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35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玲珑英诚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河东路***号。法定代表人:王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男，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方正国际软件(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号中芯科技大厦**层。法定代表人:周大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雷,男,该公司职员。再审申请人山东玲珑英诚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诚医院）因与被申请人方正国际软件(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7年2月17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英诚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方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英诚医院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英诚医院与方正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委托开发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方正公司作为研究开发人，其法定义务尤其包括“帮助委托人（英诚医院）掌握研究开发成果”，只有在英诚医院掌握并能独立“使用”医院信息系统的情况下，才视作合同义务的完全履行。英诚医院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使用”该系统。（二）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可以确定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第11项约定的“提供系统集成方案及硬件配套标准要求方案”不仅包括文字性的方案，尤其包括系统集成及其方案的实施，直至英诚医院掌握并能独立地“使用”该系统。（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三条及工业和信息化部《软件产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系统集成”是本案软件委托开发合同“必须包含”的服务项目，合同价款（项目总金额）中已经包括系统集成费。方正公司额外索要50万元系统集成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二审判决对合同解释错误，即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四）方正公司额外索要系统集成费，并以此要挟拒绝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方正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并依合同第52页约定，按具体上线模块进行最终结算，方正公司应返还英诚医院合同价款92万元。综上，英诚医院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方正公司返还英诚医院合同价款92万元并驳回方正公司的反诉请求。方正公司陈述意见称：（一）安装实施系统集成方案不属于方正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义务，英诚医院如需方正公司提供上述服务，需向方正公司另行支付费用。首先，方正公司要求英诚医院支付系统集成费是合理的，该费用未包含在方正公司与英诚医院于2012年8月15日签订的《山东玲珑英诚医院有限公司信息系统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的合同价款（项目总金额）中。其次，英诚医院与方正公司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并不存在争议，英诚医院要求方正公司承担系统集成方案的安装实施的主张不能成立。（二）不能实现涉案合同目的的根本原因，是英诚公司的行为所导致的研究开发工作的停滞，而非英诚公司所称“方正公司额外索要系统集成费，并以此为要挟拒绝履行合同”。（三）英诚医院向方正公司支付的210万元系英诚医院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且方正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远超过英诚医院所付价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方正公司无需向英诚医院退还任何款项，包括英诚医院再审主张所涉及的92万元。（四）英诚医院的再审阶段所提返还92万元的主张与原审审理范围不一致，属于新的诉讼请求，应通过另行起诉的方式解决。综上，方正公司请求本院驳回英诚医院的再审申请。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8月15日，英诚医院（甲方）与方正公司（乙方）就医院信息系统签订了涉案合同。合同第六条对“项目金额及付款方式”约定如下：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420万元（含税）。上述总价款之下的付款方式具体为：合同签署工程技术人员进场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英诚医院）向乙方（方正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应用软件技术开发费，人民币126万元；体检中心的高端体检软件上线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付总合同款的20%，人民币84万元；所有系统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额的40%，即人民币168万元；剩余合同款在一年维护期满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额的10%，即人民币42万元。同时，在作为合同附件的第52页中有如下文字表述：以下为方正公司提供的一些优惠政策……为减轻医院前期投入及因考虑不周导致的不必要投入，院方可以选择按具体上线模块进行最终结算。2012年11月28日,英诚医院通过中国银行向方正公司汇款126万元;2013年11月26日,英诚医院向方正公司汇款84万元,共计21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付款行为及实际付款数额的真实性均无异议。2013年12月9日，英诚医院与方正公司共同签署了涉案合同的《项目进度确认报告》，其中的“项目进度说明”部分记载：项目第一阶段工作已完成，正在准备第二阶段工作。