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3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远林，男，汉族，1986年5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巫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奎，男，汉族，1978年5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潇，成都市金牛区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远林因与被上诉人江奎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4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远林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刘远林退还江奎模具订金60000元，依法改判驳回江奎的该项诉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刘远林支付江奎违约金10000元，依法改判驳回江奎的该项诉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即江奎支付刘远林违约金18000元，依法改判江奎支付刘远林违约金5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江奎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于2014年12月初才相识，刘远林向江奎购买机床，在刘远林欠付江奎机床款未付的情况下，江奎不可能仍向刘远林支付高达60000元的模具定金，与常理相悖。2、双方按两份加工协议载明的时间和比例收取加工款，江奎所称的60000元模具材料款无合同约定，与事实相悖。3、刘远林欠付江奎机床剩余款60000元，正好与该60000元收据一致。可以证明两者实际是一笔款项。之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江奎同意刘远林退回价值25000元的机床，实际欠付35000元，并在另案中已调解结案，因此，双方关于60000元的债权债务已处理。4、江奎2014年12月第一次委托加工模具的交付时间为2015年1月15日，双方于2015年1月1日还另行签订了加工协议，刘远林在每次下单时仍根据合同约定支付30%的定金，收货后支付尾款及质保金。如江奎称2014年12月26日支付了60000元定金，那双方应当在收货中重新下单时予以抵扣，而双方在其后所有货物交付中，或者新订单下单时，都没有抵扣原支付的60000元、也没有约定抵扣时间和方式，显然，江奎所称的该60000元根据没有实际交付。5、江奎仅提交了收据，但没有任何支付凭证。该60000元实际为双方之间已处理的机床款。6、刘远林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江奎辩称，60000元并非为刘远林所称的机床款。两笔款项的时间性质不同、事实不同、法律关系不同。刘远林从未按约交付加工产品，且加工的产品质量与约定存在较大差异，刘远林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江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远林退还江奎加工模具订金75000元；2、刘远林退还江奎加工单号为00013的模具一套；3、刘远林支付江奎违约金50000元；4、刘远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江奎明确增加请求为解除双方第二份加工协议，并将第2项诉讼请求涉及的模具下单单号从00013变更为00011。刘远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江奎立即收取2015年4月20日委托加工的10套模具；2、支付模具货款35000元、质保金8000元；3、支付违约金及损失共计50000元。一审庭审中，刘远林明确其第3项诉讼请求仅为要求支付违约金50000元，并主张继续履行第二份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奎作为委托方甲方，刘远林作为加工方乙方，于2014年12月9日签订了一份砖块模具委托加工协议（以下简称第一份协议），第一份协议第一条关于加工项目约定，“以甲方提供的图纸及产品配件清单为准，型号有10#、12#、15#、18#、20#。产品单价为5000元一套（注：组装好的产品4个为一套，包含所有配件）3、产品交货期限：按乙方接单起两套以内7个工作日交货。如有逾期，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总货款每天5%的违约金。4、合同期限：自20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12月10日止。5、乙方必须保证每个月不低于10套的产量。甲方每个月保证向乙方提供不低于10套的产品订单。”第二条委托加工方式为，“委托加工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乙方对原材料的质量保修期为一年。”第五条关于费用结算约定为，“甲方在向乙方提交订单时预付货款总额30%的定金，产品加工好，经甲方检验合格，甲方向乙方支付60%货款，剩余10%的尾款在产品交货后，确认没有质量问题后6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付清。”第六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为，“1、乙方必须严格按照双方约定时间交货如有逾期，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货款5%的违约金；2、乙方隐瞒原材料的缺陷……影响产品质量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重做，减少价款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有产品质量问题出现客户退货情况，乙方无条件返工维修，因质量问题客户要求返修或退货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4、合同期内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如有单方违约，须向对方赔偿违约金10000元。”