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渝民申25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简阳空冷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十里坝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8120685233X0。法定代表人：施明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道平，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龙海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石沱镇宛平路2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66358780XY。法定代表人：陈克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青，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四川省简阳空冷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简阳空冷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龙海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龙海石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3民终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简阳空冷器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未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这一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一审法官在庭审后至现场勘查空冷器所照的照片，但该照片未经简阳空冷器公司庭审质证，该证据不应被采信；2.一、二审判决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未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该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3.一、二审判决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未提交计算数据、检验报告、操作手册等有关产品资料，该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4.虽然双方所签《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价款包括安装费”，但该补充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7月19日，而简阳空冷器公司在《空冷器订货合同》附件《技术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14日，应认定《空冷器订货合同》附件《技术协议》成立生效时间在后，《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成立生效时间在前，应以成立生效时间在后的《空冷器订货合同》附件《技术协议》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而双方所签《空冷器订货合同》附件《技术协议》第5.6条约定“简阳空冷器公司负责免费现场指导设备安装等技术服务”，故二审判决认定空冷器的安装费包含在总货款之中错误，按合同约定，简阳空冷器公司仅应负责安装指导，而不负责安装；5.一审判决后，重庆龙海石化公司并未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增加认定“合同总价款320万元包括安装费而非指导安装费”、“简阳空冷器公司对重庆龙海石化公司负有空冷器安装义务而非指导安装义务”、“简阳空冷器公司违约未履行安装义务”等，超越二审审理范围，属程序违法；6.简阳空冷器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简阳空冷器公司请求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支付货款尾款条件已经成就，一、二审判决驳回简阳空冷器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简阳空冷器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涂刷银粉面漆这一事实证据充分，二审判决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负有空冷器安装义务”、“简阳空冷器公司未按约履行安装义务”正确，简阳空冷器公司未按约向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提交计算数据、检验报告、操作手册等有关产品资料，即使二审判决后，简阳空冷器公司向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提交了计算数据、产品合格证等产品资料，但简阳空冷器公司提交的这些产品资料仍存在虚假嫌疑，重庆龙海石化公司向简阳空冷器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货款尾款条件未成就，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简阳空冷器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简阳空冷器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经审查，2012年7月18日，简阳空冷器公司与重庆龙海石化公司签订《空冷器订货合同》，合同对简阳空冷器公司向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提供总价值320万元的各型空冷器22台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简阳空冷器公司以其按照合同约定向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提供了320万元的空冷器后，尾款60万元经简阳空冷器公司多次催收，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拒不支付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重庆龙海石化公司立即支付下欠货款60万元。一、二审法院均判决驳回了简阳空冷器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关于一审法院将在庭审后法官至现场勘查空冷器所照的照片作为证据采信是否错误问题。双方所签《空冷器订货合同》附件《技术协议》第11.1条约定：“空冷器设备制造完毕后应喷砂除锈，涂漆前钢材表面除锈等级按GB8923-1988中Sa2.5级要求，涂漆按SH3022-1999标准进行设计、施工及验收（涂红丹漆两道、银粉面漆两道）。构架涂红丹漆两道。”根据该约定，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系简阳空冷器公司的合同义务，一审诉讼中，对该义务简阳空冷器公司是否按约履行，双方产生分歧。简阳空冷器公司称已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但简阳空冷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重庆龙海石化公司称简阳空冷器公司并未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重庆龙海石化公司举示了其自行拍摄的空冷器现场照片拟对该主张加以证明。为查明空冷器是否涂刷银粉面漆，庭审过程中，一审审判人员询问双方当事人：“原、被告可以共同到现场查看设备刷面漆情况，照片留证签字，就不另行组织质证，原、被告是否认可？”简阳空冷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称：“我方不去查看了……就不另行质证了。”据此，可以认定，一审法院依法保障了简阳空冷器公司对现场勘查空冷器所拍摄照片质证的权利，只是简阳空冷器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该权利。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将现场勘查空冷器所拍摄照片作为证据采信，并据此认定案件事实，符合证据审查认定规则，并无不当。简阳空冷器公司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未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经审查，二审诉讼中，重庆龙海石化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供了2015年10月27日简阳空冷器公司向重庆龙海石化公司发出的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贵公司来函说空冷器到货后没有涂刷面漆，我公司的回复是：……待全部安装调试后统一涂刷面漆。”对该说明的真实性，简阳空冷器公司并无异议。根据该说明，结合重庆龙海石化公司自行拍摄的空冷器现场照片以及一审审判人员现场勘查后拍摄的空冷器现场照片，二审法院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未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证据充分。简阳空冷器公司称已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审法院未支持简阳空冷器公司的上述主张，并无不当。