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40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兵，男，198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诚、陈超，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上马墩路18号。负责人：许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汉川、吴伟洪，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燕萍，女，197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人、王昇，无锡市锡山区东湖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兵、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燕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时吴燕萍存在以下违规行为：闯红灯、违法载人、超速、未下车推行、未经由斑马线通过。而陈兵并无闯红灯、超速等过错行为，故吴燕萍的违规驾驶行为才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吴燕萍应承担全责。2.一审法院未调取并当庭播放事发路段的视频监控录像，程序存在问题，并导致未能查明事实，直接将证明吴燕萍存在闯红灯行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兵并最终认定由陈兵承担90%的赔偿责任显然有失公允。3.一审开庭时，吴燕萍代理人明确吴燕萍应承担次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未采纳该意见，也未对该意见作出回应。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时吴燕萍存在以下违规驾驶行为：闯红灯、违法载人、超速、未下车推行、未经由斑马线通过等行为，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由陈兵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不合理。2.一审法院未当庭播放事发路段的视频监控录像，程序存在问题。吴燕萍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1.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已经明确无法查证事发时当事人双方驾驶车辆进入路口时遵守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事实，交警部门作为专业部门，已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认定为准。2.一审开庭时，代理人所说的由吴燕萍承担次要责任是指事故责任而非赔偿责任。吴燕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兵、保险公司赔偿吴燕萍医疗费475606.51元、纸尿裤及护理用品1188.7元、餐费3430元、交通费292元、康复器材1007.5元、电动车费用1810元，合计483334.7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兵、保险公司负担。陈兵一审辩称，关于事故责任，吴燕萍存在闯红灯的情形，该行为系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关于各项费用，对医疗费475606.51元没有异议，对其他诉讼请求均持有异议。事故发生后，陈兵垫付24000元，要求本案一并处理。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关于事故责任，吴燕萍驾驶搭载十二周岁以上人员的电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存在违章行为，故吴燕萍应该承担40%的事故责任。关于医疗费，对医疗费475606.51元没有异议，但要求扣除20%非医保用药金额。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垫付1万元医疗费，要求本案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8日16时18分许，陈兵驾驶苏Ｂ×××××号小型轿车沿无锡市锡山区芙蓉四路由西往东行驶至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东亭北路交叉路口直行通过路口时，与吴燕萍驾驶无锡H57931号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吴燕萍受伤，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吴燕萍受伤后即至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行右额颞顶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气管切开术，又于2015年11月26日行腰穿术，于2016年1月12日出院，共住院86天。2016年3月28日，吴燕萍又至该院，行右侧额颞骨颅骨修补术+脑室腹腔分流术，于2016年5月27日出院，共住院60天。一审中，吴燕萍提供：1.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锡山大队出具的锡公（交）锡公交证字【2015】第0039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经调查，吴燕萍驾驶搭载十二周岁以上人员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的行为违反《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因无法查证事发时当事人双方驾驶车辆进入路口时遵守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事实，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交警部门确认的事实予以采信。2.颈椎牵引康复治疗器、轮椅及加压固定带等发票，主张辅助器具费1007.5元，因吴燕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3.购买纸尿裤、面巾等发票，主张上述费用1188.7元，因吴燕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4.