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闽05行赔初9号 原告薛日阳，男，汉族，1957年10月15日出生,住漳州市长泰县兴泰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郑南铿，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泰县武安镇解放路84号，组织机构代码00390966-6。 法定代表人陈力予，县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许伟金，长泰县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林卫闽，福建远大联盟（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薛日阳因与被告长泰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7）闽05行赔初13号行政赔偿判决，原告薛日阳不服，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3日以（2018）闽行赔终87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薛日阳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南铿，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李志刚及委托代理人林卫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日阳诉称，1989年，原告根据国家政策承包了包括“加垅坑”在内位于长泰旅游大道旁的17.8亩的集体耕地，并种上龙眼、蜜柚等果树。2007年初，被告在未取得合法批文、未进行公告、未对原告进行足额安置赔偿的情况下，即对原告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耕地进行挂牌拍卖。由于被告所谓的征地行为违法，原告一直在自己的承包地上耕作经营。2016年4月1日,被告组织200多人进行强制征收，将原告及家人挡在果园外围，强行将原告承包地上的果园及果园内的３座祖坟全部损毁。为此，原告依法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征地和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案经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闽0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原告于2017年7月2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依照《福建省征地补偿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办法》的规定和《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全面实行征地片区综合地价的通知》的标准，依法赔偿原告被征收土地和强制损毁果树及祖坟的各项补偿费用共计1663550元。但是，时到今日，原告的申请已经超过二个月，被告仍未赔偿解决。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征用原告址于“加垅坑”17.8亩承包土地的征地补偿费共计1663550元。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每亩36750元，共计654150元；地上附着物祖坟３座，每座200000元，共计600000元；青苗补偿费每亩23000元,共计409400元。 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针对的是答辩人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后的行政赔偿问题，并不涉及答辩人实施土地征收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原告在领取被征收地块的补偿款和分红款后，再行主张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行终759号行政裁定书和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明确反映：答辩人于2008年组织实施了对原告承包地所在的土地的征收行为，原告也于2008年领取了依照征地方案应得的青苗补偿款和土地分红款(土地补偿安置费),对此原告是没有异议的。且，答辩人认为:在原告领取相关款项后,其应当就有义务及时对该地块上的包括其所说的祖坟在内的附着物进行及时“扫清”；在原告领取相关款项后，原告已不是该地块的使用权人或者经营权人，同时，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意见的相关规定，“有附着物的财产，附着物随财产所有权的转移而转移”，因此，原告不仅无权继续占用该地块或者进行继续耕作，且应配合答辩人将该地块交付给项目业主管理，原告已无权再就该地块上的附着物主张权利；原告继续占用该地块的行为已构成对答辩人或者项目业主的侵权。二、基于原告已不是涉案地块的合法产权人，根据相关规定，合法产权人有权就该地块上的残留物或者擅自添附物进行拆除；且原告继续占用或者利用的行为本身就构成违法和侵权，当然无权就该违法又侵权行为产生的非法收益主张赔偿。作为非产权人的原告，未经财产所有人即答辩人或项目业主同意，无权继续占用他人的财产或擅自增添附属物。在征收行为发生后，原告未经产权人同意，持续恶意侵占并利用该地块，该行为已构成侵权，基于该侵权行为产生的是非法收益。答辩人实施的行政强制的具体行政行为虽然违法，但损害的是并不是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答辩人认为，虽然答辩人下属的单位组织强制扫清的行政强制行为可能在实施主体和实施程序上存在部分瑕疵而被认定为违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原告事实上已非涉案土地产权人，其继续占用或者利用该地块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如果允许原告就该违法行为而受益或者得到赔偿，无异于纵容违法行为，也有违公平公正原则。三、退一步讲，即使答辩人应当对原告被扫清的地上附着物适当补偿，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并未对其地上附着物的损失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首先，答辩人实施扫清的强制行为时，被占用的地块上只有部分残余的杂草和杂木，并不存在原告所述的所谓果木。