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民终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僬作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喻路***号东谷银座****室。法定代表人：史树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斌，河南言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阁，女，汉族，1979年9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兵兵，河南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学，河南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女，汉族，1957年9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兵兵，河南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学，河南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原审被告：河南金滔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武陟县大封镇前孔村新洛路北。法定代表人：牛连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连硕，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市僬作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僬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秀阁、张华及原审被告河南金滔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滔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4)焦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僬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斌，被上诉人李秀阁、张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兵兵、高文学，原审被告金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连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僬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秀阁、张华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秀阁、张华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僬作公司与金滔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撤销债权转让理由不能成立。因中国铁建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南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南方公司）项目只接受生产厂家直供电缆，僬作公司以金滔公司名义向中铁建南方公司铁路项目供货，是借用合同行为。根据合同相对原则，僬作公司无法直接向收货人中铁建南方公司项目部主张权利，僬作公司与金滔公司的债权转让是将金滔公司的名义债权转让给隐名的实际债权人僬作公司，还原了客观事实。对此种情况的债权转让没有禁止性法律规定，而且本案债权转让符合生效的法律要件，依法应认定有效。二、2010年以来僬作公司与金滔公司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合作方式为：第一种是僬作公司以金滔公司的名义对外投标、签订合同，并由僬作公司自行组织货源、向需方送货、进行售后服务，并以金滔公司的名义接收货款，实际履行合同；第二种是僬作公司以金滔公司的名义对外投标、签订合同，金滔公司履行合同，僬作公司收取一定费用。僬作公司提交了委托厂家加工电缆、向加工厂家支付电缆货款、向中铁建南方公司送货并支付全部运输费用，同加工厂家及收货方中铁建南方公司对账等原始证据，足以证明僬作公司以金滔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自行出资加工电缆，实际供给中铁建南方公司项目部的电缆财产权并不属于金滔公司。僬作公司实际履行了供货合同，金滔公司对中铁建南方公司的债权实际是僬作公司应收的供货款。僬作公司受让本属于自己的财产权利，金滔公司的财产没有因债权转让减少，且金滔公司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转让到期债权、逃避债务的情形，双方债权转让没有侵害李秀阁、张华的合法权益，依法不应撤销。李秀阁、张华辩称，金滔公司与僬作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的依据，仅仅是莫须有的口头协议，不能证明双方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僬作公司、金滔公司在一审中自认不存在对账单，双方债权转让没有事实根据。僬作公司与金滔公司在金滔公司法定代表人失联前两天进行债权转让，明显存在恶意，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于法于理均应撤销。僬作公司提供的凭证，均为王小虎和王银虎个人的账户资料，王小虎同时又是武汉金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僬作公司提供证据的相关人员均与金滔公司有关联，且没有劳务合同等证据证明是僬作公司的工作人员，故不能确认王小虎、王银虎等人的行为代表僬作公司。案涉货款归属取决于合同的主体，本案所有合同的供货方均是金滔公司。僬作公司不具备资质，不具有签订履行合同的资格能力，通过调取的相关证据显示，收货方并不知道僬作公司，因此所有的供货合同均是金滔公司履行，僬作公司实际上并未履行合同，僬作公司主张为隐名债权人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张华、李秀阁并不认可一审法院关于僬作公司与金滔公司之间履行合同的方式，但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金滔公司未发表意见。李秀阁、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金滔公司与僬作公司就兰渝铁路公司9752490.68元和中铁建南方公司15870190.11元的债权转让行为中的5315000元部分；二、诉讼费用由金滔公司、僬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滔公司具有生产、销售高铁电缆的资质，僬作公司不具备生产电线、电缆的生产资质。