吴燕萍提供购买电动自行车发票，主张车辆损失1810元，因吴燕萍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车辆损失情况，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审理中，一审法院至交警部门调取该事故道路交通事故案卷，双方当事人均对该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吴燕萍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吴燕萍现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质证时，双方均无异议的医药费475606.51元，予以认定。涉及双方现存有争议的其他费用，作如下认定：（1）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酌定每天18元为合理，结合住院天数146天，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826元。（2）关于交通费，结合吴燕萍的实际就诊情况，酌定交通费200元为合理。（3）关于辅助器具费及纸尿裤、纸巾等费用，因吴燕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不予支持。（4）关于车辆损失费，因吴燕萍未提供维修发票证明其车辆损失情况，故不予支持。综上，确定吴燕萍各项损失为：医疗赔偿费用478432.51元（含医疗费475606.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26元）、死亡伤残赔偿费用200元（含交通费200元），合计478632.5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吴燕萍驾驶搭载十二周岁以上人员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的行为违反《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交警部门因无法查证事发时当事人双方驾驶车辆进入路口时遵守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事实，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上述事实。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吴燕萍在本起事故中存在其他过错，故认定吴燕萍自行负担10%的损失，陈兵负90%的赔偿责任。鉴于陈兵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医疗赔偿费用478432.51元，应纳入交强险责任限额分项之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内，超出部分468432.51元则应视为超过责任限额的损失；至于死亡伤残赔偿费用200元，应纳入责任限额分项下的伤残费用赔偿限额11万元内，因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内垫付1万元，现认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200元。至于超过责任限额的损失468432.51元由陈兵承担90%赔偿责任，即为421589.26元。由于陈兵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另投保了金额为30万元的三者险，且投保了三者险不计免赔率，故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给付，故认定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赔偿30万元。超出保险限额的损失121589.26元应由陈兵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陈兵已垫付24000元，陈兵尚需赔付吴燕萍97589.26元。关于陈兵主张吴燕萍闯红灯之抗辩，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关于保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金额的请求，因保险公司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保险公司关于不应负担诉讼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吴燕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478632.51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三者险限额内支付吴燕萍300200元，陈兵支付吴燕萍97589.26元，对吴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及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吴燕萍300200元；二、陈兵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吴燕萍97589.26元；三、驳回吴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8元，减半收取计1459元，由吴燕萍负担258元，由陈兵负担295元，由保险公司负担906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陈兵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路口监控录像及交通事故现场图，证明吴燕萍存在以下违规行为：闯红灯、违法载人、超速、未下车推行、未经由斑马线通过。路口监控录像显示：事故发生在东亭路与芙蓉四路十字路口，吴燕萍驾驶电动车车后乘坐乘客沿东亭路由北向南行驶，陈兵驾驶小型轿车沿芙蓉四路由西往东行驶。东亭路交通信号灯由绿灯转为红灯的时间点是16:17:34，吴燕萍出现在监控录像中的时间为16:18:08，事故发生的时间为16:18:10，在此过程中交通信号灯一直为红灯。因监控录像拍摄角度问题，画面仅显示该十字路口南面及部分东面的画面，未能拍摄到双方驾驶车辆进入路口时的画面。陈兵陈述：①结合交通事故现场图，并经现场测量，从吴燕萍等待红灯的停止线到其出现在监控区域的距离为12米，从其出现在监控区域到交通事故发生地的距离为14米，吴燕萍从其出现在监控区域到交通事故发生地14米的距离仅花了2秒，根据其行驶速度，可以推断吴燕萍通过路口是肯定在红灯期间，否则无法解释即使吴燕萍在绿灯的最后一秒通过路口，其行驶到事故发生地才26米却需要36秒的时间。②吴燕萍从其出现在监控区域到交通事故发生地14米的距离仅花了2秒，明显存在超速。③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吴燕萍搭载十二周岁以上人员、在路口有斑马线的情况下未下车经由斑马线推行通过。