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因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本案原告若认为被扫清地块上存在其附着的所谓果木，应就该事实进行充分举证，若不能证明其具体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答辩人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薛日阳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证据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被告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证据２、行政赔偿申请书，证明原告于2017年7月2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依照《福建省征地补偿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办法》的规定和《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全面实行征地片区综合地价的通知》的标准，依法赔偿原告被征收土地和强制损毁果树及祖坟的各项补偿费用共计1663550元；证据３、岐岭乡井下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原告所耕作的土地有两座祖坟，是1969年安葬在该地块的，2012年原告另一地块被征用，原告将另一祖坟搬至该地块；证据４、光盘一张，证明17.8亩土地上果木的概况；证据５、长泰县马洋溪生态旅游区管委会出具的土地面积及地上青苗情况材料，证明原告土地面积及地上青苗情况；证据６、原告祖坟被损毁现场照片，证明原告祖坟被损毁事实，照片上的执法人员都是公职人员；证据７、2009年的雇工领款条一张,证明2009年原告还在诉争土地上耕作，不存在土地被征收的情况；证据8、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被告对原告的信访事项没有进行处理；证据9、证人杨某的出庭证人证言，欲证明其有在原告承包的“加垅坑”土地上种植树木并领取工资的事实。 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已经查明原告的土地已经被征收且领取了补偿款，该地块的使用权及经营权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土地上的附着物原告有义务在领取补偿款之前进行扫清，否则应任由被告进行处理。该判决书虽然认定被告行政行为违法但并不必然认定原告有继续在该地块进行耕地的权利，原告继续耕作是侵权行为，被告扫清行为是自我救济；证据３并不能证明原告是祖坟的权利人，对村委会的证明不予认可；证据５管委会的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于附带的龙眼树等果树证明材料没有签名不予认可；对于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2、4、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与本案诉争的土地存在关联性；证据7的性质是证人证言，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证据８信访意见答复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主张的三座祖坟已经由薛氏理事会搬迁且已经得到补偿；对证据9杨某的出庭证人证言，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真实性、关联性都无法确定。 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１申请书，证明十里村第13村民小组经民主议定程序，确认“加垅坑”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后该方案经民主议定程序获得相关部门批准；证据2付款凭证、“加垅坑”征地开发土地补偿款分款清单，证明原告已实际并足额领取了相关规定及村民小组分配方案应得的开荒赔偿款及土地补偿安置费；证据3十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加垅坑”地块征地工作于2008年结束,并于同年交付地方管理。 原告薛日阳对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属于该村庄的人口分红款；证据2付款凭证，属于土地分红款系对“加垅坑”征地开发土地补偿款分款清单，只是一小部分赔偿款，并不是足额付清赔偿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十里村委会不是征迁主体，其证明没有效力。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证明2008年10月31日，十里村第13村民小组经民主议定程序确认“加垅坑”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证据2证明原告已领取征地开发土地补偿款10000元、征用开荒赔偿款80000元；证据3证明“加垅坑”地块2008年已被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征收。 本院对原告薛日阳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１属于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该判决确认被告漳州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证据２证明在被诉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原告薛日阳依照法定程序向赔偿义务机关漳州长泰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证据3并结合庭审时被告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征收土地上有祖坟2座；证据4证明视频创建日期2016年4月10日，在地上有残存部分果木树；证据5、6证明土地被征收前，原告薛日阳在“加垅坑”承包了17.8亩土地，被征收土地上祖坟2座、水池、机井10口、竹430支、龙眼203株苗大、桃335苗大；证据8证明泛华公司在推进二期项目建设中，经马洋溪生态旅游区、十里村研究，决定由薛氏理事会协调组织对项目内的三座祖坟进行迁移，所需费用由马洋溪生态旅游区对每个坟墓补偿6万元共18万元，其余不足部分由泛华公司进行承担；证据7、9证明2009年原告在其承包的“加垅坑”土地，雇佣他人种植树木并支付工资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1989年原告薛日阳承包了包括“加垅坑”在内位于长泰旅游大道旁的17.8亩的集体土地，2008年“加垅坑”地块被泛华公司征用，被征收的土地上有祖坟2座、水池、机井10口、竹430支、龙眼203株苗大、桃335苗大。