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2民终5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刺桐新闻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刺桐东路泉州晚报大厦17层。法定代表人：林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金钹、许迎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丕元，男，195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上诉人泉州市刺桐新闻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刺桐新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丕元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5)同安初字第4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刺桐新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丕元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刺桐新闻公司侵害杜丕元的人格权与事实不符。杜丕元至今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泉州网”上刊登过涉案报道，其仅提交了网页打印件，但没有相应的公证来固定证据。对于不知从何而来且无法证实其真实性的打印件，无法证明刺桐新闻公司与涉案报道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假设“泉州网”确有转载，但综观报道全文，并未有具体门牌号，未涉及杜丕元的个人信息。而且，“泉州网”受众主要是泉州读者，无法通过涉案报道内容里的“厦门”、“火车站对面华星大厦”、“18楼”等模糊性表述，判断出具体门牌号。涉案报道完全遵循新闻规律，仅就案件事实予以客观、真实报道。杜丕元也未举证证明涉案报道造成严重后果的任何事实，因此，杜丕元自称受害人，没有事实依据。“泉州网”已尽到与其相适应的注意义务，遵循《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规定，不揭个人隐私，不诽谤他人，充分维护报道对象的合法权益，不存在任何过错，未使杜丕元的名誉受到损害，不构成侵害杜丕元的人格权。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即便“泉州网”转载了涉案报道，也仅在接到杜丕元主张侵权的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才须对损害扩大部分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杜丕元辩称，杜丕元老家即是泉州，案涉报道对其造成很大伤害，刺桐新闻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杜丕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刺桐新闻公司立即删除其运营的“泉州网”上刊载的关于2012年6月23日发生在厦门华星大厦18层K号房内发生的三姐弟惨死家中命案的新闻报道；2.刺桐新闻公司应赔偿杜丕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4日，海峡导报上刊登一篇名为《两妙龄女子惨遭“斩首”》的新闻，内容为：“火车站对面，华星大厦18层k号住房内，住着三姐弟。昨天早上，母亲敲门久不见回应，就报了警。民警破门而入，结果发现三姐弟已惨死家中。场面惨不忍睹，地面全都是已近干涸的血迹，两女子躺在房间床上，浑身是血，头颅全部与躯干分离；一男子横躺在地板上，身边撒有药片，已经无生命迹象。据相关调查人员猜测，可能是男子先将其两位姐姐杀害后，再服药自尽。不过，目前调查还在进行中，这一猜测也没有得到证实。”厦地房证第00568438号《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记载，坐落于厦门市××××单元的房屋登记权属人为杜丕元，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913号房屋即为上述新闻报道所指称的“火车站对面，华星大厦18层K号住房”。杜丕元为上述新闻报道中的三姐弟之父。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思民初字第1635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海峡导报刊登的该篇新闻报道侵害了杜丕元的人格权，并判令案外人海峡导报社及海峡网络（厦门）传媒有限公司分别向杜丕元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2012年6月26日10时10分，刺桐新闻公司所经营的网站“泉州网”登载了一则题为《两妙龄女子惨遭“斩首”砍死姐妹男子患有××》的新闻，具体内容为：“东南网-海峡导报6月26日讯（记者吕寒伟）6月23日，一患有××的男子，砍死姐姐妹妹，后服毒自杀。他们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相关新闻：两妙龄女子惨遭斩首疑是弟弟杀死两姐姐后自杀当天，他们的尸体被发现横陈火车站对面华星大厦一住宅内。