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1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大街158号都市经典A栋。法定代表人：夏文妮，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兆雍，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文斌，男，196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汉，湖北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由武汉法律援助中心提供法律援助。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雄，湖北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由武汉法律援助中心提供法律援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231号阳光新天地1816室。法定代表人：沈建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昊，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武汉三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三镇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文斌、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362号民事判决；（2）改判武汉三镇物业公司对叶文斌不承担责任；（3）改判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对叶文斌承担赔偿责任；（4）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公共场所安全侵权案件，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进行判决，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叶文斌是依据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与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到武汉三镇物业公司处工作，因此才与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产生了劳动用工法律关系，其在工作下班后到武汉三镇物业公司的员工专用澡堂洗澡的行为均应包括在上述劳动关系范畴内。没有劳动派遣关系的前提就不会产生叶文斌到武汉三镇物业公司职工专用澡堂洗澡的行为发生。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与一位普通公民或者消费者在公共场所消费、游玩、办事等行为与管理经营者的关系明显不同，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发生的事故伤害，应为劳动法律管辖和保护的范畴。但一审法院却将本次事件列为与劳动派遣合同毫不相关的公共场所侵权事件，明显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2.一审法院判决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既不合法，也不公平。本案事故发生后，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并没有积极为叶文斌申请工伤认定，致使其伤害不能得到完整及时的补偿，也因此起诉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的不作为是引起叶文斌起诉要求获得赔偿的直接原因。此外，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将已经办理退休的叶文斌派遣到武汉三镇物业公司处担任保安工作，并收取了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支付的派遣管理费，获得了商业利益。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作为用人单位的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却判决不承担任何责任，全部由用工单位承担责任，是明显不公平不合理的判决。被上诉人叶文斌辩称，叶文斌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本案事故发生在退休之后，不属于工伤；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作为澡堂的管理方，应当按侵权责任法认定其责任；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作为受益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辩称，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不是侵害行为人，叶文斌受伤与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的劳务派遣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叶文斌起诉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叶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赔偿82802.02元（医疗费7705.02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12600元、护理费810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元、营养费900元、残疾赔偿金541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法医鉴定费1500元，已支付126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文斌为视力残疾人，于2011年6月1日办理退休。2011年5月9日至2013年5月8日期间与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签订《员工劳动合同》，并被劳务派遣至武汉三镇物业公司工作。此后，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与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协议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叶文斌作为劳务派遣在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下属的都市经典物业管理处从事安保工作，月收入2100元。2015年7月18日15时许，叶文斌下班进入该物业管理处卫生间洗澡时摔伤，经武汉市急救中心派车送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梨园医院住院治疗14天，出院诊断：右侧开放性臀部损伤、坐骨神经损害、失血性休克。用去住院医疗费用31106.24元，其中非医保费用12976.76元。2015年9月6日，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武汉三镇物业公司、叶文斌签订《解除派遣员工劳务合同协议书》，约定：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与叶文斌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劳务关系，工资结算至2015年8月31日。叶文斌于2015年7月18日下班后在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洗澡间突发意外事故，送至梨园医院急救，物业相关领导以个人名义借支垫付医疗费用7705.02元。现因安保岗位不能空缺，决定与叶文斌终止劳务关系，由武汉三镇物业公司额外支付叶文斌六个月工资12600元作为补偿，但应扣除垫付的医疗费用7705.02元，实际支付4894.98元，商业保险报销的医疗费用和伤残补助由叶文斌所得。叶文斌清楚前述条款，保证签订协议后不再就补偿金向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主张任何问题，并不得影响该公司和用工单位的生产经营。2015年9月14日、2015年10月28日，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依协议支付的4894.98元、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理赔的医疗费用6000元转入叶文斌银行账户。2016年7月14日，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叶文斌所受损伤属十级残疾，误工期为伤后180日，护理期为伤后90日，营养期为伤后60日，后续治疗费为5000元人民币或据实结算。叶文斌支付法医鉴定费1500元。因叶文斌与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就相关赔偿未达成一致。为此，叶文斌依其诉请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叶文斌明确主张医疗费用7705.02元，后续治疗费用5000元在本案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叶文斌系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以劳务派遣到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从事安保工作，且在下班后进入武汉三镇物业公司都市经典物业管理处卫生间洗澡时摔伤，叶文斌与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之间既非建立劳务关系，其所受损伤亦非履行职务所致。但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作为都市经典物业管理处卫生间的管理方，其未举证证明已对都市经典物业管理处卫生间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武汉三镇物业公司对叶文斌所受损伤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叶文斌作为武汉三镇物业公司都市经典物业管理处的安保人员，其在卫生间洗澡时亦存在疏忽大意，对其摔倒所致的损害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对叶文斌摔倒致伤的损失由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70%），由叶文斌自行承担次要责任（30%）。本案叶文斌摔倒致伤后，叶文斌与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之间于2015年9月6日签订《解除派遣员工劳务合同协议书》，约定了对叶文斌的补偿后，叶文斌不得再行主张赔偿，并实际支付10894.98元。但该协议签订时叶文斌对其所受损伤程度并不清楚，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亦未告知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开始起无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规定，民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叶文斌作为视力残疾人，在日常工作、生活中，社会应给予关心、帮助，叶文斌在所受损伤程度不明的情况下签订《解除派遣员工劳务合同协议书》获得的补偿，与其实际所受损伤造成的损失有较大差距，应属显失公平，现诉请按法医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其所受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虽是劳务派遣单位，但其非本案所涉场所的管理、使用方，其并不存在过错，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叶文斌损失如下：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现叶文斌主张7705.02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后续治疗费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现法医司法鉴定意见明确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故其误工费12427.40元（2100元×12月/365天×180天）；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本案叶文斌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故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工资收入，计算其护理费7677.86元（31138元/365天×90天）；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叶文斌虽举证其支出的交通费用，但其受伤后前往医院治疗的交通费用支出是必需的，据此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其主张195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营养费是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法院酌定600元。残疾赔偿金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其残疾赔偿金为54102元（27051元×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及伤者自身因素，确定赔偿叶文斌精神损害抚慰金700元。法医司法鉴定费用1500元。综上，叶文斌的损失为医疗费7705.02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12427.40元、护理费7677.86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195元、营养费600元、残疾赔偿金54102元、司法鉴定费1500元，共计89407.28元。应由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承担62585.07元（89407.28元×70％），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元；其余损失26822.21元（89407.28元×30％）由叶文斌自行负担。现武汉三镇物业公司已赔付10894.98元，还需赔偿叶文斌51690.09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元。判决：一、武汉三镇物业公司赔偿叶文斌51690.09元；二、武汉三镇物业公司赔偿叶文斌精神损害抚慰金700元；三、驳回叶文斌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叶文斌在武汉三镇物业公司都市经典物业管理处卫生间洗澡时摔伤，其受伤时间是在工作下班以后，受伤原因亦与其履行安保工作职责无关，武汉卓越人力资源公司作为劳务派遣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武汉三镇物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武汉三镇物业公司作为都市经典物业管理处卫生间的管理方，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供了相应的安全配套设施，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武汉三镇物业公司承担70%的责任，叶文斌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案由定性不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武汉三镇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武汉三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张 剑审判员 汤晓峰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蔡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