2008年10月31日，漳州市长泰县兴泰开发区十里村第13村民小组经民主议定程序确认“加垅坑”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原告于2008年领取征地开发土地补偿款10000元、2010年12月11日领取开荒赔偿款80000元。2009年原告还在其承包的“加垅坑”土地，雇佣他人种植树木并支付工资。2016年，原告薛日阳曾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在“加垅坑”征地行为违法；确认被告违反法定程序进行强制执行的行为违法。本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6)闽05行初45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6)闽行终759号行政裁定，维持本院(2016)闽05行初45号行政裁定中驳回薛日阳对长泰县人民政府征地行为起诉的裁定部分；撤销本院行政裁定中驳回薛日阳对长泰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起诉的裁定部分；指令本院继续审理薛日阳对长泰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行为的起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闽0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薛日阳于2017年7月25日向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申请赔偿征用原告址于“加垅坑”17.8亩承包土地的征地补偿费共计1663550元。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每亩36750元，共计654150元；地上附着物祖坟３座，每座200000元，共计600000元；青苗补偿费每亩23000元,共计409400元。长泰县人民政府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薛日阳于2017年12月4日以漳州长泰县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7）闽05行赔初13号行政赔偿判决，原告薛日阳不服，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闽行赔终87号行政赔偿裁定，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本案争议的焦点：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书确认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被确认违法后的行政赔偿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应针对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赔偿责任问题进行审查。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原告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原告薛日阳主张赔偿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每亩36750元，共计654150元的问题。已生效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行终759号行政裁定，维持本院(2016)闽05行初45号行政裁定中驳回薛日阳对长泰县人民政府征地行为起诉的裁定部分，故本案长泰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承包的集体土地实施征收行为未被确认违法的前提下，原告薛日阳已经根据十里村第13村民小组经民主议定程序确认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于2008年领取征地开发土地补偿款10000元、2010年12月11日领取开荒赔偿款80000元，原告若对此有异议，应在被告组织实施征收土地的行政行为中主张权利。故原告薛日阳的该项赔偿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薛日阳主张的地上附着物祖坟３座，每座应赔偿200000元，共计600000元的问题。原告薛日阳提供的岐岭乡井下村民委员会证明、长泰县马洋溪生态旅游区管委会出具的地上青苗情况材料，可以证明原告所耕作的土地有两座祖坟，被告辩称在2010年原告领取开荒赔偿款80000元时已包括该项补偿，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原告不予认可。因该项目也属于马洋生态旅游区范围内，可参考原告提供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泛华公司在推进二期项目建设中，经马洋溪生态旅游区、十里村研究，决定由薛氏理事会协调组织对项目内的三座祖坟进行迁移，所需费用由马洋溪生态旅游区对每个坟墓补偿6万元……”的事实，本院确定被告应赔偿原告祖坟2座进行迁移的损失120000元。 关于原告薛日阳主张的应赔偿青苗补偿费每亩23000元,共计409400元的问题。2008年原告薛日阳在“加垅坑”被征收17.8亩土地上有水池、机井10口、竹430支、龙眼203株苗大、桃335苗大的事实。被告2016年4月1日在实施违法行政强制行为时未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程序进行，导致原告对被损害的果木等财产损失情况无法充分的举证。根据原告薛日阳提供的现场录像情况、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原告被损害的果木损失数额为20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违法的行政强制行为，造成原告的损失数额应确认为140000元，对此被告应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薛日阳人民币14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庄希文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一条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１）原告具有请求资格； （２）有明确的被告； （３）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 （４）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 （５）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 （６）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７）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