2.本案一审2016年7月12日开庭笔录，证明吴燕萍代理人在一审开庭时明确承认吴燕萍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对该意见并未采纳。3.现场照片一组，证明芙蓉四路限速60公里／小时，即陈兵不存在超速。经质证，保险公司对三组证据均无异议。吴燕萍认为：1.对路口监控录像及交通事故现场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吴燕萍闯红灯的事实，理由：闯红灯的定义应为交通信号灯转为红灯以后通过路口，而监控录像中并未有吴燕萍和陈兵驾驶车辆进入路口的画面，且交警部门作为专业的部门，亦表示无法查证事发时当事人双方驾驶车辆进入路口时遵守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事实。仅根据监控录像及交通事故现场图亦无法证明吴燕萍行驶速度为14米／2秒。2.对开庭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笔录中陈述的次要责任是指吴燕萍承担的事故责任，而赔偿责任则应由陈兵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对现场照片不予认可，陈兵驾驶通过芙蓉四路西面部分道路限速应为50公里／小时，过马路以后对面部分的道路限速是60公里／小时，事故发生时陈兵尚未过马路。二审中，本院至交警部门调取案涉道路交通事故案卷，陈兵提交的路口监控录像及交通事故现场图与案卷中的材料一致。另，案卷材料显示：交警部门曾委托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学研究所道路交通事故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事发时路口监控录像中当事人驾车驶入路口时的交通信号灯状况进行鉴定，送检材料包括路口监控录像及该路口交通信号灯参数表。鉴定中心经评估，作出不受理鉴定委托告知书，告知书明确：“因监控视频画面未见停止线位置，无法确认两车进入路口时刻，故无法确认两车进入路口时的信号灯状态；监控视频帧率不稳定，依据《基于视频图像的车辆行驶速度技术鉴定》（GA／T1133-2014），无法开展鉴定。”经质证，保险公司、吴燕萍表示对前述鉴定委托书及不受理鉴定委托告知书无异议。陈兵表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交警部门委托的事项是鉴定交通信号灯状况，该事项无法鉴定并不意味着吴燕萍不存在闯红灯和超速的情形。结合路口监控录像及现场测量，可以判断吴燕萍存在超速的情形，并由此推测吴燕萍闯红灯的事实，而吴燕萍并无合理理由排除这一推测。由此，陈兵申请二审法院对吴燕萍驾驶电动车的行驶速度进行鉴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本院酌定吴燕萍自行负担35%的损失，陈兵负担65%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陈兵认为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为吴燕萍的违规驾驶行为，具体包括：闯红灯、超速、违法载人、未下车推行、未经由斑马线通过，吴燕萍应负全部事故责任。本院认为，关于闯红灯，交警部门已委托鉴定中心对事发时路口监控录像中当事人驾车驶入路口时的交通信号灯状况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不受理鉴定委托告知书已明确无法确认两车进入路口时的信号灯状态。据此，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吴燕萍存在闯红灯的事实。关于超速，不受理鉴定委托告知书中也明确监控视频帧率不稳定，依据《基于视频图像的车辆行驶速度技术鉴定》（GA／T1133-2014），无法开展鉴定。据此，本案现有证据亦无法确认吴燕萍存在超速的情形，同时本院对陈兵二审中关于吴燕萍驾驶速度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未下车推行、未经由斑马线通过，陈兵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的规定，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而吴燕萍显然未下车推行并经由斑马线通过。本院认为，前述条款适用的条件应当是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本案吴燕萍系驾驶电动车通过路口，显然不应适用前述条款。关于违法载人，本案中，吴燕萍确有驾驶搭载十二周岁以上人员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的行为，但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需考虑的是有可能会导致事故损失的扩大。第二，在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吴燕萍、陈兵存在闯红灯的前提下考量双方的事故责任，吴燕萍一方，即使在推定吴燕萍进入路口时并未违反交通信号灯，但是在驾驶电动车经过监控区域直至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期间，交通信号灯早已转为红灯，吴燕萍在继续通过路口时较绿灯通行时应负有更高程度的注意观察路面状况的义务，但吴燕萍疏于观察路面状况，未能及时避让陈兵驾驶的车辆，具有一定过错；陈兵一方，路口监控录像显示天气状况良好，道路宽阔，视线良好，陈兵在通过路口时疏于观察路面状况，未能及时采取制动措施避免事故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第三，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院结合双方在本案事故中均有疏于观察路面状况的过错，综合考虑全案，酌定减轻机动车一方35%的赔偿责任，即由陈兵负65%的赔偿责任，由吴燕萍自行负担35%的损失。综上，本案因陈兵二审中提供路口监控录像等证据而改判，原审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二、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及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向吴燕萍支付280681.13元，向陈兵支付19518.87元；三、驳回吴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18元减半收取1459元，由吴燕萍负担539元，由陈兵负担73元，由保险公司负担8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8元，由保险公司负担1459元，陈兵负担14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