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6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生，男，195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奇伟，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红，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新华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蔡自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明，福建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市毅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温陵中路天都广场十二楼，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350500100038473。 法定代表人：黄通成，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泉州天都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温陵路丰泽路交叉路口，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505004000184。 法定代表人：黄宝森，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黄春生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五建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市毅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达房地产公司”）、泉州天都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都房地产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春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省五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内容有误，依法应予纠正。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黄春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合法获得涉案房产的产权”。该认定事实不清，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系黄春生，其不必再举证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本身的真实性以及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即其无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获得涉案房产的产权。不动产权属证书作为公文书证其对不动产物权归属具有法律上的权利推定效力。进而，在一般情况下，不动产权属证书本身既有形式证据效力，又有实质证据效力。也即：一方面，以不动产权属证书举证证明其有不动产物权的当事人不必再举证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本身的真实性以及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基于《物权法》第十六条关于物权归属和内容推定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本身具有很强的证明力，即不动产登记的内容对善意第三人推定为正确或真实，意味着登记簿记载的不动产物权权利人被推定为真正权利人。也就是说，上诉人黄春生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可直接被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其无需再证明已合法获得涉案房产的产权。而一审法院认定黄春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合法获得涉案房产的产权，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省五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涉案房产所有权证上登记的真实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要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证明力的当事人不但要有证据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且其所提供的证据也要达到一定的证明标准。省五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承诺书》、“便条”均来源于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而毅达房地产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据此也可以看出省五建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存在串通损害黄春生权益的嫌疑。因此，上述证据均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而一审法院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径直予以认可明显违背了证据认定规则。2.一审法院简单以其调查取证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存在案外人转账以及黄春生在一笔按揭贷款中备注的内容不符合常理，就直接认定黄春生没有支付涉案房产的按揭款和首付款，显然是错误的。该份证据材料中，不仅存在案外人转账偿还款项，也有诸多是现金存入的。更何况涉案房产的按揭款项是黄春生从2000年6月13日就已经开始偿还，并非仅有一审法院调取的部分明细。换言之，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时明显存在断章取义的现象。又由于不动产所有权系经房地产管理部门依法予与确认的，具有公示力和公信力。它不仅体现了国家公权力对不动产权属的介入，而且还维系着交易安全，勾连着善意取得制度的实施。故在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作为不动产物权归属的证据证明力时，不能采用证明力较大的优势证据来确认不动产物权的归属，而应维持不动产权属证书在不动产物权归属方面的证明效力。且不说上述证据无法达到省五建公司欲证明的目的，更无法得出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存在登记错误的结论。3.