第二天，导报进行了报道。厦门警方昨天介绍，当天上午9点多，梧村派出所接杜某报警，称她的子女住在火车站对面一大厦18楼，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钥匙打不开房门，担心出事。民警到场后发现房门紧锁，敲门无人应答，经报警人同意，民警对房门实施暴力破锁后进入，发现屋内地板上有大量血迹，两间卧房内有两女一男三具尸体。警方随即封锁现场，立刻成立专案组开展侦查工作。经查，三名死者系杜某花（女，28岁）、杜某嘉（女，25岁）、杜某艺（男，26岁），均为本市人，亲姐弟（妹）关系。杜某花、杜某嘉系被砍死，杜某艺身上无明显外伤，经法医鉴定其死亡原因为服毒自杀。民警在调查中了解到，杜某艺因工作业绩不佳、压力大，两次从公司离职，长期精神状况不佳，曾到仙岳医院就诊，并被医院确诊为精神分裂症。警方通过大量细致的现场勘查和调查访问工作后，认定嫌疑人杜某艺将姐妹杜某花、杜某嘉杀死后服毒自杀。”新闻报道的左下角标注“来源：东南网”。在本案诉讼中，上述新闻报道已不在“泉州网”上登载。“泉州网”为福建省重点新闻网站，由中共泉州市委主办主管，刺桐新闻公司运营，网站首页网址为××(?http:?/??/?www.xinmin.cn?)。杜丕元主张其提交的“泉州网”新闻的网页截屏打印件是2015年3月份请一位律师帮忙从刺桐新闻公司的网站“泉州网”上下载并打印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刺桐新闻公司确于2012年6月26日在其运营的网站“泉州网”登载了一则题为《两妙龄女子惨遭“斩首”砍死姐妹男子患有××》的新闻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公开自然人基因信息、病历资料、健康检查资料、犯罪记录、家庭住址、私人活动等个人隐私和其他个人信息，造成他人损害，被侵权人请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第六条第2款的规定，新闻应维护采访报道对象的合法权益，尊重采访报道对象的正当要求，不揭个人隐私，不诽谤他人，而家庭住址属于个人隐私，新闻报道不应详细记述包括门牌号码在内的新闻发生地点的详细地址。本案中，刺桐新闻公司在“泉州网”转载的上述新闻报道虽未详细、完整地记述案发现场的地址“厦门火车站对面，华星大厦18层K号住房”，但新闻内容包含了“厦门”、“火车站对面华星大厦”、“18楼”等表述，读者通过对这些词汇所传递的信息进行简单整合，即可得出案发地点在“厦门火车站对面华星大厦18楼”的结论。作为该新闻报道的转载者，“泉州网”虽未在该则新闻报道中直接描述案发地点具体的门牌号码，但未对案发地点楼宇名号、楼层等属于个人隐私的其他相关信息做模糊处理以保护相关当事者的个人隐私，导致新闻读者可以通过对楼宇名号、楼层的关键信息进行简单整合，判断出案发地点的所在，使得杜丕元家中发生的惨案暴露在世人眼前，加重了杜丕元的精神痛苦，故刺桐新闻公司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侵害了杜丕元的人格权，因此，杜丕元要求“泉州网”的运营者刺桐新闻公司承担网络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但杜丕元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杜丕元要求刺桐新闻公司立即删除“泉州网”上登载的上述新闻报道，但在本案诉讼中，该新闻报道已不在“泉州网”上登载，杜丕元要求删除的对象已不存在，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泉州市刺桐新闻网络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杜丕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二、驳回杜丕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刺桐新闻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泉州网”登载了报道有异议，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泉州网”是否曾经登载报道的争议。案涉事件发生后众多网站转载了海峡导报的报道，杜丕元主张其证据来源于“泉州网”网页下载打印，并无不合理之处，不宜苛求还应进行公证保全，刺桐新闻公司虽然提出质疑，但也没有反驳证据证明杜丕元伪造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泉州网”确有转载报道的事实并无不当。本案新闻报道内容包含了三名死者的姓名（隐去一字）、年龄及涉及“厦门”、“火车站对面华星大厦”、“18楼”等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泉州网”作为福建省重点新闻网站，对相关隐私信息未作处理即转载公之于众，可以认定刺桐新闻公司未尽相应的注意义务，构成侵权，一审法院酌情判令赔偿杜丕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刺桐新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泉州市刺桐新闻网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纪赐进审判员  许向毅审判员  张南日二〇一七年五月××日书记员  陈文琳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