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7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志兴，男，汉族，1987年8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沙沙，福建乾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烨祺，福建乾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婉香，女，汉族，1954年7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良，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朝龙，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洪志兴因与被上诉人郑婉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2民初3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志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洪志兴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事实经过：签订合同时，郑婉香向洪志兴声明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郑婉香的婚姻状况为丧偶未再婚，郑婉香的子女均同意郑婉香出卖涉案房屋。郑婉香承诺若因房屋权属问题致合同履行障碍，责任由郑婉香承担。合同签订后，洪志兴依约向郑婉香交付了购房定金人民币28万元。案外人施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在洪志兴向郑婉香交付购房定金人民币20万元时，郑婉香说已经向其儿子告知房子涨价一事，其儿子则跟她说房子已经卖了，涨不涨价跟他们没关系，还劝郑婉香不要想太多。洪志兴依约准备好购房款，于合同约定的时间至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郑婉香未依合同约定至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明确违约。郑婉香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儿女不同意出卖房屋，合同无法履行。二、洪志兴不存在违约行为，有权要求郑婉香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280000元及利息，按每日434元计付的迟延履行金及利息。诚实信用是指遵守合同、恪守承诺。洪志兴严格遵守合同的承诺，恰恰是郑婉香不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恪守合同义务。洪志兴依约向郑婉香交付了购房定金共计人民币280000元，并在约定的日期，准备好足够的购房款，前往房管局准备办理交易手续，完全地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郑婉香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至房管局完成房屋交易，且郑婉香在原审过程中明确表示拒绝继续履行合同，郑婉香构成违约。根据《房产买卖合同》第九条第3款“依照......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等同于定金数额的违约金”之约定，郑婉香应承担违约金人民币28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根据《房产买卖合同》第九条第1款“自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违约方按成交价款每日万分之五向守约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该违约金的认定及支付不影响合同在违约行为终止之后继续履行”之约定，郑婉香应向洪志兴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违约金每日按434元计算，自2017年7月3日起至违约金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判决洪志兴要承担85%的责任，是混淆了违约责任和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是先合同义务，是合同不成立、无效、未生效时才适用；违约责任适用的是严格责任，是无过错责任。三、一审判决裁判思路明显强人所难，有违法理，且在判决中刻意遗漏关键证人施某的证言。一审判决因洪志兴的职业系房产中介，便过分加重洪志兴的合同义务。证人施某是涉案房屋交易的中介方，了解整个交易过程，知晓交易细节。证人施某与郑婉香系邻居，以前是在同一个工厂上班的同事，与郑婉香系多年好友，其证言具有完全的可信度。证人施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郑婉香在与洪志兴签订、履行合同时多次表示郑婉香的儿女都知道她要卖房子，其儿女均表示郑婉香对出卖诉争房屋一事可自行做主。在洪志兴向郑婉香交付购房定金人民币20万元时，郑婉香说已经向其儿子告知房子涨价一事，其儿子则跟她说房子已经卖了，涨不涨价跟他们没关系，还劝她不要想太多。《房产买卖合同》第二条第1款“甲方根据国家的规定已依法取得该房产所有权，对该房产现状负全责，并保证该房产符合国家及泉州市房产上市的有关规定及政策。甲方保证所提供的相关资料是完整、真实、合法、有效的，否则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承担”及第八条第1款“甲方保证上述房产产权清晰，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务纠纷概由甲方负责，如因此造成合同履行障碍，视为其违约”明确约定了若因产权问题造成合同履行障碍，应由郑婉香自行负责。洪志兴与郑婉香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并未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在房屋买卖中，若买方系房产中介，就应承担比普通买方更多的合同义务。在一般人的常识认知中，母亲保证其行为已经经过儿女的同意，具有极大的可信度，可形成表见代理。且郑婉香对涉案合同中因产权问题造成合同履行障碍，应由郑婉香承担的条款无异议，洪志兴据此认定郑婉香出卖房屋的行为必然经过儿女的同意，可以代表儿女的意愿，合同不会因产权问题而无法履行并无不妥。因此，洪志兴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正是因其信赖郑婉香作为母亲，已取得儿女的同意，有权出卖房屋才与郑婉香签订合同。虽然合同最后因郑婉香的子女不同意出卖涉案房屋而致无法履行，但洪志兴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并未对合同不能履行存在明知和故意。洪志兴站在朴素善良的立场，相信郑婉香能够履行合同义务。若郑婉香已取得其儿女的同意，有权出卖涉案房屋，则合同不会出现无法实际履行的情况。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是郑婉香。