查、治疗，导致陈某的死亡。治疗费用系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并非因治疗血肿和骨折而产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入住协议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被上诉人严重违约；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但一审判决却适用侵权责任法，上诉人并无过错，无侵权行为，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被上诉人牛宝琳、牛亚林辩称，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责任。陈某每月需支付5400元的全托费用，而上诉人未给陈某提供全托服务，因为其未配备足够的人员，也未提供相应的呼叫设备，在陈某出事时呼叫器就没有电。在陈某受伤之后，工作人员将其扶起导致其二次受伤，在受伤之后未提供任何救助，未拨打120和告知家属。在省医院经专家会诊，专家的意见是保守治疗，而并非被上诉人放弃治疗。省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载明的死因是明确的，上诉人关于未进行尸检不能确定死因的说法不成立。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是真实的，可以证实其发生的医疗费是治疗头皮血肿和骨裂的费用。被上诉人均不是入住主体，且陈某已支付入住费用，不存在严重违约的事实。本案是侵权纠纷，一审审理程序没有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牛宝琳、牛亚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邻养老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63841.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女，1935年1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抚琴西路250号3栋3单元9号，系牛宝琳、牛亚林之母，无其他法定继承人。2016年8月13日，陈某、牛宝琳与福邻养老公司签订《入住协议（全托）》，约定陈某入住福邻养老公司，福邻养老公司为陈某提供全托式照护服务，每月服务费5200元，押金4000元，陈某按季度向福邻养老公司支付照护费，牛宝琳对陈某的支付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协议签订后，陈某按约交纳费用，入住福邻养老公司。2016年8月24日6时许，陈某在房间内摔倒并致电牛宝琳。牛宝琳赶至福邻养老公司并拨打120。9时36分，120救护车赶到现场，将陈某送往成都市第七人民医院急诊治疗。同日16时49分，陈某入住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头皮血肿；2、左股骨颈骨折；3、骨质疏松；4、胸9、12椎体压缩性骨折；5、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6、肝硬化、脾大、门脉高压；7、脑梗塞后遗症；8、双肾缩小原因待查。2016年8月29日18时05分，陈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头皮血肿。陈某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22338.2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案中，陈某在福邻养老公司摔倒受伤最终死亡，根据死亡证明，陈某死亡原因为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头皮血肿，可以认定陈某的死亡与其在福邻养老公司摔倒存在因果关系。陈某入住福邻养老公司，福邻养老公司应对其提供全托照护义务。但陈某摔倒时，无工作人员照料，且福邻养老公司在陈某摔倒后未及时将其送至医院治疗，延误了救治时间，故福邻养老公司在本次事件中存在一定过错，应在其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福邻养老公司对陈某之死亡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因陈某死亡产生的各项赔偿费用如下：1、医疗费22338.24元（凭票据）；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3、护理费500元；4、死亡赔偿金131025元；5、丧葬费25233元；6、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245元；7、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81591.24元，由福邻养老公司承担50%为80795.62元。陈某之死亡确实给牛宝琳、牛亚林造成精神损害，但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酌定为15000元，应由福邻养老公司赔偿。对于牛宝琳、牛亚林主张的律师费，因该项费用并非其主张权利所必须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对于牛宝琳、牛亚林主张要求返还的入住费用及押金，属于双方履行入住协议范畴因合同关系产生的费用，与该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处理。因此，福邻养老公司共计应赔偿牛宝琳、牛亚林95795.62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福邻养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牛宝琳、牛亚林95795.62元；二、驳回牛宝琳、牛亚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60元，由牛宝琳、牛亚林负担550元，福邻养老公司负担310元。二审中，福邻养老公司提交了病历复印费收据，拟证实福邻养老公司复印了陈某住院期间的全套病历，而牛宝琳、牛亚林未提交完整病历。牛宝琳、牛亚林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福邻养老公司系通过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的方式取得该病历，部分病历是医疗机构对外一般不会提供的病历，牛宝琳、牛亚林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福邻养老公司已通过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证据的方式取得了陈某摔倒后治疗的全部病历资料，并在一审中进行提交，可以查明陈某受伤治疗的过程，且福邻养老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被上诉人提供的36页病历包含在福邻养老公司提交的131页病历中，由此可见，上诉人主张牛宝琳、牛亚林向法庭提交虚假病历资料的事实不成立，该份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除“牛宝琳赶至被告处并拨打120。9时36分，120救护车赶到现场”外，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无误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一审出庭证人何传菊、熊芳的证言，与陈某同住人员夏素贞经公证的谈话视频，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呼叫器记录以及院前急诊病历，可以认定的事实为：事发当天凌晨5时许，护工何传菊的呼叫器手环没电，何传菊就到陈某居住的306房间查看并询问陈某是否需要上厕所，在陈某表示不需要后，何传菊离开去倒垃圾。