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3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雅倩，女，1990年6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北京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颖泰嘉和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小口路66号D-1号楼。法定代表人：蒋康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涛，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雅倩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颖泰嘉和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雅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颖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国人员引进特别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是损失赔偿，一审判决作出上述认定依据不充足。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为三年，而附属于劳动合同的《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国人员引进特别协议》却以五年的服务期限计算损失，不合理，无法律依据。双方约定的赔偿损失实际就是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要求李雅倩赔偿颖泰公司损失24000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颖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雅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颖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雅倩向颖泰公司赔偿因违反《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国人员引进特别协议》的约定解除劳动关系而给颖泰公司造成的损失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雅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李雅倩于2015年6月16日入职颖泰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5年6月16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经工商部门核准，北京颖泰嘉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26日名称变更名称为北京颖泰嘉和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7月15日北京颖泰嘉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李雅倩（乙方）签订了《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国人员引进特别协议》，载明”就甲方出资为乙方办理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归人员引进手续相关事宜约定如下：一、根据乙方申请，甲方同意为乙方办理留学回归人员引进的相关手续。二、由于现行管理制度限制，甲方为乙方办理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归人员引进手续需委托相关人才中介机构代理甲方办理相关手续,由此产生的相关人事代理费、手续费、咨询费、交通费、资料费、集体户口管理等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三、由于相关制度要求，甲方为乙方办理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归人员引进手续后，乙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自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之日起，乙方应在甲方服务满五年。在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内，相关晋升、正常工资调整机制、奖惩等相关待遇不受影响。四、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未满而提前解除与甲方的劳动关系的，乙方应赔偿甲方为乙方办理留学回归人员引进手续所承担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人事代理费、手续费、咨询费、交通费、资料费、集体户口管理等相关费用。五、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未满而提前解除与甲方的劳动关系的，乙方同意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50000元整，其中每服务满一年赔偿金按全额逐年递减20%，即人民币30000元整，直至费用为0元为止。六、......”颖泰公司为李雅倩办理了户籍进京手续。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上述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性质系违约金还是损失赔偿各执一词。李雅倩主张双方约定的系违约金，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属无效条款。颖泰公司则主张双方明确约定系损失赔偿，劳动法律法规并不禁止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损失赔偿条款，亦不禁止双方约定服务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系针对违约金所制定。此外，双方就协议签订的情形亦各执一词。李雅倩主张其签订协议时认为第五条约定系违法的，且是颖泰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但其已入职，只能被逼无奈签订。颖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公司不存在任何胁迫情形，李雅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订协议产生的后果是有认知的。因李雅倩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15日解除。颖泰公司主张李雅倩在公司为其办理完落户北京手续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违反单方承诺，造成其公司北京户籍指标损失，且没有达到吸引人才、稳定人才、长期发展壮大的目的，给其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同时，李雅倩在职期间公司将其作为重点员工培养，为其投入了大量的薪酬成本、培训成本、办公场所成本，李雅倩突然提前辞职，对其公司造成了离职成本、接替员工招聘成本、效率损失等极大经济损失，且李雅倩作为不具备任何工作经验的毕业生，在其入职公司初期尚无法完全履行完整的岗位职责，截至其提出离职之日，其在职期间的产出价值，远远低于公司为其支出的成本，其离职行为给公司造成了损失约21万元，超出了协议约定的数额，其公司要求李雅倩按照协议约定赔偿损失120000元。