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46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群芳，女，汉族，1949年10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立鹏、邓为超，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三益利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7号附4号。法定代表人：付方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葵蓉，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雄，男，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葵蓉，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李群芳与被上诉人成都三益利合投资有限公司（三益公司）、李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群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立鹏、邓为超，被上诉人三益公司、李雄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群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三益公司担保行为无效没有法律依据。1.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的规定系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虽然三益公司没有就此作出股东会决议，其行为不能否定担保协议的效力；2.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行为与法人的盖章行为具有一致的法律效力，除非法人可以举证证明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没有任何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当主债务人与担保人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时，相对人应尽到严格的审慎注意义务。”同时，一审判决把法律规定的“应当知道”的推定与“应尽严格的审慎义务”的主观要求相混同，由此加重李群芳的义务，显属错误；3.从权利的公平保障来看，李雄是三益公司控股股东，因而即使李雄利用其三益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为其自身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损害了三益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三益公司及其他股东也可通过另一侵权诉讼向李雄主张损害赔偿，相反，李群芳失去了担保利益则有可能使债权完全落空，没有任何其他救济手段，也有违于司法公平保护民事权利的原则。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债务本金、利息数额有误，系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因此根据该规定，对超过36%已支付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按24%利率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雄的欠款本金金额应为1527.7万元。李雄、三益公司共同辩称，1.三益公司未在《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盖章，没有任何意思表示为李雄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根据公司法规定和三益公司的公司章程，为股东个人提供担保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在李雄个人人格与公司人格混同情况下，李雄本人无权代表公司对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作为合同相对方，李群芳应当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而未尽到，三益公司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2.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李群芳于2015年11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雄偿还借款本金1626.4万元及截至本金付清之日的利息（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9月11日期间的利率按年息36%计算，2014年9月11日至2016年10月20日期间的利率按年息24%计算）；2.三益公司对李雄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武侯民初字第10696号民事判决，李群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川01民终3844号民事裁定，以案件事实不清为由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雄系三益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22日，李群芳与李雄签订《借款抵押担保协议》，出借方为甲方李群芳，借款方为乙方李雄，合同首页载明的担保方丙方为三益公司。合同约定李雄向李群芳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7月21日，月利率为4%，即每月80万元，如到期未归还该款则月利率按5%计算，即每月100万元；利息按月支付，款到账户每满一个月后的5日内支付；合同约定的借款转入成都富瑞奇投资有限公司账户；三益公司为李雄的借款作担保，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如李群芳、李雄就合同内容发生变更应及时通知三益公司，三益公司自行决定是否继续担保。李雄以三益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该份合同的担保人丙方处签字并捺手印，但未加盖三益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当日，李群芳向指定账户转款1000万元。次日，李群芳再次向指定账户转款1000万元。李雄出具借条确认收到借款2000万元。李雄归还借款情况：2014年1月23日支付80万元，2014年3月5日支付40万元，2014年5月9日支付40万元，2014年5月15日支付40万元，2014年7月24日支付300万元，2014年8月14日支付200万元，2014年9月11日支付200万元。以上共计9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借款抵押担保协议》的真实性发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书证原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本案中，李群芳提交了协议原件，该协议有李雄的签字捺印，李雄仅陈述协议被替换篡改，但并未对其主张的该事实举证，也未出示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当持有的协议书，故李雄的该主张不成立，不予采信。李群芳提交的协议书原件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但合同约定的月利率4%（即年利率48%）已经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款年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对超出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李群芳、李雄约定借款金额20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则借期内利息为2000万元×2%×6个月＝24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李雄共归还的900万元中，应先抵充利息240万元，剩余金额660万元系归还的借款本金。综上，李雄尚欠李群芳借款本金1340万元及2014年7月21日借期届满之后的利息。李群芳要求李雄归还借款本金1626.4万元及利息的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关于担保合同的效力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李雄作为三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公司的名义在借款担保协议上签字，代表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该行为是超越权限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通常情况下，对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的行为，应当推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法定代表人具有订立合同的权限。但在本案中，虽然李雄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符合表见代表的主体身份，但是，其提供担保的债务主体是本人，且担保协议未加盖三益公司公章，加之公司法明确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因此，在李雄以公司名义为自己的个人借款作担保的情况下，李群芳作为出借人具有谨慎审查李雄是否有权限签订担保合同的义务，李群芳未履行审查义务，则不能认定李雄超越权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该担保协议未经三益公司追认，对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李雄以公司名义为自己的个人借款作担保，除李群芳有证据证明该个人借款与三益公司有直接或者间接利益关联外，该担保行为无效。李群芳要求三益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李群芳借款本金13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李群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3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355元，由李群芳负担25000元，由李雄负担13035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1.三益公司原由李雄、于进明、张剑出资设立，2012年6月4日，股东变更为李雄、于进明，其中李雄认缴出资额625万元，于进明认缴出资375万元，李雄为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2.李群芳认可借款当天收到80万元“砍头息”，主张借款本金为192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本院认为，1.李群芳认可在签订合同当日收到李雄支付的80万元“砍头息”，因此案涉借款本金应为1920（2000－80）万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可知对于已支付的未超过36%部分的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扣减的利息应以年利率36%为准，本案双方均认可李雄于2014年3月5日至2014年9月11日期间共计向李群芳支付820万元，故根据李雄的还款情况，计算如下：综上，李雄还应向李群芳偿还借款本金15267571.14元，并自2014年9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关于三益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关于公司内部控制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如果依据该条款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因此是否召开股东会议，并不必然导致担保合同无效；2.本案中，李雄辩称在《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签字是代表另一家公司而非三益公司，担保协议书第一页被李群芳替换并篡改，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李雄代表三益公司的经营活动后果应由三益公司承担责任，如非约定，是否加盖公章并非合同有效的必备条件；3.李雄作为三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为三益公司的控股股东，其在《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签字，李群芳有理由相信其能代表公司意志，公司章程作为公司内部决议的书面载体不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不构成第三人应当知道的证据，第三人的善意是由法律所推定，第三人无须举证自己善意，因此在三益公司未举证证明李群芳明知或应当知道李雄的行为超越了该公司内部对法定代表人的授权时，该《借款抵押担保协议》应为有效。综上，李群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8430号民事判决；二、李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群芳偿还借款本金15267571.1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5267571.14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成都三益利合投资有限公司对李雄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雄追偿；四、驳回李群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35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355元，由李雄、成都三益利合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7959元，由李群芳负担73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355元，由李雄、成都三益利合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2959元，由李群芳负担73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小丽审判员  王晓川审判员  任文磊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