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2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年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庙泾路66号215室。法定代表人：刘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芮苓，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佳，女，汉族，1982年1月13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芮苓，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芳，女，汉族，1974年1月7日出生，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杰，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东，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志国，男，汉族，1977年5月2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芮苓，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年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年航公司）、李佳佳因与被上诉人陈芳、原审被告王志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年航公司、李佳佳、王志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芮苓律师，陈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杰律师、刘安东律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年航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陈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陈芳持有的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股权已经依据《增资协议》转化为甘肃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的股权，故其已经放弃并丧失了系争股权的回购权；年航公司回购条件尚未成就，将“资本市场进行交易”理解为上市是不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李佳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陈芳一审对李佳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佳佳一审的举证已经证实其个人财产与年航公司的资产不存在混同，也没有任何资金往来；李佳佳已经依据一审法院的意见，自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年航公司2014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财务状况进行了审计，也没有财产相互混同的结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陈芳辩称，年航公司、李佳佳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志国则同意年航公司、李佳佳的上诉事由。陈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年航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人民币（币种下同）1,500,000元；2、年航公司支付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0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化12%为利率计算的利息；3、年航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48,000元；4、李佳佳、王志国对年航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A公司于2005年9月21日设立，注册资金为14,666,700元，法定代表人为彭某。2013年12月20日，陈芳作为受让方（乙方），年航公司作为出让方（甲方），共同签订《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在A公司合法拥有6,014,069元的出资额，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标的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权。……第一条出资份额转让标的和转让价格。一.甲方以10元/出资额的价格将所持有标的公司的380,000元出资额作价3,800,000元转让给乙方。二.附属于出资份额的其他权利随出资份额的转让而转让。三.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出资份额转让价款。……。当天，陈芳作为受让方（乙方），年航公司作为出让方（甲方），又签订《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出资份额回购期限和利息。一.自乙方支付全部转让价款之日起12-18个月内，若甲方所持A公司的出资份额无法通过资本市场进行交易，则甲方同意以年化12%的利息（单利计算）对《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全部转让份额进行回购。二.附属于出资份额的其他权利随出资份额的回购而回购。……。2013年12月24日、2013年12月30日、2013年12月31日，陈芳分别向年航公司汇款2,000,000元、1,500,000元、300,000元。之后，A公司办理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7月14日，B公司全体股东作为甲方，年航公司、顾某、上海Z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Z合伙）、陈芳、檀某、高某、彭某、张某、郑某作为乙方，共同签订《B公司与年航公司、顾某、Z合伙、陈芳、檀某、高某、彭某、张某、郑某关于B公司增资协议》，记载：……甲方拟同意乙方以其合法持有的A公司100%股权作为出资对B公司进行增资，增资后，甲方和乙方共同成为B公司的股东，A公司成为B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为此，甲乙双方经协商，特就本次增资达成如下框架协议。第一条B公司和A公司的简某及股权结构。1.B公司为甲方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1，注册资本100,000,000元。公司的股东构成、出资金额及出资比例如下：黄某131,210,000元，31.21%；黄某225,540,000元，25.54%；王某20,000,000元，20%；李某13,500,000元，13.5%；甘某9,750,000元，9.75%。……第三条双方同意，乙方以所持A公司100%的对B公司增资后，乙方所持B公司的股权比例为7%，乙方对甲方的增资额为7,526,900元，该等出资额在乙方之间的分配比例依其各自原在A公司的持股比例分配。……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应积极配合对方完成本次增资的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履行审计评估等对股权作价的程序、召开董事会、股东会等内部决策程序批准本协议以及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等事宜，并及时提供相关的资料给对方。