依照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认定在平等的民事合同中，具有特定职业的一方，应承担比一般买家更多的合同义务。那么，如果医生在药店中买到假药，则医生根据其专业的医学知识，从药物的包装、成色及气味，可以预见，应当知晓其购买的是假药。若医生基于对药店的信赖未发现其购买的药物是假药，则是对购买假药存在明知和故意，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对购买假药和产生的严重后果负绝大部分的责任；依照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如果是法官或律师买房，则法官或律师根据自己对法律的了解，可以预见，应当知晓将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的一切可能。法官或律师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向卖方告知所有可能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并对一切可能进行排查。法官或律师若未告知或排查，而房屋买卖合同最终无法实际履行，则法官或律师对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存在明知或故意，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即便法官或律师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也应对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的结果承担绝大部分责任；依照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郑婉香的儿子的职业是狱警，其身为公务人员，更应该具有契约精神。在其母亲郑婉香与洪志兴签订合同后，无论其是否同意郑婉香出卖涉案房屋，都应当督促郑婉香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四、一审判决郑婉香应向洪志兴支付的房屋上涨预期收益损失及聘请律师代理诉讼费用过低，判决洪志兴承担的诉讼费用过高，明显不合理。（一）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审作出闽华闽审评报泉（2018）69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认定涉案房屋在划拨状态下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538200元。合同约定的购房价为868000元，若依约履行，洪志兴因房价上涨可得的预期收益为670200元。在合同因郑婉香违约致无法履行，洪志兴对合同无法履行无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形下，判决郑婉香应向洪志兴支付房价上涨预期收益损失100000元，明显过低且不合理。在一审法院组织的调解过程中，法官向洪志兴释明，即便支持洪志兴的诉求，判决郑婉香向洪志兴支付房价上涨部分的损失，也仅支持100000元。但之后法官又同意洪志兴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的申请，致使诉讼时间长达一年之久。若法官早已明确将判决郑婉香向洪志兴支付的房价上涨部分的损失为100000元，则无需再对诉争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徒增诉累。（二）洪志兴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为45600元，在合同因郑婉香违约致无法履行，洪志兴对合同无法履行无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形下，判决郑婉香应向洪志兴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明显过低且不合理。（三）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之规定，在合同系因郑婉香违约致无法履行，洪志兴对合同无法履行无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却要求洪志兴承担83%即12526元的诉讼费，明显不合理。五、陈顶川死亡后，诉争房屋是郑婉香及其子女共有，郑婉香拥有三分之二的份额，郑婉香签字出卖诉争房屋是有效的。 郑婉香辩称，洪志兴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双方明确约定定金8万元，并非28万元，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二、一审判决郑婉香要承担预期收益损失10万元是错误的。郑婉香未提起上诉，是因为本案造成郑婉香身体非常虚弱，加上年事已高，不想纠缠。合同的卖方是郑婉香、陈顶川，登记的产权人是陈顶川。签订合同时，陈顶川已经死亡，甲方应该包括甲方的子女。合同并没有陈顶川的子女签名，合同并未生效，郑婉香不存在违约。合同第三条明确记载洪志兴亲自审查过该房产产权相关权属信息资料，了解产权相关信息。证人施某也明确说明洪志兴明知陈顶川已经死亡及陈顶川有继承人的事实。作为从事房产中介职业的洪志兴，应该知道本合同没有陈顶川继承人的签名，合同是无效的。陈顶川的继承人明确表示不同意出售诉争房屋，造成合同不能履行，过错不在于郑婉香。三、合同第十条第二款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任何一方均可以以承担本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所有违约责任为代价解除合同，并未约定预期收益损失。四、一审中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两个评估机构在一审中各作出一份评估报告，第一次评估报告作出的时间是2018年1月10日，第二份评估报告作出的时间是2018年8月22日。第一次评估时，洪志兴与评估辅助人员一起到评估现场。第一次评估房产单价是21450元／㎡，第二次评估房产单价是24230元／㎡。第二次评估价格比第一次评估价格还高。洪志兴从事房产中介，郑婉香有理由相信洪志兴与评估人员熟识，造成评估价格过高。红梅新村的房子在网上挂卖的单价才12000元／㎡，远低于21000元／㎡或24000元／㎡。 洪志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婉香支付违约金28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洪志兴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郑婉香返还定金8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洪志兴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3．郑婉香向洪志兴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违约金每日按434元计算，自2017年7月3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4．