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川01民特121号申请人：柴飞，男，195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应旭，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国，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阿木拉莫，男，1963年3月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甘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燕，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周向海，男，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宝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燕，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柴飞与被申请人阿木拉莫、周向海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柴飞称，一、（2016）成仲案字第441号案仲裁庭的首席仲裁员李平不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指定的，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二、2010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被申请人事先制定和准备好的，其内容与事实不符。签字地点是在成都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司马向林的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办公室，在场人有阿木拉莫、司马向林、罗阿英和申请人本人。被申请人让申请人签字时，是洽谈好被申请人三月内支付申请人案涉股权转让款280万元后《协议书》才能生效。被申请人隐瞒了该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及事实。三、被申请人未依照《委托诉讼及处置公司和矿山的协议》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280万元的义务，甚至在要求申请人签订《协议书》时所承诺的三个月期限内也未支付该款项。被申请人长期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即使在收取案外人金军辉250万元后也未支付该款项，属于严重违约。申请人解除合同并向第三人转让股权，不构成违约。被申请人伪造与事实不符的《协议书》，并欺骗申请人签字，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四、《协议书》设定的违约金高达3000万元，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违约责任不能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相悖，应属无效条款。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适用法律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支付违约金，对方以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无效或者不构成违约等为由进行免责抗辩而未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就法院若不支持免责抗辩，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申请人在庭审过程中明确主张，若仲裁庭不支持申请人的免责抗辩，请求调整违约金。成都仲裁委员会根据伪造的证据和无效条款强制申请人承认违约才能请求调整违约金，并裁决申请人承担1500万元的巨额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仲裁员在仲裁案件时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作出枉法裁决。因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且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事实和证据，故请求撤销成都仲裁委员会（2016）成仲案字第441号裁决。阿木拉莫、周向海称，一、裁决所依据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合法有效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申请人不存在任何欺诈或胁迫的行为。协议并未约定被申请人在三月内支付申请人股权转让款后才能生效。实际上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就已生效。被申请人并未隐瞒任何证据和事实。协议签订时间是2010年2月1日，司马向林被聘为成都仲裁委员会仲裁员的时间是2013年7月，该仲裁员并未参与本案的仲裁。申请人称被申请人隐瞒证据和事实、且对其有欺瞒情形，但并未举出任何证据。二、成都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的程序合法。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未在规定时间内共同选定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成都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依法指定首席仲裁员，符合法律规定。若申请人对首席仲裁员有异议，完全可以在首次开庭前申请回避，但申请人并未及时行使申请回避权。三、申请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理应支付违约金。申请人不仅未履行协议，还私自将实际为阿木拉莫所属的股权转让到收购方的关联人李波名下，且一直隐瞒不报，按照《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违约金。四、仲裁庭适用法律正确。协议约定违约方需赔偿守约方3000万元。被申请人原本能以1300万元的价格转让股权，但因申请人的违约行为造成被申请人不能如期实现转让目的，被申请人为拿回股权花费巨大，且被申请人在主张1500万元违约金时已充分考虑了约定金额和申请人的履行能力，故1500万元的违约金合情合理。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请求。