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2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阿明，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燕妮，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朝，江苏六典（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梦，江苏六典（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祥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义勤。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文博。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语欣。法定代理人：：闫婷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家园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祥宏、葛义勤、邵文博、邵雨欣、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通力昆山分公司）、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4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家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新家园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新家园公司发现电梯故障后立即报修并采取停运措施，处置没有不当之处，对受害人不构成侵权。事发当晚至次日凌晨期间，受害人于酒吧大量饮酒至醉酒状态，其与他人发生争吵有过激行为，情绪处于失控状态，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受害人自身过错行为造成。此种情况下判令新家园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通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通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原审原告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有暴力强行破坏电梯门的情况存在，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外力破坏导致层门毁损。二、通力公司仅应当对质量承担举证义务，不应当、实际上也无法对是否有暴力、暴力者是谁承担举证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法对各方分配责任。四、本案隐藏刑事案件的可能性很大，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视。被上诉人邵祥宏、葛义勤、邵文博、邵雨欣、通力昆山分公司、华强公司二审未作答辩。原审原告邵祥宏、葛义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新家园公司、通力昆山分公司赔偿原审原告方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3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1628元；原审被告通力公司、华强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四原审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原告邵祥宏、葛义勤系邵林的父母。邵林与闫某系原审原告邵语欣、邵文博的父母。原审原告邵语欣、邵文博均出生于2010年5月25日。邵林于2010年至2013年11月在昆山市办理了多次居住登记，登记产业类型为二产，文化程度为中等专业学校或中等技术学校，居住事由为内部单位合同工。邵林的母亲即原审原告葛义勤出生于1962年6月25日，从2008年至2015年在昆山市办理了多次居住登记，在2014年2月19日居住事由为个体户经商。邵林的父亲即原审原告邵祥宏从2008年至2015年在昆山市办理了多次居住登记，在2014年2月19日居住事由为内部单位合同工。2015年11月6日22点48分，邵林、王东至昆山市A88酒吧与案外人赵红妮、耿金涛消费，不久案外人黄迪也至该处与四人共同消费。之后不久，案外人赵红妮、黄迪、耿金涛先行离开，案外人赵红妮、黄迪回到赵红妮的居住地昆山市陆家镇青春雅居37幢636室。邵林、王东仍继续在A88酒吧消费，于2015年11月7日2时41分离开。邵林、王东在酒吧期间，大量饮用酒类。2015年11月7日3时46分，邵林、王东至昆山市陆家镇青春雅居37幢案外人赵红妮的居住地636室。随后，王东与黄迪在636室外过道处发生争吵，之后邵林也加入其中和王东一起与黄迪争吵。之后，王东离开该争吵现场，随后不久返还，与邵林一起离开，往电梯口方向走去。2015年11月9日15:30分左右，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员工在修理电梯时，打开了青春雅居37幢最外面电梯井，在底部发现两具尸体，后经核实为邵林、王东。2015年11月13日，昆山市公安局作出尸表检验意见书，认为邵林、王东均符合高坠至颅脑损伤并胸腹腔脏器复合型损伤死亡。一审法院在案件处理期间，就邵林、王东坠亡的具体时间向昆山市公安局经办法医进行了解。经办法医于发现尸体当天即2015年11月9日下午即进行了尸检，从尸表特征可反映出系24小时前死亡。另查明：原审被告新家园公司系事发时青春雅居的物业服务公司。原审被告通力公司系青春雅居37号楼电梯设备的供应商，于2007年3月15日与原审被告华强公司签订了设备销售合同。原审被告华强公司系青春雅居开发商，所涉37、38、39号楼于2009年6月进行了交付备案。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系涉案电梯的维保单位，与原审被告新家园公司签订的维保合同载明期限从2015年10月27日至2016年10月26日。涉案青春雅居小区群租房较多，人流量大，电梯及其他公共设施常有损坏。2015年11月6日19时，青春雅居37号楼最外侧电梯即事发电梯正常运行。2015年11月7日8时30分许，原审被告新家园工作人员发现事发电梯故障，于同日10时8分向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进行了报修。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工作人员袁敏于2015年11月7日10时40分到达现场查看，发现事发电梯轿厢停在了七楼，六楼厅门下面滑块凹槽被损坏，袁敏当即修补了凹槽部分，继续检查时发现该电梯测速器已损坏，于是停运了该电梯。电梯停运时，厅门需用钥匙方可打开，或者通过暴力强行破开，但在厅门滑出凹槽的情况下，厅门很容易推开。涉案小区电梯轿厢内存有监控。又查明：2015年11月9日，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报警后，警察到场核实未能在两具尸体上发现身份信息，后通过技术手段确认邵林、王东的身份。公安机关另在邵林位于该小区他处的住所发现手机一部，系王东手机，另发现涉案电梯六楼厅门处有凹陷一处及脚印，经鉴定该脚印非属二名死者。上述事实，有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尸检报告、法医物证鉴定书、询问笔录、调查笔录、设备销售合同、维保合同、维保单、居住信息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邵文博、邵语欣系死者邵林的子女，虽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但也未明确放弃实体权利，应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审原告。本案争议焦点一邵林的死亡时间、原因。根据当事人举证及公安机关调查材料，并无邵林、王东在2015年11月7日凌晨从青春雅居37号楼6楼离开及之后从事其他活动的任何证据、信息。从已查明的邵林、王东的视频记录，结合法医意见、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工作人员袁敏现场维保时间以及之后无电梯厅门被再次破坏的事实，可以认定邵林、王东死亡事故发生时间可以限定于2015年11月7日3时46分至2015年11月7日10时40分之间。事发电梯在2015年11月6日19时正常运行于2015年11月7日8时30分许被发现坏掉，也即期间该部电梯发生故障。事发电梯轿厢停运楼层为七楼，也即邵林、王东仅能从六楼以下楼层坠落，其中较低楼层亦应排除。从上述已查实的邵林、王东的活动轨迹、法医意见及电梯故障发生时间段、轿厢位置，可以认定邵林、王东系在2015年11月7日3时46分到达青春雅居37号楼6楼与赵红妮、黄迪交涉后，在离开六楼时发生本次事故。关于邵林、王东的坠亡原因，原审被告新家园公司、通力公司及通力昆山分公司关于系两人破坏性进入该电梯的假设无证据证明，且与厅门上脚印并非邵林、王东所留的查明事实相矛盾，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邵林、王东死亡事故发生时间在2015年11月7日3时46分至2015年11月7日10时40分之间，事发电梯在2015年11月6日19时至2015年11月7日8时30分许期间发生故障，虽然该时间点有重合，但也不能据以推定该电梯故障系邵林、王东造成。