郑婉香向洪志兴赔偿房屋价格上涨导致的损失732000元；5．郑婉香赔偿洪志兴因维权而支出的必要费用456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洪志兴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日，经案外人施某介绍，洪志兴作为买方（乙方）与郑婉香作为卖方（甲方）签订《房产买卖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案涉房屋（泉房权证鲤字第4××8号），卖方声明卖方的婚姻状况为丧偶未再婚，买方声明其已亲自审查过该房产产权相关权属信息资料，了解产权相关信息，购房款为868000元，买方于签约当日支付定金80000元，买方与卖方于2017年10月1日前到房地产房屋权属交易登记部门办理交易收件受理手续和办理缴纳相关交易税费的手续，买方在办理完成权属转移领取受理单后一个小时内一次性支付购房余款，卖方保证房产产权清晰，若发生与卖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务由卖方负责，如因此造成合同履行障碍，视为其违约，双方未按约定交易流程及附件约定履行义务，视为违约，违约方自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按成交价款每日万分之五向守约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自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守约方可向违约方发出函件促其履约，违约方收函后超过5日未回复或履约，守约方可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等同于定金数额的违约金、每日按成交价的万分之五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佣金、服务费、交易过程中产生的其他费用、因违约行为给守约方增加的费用、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守约方依法解除合同后，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等同于定金数额的违约金。因双方造成违约的，交易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等从定金、违约金、赔偿金中扣除，扣除的部分受损失方可向违约方索赔，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本合同，如出现违约，守约方可于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时，依法解除合同，双方同意任何一方可以以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为代价解除合同，纠纷由签约地所在人民法院管辖，买方有权将案涉房产转让给第三方，出卖方需积极配合买方所寻找的第三方签合同及办理权属转移（过户）等手续等。签约当日，洪志兴支付郑婉香定金80000元，郑婉香根据洪志兴要求出具《定金收据》。签约后，郑婉香将泉房权证鲤字第4××8号《房屋所有权证》交付洪志兴收执。2017年8月9日，洪志兴再次交付郑婉香定金200000元，郑婉香亦按洪志兴的要求出具了相应《定金收据》。2017年9月19日，郑婉香退还洪志兴购房定金200000元。2017年10月9日，洪志兴支付委托律师代理诉讼费用45600元。2017年10月16日，洪志兴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经洪志兴的申请及法院委托，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闽华闽审评报泉（2018）69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认为案涉房屋于价值时点在出让状态下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壹佰伍拾陆万玖仟陆佰元整（￥1569600元），单价为24230元／㎡，案涉房屋划拨地转为出让地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为￥31400元，案涉房屋在划拨状态下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壹佰伍拾叁万捌仟贰佰元整（￥1538200元），单价为23745元／㎡。洪志兴预交评估机构评估费用5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洪志兴与郑婉香均确认同意解除案涉《房产买卖合同》。 另查明：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陈顶川。陈顶川与郑婉香系夫妻关系，育有长子陈希毅、养女陈晓莹。陈顶川于2011年死亡。洪志兴的职业是房产中介人员。案外人施某介绍房屋买卖时，已将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陈顶川已死亡及陈顶川继承人的情况告知洪志兴。郑婉香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时，在出卖人处代书“陈顶川”三字，将陈顶川列为共同出卖人。 再查明：陈希毅、陈晓莹向法院出具《诉争房产情况说明》，陈述案涉房屋未经析产，陈希毅、陈晓莹对案涉房屋享有继承权，不同意出售案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郑婉香代书“陈顶川”三字，将陈顶川列为共同出卖人，但陈顶川于合同签订前已死亡，不是合同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房产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经当事人签字盖章后生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房产买卖合同》自洪志兴、郑婉香签字后成立、生效。郑婉香辩称《房产买卖合同》未经陈顶川的全部继承人签署，合同未成立、未生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为陈顶川。陈顶川死亡后，案涉房屋未析产。《房产买卖合同》不能履行，于约定时间无法办理交易过户手续，一是因为《房产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陈顶川记载为共同出卖人，有关当事人的内容约定错误，自始不能作为办理产权交易登记的合同依据。二是因为除郑婉香之外的陈顶川其他继承人不同意出卖案涉房屋。关于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洪志兴的职业是房产中介，在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时，可以预见、应当知晓前述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另，无论《房产买卖合同》对案涉房屋的权属保障如何约定，买受人对出卖房屋权属、出卖人出卖权利来源负有审慎审查的义务。