……3.甲乙双方均保证置换本合同项下的股权不违反双方公司章程的规定，并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办理相关手续或签署相关文件。如因一方公司章程规定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生效履行的，违约方必须赔偿守约方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落款处，有甲方股东会决议授权人黄某签名；年航公司、Z合伙的盖章以及顾某、陈芳、檀某、高某、彭某、张某、郑某的签名。一审法院另查明，目前A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年航公司、檀某、陈芳、顾某、张某、郑某、彭某、高某、Z合伙、孙某。该公司2013年10月31日的章程记载：……第二十八条……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第二十九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一审法院又查明，B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设立，法定代表人为黄某1，注册资本100,000,000元。2015年4月21日，该公司将原股东黄某1、黄某2、王某、李某、甘某变更为黄某2、黄某1、王某、甘某；2015年5月15日，该公司将股东变更为尹丽茹、上海C有限公司；2016年8月18日，该公司将股东变更为Y企业（有限合伙）、黄某、王某。一审法院再查明，年航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设立，设立时的股东为周某、北京D有限公司。2013年12月15日，李佳佳与北京D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年航公司99%股权，成为年航公司持股比例100%的股东，并于2014年1月6日办理了相应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3月22日，年航公司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李佳佳、刘冶。一审庭审中，年航公司称，其不清楚为何B公司至今未办理股权置换的变更登记手续；年航公司目前是B公司的股东，但增资不需要年航公司参加股东会，只要原来的股东参加股东会就可以了，因为年航公司只是A公司的股东，B公司的股东会由A公司参加即可。年航公司又称，签署增资协议后A公司做过股权评估，并称庭后核实，但至今未提供。陈芳称，诉请中利息自2013年12月20日起算，系因陈芳的股权转让款于2013年12月20日全部付清。一审法院认为，陈芳与年航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和《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该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首先，陈芳是否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年航公司称，陈芳已与B公司的股东签订了《增资协议》，陈芳所持股权已转让。陈芳称，签订该合同非陈芳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协议内容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一审法院认为，陈芳主张《增资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确实证据，不予采纳。《增资协议》中记载，该协议系A公司全体股东与B公司全体股东就增资达成的“框架协议”。因此，该协议仅记载了双方对于增资的计划。并且，协议落款处未加盖B公司的公章，也未签署B公司全体股东的签名，仅有股东会决议授权代表黄某的签名。而庭审中，年航公司始终未提供授权黄某相关权限的股东会决议。但即使黄某有权代表B公司的全体股东签署《增资协议》，该协议最终也未实际履行。根据该协议，陈芳、年航公司以及A公司其他股东将其持有的A公司股权作为财产投入B公司进行增资，A公司全体股东同时成为B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非货币财产进行的出资，应进行评估，并进行依法转让。《增资协议》中也约定，协议生效后，A公司的股东应配合B公司进行审计评估等对股权作价的程序、召开董事会、股东会等内部决策程序批准本协议以及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等事宜。然而，陈芳和年航公司所持A公司的股权未进行评估。陈芳和年航公司也未与B公司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将陈芳和年航公司所持A公司股权变更至B公司名下。自签订《增资协议》后，B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2016年8月18日进行了两次股权变更登记，但也未进行增资的工商变更手续或将股权变更登记至A公司全体股东名下。与此同时，年航公司和陈芳也从未参加过B公司的股东会，A公司的登记股东也未变更为B公司。可见，《增资协议》中记载的增资和股权转让并未实际履行。因此，陈芳尚未将A公司股权交付给案外人，陈芳仍为A公司股东，有权依据《转让协议》和《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其次，年航公司的回购的条件是否已成就。年航公司认为，签订《增资协议》后，A公司的股权已通过资本市场交易，故不应再回购。陈芳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年航公司的回购条件为：“自乙方支付全部转让价款之日起12-18个月内，若甲方所持A公司的出资份额无法通过资本市场进行交易，则甲方同意以年化12%的利息（单利计算）对《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全部转让份额进行回购。”“资本市场”有其特定的含义，应理解为各种资金借贷和证券交易的场所。“通过资本市场交易”应理解为陈芳的股权通过公开交易场所进行交易。由此可见，陈芳与B公司签订《增资协议》的行为，并不满足“通过资本市场交易”的条件。因此，目前陈芳持有A公司股权已超过18个月，而该股权至今未纳入资本市场交易平台，年航公司承诺的回购条件已成就，陈芳有权按照《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的约定要求年航公司回购。从协议字面解读，该回购条款所约定的年化12%利息，应针对自乙方支付全部转让价款之日起至实际回购之日止的利息。由于陈芳于2013年12月31日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故年航公司应向陈芳支付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3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化12%为利率计算的利息。由于双方在《转让协议》及《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中并未对律师费的负担进行约定，对于陈芳要求被告支付本案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第三，李佳佳、王志国是否应对年航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芳认为，李佳佳为年航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对年航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王志国系李佳佳的配偶和年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当对年航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佳佳、王志国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李佳佳于2013年12月15日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年航公司99%的股权。