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思，女，199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瑞，广东裕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三国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观海卫工业园东区桃园东路181号。法定代表人：半田和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思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三国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国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判令三国公司支付刘思赔偿金7507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三国公司起诉的理由是：1.刘思隐瞒了收取维修基金的事实；2.刘思只退还16785元，拒不退还其余款项；3.刘思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对于第1项理由，有证据证实刘思收取维修基金是职务行为，没有任何隐瞒的故意，一审也予以认定。对于第2项理由，仲裁阶段三国公司前负责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任职期间所有维修基金已使用完毕，一审亦已认定。对于第3项理由，三国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依据的是相关规章制度中关于侵占公司财产的规定，但无法证明刘思有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且三国公司称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亦未对此事作出任何认定。一审法院未依据三国公司以上理由，仅根据交接清单中未列明维修基金，及刘思从个人账户退还款项，即断定刘思隐瞒不报，具有侵占公司财产的故意。三国公司在仲裁及一审阶段均主张刘思只退回16875元，未退还其余款项，属于侵占公司财产，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刘思侵占的是已经退还的16875元，并据此认为刘思违反规章制度，毫无法律逻辑。事实情况是：刘思因要休产假，将其原负责的工作交给同事罗某负责，包括剩余的维修基金，因罗某认为只是在刘思休产假期间暂接工作，所以不想保管现金，遂让刘思继续保管该部分现金，故未在交接清单中列明该维修基金。刘思之所以将该笔款项保管在宿舍，是因为三楼宿舍有铁门，办公室连门锁都没有，保险柜以前就是放在三楼宿舍的，因休产假要给罗某使用才从三楼搬到二楼办公室。该笔维修基金之所以通过刘思个人账户交回公司，因当时刘思还是休产假，无法将钱直接交回给公司，在接到公司通知后通过转账形式交回。刘思工作期间，对该维修基金问题从未隐瞒，亦无侵占的故意和行为，并在休产假前将该维修基金的相关事宜交接给其他同事，三国公司以刘思故意隐瞒私自收取维修基金违反公司规定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法。三国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驳回刘思的上诉请求。一、规章制度中的侵占不等同于刑法的侵占罪或相关罪，无论刘思的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其将属于公司所有的维修金擅自带离公司，在公司发现要求返还后被动将部分款项交还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规章制度中的侵占行为。二、刘思侵占对象包括已还的和未还的维修金，并非仅指已归还的部分，对于未还的维修金，刘思称将相关单据保管在公司宿舍，但至今未提交任何书面的使用清单和相关凭证。维修金是三国公司的财产，刘思称未还的维修金已用完，但未提交任何书面凭证，足以说明侵占维修金的事实。对于已归还的维修金，刘思在工作交接时没有交给同事，也未告知公司现任负责人，而是将维修金带离公司保险柜，即使事后在公司要求下被动归还该部分款项，其行为仍属侵占公司财产。三、刘思关于在交接清单中未列明维修金和擅自将款项带离公司的辩解不成立。相关辩解无证据证明，移交清单中唯独没有列明维修金不合常理，工作交接要全部交接，不能仅凭员工个人想法就可以不交接，如罗某不愿意接收，刘思也应告知领导，由领导协调，亦可将该现金交给其他交接人。四、刘思将属于三国公司所有的维修金带离公司不符合常理。刘思认为装有防盗门的宿舍比办公室的保险柜更安全，这违背常理，该做法将属于公司的风险转嫁到自身，更不符合趋利避害的人性。交接工作目的在于确保工作的持续性和便捷性，在刘思休产假期间，如公司需要使用维修金，让刘思支付并不方便。三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国公司无须支付刘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0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思于2009年2月16日入职三国公司，任营业部统计文员。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确认刘思月平均工资为5032.85元，刘思申请仲裁时主张按5005元计算。2016年8月5日，三国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认为刘思存在如下违纪事项：刘思于2014年11月27日起向房东冯某收取现金累计达29282元，并于产假期间将此款存入个人账户，刘思从未向主管上司汇报此事。公司无意中发现此事后，刘思确认此事，承认向房东收取过现金，并通过主管上司李某向公司返还16785元，剩下12497元拒不退还。三国公司以刘思违反员工手册附件一《奖惩标准细则》第8条第（4）款、第（6）款之有关规定，情节严重，已构成无偿解除劳动关系情节，在取得工会同意后，决定与刘思解除劳动关系。