洪志兴知晓陈顶川除郑婉香之外尚有其他继承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向郑婉香告知《房产买卖合同》未经其他继承人签署有可能造成履行不能，但其没有向郑婉香告知前述后果，也没有向陈顶川其他继承人了解是否知悉、同意郑婉香出卖案涉房屋，径直与郑婉香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对《房产买卖合同》之后不能履行存在明知与故意。郑婉香未经陈顶川其他继承人同意，与洪志兴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对合同无法履行亦有过错。综上，洪志兴签订合同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未尽告知义务，对合同签订后可能无法履行存在明知与故意，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对《房产买卖合同》之后不能履行承担责任。郑婉香未经其他权利人同意签订案涉合同，亦对合同之后不能履行承担责任。参照案涉合同中有关一方行为“造成合同履行障碍，视为其违约”的约定，洪志兴、郑婉香的前述过错共同造成《房产买卖合同》之后事实上不能履行，可以视为洪志兴、郑婉香均存在违约行为。关于违约方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房产买卖合同》约定合同解除后，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定金的违约金，或违约行为发生后，违约方按成交价款每日万分之五向守约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适用于单方违约时，守约方可以主张的权利。本案中，当事人均存在违约，洪志兴依据该约定主张郑婉香支付违约金280000元及利息、按每日434元计算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及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均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郑婉香对合同不能履行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实际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洪志兴主张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郑婉香不能因其违约行为获益。洪志兴主张返还郑婉香已收定金，并支付该定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虽然《房产买卖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一方的损失包括房屋价值上涨损失，但洪志兴签订合同后可以取得房屋价值上涨的预期收益客观存在，因此，综合当事人过错、郑婉香收取洪志兴款项数额占总购房款的比例、评估意见、合同约定等，酌情确定郑婉香赔偿洪志兴房屋上涨预期收益损失100000元；3.洪志兴提起本案诉讼，支付聘请律师代理诉讼费用45600元，根据洪志兴获得支持的诉讼请求之比例及双方各自过错，酌情确定郑婉香应支付洪志兴该合理费用10000元。郑婉香的其他辩称，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郑婉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洪志兴定金80000元，并支付该定金自2017年7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二、郑婉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志兴房屋上涨预期收益损失100000元；三、郑婉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志兴聘请律师代理诉讼费用10000元；四、驳回洪志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洪志兴二审提供58同城网页截图打印件，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明确载明：“卖方（下称甲方）：郑婉香／陈顶川”“甲方声明婚姻状况为：Ｅ、丧偶未再婚”“乙方（指洪志兴）已亲自实地看房，并对该房产的现状及疑虑询问过甲方（指郑婉香），在明确甲方所告知的事项后自愿签订本合同。乙方已亲自审查过该房产产权相关权属信息资料，了解产权相关信息。”且案外人施某在介绍诉争房屋买卖时，已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人陈顶川已经死亡及陈顶川继承人的情况告知洪志兴，结合郑婉香在《房产买卖合同》签名栏中书写：“郑婉香、陈顶川”的情形，应认定郑婉香出卖诉争房屋的行为，实质上是郑婉香以自己及陈顶川的其他继承人即陈希毅、陈晓莹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鉴于陈希毅、陈晓莹向法院出具《诉争房产情况说明》，案涉房屋未经析产，陈希毅、陈晓莹对案涉房屋享有继承权，不同意出售案涉房屋，郑婉香没有代理权而实施代理行为，对陈希毅、陈晓莹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法律后果应由郑婉香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洪志兴在获知诉争房屋产权登记人陈顶川已经死亡及陈顶川的继承人的情况后，在陈顶川的其他继承人未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或其他形式授权郑婉香出卖诉争房屋的情况下，洪志兴应该知道郑婉香无权代理陈希毅、陈晓莹出卖诉争房屋，洪志兴不是善意相对人。洪志兴作为从事房地产中介服务的专业人员，比郑婉香更应该预见《房产买卖合同》将来可能不能履行及不能履行《房产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应承担较大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郑婉香收取洪志兴款项数额占总购房款的比例、评估意见等案情，酌定郑婉香赔偿损失10000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洪志兴主张的其他违约金、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洪志兴获得支持的诉讼请求之比例及双方各自过错，酌定郑婉香应支付洪志兴律师代理费1000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一审判决根据洪志兴在本案中部分胜诉的具体情况决定洪志兴承担案件受理费12526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洪志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6元，由洪志兴负担（多预交的2512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黄有志 审 判 员 傅嘉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德福 书 记 员 陈文能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