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敏文，男，199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远，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仕文，男，198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妍，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陆顺，男，199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峰，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海，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敏文因与被上诉人陈仕文、张陆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仕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敏文、张陆顺共同向陈仕文支付医疗费10961元、误工费27685元、护理费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残疾赔偿金366432.77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57889.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000元，法医鉴定费25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以上合共461678.77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敏文、张陆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近年来，陈仕文常居广佛一带。2016年1月20日，陈仕文与陈敏文酒后来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泌冲建设大道路边“荆楚”牛杂店准备打包宵夜，遇见张陆顺，陈敏文无故要求张陆顺请吃宵夜，并将离开店内的张陆顺再拉扯回来，之后多次拍打张陆顺的头部。张陆顺提出报警后，陈敏文上前殴打张陆顺，张陆顺站起反抗，陈仕文上前抱住张陆顺，陈敏文则将陈仕文、张陆顺扳倒在地。后，陈敏文陆续拿起地上的啤酒瓶和桌面碗，殴打压在身下的张陆顺致使其受轻微伤。陈仕文倒地后被陈敏文和张陆顺压在身下，期间陈仕文的左眼受锐性暴力作用致左眼球破裂（后经鉴定属重伤二级）。当晚，陈仕文被送去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6年2月2日出院，支出治疗费用10554.04元，另支出门诊治疗费三次共417元。2016年6月9日，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陈仕文伤势达八级伤残，后续的左眼球摘除义眼植入术需20000元。事发后，陈敏文一方向陈仕文支付了6000元。另查明，陈仕文的父亲陈达新于1953年5月出生、母亲李柱兰于1951年3月出生，女儿陈椿杏于2004年5月出生，女儿陈凤梅于2009年6月出生，儿子陈瑞钧于2012年11月出生。陈仕文父母共生育陈仕文等四子女。再查明，陈敏文归案后，被一审法院以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案号为（2016）粤0605刑初2307号。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依法应负赔偿责任。本案中，陈敏文酒后滋事生非，随意殴打他人，造成张陆顺受伤的后果，并在客观上还导致了陈仕文在由陈敏文起引发的事端中眼睛受伤的损害后果，故其在承担犯寻衅滋事罪的刑事责任的同时尚应对陈仕文的人身损害后果负民事赔偿责任。根据（2016）粤0605刑初230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张陆顺并无直接侵犯陈仕文身体权的行为，且根据该案“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无证据证实陈仕文的眼睛受伤与张陆顺的行为有因果关系，故陈仕文诉请张陆顺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如前述，系陈敏文的滋事生非行为导致陈仕文的人身损害后果，而综观陈仕文在本案中的行为，并无对其自身受伤而需自负其责之处，故陈敏文、张陆顺相关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法院核定陈敏文对陈仕文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如下:1.医疗费10961元。陈仕文提供了相关票据证实，法院予以支持。2.伙食补助费1300元。住院13天，按每天100元计。3.营养费1000元。该项金额合理，确有必要，法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500元。该项金额合理，确有必要，法院予以支持。5.后续治疗费20000元。该项有鉴定报告为证，法院予以支持。6.误工费7046元。陈仕文无固定收入且不能举证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且其虽提供驾驶证和行驶证，但行驶证显示为“非营运”，且陈仕文对其所属行业举证不足，故可按上一年度最低工资1510元/月计算140天为7046元。7.残疾赔偿金327923.1元。陈仕文提供的证据能证实其连续在广州居住一年以上，故残疾赔偿金为34757.2元/年×20年×30%=20854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9379.9元。陈仕文父亲需要抚养17年，陈仕文母亲需要抚养15年，陈仕文女儿陈椿杏需要抚养6年，陈仕文女儿陈凤梅需要抚养11年，陈仕文儿子陈瑞钧需要抚养15年，陈仕文负担其父母抚养费的1/4、子女抚养费的1/2，故其应负担的抚养费为119379.9元（25673.1×15年×30%+25673.1×2年×30%÷4）。8.护理费910元。住院13天，按70元/天计。9.鉴定费2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综合考虑陈仕文伤残等级、当地生活水平、侵权人赔偿能力等因素，法院酌定24000元。以上10项合计396140.1元，其中1-9项合计372140.1元。陈仕文诉请超出上述部分的，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敏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仕文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合计372140.1元；二、陈敏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仕文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三、驳回陈仕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04.2元（陈仕文已申请缓交），由陈仕文负担204.2元，陈敏文负担1200元。双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陈敏文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驳回陈仕文对陈敏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仕文、张陆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认定“根据2016年粤06**刑初230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张陆顺并无直接侵犯陈仕文身体权的行为”，但不能因此认定张陆顺与陈仕文的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而且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也不能直接否定张陆顺与陈仕文的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仕文的损害后果与其自身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也与张陆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不应当将陈仕文的损害结果直接归因于陈敏文的行为。3.根据2016年粤06**刑初2307号刑事案件材料可知：张陆顺因为故意伤害陈仕文而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下列证据直接证明张陆顺殴打陈仕文造成其伤害后果的发生：（1）陈仕文案发时直接指证张陆顺打伤了其眼睛；（2）陈敏文供述张陆顺打伤了陈仕文的眼睛；（3）张陆顺多次供述殴打了陈仕文;（4）证人车光宗的证词;（5）证人张某的证词;还有其他证人证明张陆顺与陈仕文发生斗殴。不能因为视频没有记载张陆顺殴打陈仕文就否定张陆顺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张陆顺不站起来用双手一手掐一个人的脖子把陈敏文、陈仕文按倒在地，就不会有后来双方冲突的升级；如果张陆顺的左手被挣脱后，没有继续将陈仕文压在地板上扭打，就不会导致陈仕文伤害后果的发生。