经审查查明：2017年1月6日，成都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成仲案字第441号裁决：（一）被申请人柴飞在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阿木拉莫、周向海支付违约金1500万元。（二）本案仲裁费119542元（已由申请人阿木拉莫、周向海预交），由被申请人柴飞承担。被申请人柴飞在履行本裁决第（一）项义务时，一并将其承担的仲裁费支付给申请人阿木拉莫、周向海。另查明：一、成都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13日受理阿木拉莫、周向海申请仲裁与柴飞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6月14日向柴飞邮寄送达答辩通知书、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仲裁申请书副本及证据材料，柴飞于2016年6月16日签收。阿木拉莫、周向海于2016年6月20日签署《选定仲裁员声明书》，选定廖星卫为该案仲裁员，未选定首席仲裁员；柴飞于2016年6月28日签署《选定仲裁员声明书》，选定张中伦为仲裁员，推选的首席仲裁员人选为龙宗智、钟长清、陈崇云。成都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7月6日向柴飞送达《仲裁庭组成人员及开庭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根据《成都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规定，由本会主任指定的首席仲裁员李平（编号181）与申请人选定的仲裁员廖星卫（编号389）、被申请人选定的仲裁员张中伦（编号147）组成仲裁庭，仲裁你们（单位）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仲裁庭于2016年8月25日第一次开庭时再次告知双方当事人：“根据《成都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规定，本案由本会主任指定的首席仲裁员李平，与申请人选定的仲裁员廖星卫，被申请人选定的仲裁员张中伦组成仲裁庭。双方是否申请仲裁员回避？”柴飞与阿木拉莫、周向海均表示不申请回避。二、2016年8月25日仲裁庭第一次开庭时，柴飞向仲裁庭陈述：“当时签协议时说，马上把钱付给我，但是后来没有付钱给我。”2016年10月20日仲裁庭第三次开庭时，柴飞向仲裁庭陈述：“该《协议书》本身是不平等的协议，双方另行达成了口头协议，如果不支付280万元，则协议书就不生效。”柴飞在第一次开庭时向仲裁庭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为《委托诉讼及处置公司和矿山的协议》，用以证明案外人周野以不低于280万元向柴飞支付股权转让款，且周野应当在柴飞与赵云海股权转让纠纷案件结案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被申请人柴飞80万元，余款200万元在该案件相关手续办完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清，柴飞与周野系委托代理关系，且股权变更登记是在先行付清所有款后再办理；第二组为《授权书》，用以证明柴飞同意周野转委托周向海、阿木拉莫代为履行《委托诉讼及处置公司和矿山的协议》；第三组为《转款记录》、《收条》，用以证明阿木拉莫、周向海2011年8月15日收到案外人金军辉受让峨边县光斗山铅锌矿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定金200万元，理应按约向柴飞支付280万元股权转让款，阿木拉莫、周向海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严重违约。三、2016年8月25日仲裁庭第一次开庭时，柴飞针对其与周向海、阿木拉莫于2010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协议书》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面的签字确实是柴飞本人所签，但对《协议书》内容上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四、仲裁庭于2016年10月20日第三次开庭时向当事人释明：“本案的请求是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1500万元的违约金，在两次开庭中，被申请人没有提出违约金是否存在过高以及是否请求调整的意见，如果当事人没有就这些问题发表意见，仲裁庭应予以释明。就这1500万元的违约金，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违约，但是被申请人认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按照《合同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违约金过高，被申请人是否请求调整，以及调整的依据是什么？”柴飞及其代理人向仲裁庭表示，其根本不存在违约，而是阿木拉莫、周向海违约，如果柴飞存在违约，请求调减违约金。仲裁庭就该问题形成两种意见。第一种意见认为：应确认柴飞已提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该调整与损失相应的主张，应按庭审质证确认的损失计算违约金。第二种意见认为：仲裁庭不能依职权调整违约金，只能应请求调整违约金，但在该案中当事人没有请求调整违约金。违约金调整请求权是建立在承认违约事实基础上，柴飞不认为自己违约，因而没有请求调整违约金。柴飞代理人表述“如果仲裁庭认为违约，应该调整违约金”并不构成一项请求，因为具有法律意义的请求应该是确定的，不应该是不确定和假设。第二种意见是仲裁庭中的多数意见。此外，仲裁庭认为该案中约定的违约金及其适用条件对双方当事人同等适用，公平约束。2017年4月12日，柴飞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未在仲裁程序中出示过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5日、署名为罗阿英的《说明书》，载明：“我与柴飞于2006年请周野帮我们打官司，《收回矿山主权》，后由于多方原因周野转让阿莫拉莫继续打官司，所有事项按周野定的不变，几年后官司告一段落，我于柴飞、阿莫拉莫共同协商，我叫阿莫拉莫预支我一部分资金，他拒不支付，后我把我的股份转给了赵云海，当时我说柴飞不行你把你的也给赵云海算了，柴飞没同意，情况就是这样的。”本院认为，一、关于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仲裁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的，应当各自选定或者各自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第三名仲裁员由当事人共同选定或者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第三名仲裁员是首席仲裁员。”