相反的，从一审法院调取的《房地产权证登记总册表》、《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明》等材料以及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可知，涉案房产的领证人、缴纳办证税收以及其他税收人均是黄春生，也均能证明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系黄春生的事实。 二、一审法院认定“因省五建公司自案涉房产以房抵债之日起一直合法占用涉案房产，故省五建公司请求确认涉案房产为其所有，依法有据”。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从黄春生的第一点上诉意见可知，省五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涉案房产所有权证存在登记错误，故确认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就应当严格根据《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以及第十七条的规定，即应当以不动产权属证书作为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办[2011]42号）中的规定。（二）根据省五建公司提供的《协议书》的约定，省五建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天都房地产公司之间以房抵债的房产是要以房产确权后的面积及金额为准。即该份《协议书》对具体的房产并未予以明确。也就是说，省五建公司并无法证明自己已经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三）《协议书》确认的只是债权而非物权，一审法院混淆了债权与物权的概念。 省五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完全正确，既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又保障了国有企业的合法财产权益，依法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黄春生与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并不存在涉案房产真实的买卖关系。（一）黄春生系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的隐名董事、股东，为尽快回笼资金，黄春生与毅达房地产公司签订了虚假的《售房合同书》以骗取银行贷款。省五建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便条”，上面有黄春生的亲笔签名，黄春生对其真实性不持任何异议。“便条”清楚载明黄春生系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的董事，结合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两方面的证据既清楚证实黄春生确为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的隐名董事、股东，二者之间存在着经济上的合作关系，又清楚证实其双方签订的《售房合同书》是虚假的，二者之间并未就案涉房产发生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承诺书”与“便条”系原始的证据材料，且黄春生确认其签名属实，因此，黄春生诉称省五建公司与毅达房地产公司串通损害其利益，该证据“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完全站不住脚，根本不能成立。（二）自黄春生于2017年初开始状告省五建公司下属第五分公司“返还原物”案至今，黄春生未能举出其为购买涉案房产而支付了一分一厘的任何证据，相反的，经省五建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有关案涉房产按揭贷款的偿付，均来源于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账号，这与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相吻合。特别是涉案房地产的最后一笔还款，虽使用黄春生的银行账户，但其特地注明“帮还房贷”，这进一步证实该笔还款系借用黄春生个人账户来帮公司还房贷，黄春生并非该案房产的购买人。（三）既然签订的是虚假的《售房合同书》，那么与其配套的《房地产权证登记总册表》、《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明》与涉案房产的权属证书上所载明的产权主体自然是虚假错误的，黄春生就此所作的上诉已毫无意义。 二、本案证据与房产的使用情况，充分证实案涉房产为省五建公司所有。（一）2003年9月2日，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与省五建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证实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以房抵债”，将案涉房产抵付所欠省五建公司工程款。（二）“以房抵债”协议生效后，省五建公司即接收了案涉房产并将其交付给下属第五分公司使用，自2003年底至2017年初黄春生起诉止，从没有任何单位、任何个人向省五建公司或第五分公司作过催讨或其它形式的权利主张。（三）省五建公司第五分公司在使用涉案房产的十多年时间里，相关的水、电、物业费用均由其缴交，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 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未作陈述。 原审第三人天都房地产公司未作陈述。 省五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址在泉州市鲤城区××街××大厦××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产）为省五建公司所有；2.案件受理费由黄春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省五建公司于1989年6月2日工商注册成立，现仍正常经营。毅达房地产公司于1993年4月2日工商注册成立，于2011年8月30日被工商部门吊销企业登记。天都房地产公司于1993年7月10日工商注册成立，于2011年8月17日被工商部门吊销企业登记。2000年5月2日，毅达房地产公司与黄春生签订《售房合同书》一份，约定毅达房地产公司向黄春生出售址在泉州市鲤城区××街××大厦××号××房××共计十二套房屋，并约定黄春生以“首付款＋按揭款”的方式支付购房款。 2003年9月2日，毅达房地产公司、天都房地产公司以甲方名义与省五建公司以乙方名义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截止2003年8月30日，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总额815.633471万元；甲方用毅都大大厦第七层楼房六套，建筑面积约612.08㎡，第六层二套，建筑面积约228.17㎡，总建筑面积840.25㎡，综合单价2700元/㎡（840.25㎡×2700元/㎡=226.8675万元），总金额约为226.8675万元（应以房产确权后的面积及金额为准，按实调整）抵还工程欠款；房款抵还工程欠款后，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余额约588.765971万元，经协商，甲方同意从2003年9月份开始每月拨付100万元给乙方，直至拨完为止。签订协议后至案涉房产办理产权登记前，毅达房地产公司、天都房地产公司与省五建公司未办理上述以房抵债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也未办理预告登记，但案涉房产至今一直由省五建公司的下属公司居住、使用。 