刘思于2016年8月12日离职。2016年8月24日，刘思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三国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0080元。该会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6]3984号仲裁裁决，裁决：三国公司支付刘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075元。三国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请求。三国公司《员工守则》第78条规定：员工有附件一《奖惩标准细则》第二章规定之情形之一的，公司按本条规定给予下列一种或数种合并处分：…(4)辞退（无偿解除劳动合同）…。附件一《奖惩标准细则》第8条规定：员工有下列具体（类似）行为事件者，应处以“辞退（无偿解除劳动合同）”：…（4）偷盗或者侵占公司及私人财物，财产被发现者…（6）擅离或者玩忽职守，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的直接责任者（金额在2000元以上）…。2014年11月至2016年3月期间，房东冯某按月向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缴付房屋维修金，数额在1671元至1865元之间，共计29282元，由刘思向房东冯某出具收款凭证并负责保管。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为陈某。2016年3月26日，刘思因休产假与同事罗某进行工作交接。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刘思已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将其中16785元交付给三国公司。三国公司为主张刘思存在对房屋维修金隐瞒不报及对部分房屋维修金不退还的行为，提供了移交清单、《货币资金管理制度补充规定》、刘思仲裁阶段提交的仲裁申请书等证据为证。移交清单显示移交内容为“浙江三国精密机电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浙江三国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小松样印鉴章、李某借款凭证、罗某借款凭证、顺丰押金单、…工商银行支票密码支付器、电子保险柜钥匙、办公室保险柜钥匙、丹佛公司送货单、截止3月25日承兑（合计：￥2850650.27）、3月付款凭证、对账开票联系清单、捌万元备用金说明清单、各类账户说明清单”,但没有房屋维修金的相关内容；《货币资金管理制度补充规定》有关现金报销第8条规定：特殊情况下，未取得正规发票，可以写情况说明并附收据，情况说明上必须由经办人、证明人、部门长、总经理签字审批；仲裁申请书中刘思陈述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前任及现任负责人知晓房屋维修金的全部情况，其休假前交接工作时与罗某对剩余房屋维修金进行清点后，为安全保管，其将剩余房屋维修金及其他重要单据保管在装有防盗铁门的公司宿舍内，休假期间公司领导询问此事后，其用自己个人银行账户的资金垫付汇给公司。刘思对三国公司上述主张不予确认，并提供了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前任负责人陈某及房东冯某的证人证言。陈某的证言内容为：“…在本人管理期间，收取的维修金已全部使用完，没有结余。刘思收取该维修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在本人负责期间，其不存在私自收取和截留的故意。且维修金的使用经过本人同意，全部用于租赁房屋的维修、维护工作。”房东冯家培的证言内容为：“…2016年3月底刘思告诉她次月开始休产假，发票和维修金签收事宜由罗某暂时接替，三人现场沟通后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证人陈某、冯某的证言，三国公司不予确认，但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根据上述证人证言，刘思按照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前任负责人陈某的指示收取房屋维修金，也与同事罗某交接了收取工作，故其不存在私自收取房屋维修金的行为。双方确认收取的房屋维修金共计29282元，刘思已退还16785元，对于差额12497元，陈某作为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前任负责人，明确表示按照其安排已经使用完毕，故刘思对此无须承担退还责任，其不存在不退还该部分房屋维修金的行为。至于相应凭证缺失问题，根据《货币资金管理制度补充规定》有关规定，刘思确有失职之处，但考虑陈某的相关证言，此为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的管理问题，也不能将责任归咎于刘思。关于已退还的剩余房屋维修金16785元问题。移交清单显示刘思将自己需要交接的单据、款项、物件一律清晰明确的列于交接清单中，唯独缺漏剩余的房屋维修金，对此刘思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刘思主张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现任负责人知晓该房屋维修金，并且交接工作时罗某对此进行了清点，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不予采纳。并且刘思将剩余的房屋维修金带离公司保险柜，经三国公司发现后才从其个人账户退还该款项是事实。刘思有关为安全保管，其将剩余房屋维修金及其他重要单据放在装有防盗铁门的公司宿舍内的陈述，既无相关依据，也与常理不符，不予采纳。综上，可以认定刘思对剩余的房屋维修金进行隐瞒不报并擅自带走，在三国公司发现后才退还的事实。