在第一份协议期限内，双方对合同作出变更，又于2015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新的砖块模具委托加协议（以下简称第二份协议），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止，刘远林必须保证每个月不低于20套的产量，江奎每个月保证向刘远林提供不低于20套的产品订单，关于违约责任，第六条第4款变更为，“同期内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如有单方违约，须向对方赔偿违约金50000元”，其余条款内容与第一份协议一致。2014年12月8日，江奎向刘远林支付加工模具订金3000元，由刘远林出具收据载明，模具型号15#-2号，2套，江奎按约支付定金3000元，2015年1月15日，刘远林完工后向江奎交付了该批模具，江奎支付到总货款的9000元，剩余1000元质保金未有证据表明已支付；2015年1月15日，江奎向刘远林派单，加工单号0001，模具型号10#，规格为666*500*100，数量为2套，总货款10000元，江奎预支3000元，2015年3月11日，刘远林向江奎交付该批模具，江奎支付至总货款的9000元，剩余1000元质保金部分至今未支付；2015年3月11日，江奎向刘远林派单，单号00011，模具型号15#-2，规格为440*565*150，数量为2套，总货款10000元，江奎预支3000元，2015年3月25日，刘远林完工后向江奎交付该批模具，江奎支付至总货款的9000元，剩余1000元质保金部分至今未支付；2015年3月25日，江奎向刘远林派单，加工单号00012，模具为15#-2号440*565*150的数量为6套，模具为10#号666*500*100的数量为4套，总货款50000元，江奎预支15000元，2015年4月20日，刘远林向江奎交付该批模具，江奎支付至总货款的45000元，剩余10%质保金即5000元未支付；2015年4月20日，江奎向刘远林派单，模具10#号666*500*100的4套，15#-2号565*440*150的4套，模具20#号530*373*200的2套，总货款50000元，江奎预支15000元。双方争议事实在于：1、60000元收据的认定问题。关于刘远林向江奎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内容为“今收到江奎40套砖块模具订金60000元，合计金额陆万元收款人刘远林”，虽然系刘远林出具，但刘远林自述没有实际收到江奎支付的该笔款项，系抵机床款通过另案解决，且收据载明的40套模具江奎没有委托刘远林加工过，也不可能支付刘远林大额订金；江奎自述支付了刘远林60000元现金作为今后需要下单的预付款以利于合作关系且扶持刘远林经营。对涉及的另案，一审法院调取了江奎起诉刘远林买卖合同纠纷2016川01**民初1271号案件（以下简称1271号案件）材料，江奎起诉状诉请刘远林支付购买的机床剩余款35000元及退还一台机床、焊机等。出示的证据与本案并未有重复，欠条系刘远林向江奎出示江奎欠机床费用35000元，后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了刘远林向江奎支付机床费用及退还其他设备的调解协议，但调解笔录亦不涉及机床费用抵扣以及与加工费用的关系问题。故江奎认为该笔款项未实际下单且双方因合作产生矛盾刘远林违约的情况下，刘远林应返还该笔60000元预支款；2、违约认定问题。关于2015年4月20日派单的最后一批次货物预支款15000元，江奎认为刘远林一直未交付后明确表示不做构成违约，故要求退还。刘远林自述已做好系通知了江奎，江奎一直不来收取，系江奎违约，江奎一审庭审亦表明不再接受下单的该批10套模具，故刘远林要求江奎收取该批货物并支付货款及前几次供货的质保金。对于00011单中一套模具返工问题，江奎提出质量问题要求刘远林返工，但刘远林一直未交付，故构成违约，江奎吕自述刘远林擅自按照江奎图纸加工生产产品给其他方。刘远林认为江奎未按约履行每个月保证下单不低于20套，未按期支付质保金，均构成了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江奎与刘远林签订的砖块模具委托加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根据第一份协议、第二份协议，江奎作为委托方，向刘远林派单，按约支付款项进度，刘远林按期交付产品给江奎，经江奎检验合格，若存在质量问题，江奎有权要求刘远林进行整改并承担责任。但在后期履行过程中，双方产生矛盾，均认为对方违约并提出诉请。对此，一审法院结合约定、交易习惯及法律规定予以综合认定：1、关于60000元收据问题，因刘远林本人向江奎出具了该笔60000元模具订金的收据，结合双方模具加工事实及合作关系，双方2014年间模具加工事实均未具体涉及，后江奎于2014年12月26日向刘远林支付60000元，双方于2015年1月1日重新签订加工协议，后江奎向刘远林下单并另行支付订金，虽然刘远林提出之后下单不从60000元扣除、协议未约定60000元订金、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等异议，并提出1271号案件已解决该笔款项，对此，通过审查1271号案件，不论是起诉、证据或调解、均不涉及该份60000元收据的认定问题，若刘远林认为系一并解决，理应在签订调解方案时声明、阐释并附在记录中；虽然合同未约定，并不排除双方通过其他形式约定权利义务关系，刘远林声称的60000元系买卖机床抵扣款项并非模具费，但其在出具收据时却不如实载明，与常理显然相悖，故刘远林异议并不足以对抗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因该笔款项并未在之后的订单中体现，在订金情形下，江奎有权要求刘远林返还，故对江奎涉及的60000元返还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江奎模具返还请求，00011号单子显示的模具2套通过加工交货单已显示交付江奎，现江奎要求刘远林退还该模具，缺乏证据，不予支持。按照双方加工协议约定，对于江奎：2014年12月8日下单2套，违反了第一份协议约定的“每个月保证向乙方提供不低于10套的产品订单”，2015年1月派单2套，2015年2月未显示派单，2015年3月共派单12套，2015年4月派单10套，均违反了第二份协议约定“每上月保证向乙方提供不低于20套的产品订单”的要求，以上行为构成违约；按照两份协议约定，剩余10%的尾款在产品交货后，确认没有质量问题后60个工作日内江奎向刘远林付清，除2015年4月20日下派单之外，其余模具总质保金共计8000元，根据质保期一年的约定，计算60个工作日，现早已到期，江奎至今未支付，构成违约。