第三，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未提交计算数据、检验报告、操作手册等有关产品资料的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该条明确规定了出卖人交付有关单证和资料的义务。本案中，简阳空冷器公司为竞标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涉案空冷器采购项目所编制的投标文件5.3.2条承诺，交货时，应向业主提供设备总图、计算数据、质量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书、操作手册等图纸和文件。双方所签《空冷器订货合同》附件《技术协议》第9条亦约定：“设备制造完工发运时，简阳空冷器公司应向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空冷器设备竣工图、安装总图、设备安装使用操作维护说明书等图纸和资料。”上述承诺和约定应对简阳空冷器公司具有约束力，简阳空冷器公司应按承诺和约定向重庆龙海石化公司交付计算数据、质量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书、操作手册等有关产品资料。但简阳空冷器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该义务，一、二审法院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并无不当。本院再审审查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了双方于2016年10月18日签署的《洽谈备忘录》，该《洽谈备忘录》载明：“2016年10月18日简阳空冷器公司向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提交了空冷器计算数据、产品合格证、操作手册和振动开关说明书各壹份。”但该《洽谈备忘录》能证明的事实系二审判决作出后新发生的事实，并不影响一、二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对事实的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的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亦不成立。第四，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应负责安装涉案空冷器是否错误问题。经审查，双方所签《空冷器订货合同》附件《技术协议》第5.6条约定：“简阳空冷器公司负责免费现场指导设备安装等技术服务。”双方所签《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第一条又约定：“合同价款320万元，合同价款包括但不限于货款、税金、运输费、安装费、人工费等一切费用，重庆龙海石化公司不再向简阳空冷器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一、二审诉讼中，简阳空冷器公司依据《空冷器订货合同》附件《技术协议》的约定，认为其仅负有安装指导义务，不负有安装义务，不应承担安装费，而重庆龙海石化公司依据《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的约定，认为简阳空冷器公司负有安装义务，应承担安装费，双方因而产生分歧。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均于2012年7月18日在《空冷器订货合同》上签字盖章，该《空冷器订货合同》第13.1条约定“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应认定该《空冷器订货合同》于2012年7月18日生效。而该《空冷器订货合同》明确约定《技术协议》为合同附件，宜认定《技术协议》亦于2012年7月18日生效。其次，双方于2012年7月19日签订的《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明确该合同系对《空冷器订货合同》的“补充合同”，系对《空冷器订货合同》的补充约定，对《空冷器订货合同》与《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应以《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约定为据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八条规定：“要约可以撤销。撤销要约的通知应当在受要约人发出承诺通知之前到达受要约人。”退一步讲，本案中，即使认定《技术协议》为一份独立的协议，生效时间不依赖于《空冷器订货合同》，重庆龙海石化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在《技术协议》上签字盖章，简阳空冷器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在该《技术协议》上签字盖章，双方于2012年7月19日在《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上签字盖章，根据前述规定，应当认定双方对合同价款含义的部分，重庆龙海石化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发出“简阳空冷器公司负责免费现场指导设备安装等技术服务”的要约，但重庆龙海石化公司又于2012年7月19日重新发出“合同价款包括安装费”的要约，简阳空冷器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在《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上签字盖章作出承诺，此时，应视为重庆龙海石化公司已对2012年7月18日发出的“简阳空冷器公司负责免费现场指导设备安装等技术服务”的要约予以撤销，简阳空冷器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在《技术协议》上签字盖章并不能构成对重庆龙海石化公司2012年7月18日发出的要约的有效承诺。因此，对合同价款的含义，应以双方于2012年7月19日签订的《空冷器订货合同补充合同》的约定为据加以认定。二审判决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应负责安装，合同价款包括安装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不当。第五，关于二审法院是否超越二审审理范围问题。经审查，简阳空冷器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支付下欠货款60万元，一审法院以简阳空冷器公司未履行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简阳空冷器公司未提交有关产品资料，致使涉案空冷器尚不具备验收条件，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支付货款尾款条件尚不成就为由，驳回了简阳空冷器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仅有简阳空冷器公司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而重庆龙海石化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本院认为，双方在一、二审诉讼中，对“合同总价款320万元是否包括安装费”、“简阳空冷器公司是否负有空冷器安装义务”、“简阳空冷器公司是否未履行安装义务”产生分歧，并提交了各自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虽然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作出明确认定，但并不妨碍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双方的争议事项作出判断，二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作出“合同总价款320万元包括安装费而非指导安装费”、“简阳空冷器公司负有空冷器安装义务而非指导安装义务”、“简阳空冷器公司未履行安装义务”等认定，正是法院审理案件的职责所在，二审法院在裁判文书说理部分对此加以阐述，亦是加强裁判文书说理性的表现，是值得倡导和鼓励的做法，二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并不存在超越二审审理范围的问题。简阳空冷器公司的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第六，关于简阳空冷器公司请求重庆龙海石化公司支付货款尾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双方所签《空冷器订货合同》第三条款项支付部分约定“设备安装验收完毕后支付48万元，质保金16万元待质保期（设备投用一年或货到现场18个月，以先到为准）内无质量问题质保期满后付清”。根据上述约定，上述两项金额合计64万元，而重庆龙海石化公司仅差欠简阳空冷器公司60万元，少于前述64万元，且简阳空冷器公司并未履行为空冷器涂刷银粉面漆、未提交有关产品资料，致使涉案空冷器尚不具备验收条件，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设备（空冷器）安装验收完毕，也不能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提供的空冷器无质量问题，根据前述约定，应当认定重庆龙海石化公司向简阳空冷器公司支付货款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简阳空冷器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一、二审判决驳回简阳空冷器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简阳空冷器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四川省简阳空冷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晓龙审 判 员  彭国雍代理审判员  徐春鹏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陈 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