凌晨6时许，陈某放下床的栏杆起来上厕所后摔倒，同住人员夏素贞通过呼叫器呼叫护理人员，在无人回应后，就直接找到何传菊，告知相关情况，何传菊到达现场并找到护士熊芳。护士熊芳达到现场对陈某进行检查，陈某称自己腿痛，熊芳发现其左侧颞顶部有一个小血块，在对其处理后，离开去对其他老人进行护理。陈某拨通了牛宝琳的电话，牛宝琳在通话后赶至福邻养老公司，并让其工作人员拨打120。福邻养老公司工作人员于9时36分拨打了120,9时47分，120救护车赶到现场。本院认为，关于福邻养老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上诉人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被上诉人构成违约，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本案中，牛宝琳、牛亚林起诉的主张和理由为福邻养老公司未对陈某尽到照护义务，且在陈某受伤后未及时送医，导致陈某死亡，要求福邻养老公司承担照护不当的过错赔偿责任，由此可见，牛宝琳、牛亚林系基于侵权事实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本案的法律关系符合侵权案件的特征，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其次，陈某、牛宝琳与上诉人签订《入住协议（全托）》约定由上诉人托养陈某，对其进行照料、护理。本院认为，养老服务企业对托养的老人提供的照料、护理义务主要包括生活照料、技术护理、康复护理、心理护理等方面，根据双方签订入住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对陈某老人实施的主要是生活照料，参照相关行业标准，生活照料具体内容包括清洁卫生、睡眠照料、饮食照料、排泄照料、安全保护等方面，所谓全托，并非24小时“一对一”全程陪伴护理。然而，上诉人作为养老服务企业，仍负有对陈某进行安全保护的义务，包括及时处理突发情况，在其受伤后及时救护和送医，最大程度挽救生命。而本案中，福邻养老公司在陈某摔倒并使用呼叫器后无人应答，且工作人员在发现陈某左侧颞顶部出现小血块后未有效处理并及时送医救治，而是在牛宝琳赶到现场要求工作人员拨打120后，才将其送医，从陈某老人摔倒受伤至120救护车赶到现场，时间已过去3小时40余分钟，由此可见，福邻养老公司未对陈某尽到及时救护和送医的义务，存在过错。最后，陈某摔倒导致左侧颞顶部出现小血块，送医治疗后死亡，虽未进行尸检，但四川省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载明其致死的主要疾病诊断包括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头皮血肿，由此可见，陈某老人的死亡后果与福邻养老公司未尽到及时救护和送医义务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综上，福邻养老公司在陈某老人摔伤后，未尽到有效救护和及时送医的义务，存在过错，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福邻养老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关于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方式问题。福邻养老公司在本案的过错主要为未有效救护和及时送医，而根据前述，福邻养老公司与陈某之间的入住协议并非24小时“一对一”全程陪伴护理，陈某在工作人员不在场的情况下自行下床摔伤，其行为是造成其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而根据陈某在西区医院及四川省人民医院的的病历资料可以看出，陈某在入住前就存在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心脏病、脑梗塞等疾病，加之四川省人民医院病历载明“患者家属拒绝腹穿及输白蛋白治疗，要求转普通病房治疗，已告知转普通病房可能出现病情加重，家属仍坚持转普通病房治疗”，上述因素均对陈某的死亡后果具有较大的影响。综合以上情况，本院酌定福邻养老公司对陈某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福邻养老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医疗费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陈某在四川省人民医院产生的医疗费并非治疗血肿和骨折的费用，该主张与病历资料中载明的陈某因受伤送医的事实不符，上诉人主张该费用包含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对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进行区分，加之本院在确定上诉人赔偿责任时已考虑了陈某自身疾病对其死亡后果的影响，故上诉人关于其不赔偿医疗费用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各方对于一审查明的除医疗费用以外的各项损失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损失为：医疗费22338.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护理费500元、死亡赔偿金131025元、丧葬费25233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245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181591.24元，由福邻养老公司承担30%，即54477.37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福邻养老公司共计应赔偿牛宝琳、牛亚林69477.37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福邻养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10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牛宝琳、牛亚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10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市福邻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牛宝琳、牛亚林95795.62元”为“成都市福邻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牛宝琳、牛亚林69477.3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减半收取860元，由牛宝琳、牛亚林负担630元，成都市福邻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成都市福邻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47元，由牛宝琳、牛亚林负担负担4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昕审判员 臧 永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石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