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民再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龙岩市汇艺堂装饰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华莲路51号（清华园）2幢11层1101。法定代表人：严建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淑萍，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金河，男，197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石金，福建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阮海标，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再审申请人龙岩市汇艺堂装饰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艺堂公司）与被申请人罗金河、阮海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终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闽民申20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汇艺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淑萍，被申请人罗金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石金，被申请人阮海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艺堂公司申请再审称，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5917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终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后重新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汇艺堂公司未承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分行（以下简称工行龙岩分行）“电子银行”项目。汇艺堂公司仅是听阮海标口头说凭他个人的关系可以拿到工行龙岩分行的电子银行终端项目需要挂靠汇艺堂公司。但后来阮海标没有借汇艺堂公司名义承包工行龙岩分行工程项目。汇艺堂公司没有在阮海标与罗金河的投资协议书中盖章签字确认，不知晓他们之间有签订这份投资协议。（2）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阮海标与罗金河签订的协议书是投资入股协议。罗金河在一审、二审诉讼中都是要求返还投资款，罗金河也没有承认借贷事实存在。二审法院直接以此认定为借贷关系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双方当事人在投资协议中关于投资本金及给付红利的相关约定属于保底条款。该保底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是投资入股，非借贷关系。即使存在借贷关系，汇艺堂公司也不是该笔借款的直接担保人。汇艺堂公司与罗金河签订的协议书中承担的是工程款的返还义务，因没有承包任何工商银行的工程项目，汇艺堂公司与阮海标不存在事实的挂靠关系，汇艺堂公司对阮海标的借贷行为不承何责任。（3）汇艺堂公司与罗金河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因发生情势变更，导致该协议书发生法定解除。阮海标因并没有借用汇艺堂公司的名义承包工行龙岩分行电子银行项目，汇艺堂公司与阮海标之间没有成立挂靠关系，因此，汇艺堂公司与被罗金河之间的协议书也因情势变更而解除。双方约定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汇艺堂公司）收到工商银行龙岩分行该项目款总额50％以上(合同价款约46万元，以最终财审决算价为准)后二个工作日内将乙方入股本金与项目分红存入乙方（罗金河）指定账户。”由此可知，协议书明确约定，首先要有项目存在，其次，汇艺堂公司收到项目总额的50％以上后，罗金河才负责付款。因项目没有实际发生，且汇艺堂公司也没有直接收到罗金河的入股本金，因此付款条件没有成就。罗金河辩称，（1）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阮海标拿着工商银行龙岩分行出具给汇艺堂公司的中标通知书，来找罗金河，汇艺堂公司也明确项目系其承接的，才会与阮海标订立《投资协议书》，并向阮海标支付款项。无论是罗金河与阮海标订立的《投资协议书》还是汇艺堂公司与罗金河签订的《协议书》，均载明汇艺堂公司承接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电子银行”终端形象建设项目，后转包给阮海标，阮海标邀罗金河入股。（2）罗金河与阮海标订立的《投资协议书》约定罗金河不参与项目的经营管理，且不承担经营风险。原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法律关系，适用法律正确。汇艺堂公司与罗金河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其应向罗金河承担责任。请求驳回汇艺堂公司的再审申请。阮海标辩称，阮海标是工商银行龙岩分行业务直接的对接人。有参与邀标、投标。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的讼争项目取消暂停。后来由另一个公司承接。这个业务停了，没有及时和罗金河沟通。罗金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艺堂公司、阮海标立即向罗金河偿付投资款及利润分成合计1188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5年7月17日利息8553元）。2、判令阮海标向罗金河支付违约金3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汇艺堂公司、阮海标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汇艺堂公司将承接的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电子银行”终端形象建设项目转包给阮海标。2014年5月26日，罗金河与阮海标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一、投资经营项目：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电子银行”终端形象建设，工程造价约461200元，施工单位汇艺堂公司。二、期限：2014年5月26日起至2014年9月15日止。三、投资利润分成和经营风险：阮海标负责运营，罗金河不承担经营风险；以每万元为一股，每股到期分成3200元；阮海标于2014年9月15日前付清罗金河投资本金和利润分成；四、罗金河以现金形式投资入股，以阮海标出具收条为准；投资期内，罗金河不得中途撤出或收回投资资金。双方任何一方违约除赔偿对方损失外，另须支付违约金3万元等。2014年6月19日，罗金河与汇艺堂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罗金河入股本金与分红合计118800元。二、汇艺堂公司收到该项目款总额50%以上后二个工作日内将罗金河入股本金与项目分红存入罗金河指定帐户等。上述协议签订后，罗金河分别于2014年5月27日、6月11日、6月20日支付阮海标投资款40000元、10000元、38000元合计88000元，阮海标于同日亦出具了相应《收条》。之后，该工程项目如期完工，但阮海标和汇艺堂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2015年2月5日，罗金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阮海标和汇艺堂公司支付罗金河投资及利润分成计118800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阮海标支付罗金河违约金30000元。诉讼中，罗金河鉴于实际投资88000元，根据协议约定投资款及利润应为116160元，为此变更第一项诉请标的为116160元，并放弃第二项诉请。一审法院认为，罗金河与阮海标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约定“以每万元为一股，每股到期分成3200元；罗金河不承担经营风险，阮海标负责运营，并于2014年9月15日前付清罗金河投资本金和利润分成”，本案中，罗金河实际投资88000元，故投资款及利润按协议约定应为116160元，阮海标依约应于2014年9月15日前付清，但阮海标至今未付，侵犯罗金河合法权益，应限期给付，并应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期间资金占用损失。汇艺堂公司虽与罗金河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其在收到该项目款总额50%以上后二个工作日内将罗金河入股本金与项目分红存入罗金河指定帐户”，但本案系投资入股纠纷，合同的相对方系阮海标，民事责任应由阮海标承担；汇艺堂公司虽与罗金河签订《协议书》，但阮海标并未签名，内容也仅是对付款方式的约定，故汇艺堂公司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诉讼中，罗金河变更第一项诉请标的为116160元，并放弃第二项诉请，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照准。阮海标、汇艺堂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阮海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金河投资及利润分成计116160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罗金河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447元，减半收取为1724元，由罗金河负担274元，阮海标负担1450元。