对于刘远林：按照两份协议约定，刘远林应当在接单起2套以内的产品7个工作日交货，但2014年12月8日下单2套在2015年1月15日交货，2015年1月15日下单2套产品拖延至2015年3月11日交货，2015年3月11日下单2套产品在2015年3月25日交货，以上均逾期，刘远林构成了违约，但双方协议并未约定超出2套产品的交货日期，如2015年3月25日下单10套交付时间在2015年4月20日。针对2015年4月20日下单产品交付问题双方发生争议，因未明确交付时间，对此，在协议未约定清楚的情况下，刘远林应当及时履行制作产品，但其缺乏交付的证据，作为江奎，亦应积极联系刘远林，催问刘远林产品交付，若认为刘远林违约要求解除，应及时告知并发了通知，以避免刘远林仍然制作导致损失扩大，但江奎亦缺乏相应证据。刘远林按照江奎要求指示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的形式，符合加工承揽的构成要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现江奎要求解除该协议，第二份协议双方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及必要，故应予解除。关于解除后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虽然刘远林交付无法印证，但在江奎交付了部分预付款情况下，从常理及双方交易出发，刘远林理应会投入生产，已产生相应消耗，现江奎起诉提出返还该笔15000元订金，应当对其未及时主张怠于行使解除权承担不利后果，故不予支持该项退还请求。对刘远林要求江奎立即收取2015年4月20日委托加工的10套模具的诉请，缺乏履行及交付等证据，自述的通知了江奎而江奎不收取缺乏证据，故刘远林在违约情况下的履行请求，因协议解除，即现在要求交付货物、支付货款，均不予支持。关于质保证部分涉及的8000元，因刘远林已实际交付，并已过了约定的质保期后的时限，江奎未及支付完毕相应货款，现刘远林要求支付8000元，属于江奎违约需要向刘远林承担的损失赔偿范围，予以支持。关于双方涉及的违约金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系双方均存在违约，不适用第二份协议约定的单方违约下违约金50000元的责任条款。对于双方违约情形，江奎违约导致刘远林未及时收到尾款，未按量下单导致刘远林生产收益损失较大，刘远林违约导致江奎未及时收到货物以投入生产收益，一审法院结合违约情形、过错程度及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江奎需向刘远林承担的违约金为18000元，刘远林向江奎承担违约金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江奎与刘远林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砖块模具委托加工协议；二、刘远林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江奎模具订金60000元；三、刘远林支付江奎违约金10000元；四、江奎支付刘远林违约金18000元；五、江奎赔偿刘远林质保金损失款8000元；六、驳回江奎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刘远林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征收1400元，由江奎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征收1580元，由刘远林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60000元款项的认定；二、刘远林是否违约；三、江奎违约金的认定。现将争议焦点分述如下：关于60000元款项的认定。本院认为，该60000元应系案涉模具款。理由如下：首先，2014年12月26日刘远林向江奎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该笔款项为江奎向刘远林交纳的40套砖块模具的订金；其次，根据双方两份协议关于产品单价为每套5000元，预付货款总额30%的定金的约定，40套模具按合同约定的定金金额为60000元，与收据中的金额一致；再次，虽然刘远林主张该60000元系双方之间买卖机床抵扣款并非本案模具款，且双方已在1271号案件中协商解决，但1271号案件的证据与本案并未重复，双方的调解协议亦不涉及机床费用抵扣以及与加工费用的关系问题。本案中刘远林亦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刘远林的该主张不成立。刘远林是否违约。两份协议约定刘远林应当在接单起2套以内的产品7个工作日交货。本案已查明，2014年12月8日下单的2套产品刘远林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1月15日，2015年1月15日下单的2套产品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3月11日，2015年3月11日下单2套产品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因刘远林并未举出江奎同意其延期交货的证据，刘远林也未举出其通知江奎提货但江奎拒绝受领的相关证据，因此，刘远林逾期交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刘远林违约，并结合违约情形、过错程度及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刘远林向江奎承担违约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江奎违约金的认定。虽然江奎向刘远林提供产品订单的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其至今未向刘远林支付质保期的行为均违约，但在刘远林未举出江奎违约对其造成实际损失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的违约情形、过错程度及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江奎需向刘远林承担的违约金为1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刘远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 英审判员 张菲菲审判员 夏 伟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