颖泰公司就其主张提举了《李雅倩造成公司损失说明》。显示”......三、公司为李雅倩支出的成本一项中包括：1、招聘费用。公司每年招收管培生2-3人。分摊至每人约为10000元。2、办理北京户口成本。1）产生直接费用：双高代理服务费：10000元/每人，留学回国年检费用：5000元。2014、2015年留服年检费10000元。2）产生间接费用：申办留学回国人员落户手续，从政策沟通、资料审核修改，预约申报，预交材料审批，历时6个月，沟通每人次22个工作日，按员工关系专员薪酬水平核算，人工成本11528元。另外，公司每年需要额外花费约15万元，户口指标数约5个，平均每个户口指标花费3万元。3）薪资、社保、福利。李雅倩人工成本总额（包括薪资、社保成本、补充医疗等七项）共计84760.01元。4、培训培养成本。......因李雅倩的离职，即在没有独立承担工作的程度上就离职，公司对李雅倩本人人工成本支付约有73％无产出回报，即53838元。师傅的付出对应核算约为1万元（按年人工成本支出12万元计算，10%的工作时间付出，培养时长为李雅倩稳定在职时间的10个月）。四、离职给公司带来的损失。1、离职产生的同事加班成本：李雅倩的离职，导致其他同事需在完成本职工作后额外加班，共产生了合计58小时的加班成本，以业务助理的标准折算加班费为5092元。2、离职产生的招聘成本。共启用三个招聘渠道，耗时2个月，总费用约6000元。3、给部门带来的其他损失或影响。李雅倩离职时间正是公司的业务旺季，人员减少导致工作延后，客户反应强烈，已经对颖泰公司的业务造成了一定影响。4、招聘新的员工培训成长成本。新员工到岗后，需要从头开始培训引导，耗时大约一年才能初步上手，公司支出成本与李雅倩大致相当。综上，因李雅倩离职公司各方面损失大约为人民币21万。”李雅倩对颖泰公司提举的说明不予认可，表示其并未给颖泰公司造成损失。针对颖泰公司列明的损失李雅倩表示，户口进京指标并不是社会稀缺资源，没有经过国家合法拍卖，只要符合条件，各单位均可办理进京指标的办理。颖泰公司招聘费用并不是针对其一个人支出的，费用与其无关；颖泰公司所列双高代理服务费没有法律依据，即便不为其办理户口，颖泰公司还是要为公司其他人员缴纳；颖泰公司未就损失构成提举发票，产生的间接费用是自行杜撰，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颖泰公司为其支出的薪酬、社保福利与服务期没有任何关联性，没有签落户协议的员工同等享有，且列明的其薪资标准与事实不符；其从未在颖泰公司接受过任何培训，颖泰公司也未为其支出过任何培训培养成本；其离职没有给颖泰公司带来任何经济损失，员工离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颖泰公司以要求李雅倩按照《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国人员引进特别协议》第五条中约定的服务期限未满而提前解除劳动关系所造成的损失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1371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了颖泰公司的仲裁请求。颖泰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李雅倩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为其招用的劳动者办理了本市户口，双方据此约定了服务期和违约金，用人单位以双方约定为依据要求劳动者支付违约金的，不应予以支持。确因劳动者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其一，李雅倩与颖泰公司签订了《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国人员引进特别协议》，协议第一、二、三条中约定颖泰公司为李雅倩办理户籍进京手续并承担所需费用，李雅倩应在颖泰公司服务满五年，上述条款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雅倩虽主张颖泰公司利用强势地位迫使其签订上述协议，但未能就此提举证据，且事实上颖泰公司亦履行了协议约定为李雅倩办理了户籍进京手续，法院对李雅倩的主张不予采纳，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并须承担其签字行为所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其二，双方当事人于协议第五条中约定”李雅倩在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未满而提前解除与颖泰公司的劳动关系的，同意赔偿颖泰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150000元整”。针对双方对该条款的性质产生的不同理解，法院认为，该条款明确载明系损失赔偿相关，措辞与文意上不存在歧义，显然并非李雅倩所称的违约金条款，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其三，依据颖泰公司为李雅倩办理户籍进京手续之时的社会现状，户籍进京指标具备稀缺性，李雅倩明知其签署的协议中约定了五年的服务期，现履行服务期仅满一年即辞职，其辞职行为给颖泰公司在人才引进及招用同岗位人员方面带来一定损失，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考量，法院酌情判定李雅倩应向颖泰公司赔偿损失240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雅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颖泰嘉和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4000元；二、驳回北京颖泰嘉和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雅倩与颖泰公司签订《非北京户籍留学回国人员引进特别协议》，该协议中约定颖泰公司为李雅倩办理户籍进京手续并承担所需费用，李雅倩应在颖泰公司服务满五年，上述条款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事实上颖泰公司已履行了协议约定为李雅倩办理了户籍进京手续。上述协议第五条中约定”李雅倩在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未满而提前解除与颖泰公司的劳动关系的，同意赔偿颖泰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150000元整”，该条款明确载明系损失赔偿。李雅倩主张上述约定实为违约金，本院不予采纳。确因劳动者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当予以赔偿。李雅倩明知其签署的协议中约定了五年的服务期，现履行服务期仅满一年即辞职，其辞职行为给颖泰公司在人才引进及招用同岗位人员方面带来一定损失，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考量，一审法院酌情判定李雅倩应向颖泰公司赔偿损失24000元，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李雅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李雅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瑞审判员 姜保平审判员 何 锐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