之后，毅达房地产公司与黄春生及案外人陈清山协商以案涉房产楼上10楼八套房屋（即1001、1002、1003、1004、1005、1006、1007、1008室房屋）更换案涉房产在内的七楼八套房屋，黄春生于2010年5月13日承诺在收到案涉房产楼上10楼八套房屋的房产权后，无条件将所持有包括案涉房产在内七楼八套房屋的产权过户至毅达房地产公司或毅达房地产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名下。 2010年5月25日，黄春生以买卖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方式办理涉案房产的产权登记，缴纳了房屋登记契税，将案涉房产产权登记在其名下。2017年4月26日，泉州晚报刊登《福建鸿慷拍卖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拍卖公告》，公告福建鸿慷拍卖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在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大厅公开拍卖包括鲤城区丰泽街毅都大厦1001、1002、1003、1004、1005、1006、1007、1008室在内的房地产。省五建公司与黄春生共同确认福建鸿慷拍卖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拍卖的上述房产产权登记在案外人陈清山的名下，因陈清山欠债以致该房产被法院拍卖。2017年1月16日，黄春生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请求判决省五建公司下属第五分公司腾空案涉房产，向其返还房屋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腾空房屋之日止按每月12000元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2017年4月21日，省五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黄春生与毅达房地产公司虽签订案涉房产的《售房合同书》，但黄春生与毅达房地产公司并未存在案涉房产真实买卖关系，黄春生却以其与毅达房地产公司存在案涉房产买卖关系为由办理产权登记不合法。因黄春生以与毅达房地产公司存在案涉房产买卖关系为由申请办理产权登记，并提供表面真实的材料，以致不动产登记部门错误登记涉案房产的产权信息。因此，不能简单以案涉房产的产权登记而认定黄春生为涉案房产的产权人。2003年9月2日，毅达房地产公司、天都房地产公司已将案涉房产以房抵债给省五建公司，且省五建公司自案涉房产以房抵债之日起至其提起本案诉讼时止一直在掌管、使用涉案房产，而黄春生提供的证据却不足以证明其已合法获得案涉房产的产权。即使毅达房地产公司也有将案涉房产分给黄春生，黄春生也有权主张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也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办【2011】42号）的规定，按照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移转登记、合法占有房屋以及双方签订合同时间先后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位。因案涉房产的产权登记已不能认定为黄春生取得案涉房产的依据，故只能按合法占有房屋以及双方签订合同时间先后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位。因省五建公司自案涉房产以房抵债之日起一直在合法占用涉案房产，故省五建公司请求确认涉案房产为其所有，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毅达房地产公司、天都房地产公司经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址在泉州市鲤城区××街××大厦××号房屋为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所有的房屋。案件受理费28468元，由黄春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春生提供的多份《收款收据》，拟证明其作为案涉房屋所在楼盘毅都大厦的投资人自1995年起陆续向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支付投资款的事实。黄春生提供《个人贷款还款凭证》拟证明其有实际支付案涉房屋的按揭款。省五建公司质证认为，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存疑，如果是真实的，就证明黄春生与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对《个人贷款还款凭证》没有异议。本院认为，黄春生提供的《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其于1995年至1998年期间陆续支付给原审第三人毅达房地产公司“投入毅都大厦进度款”。黄春生提供的《个人贷款还款凭证》可以证明其有实际支付案涉房屋的按揭款计164615.11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动产所有权系经房地产管理部门依法予以确认的，具有公示力和公信力。在一般情况下，不动产权属证书本身既有形式证据效力，又有实质证据效力。但是，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仍可否定其效力。本案中，案涉房产登记在黄春生名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买卖，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春生与毅达房地产公司并未存在案涉房产真实买卖关系，黄春生却以其与毅达房地产公司存在案涉房产买卖关系为由办理产权登记不合法，因此，不能以案涉房产的产权登记而认定黄春生为涉案房产的产权人。一审依照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移转登记、合法占有房屋以及双方签订合同时间先后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位确认优先保护省五建公司的权利并无不当。但一审以省五建公司与第三人天都房地产公司、毅达房地产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并自以房抵债之日起一直在合法占用涉案房产为由，直接确认案涉房产为省五建公司所有，于法无据，应予纠正。省五建公司可以其与原审第三人天都房地产公司、毅达房地产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向原审第三人天都房地产公司、毅达房地产公司主张协助办理案涉房产权属证书的权利。 综上所述，黄春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建省第五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祥彪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傅嘉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佳森 书 记 员 陈高煌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