双方从2010年开始合作，僬作公司以金滔公司的名义，负责投标，中标后的合作模式大致有两种：1、僬作公司实际履行合同，包括组织生产、送货等，金滔公司对客户开具发票，僬作公司委托生产的厂家对金滔公司开具等额发票。在这种模式下，金滔公司为僬作公司开设专用账户，并交给僬作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牛连理的私章，供僬作公司收取货款之用。中铁建南方公司下属的巴新、西北分公司、天兰线、武冈城际、新疆国电、武咸城际等六个项目部的电缆供应即是此种合作模式，与项目部签订的购销合同上留的账号是该专用账户，该六个项目部付款也付至该专用账户；2、金滔公司自己履行合同的，需支付僬作公司业务费，业务费数额根据标的、付款方式、利润空间等具体情况协商确定。因金滔公司经营状况不断恶化，2014年6月10日，僬作公司使用金滔公司给其的财务专用章，以金滔公司名义向兰渝铁路公司、中铁建南方公司下属的六个项目部以直接送达、传真等形式发去七份《对账确认函》，载明截止2014年6月10日，兰渝铁路公司欠电缆货款9752490.68元、武咸城际项目欠电缆货款1624084.80元、巴新项目欠电缆货款1143436.40元、新疆国电项目欠电缆货款71000元、天兰线项目欠电缆货款546115.00元、武冈城际项目欠电缆货款7310745.08元、西北分公司欠电缆货款1452904.00元。上述货款数额经上述公司或项目部签字确认。之后，金滔公司向上述公司或项目部发去债权转让通知单，称已将债权转让给僬作公司，要求上述公司或项目部对僬作公司付款。据僬作公司陈述，天兰线项目部在确认数额之后，又支付其500000元。2014年6月30日，金滔公司、僬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1、根据金滔公司与僬作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对账单》显示，金滔公司欠僬作公司人民币9752490.68元。现因金滔公司无力向僬作公司支付该款项，双方经协商，金滔公司向僬作公司转让其对兰渝铁路公司拥有的债权9752490.68元，以此来抵偿金滔公司所应支付给僬作公司的上述款项。2、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由金滔公司向兰渝铁路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同日，该债权转让协议经武汉市江天公证处公证。李秀阁、张华于2013年7月22日借给牛兆滔500万元，金滔公司为牛兆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因逾期未还款，李秀阁、张华于2014年7月31日将牛兆滔和金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李秀阁、张华发现金滔公司、僬作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认为该债权转让系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遂提起本案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李秀阁、张华以金滔公司、僬作公司之间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关系为由提起诉讼，金滔公司、僬作公司则以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为抗辩理由。因此，金滔公司、僬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本案审理的关键。李秀阁、张华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其对金滔公司享有债权，且金滔公司、僬作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危及其对金滔公司的债权，李秀阁、张华的举证责任即已完成。金滔公司、僬作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二者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否则，金滔公司、僬作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就没有事实基础，主观上的恶意也就显而易见。综合本案情况看，金滔公司、僬作公司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第一、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显示的内容看，该协议显示的内容与金滔公司、僬作公司的辩称相互矛盾，僬作公司自认本案不是真正的债权转让，即僬作公司否认了其与金滔公司是债权转让关系。第二、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依据看，两个公司进行债权转让的依据是《对账单》，但金滔公司、僬作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自认《对账单》不存在，即金滔公司、僬作公司进行债权转让没有依据。第三、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看，金滔公司、僬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时，金滔公司的经营状况恶化，则金滔公司、僬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具有逃避到期债务的表象特征。第四、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必要性看，如果僬作公司借用金滔公司资质履行涉案购销合同的事实真实存在，则金滔公司只需通知债务人将货款直接支付僬作公司即可，金滔公司、僬作公司根本没有必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即金滔公司、僬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不合常理。综上，可以确认金滔公司、僬作公司之间进行虚假债权转让的事实，即金滔公司为了逃避债务无偿将其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僬作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李秀阁、张华对金滔公司享有到期债权，金滔公司应当偿还，但其却将自己享有的到期债权无偿转让给僬作公司，金滔公司、僬作公司的行为对李秀阁、张华上述合法债权造成了损害，李秀阁、张华有权撤销金滔公司、僬作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故对李秀阁、张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鉴于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另一案件中，金滔公司将其对兰渝铁路公司9752490.68元债权转让给僬作公司的行为已被撤销，且金滔公司转让的其对中铁建南方公司的债权数额大于李秀阁、张华的诉讼请求数额，则本案中仅撤销金滔公司对中铁建南方公司到期债权中的5315000元部分即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金滔公司将其对中国铁建电气化局集团南方工程有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中转让给僬作公司的5315000元部分。