而年航公司与陈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因此，年航公司向陈芳转让股权时，李佳佳已成为年航公司的唯一股东。李佳佳在受让年航公司另外99%的股权时，已持有年航公司1%的股权。因此，李佳佳对于年航公司与陈芳之间签订股权转让的事实应为明知。李佳佳于陈芳提起本案诉讼后，将部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刘冶，故不能排除李佳佳存在为规避法律规定而将股权转让的情形。就本案而言，陈芳提起诉讼时，年航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李佳佳，既然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李佳佳依法应当承担证明年航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个人财产的举证责任，或者至少要依据公司法的规定，提交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现李佳佳仅仅提交了年航公司自行编制的2014年和2015年的会计报表，显然不能满足上述法定要件。据此情形，李佳佳应对年航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王志国虽系李佳佳的配偶，但李佳佳作为年航公司股东以年航公司名义进行股权回购，系其经营行为，不能证明系争股权的转让和回购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诉讼中，陈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志国系年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对于陈芳要求王志国对年航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年航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芳股权回购款1,500,000元；二、年航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芳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3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化12%为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李佳佳对上述第一、二项中年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陈芳其余诉讼请求；五、案件受理费21,6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675元，由年航公司、李佳佳共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李佳佳围绕其上诉事由提交新证据：年航公司2014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审计报告，以证实李佳佳与年航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陈芳质证后认为，上述三份审计报告出具的时间都是2016年12月27日，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每年编制财务报告并经审计的要求，审计报告缺乏完整性，不能真实反映年航公司的财务状况，其内容也存在很多误差与遗漏，故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陈芳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年航公司内部用印登记本，以证实王志国为年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年航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二审中，年航公司、王志国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基本属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李佳佳与王志国系夫妻关系这一特殊情形，本院详实查阅了李佳佳二审中提交的三份审计报告，均发现年航公司与王志国之间存在1,900余万元的应付款情况，年航公司与A公司之间存在900余万元的应收款情况。依据一审中年航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王志国是家付易控股集团任命的副总裁，又曾担任A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二审中，本院另查实：王志国系A公司的股东上海吉晔苌清创业投资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E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股东亦为王志国与李佳佳。年航公司的原另一股东北京D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王志国。依据年航公司一审提交的明细账反映，年航公司与王志国、A公司以及上海E有限公司均存在资金往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有二：一是陈芳行使股份回购权是否成立；二是李佳佳是否应当就年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一，依据系争《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之约定，陈芳行使股份回购权的条件已经成就。年航公司抗辩之《增资协议》客观上未实际履行，无法以此确定陈芳持有的A公司的股份已经发生实质性转变，同时回购条件约定的“无法通过资本市场进行交易”之含义不存在歧义，一审法院对此已作论述，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二，李佳佳确系年航公司的唯一股东，没有按照法律规定每年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是客观事实，其虽在一审终结后作了相应的弥补，但审计程序、结果均不能令人信服，无法证实其个人财产完全独立于年航公司财产，相反，隐含的某些细节和信息却能够反映其个人包括其配偶王志国与年航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交易。据此，李佳佳的上诉事由本院亦无法采信。本案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当年航公司履行本案判定之全部付款义务后，陈芳所持有的A公司相应股份应当回转登记至年航公司名下，对此陈芳同样负有协助履行之义务。综上所述，年航公司、李佳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人民币21,675元、21,675元，由上诉人上海年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李佳佳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季伟伟审判员  刘 雯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