罗金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阮海标、汇艺堂公司共同支付罗金河投资及利润分成116160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诉费由阮海标、汇艺堂公司承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罗金河与阮海标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约定以每万元为一股、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2014年9月15日止、每股到期分成3200元，罗金河不承担经营风险，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罗金河实际支付阮海标88000元，有阮海标出具的收条或转款凭证为据，可以认定为借款本金。双方约定罗金河应得分成视为有约定利息，但约定的分成即利息高达月利率8%，超出法律保护的利率标准，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故阮海标应限期归还罗金河借款本金，并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罗金河支付利息。汇艺堂公司与罗金河签订《协议书》，明确其承接了工行龙岩分行“电子银行”终端形象建设项目，并将项目转包给阮海标，且明知罗金河借款（投资入股）给阮海标，汇艺堂公司自愿承担支付借款本息（入股本金与项目分红）责任，视为债务加入，本案还款责任应由阮海标与汇艺堂公司共同承担。综上，罗金河的上诉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汇艺堂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阮海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二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1、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59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罗金河其他诉讼请求。2、变更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59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阮海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金河投资及利润分成计116160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判决指定的期间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为：阮海标、汇艺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罗金河借款本金88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分段计算：自2014年5月27日起以本金40000元，自2014年6月11日起以本金10000元，自2014年6月20日起以本金38000元，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别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3447元，由罗金河负担547元，阮海标、汇艺堂公司负担29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由罗金河负担274元，阮海标、汇艺堂公司负担1450元。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汇艺堂公司认为没有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电子银行”终端形象建设项目。也没有工程结算和竣工结算的书面证据材料。罗金河认为遗漏了《协议书》的前提条件。对原审查明的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期间，汇艺堂公司提交证据，即证据1.2016年5月16日汇艺堂公司项目部经理李萍与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电子银行部江部长、综合部刘主任的谈话录音内容（书面内容及光盘），证明：1.工商银行龙岩分行只有准入的企业才能承接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的广告装饰工程，汇艺堂公司不是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的准入企业。2.汇艺堂公司没有承接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电子银行”终端形象建设项目，汇艺堂公司与工商银行龙岩分行双方没有签订任何承包合同，双方在财务上没有进出账。证据2.汇艺堂公司对公账户存款明细账,证明汇艺堂公司的对公账户自2014年1月2日起至2015年12月21日的存款明细中,没有收到工商银行龙岩分行的任何款项。罗金河质证称，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所载内容与阮海标的陈述不相符。不能证明汇艺堂公司的主张。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要证明的主张有异议。汇艺堂公司不仅只有这样一个对公账户，在其他银行也有账户。与本案无关。阮海标质证称，工商银行龙岩分行没有和汇艺堂公司产生经济往来。江部长当时也不是汇艺堂公司电子银行部的部长，所以说所述的与事实出入比较大。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争议证据，在争议焦点中予以分析认定。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罗金河与阮海标之间是否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法律关系。2.汇艺堂公司是否应对罗金河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此予以分析、认定。一、关于罗金河与阮海标之间是否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2014年5月26日罗金河与阮海标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约定阮海标于2014年9月15日前付清罗金河投资本金和利润分成，罗金河不承担经营风险。罗金河享有固定收益但不承担经营风险的上述约定，与法律规定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投资法律关系相悖。《投资协议书》实际履行过程中，罗金河也只是履行款项支付义务，阮海标出具相应的《收条》，并无其他投资凭证。故原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并无不当。二、关于汇艺堂公司是否应对罗金河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2014年6月19日汇艺堂公司与罗金河订立《协议书》，约定汇艺堂公司收到工行龙岩分行项目款总额50％以上(合同价款约46万元，以最终财审决算价为准)后二个工作日内将罗金河入股本金与项目分红存入罗金河指定账户。首先，依据上述约定，汇艺堂公司将罗金河入股本金与项目分红支付给罗金河的前提是汇艺堂公司收取过工行龙岩分行的项目款项。但在上述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无证据证明汇艺堂公司收到过工行龙岩分行项目的款项即汇艺堂公司支付罗金河入股本金与项目分红的前提并不具备。其次，根据前述《投资协议书》和阮海标出具的《收条》，罗金河的投资款系支付给阮海标而非汇艺堂公司。无证据证明汇艺堂公司曾经收到罗金河的款项。故二审判决认定汇艺堂公司作为债务人加入到罗金河与阮海标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承担讼争款项的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汇艺堂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终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5917号民事判决；三、阮海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罗金河借款本金88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分段计算：自2014年5月27日起以本金40000元，自2014年6月11日起以本金10000元，自2014年6月20日起以本金38000元，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别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四、驳回罗金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由罗金河负担274元，阮海标负担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7元，由罗金河负担547元，阮海标负担2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毅代理审判员 黄 曦代理审判员 黄 艳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陈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