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4005元，由金滔公司、僬作公司各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金滔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12日，注册资本15800万元，经营范围：电线、电缆、电缆附件、电力电器的加工销售。牛兆滔为金滔公司董事长。僬作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23日，注册资本30万元，经营范围：电线、电缆、机电产品、低压电器零售。2007年起王小虎任僬作公司经理。2008年起，王彩云任僬作公司会计。原红军、王银虎、王铁军、廉吉祥、廉量军系僬作公司业务员。2010年起，金滔公司与僬作公司开始业务合作，双方认可的合作模式为：1、僬作公司以金滔公司名义投标、签订合同、承揽业务，金滔公司自行生产、供货，履行合同，向僬作公司支付一定的业务费；2、僬作公司以金滔公司名义投标、签订合同、承揽业务，僬作公司实际履行合同，收取货款。本案所涉与中铁建南方公司采购合同为双方合作业务中的一部分。二、金滔公司在农行××支行迎宾大道分理处，开立的银行账户（账号32×××97）,实际由僬作公司管理和使用，开设银行账户预留的相关金滔公司财务印鉴现由僬作公司保管。僬作公司在以金滔公司名义与中铁建南方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中，以该账户为收款账户。中铁建南方公司收到具体合同项下的货物后，向该账户支付对应的货款，僬作公司通过该账户将货款转入其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小虎的个人账户，实际占有相应货款。三、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依职权调取了大量证据，结合僬作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了案涉金滔公司与中铁建南方公司所属的巴新项目部、西北分公司项目部、天兰线项目部、武冈城际项目部、新疆国电项目部，武威城际项目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均为僬作公司以金滔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均由僬作公司实际履行，僬作公司实际收取并占有了部分货款。金滔公司向僬作公司转让的在中铁建南方公司的应收货款为12148285.3元（分别为巴新项目部1143436.42元、西北分公司项目部1452904元、天兰线项目部546115元，武冈城际项目部7310745.08元、新疆国电项目部71000元，武咸城际项目部1624084.8元）。四、一审法院调取的金滔公司财务资料中2014年1－7月的科目余额表上，不显示兰渝公司和中铁建公司欠付金滔公司货款。五、2015年8月26日，一审法院依职权对金滔公司刑事案件的办案人员进行了调查，调查笔录显示公安机关办理案件过程中，未发现金滔公司存在转让到期债权、逃避债务的线索。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于李秀阁、张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权之诉，李秀阁、张华行使撤销权的财产价值范围等，均不存在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权转让是否符合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应否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李秀阁、张华作为金滔公司的债权人，主张金滔公司与僬作公司通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无偿转让到期债权，对其所享有的债权造成损害，请求撤销上述债权转让行为。本院认为，李秀阁、张华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定条件，理由如下：一、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从案涉买卖合同签订之前的商洽、合同经办人员的身份，合同标的物的生产和货源组织，标的物的运输、交付及运费的支付，合同结算及货款支付、实际占有等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综合分析，可以确认案涉债权系僬作公司以金滔公司的名义签订并实际履行买卖合同后应享有的合同债权，金滔公司对该债权并不享有实际权利，不是案涉债权的实际权利人。二、金滔公司与僬作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其对中铁建南方公司的债权，虽然在行为表象上是债权转让，但其实质是金滔公司与僬作公司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对僬作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进行确认，以便僬作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主张债权、收回货款。案涉债权实际应由僬作公司享有，双方以债权转让的方式明确案涉债权的权利归属，不能认定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金滔公司的责任财产也并未因此受到减损，不影响李秀阁、张华对金滔公司享有的债权。金滔公司与僬作公司上述确认债权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故李秀阁、张华请求撤销金滔公司与僬作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撤销该债权转让行为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僬作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焦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秀阁、张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5元，均由李秀阁、张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刚代理审判员  高海娟代理审判员  吕 强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书 记 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