因此，三国公司以刘思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其无须向刘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三国公司无须向刘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5075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思负担。二审中，刘思提交罗某的书面证词，三国公司以罗某未出庭作证为由不予确认。书面证词中，罗某称交接工作时，其以不安全为由让刘思继续保管维修金，其只暂时保管刘思产假期间的发票和维修金。三国公司提交三国公司与罗某的谈话笔录复印件，证明罗某交接时不清楚保险柜内具体有多少钱。刘思确认谈话笔录形式真实性。笔录显示，在三国公司人员询问下，罗某称：是陈某叫刘思向房东冯家培收取房屋维修金的，刘思休产假就转给罗某收取，刘思收的具体金额罗某不清楚，这笔钱用于维修房子，维修了窗帘布、厕所平顶、洗脸盆更换、马桶冲水箱、仓库划线、还有检验室的门；维修金是房东和陈某说了才可以用，没有审批；刘思之前收的钱开始放保险柜的，后来她休产假就转走了，具体金额罗某不清楚；罗某不知道现任领导知不知道维修金的事，他们领导工作交接有没有说，他不知道。本院另查明：三国公司承租房东冯某的房屋作为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办公及员工生活住宿之用，约定每月除租金外，三国公司还支付冯某每月维修基金2000元，供房屋室内地面、墙壁、电路等的维修维护之用，租赁期间，冯某应负责房屋的正常维护、维修，以保证房屋能满足三国公司正常使用需要。仲裁阶段，证人冯某称，签租赁合同时约定维修金是用于房屋修缮的，但之后其不想管理维修金或维修租赁物，故其决定将维修金返还给三国公司，但其不清楚维修金的实际具体使用情况。证人陈某称，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为方便租赁物维修和维护，房东冯某提出直接将维修金交付给三国公司中山分公司管理使用，其指派刘思收取维修金。陈某在职期间，刘思收取的维修金共计12497元，陈某离职之后，刘思收取的维修金共计16785元。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刘思是否私自收取维修金的问题。根据证人陈某、冯某的证言，以及罗某的谈话笔录，刘思是根据陈某指派向房东收取维修金，本院认定刘思并非私自收取维修金。二、关于陈某在职期间的维修金12497元是否用完的问题。陈某证明其在职期间的维修金已使用完毕，三国公司虽予否认，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罗某在谈话笔录中陈述使用维修金对房屋进行了各项维修，该陈述与陈某证言可以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定陈某在职期间的维修金12497元已使用完毕。三、关于刘思产假期间为何未将其之前收取的维修金交接给罗某的问题。罗某在谈话笔录中证实刘思之前是将维修金放在保险柜的，只是在产假期间才拿走。罗某书面证词中称系其让刘思在产假期间继续保管之前的维修金，其仅保管在刘思产假期间收取的维修金。罗某虽未出庭作证，但结合罗某仅因刘思休产假而暂时交接工作的情况看，对其书面证词真实性可予采信，故本院认定系罗某提出让刘思在产假期间继续保管之前的维修金。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思根据上级指示共收取维修金29282元，其中12497元已用完。刘思在产假期间将工作交接给罗某，由于罗某不愿接管之前的维修金，在罗某需用保险柜的情况下，刘思将之前的维修金从保险柜带走自行保管，该行为虽然欠妥，但并不能据此认为刘思有侵占的故意。在刘思产假期间，在三国公司要求下，剩余维修金16785元已返还三国公司，并不存在拒不返还的情形。故刘思行为并不符合《奖惩标准细则》第8条第（4）、（6）款规定的“偷盗或侵占公司及私人财务、财产被发现者”、“擅离或玩忽职守，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的直接责任者（金额在2000元以上）”之情形，三国公司以刘思违反以上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刘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判决认为三国公司合法解除与刘思的劳动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刘思2009年2月16日入职、2016年8月12日离职、月平均工资5032.85元的事实，三国公司依法应支付刘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5492.75元。鉴于刘思在申请仲裁时对其月平均工资按5005元计算，且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三国公司支付刘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075元之后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尊重刘思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认定三国公司应支付刘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5075元。综上所述，刘思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12178号民事判决；二、浙江三国精密机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5075元；三、驳回浙江三国精密机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浙江三国精密机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贻环审 判 员  章文佳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彭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