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没有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约定仲裁庭的组成方式或者选定仲裁员的，由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仲裁规则》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自受理通知书或答辩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共同选定或者共同委托本会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当事人逾期未共同选定或者未共同委托本会主任指定的，由本会主任指定。”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也可以采用以下方式共同选定首席仲裁员：在第三款规定的期限内各自选择一至三名仲裁员作为首席仲裁员推荐人选；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或者同意，本会也可以提供五至七名首席仲裁员候选名单，由双方当事人在第三款规定的期限内各自从中选择一至三名作为首席仲裁员推荐人选。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供的推荐人选中有一名相同的，为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首席仲裁员；有两名以上相同的，由本会主任根据案情在相同人选中确定，确定的仲裁员仍为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首席仲裁员；推荐人选中没有相同人选的，由本会主任在推荐人选之外的仲裁员中指定首席仲裁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各自选定了一名仲裁员，但未共同选定首席仲裁员，也未共同委托成都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同时，柴飞推荐了龙宗智、钟长清、陈崇云等三名首席仲裁员人选，阿木拉莫、周向海未推荐首席仲裁员人选，即推荐人选中没有相同人选，成都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当事人推荐人选之外的仲裁员李平担任首席仲裁员，符合法定程序，且柴飞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庭的组成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对首席仲裁员提出回避申请。因此，柴飞关于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不成立。二、关于阿木拉莫、周向海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问题。柴飞在仲裁过程中主张双方除2010年2月1日签订了《协议书》之外另有口头约定，即阿木拉莫、周向海立即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如果不支付280万元则《协议书》就不生效。在本案中，柴飞主张对方向仲裁庭隐瞒了该口头协议，以此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一项事由。本院认为，证据是指证明案件事实是否客观存在的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证据包括当事人的陈述、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笔录。《仲裁规则》第三十五条规定：“证据包括当事人陈述、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笔录和法律规定的其他证据。”口头协议的内容，属于待证事实，证明该事实的材料则属于证据。因此，柴飞主张的实质是对方当事人隐瞒了双方有口头协议的案件事实。但双方有口头协议是柴飞在仲裁程序中单方提出的主张，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该事实应由柴飞举证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柴飞承担不利后果。柴飞在仲裁程序及本案中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该口头协议的存在，故其主张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证据，缺乏被隐瞒的具体证据这一基本前提，其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伪造的问题。柴飞在仲裁程序中认可2010年2月1日所签《协议书》本身的真实性，在接受本院询问时亦认可是其本人所签，但主张是受到欺骗而签订的。本院认为，柴飞认可《协议书》是其本人所签，也认可《协议书》文书本身的真实性，即已否定《协议书》是伪造的。其主张自己系受欺骗而签订《协议书》，不在“伪造”的文义范围内。因此，柴飞关于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主张不能成立。四、关于仲裁员是否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枉法裁决的问题。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该情形存在的，应当裁定撤销裁决。枉法裁决，是指仲裁员在仲裁案件时玩忽职守，无原则适应一方当事人，颠倒是非，曲解法律甚至故意错误适用法律的行为。柴飞与阿木拉莫、周向海之间的纠纷是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买卖合同适用法律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规定，仲裁庭仲裁该案，可以参照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对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但该规定不属于强制性规定，柴飞主张仲裁员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且柴飞并未举证证明仲裁员在本案中有枉法裁决的情形，故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柴飞关于撤销成都仲裁委员会（2016）成仲案字第441号裁决的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柴飞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柴飞负担。审判长  罗琳珊审判员  李加红审判员  魏 明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书记员  陈露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