从已查明事实，仅可以认定邵林、王东系因电梯故障坠亡，而该故障发生原因无法查明。本案争议焦点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1、原审被告新家园公司的责任问题。事发电梯作为小区内公用设施，属于业主共有，原审被告新家园公司作为该小区物业服务企业，系事发时电梯的管理人。现因电梯故障引起本次事故，原审被告新家园公司作为事发时的电梯管理人，存在疏于管理的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其就原审原告方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2、原审被告通力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中就电梯作为特种设备的生产、经营、使用均规定的较高的标准要求，安全使用性能要求更为严格，故作为电梯的生产者必须确保电梯的安全使用性能。本案事发电梯轿厢停运楼层为七楼，而死者邵林、王东从六楼坠落，说明在电梯轿厢未能到达六楼时，电梯门可以打开，原审被告通力公司作为电梯的生产者应该确保电梯轿厢未到达相应楼层时，电梯门非暴力强行破坏不能打开的安全使用性能，目前本案电梯门上的凹槽及脚印无法证据电梯门遭到强力破坏足以导致电梯门被暴力打开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电梯存在缺陷并对使用者具有不合理的危害，也因此使得邵林、王东从六楼坠落死亡，故原审被告通力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其就原审原告方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3、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的责任问题。原审原告方关于对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的主张，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虽然系事发电梯的维保方，系基于与原审被告新家园公司之间的标保合同而负有该项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审原告方据以提出主张无合同依据。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系接到报修电话后在2015年11月7日10时40分才开始直接根据维保的需要直接管理事发电梯，根据上述坠亡时间的认定，原审被告通力昆山分公司管理事发电梯时，事故已经发生，因此原审原告方的该项主张无侵权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原审被告华强公司的责任问题。原审原告方关于华强公司的主张，因原审被告华强公司既非事发电梯的所有人，也非管理人，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故对原审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死者本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死者在事发前大量饮酒，在使用电梯时疏于观察，未能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应当自负部分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其自负10%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三原审原告方的损失金额。1、死亡赔偿金。虽然邵林在事发前一年在昆山市并无居住登记，但从其2010年至2013年11月居住登记信息来看，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结合其父母的居住登记及陈述，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即37173元/年*20年=743460元。2、丧葬费。参照2014年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年计算，一审法院确定丧葬费为3089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原告葛义勤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年满52周岁，根据其居住信息，其具有丧失劳动能力及生活来源，该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原告邵文博、邵语欣出生于2010年5月25日，应按照13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抚养义务人为两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966元/年*13年*2人/2人=32455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邵林死亡，给其亲属带来巨大精神痛苦，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4、交通费。根据原审原告方在处理邵林丧葬事宜所需，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上述损失总计为1149409.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审被告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邵祥宏、葛义勤、邵文博、邵语欣各项损失合计574704.75元。二、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邵祥宏、葛义勤、邵文博、邵语欣各项损失合计459763.8元。三、驳回原审原告邵祥宏、葛义勤、邵文博、邵语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8元，公告费690元，合计6478元，由原审原告邵祥宏、葛义勤、邵文博、邵语欣负担978元，原审被告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通力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涉案电梯的质量合格证、电梯整机验收检验报告、安装合格证书及涉案电梯行业标准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邵林乘坐电梯时因高空坠落死亡，邵祥宏、葛义勤要求事故责任人给予相应的赔偿，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及陈述可以认定，涉案电梯在运行中出现故障，电梯层门损坏后未能得到及时维修或设置警示标志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新家园公司作为涉案电梯的日常管理者因其工作疏漏，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安装于公共场合的电梯属特种设备，电梯的设计、制造企业对此应负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由于根据目前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是由于死者的原因导致电梯层门因受暴力而受损，所以通力公司因其生产、安装的电梯在运行时出现故障并与王东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应当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邵林事发前曾大量饮酒，在使用电梯时疏于观察，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自负一定的责任。至于该起事故中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且不属于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范畴，相关权利人可在条件成就时予以追偿。一审判决依据各方当事人在该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据此，新家园公司、通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6元，由上诉人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788元、上诉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负担57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红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郑 雄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