所以，张陆顺用手掐陈仕文脖子及将陈仕文压在地板上扭打的行为，客观上导致陈仕文伤害后果的发生，陈仕文的损伤与张陆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为208543.20元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显然，一审法院判决的残疾赔偿金数额过高，其计算方式应为：农村人均纯收入13360元×20年×伤残系数30％﹦80160元。2.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19379.90元是不正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方式(25673.10元×15年×30％+25673.10元×2年×30％÷4)是不正确的。3.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4.陈敏文在事件发生后，已经向陈仕文支付了6000元，该部分费用应当予以扣减。陈仕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张陆顺辩称，一、张陆顺没有任何侵权行为，陈仕文受伤与张陆顺没有因果关系，张陆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二、从现场视频可以看出，张陆顺在吃宵夜过程中无故受到陈敏文、陈仕文的挑衅，最终造成伤害的结果，张陆顺才是本案的受害人。公诉机关也将张陆顺的身份定性为被害人，现在陈敏文、陈仕文歪曲事实，要求张陆顺承担责任，有悖法律的立法意图，请求驳回陈敏文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陈敏文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询问笔录复印件1份；张陆顺提交了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1份；陈仕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认为：1.陈敏文提交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与（2016）粤0605刑初2307号刑事判决中公诉机关举证的内容一致，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2.张陆顺提交的证据有原件核对，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2月13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以“鉴于没有新的证据证明犯罪”为由，决定解除对张陆顺的取保候审。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各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作如下分析：一、关于陈仕文的损害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为人实施了过错的行为侵害他人的权益，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一致的责任。经审查，第一，事件发生当晚现场监控视频显示，陈仕文、陈敏文、张陆顺三人推打的过程中，只有陈敏文曾两次手持物体砸打张陆顺，其他人手中未见持有物体。陈敏文第一次砸打后手中滚落一个啤酒瓶颈在地面，击打时为玻璃破碎的声音；陈敏文第二次持瓷碗挥打下去，后因陈仕文、张陆顺二人纠缠反抗，陈敏文被掀翻。第二，牛杂店的老板车光宗在2016年1月21日所作的刑事询问笔录中陈述，陈仕文、陈敏文、张陆顺三人扭打过程中，陈敏文用硬物敲打张陆顺的头部，扭打约一分钟后，三人被到场的其他人拉开，后发现陈仕文的左眼受伤。第三，陈敏文的入院记录载明，其左眼被玻璃瓶击伤。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在陈敏文刑事案的起诉书中查明，陈仕文的左眼受锐性暴力作用致左眼球破裂，经法医鉴定，属重伤二级。本案中，经一、二审法院询问，陈仕文均陈述打斗过程中其没有看到张陆顺手中持有玻璃瓶或碎片。第四，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以鉴于没有新的证据证明犯罪为由，解除了对张陆顺的取保候审决定书。可见，陈仕文因陈敏文引发的打斗事件而受伤，未有证据证明陈仕文的受伤由张陆顺的故意或过失造成，故陈敏文主张涉案陈仕文的受伤与其无关，与张陆顺存在法律上因果关系的证据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但，现场监控视频亦显示，陈敏文与张陆顺两人推打过程中，陈仕文上前勾住张陆顺的颈部，导致三人纠缠在一起，最终陈仕文左眼受伤。陈仕文明知陈敏文寻衅滋事无故殴打张陆顺，仍主动参与打斗致左眼受伤，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依法应减轻陈敏文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陈敏文对陈仕文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仕文对其自身损害结果承担2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仕文对自身受伤无需负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陈仕文的损失项目及金额问题。1.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陈仕文虽为农村户籍居民，但其提交了房屋租赁协议、房地产权证、居住证明、机动车行驶证等证据材料，证实其在本次受伤前一年已在城镇居住和生活，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敏文上诉主张陈仕文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问题。陈仕文一共有6名被扶养人，其父母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7年、15年，其两个女儿及儿子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6年、11年、15年，前15年各被扶养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前15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算，一审法院关于该项损失的计算方法恰当，应予维持。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虽然本起事件是因陈敏文寻衅滋事而引发，但陈敏文挑起与张陆顺的事端时，陈仕文亦有用粗口骂张陆顺，陈敏文与张陆顺打斗中，陈仕文亦主动参与进来，陈仕文对其受伤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未考虑陈仕文自身的过错责任，酌定数额过高。本院综合考虑事件中双方的过错责任、陈仕文的伤残程度以及本地的经济水平等因素，酌定陈仕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4.关于扣减费用的问题。陈敏文上诉主张其曾向陈仕文支付了6000元，该费用应在赔偿款中扣减。陈仕文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除上述争议的赔偿项目外，各当事人对陈仕文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外，陈仕文的其他损失合共372140.10元，陈敏文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297712.08元。扣减陈敏文之前向陈仕文支付的6000元赔偿款，陈敏文应向陈仕文支付291712.08元。综上所述，陈敏文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0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敏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仕文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合计291712.08元；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30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敏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仕文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驳回陈仕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20元（陈仕文已申请缓交），由陈仕文负担204.20元，陈敏文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70元（陈敏文已预交），由陈仕文负担553.75元，陈敏文负担1926.95元。陈仕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敏文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553.75元，本院不另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