第一阶段已完成工作：门急诊划价收费系统，门诊医技系统，库房管理信息系统（包括医院所有库房），数据字典维护系统，高端体检系统，体检中心PACS（不限站点），体检中心RIS系统，体检中心LIS系统……一期阶段工作已经结束，已稳定运行近10个月……项目当前进度占合同整体进度比例：40%。英诚医院与方正公司的代表均在《项目进度确认报告》之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方正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应据此承担返还相应合同价款的法律责任。（一）关于方正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应据此返还92万元合同价款的问题。英诚医院主张，根据合同附件一的软件产品CHISV6.0价格清单，第一阶段已上线的系统模块价格合计118万元。根据合同第52页约定，应按118万元进行最终结算，故方正公司应返还英诚医院合同款92万元。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合同的付款条件。本案已查明，涉案合同第六条中对合同价款的支付条件约定明确，即工程技术人员进场后5个工作日内，英诚医院向方正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30%即人民币126万元，体检中心的高端体检软件上线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英诚医院付总合同款的20%即人民币84万元。上述付款条件所涉及的合同款项合计人民币210万元，即本案英诚医院已经向方正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数额。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第六条对付款条件的约定是清楚的，且无证据显示双方通过另行约定的方式对现有的付款条件作出变更，故上述约定中涉及的付款条件、付款时间和付款数额的约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第二，关于涉案合同附件中的“优惠政策”条款是否构成对合同第六条付款条件的变更。英诚医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附件中的“优惠政策”条款，即“院方可以选择按具体上线模块进行最终结算”的内容，第一阶段已上线的系统模块价格合计118万元，故方正公司应返还英诚医院合同价款92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附件关于方正公司提供的优惠政策一节中，虽然有“院方可以选择按具体上线模块进行最终结算”的表述，但上述内容并不构成对涉案合同第六条付款条件的变更，原因在于：1、涉案合同第六条即“项目金额及付款方式”与“优惠政策”包含在同一合同文本之中，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涉案合同并无任何文字显示，当事人已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使用“优惠政策”条款取代了合同第六条的明确约定；2、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及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可以变更合同。但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的，推定为未变更。英诚公司虽然主张双方对合同的付款条件作出变更，但同样向本院确认，涉案合同中并无对付款条件作出变更的明确约定。据此，应当视为涉案合同的付款条件未变更；3、“优惠政策”明确规定，可以按照具体上线模块作出的结算是“最终结算”，而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是，英诚医院向方正公司实际支付的合同价款为210万元，即合同总价款的50%。因此，适用于涉案合同最终结算阶段的“优惠政策”条款，不应当成为解决双方现阶段合同价款支付纠纷的依据。综上，英诚医院主张根据合同附件中的优惠政策条款，以《项目进度确认报告》载明的模块数量为标准，计算英诚医院应当向方正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金额，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方正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应据此返还合同价款92万元。本院前述已经明确，涉案合同第六条是关于付款条件的有效约定，故英诚医院应当支付、方正公司应当收取的合同价款数额，应当以此作为计算依据。涉案合同第六条关于方正公司可获得合同价款210万元所对应的履约行为包括：工程技术人员进场后5个工作日，高端体检软件上线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技术人员已经进场的事实并无争议，而根据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项目进度确认报告》显示，双方于2013年12月9日亦认可，项目第一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并已稳定运行近10个月，其中即包括“高端体检系统”。也正是基于该事实，英诚医院于2013年11月26日即根据涉案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向方正公司支付了第二笔合同价款84万元。该价款的实际支付时间与支付金额，与涉案合同第六条第2项关于该84万元合同价款的支付条件吻合，亦佐证了英诚医院对方正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并已满足合同相应付款条件的事实是认可的。综上，根据涉案合同的明确约定，并结合经双方确认的方正公司已经实际完成的履约行为，方正公司有权据此获得相对应的合同价款210万元。英诚医院所称合同的付款条件发生变化，并要求方正公司返还合同价款92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英诚医院所主张的其他违约事由。英诚医院在本案中还主张，方正公司的合同义务还包括系统集成及其方案的实施，其额外索要50万元系统集成费，并因此而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方正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一审、二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并未对项目开发进度作出具体约定，英诚医院在2014年5月4日要求方正公司完成所有系统上线，但又于5月6日通知方正公司暂时离场、项目暂停，双方此后并未能就项目安排作出进一步的协商。因此，英诚医院通知方正公司工作人员离场，是涉案合同未能进一步履行的重要原因。据此，一审、二审法院认定英诚医院在未给予方正公司合理时间履行剩余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以方正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开发进度完成软件开发为由，认为方正公司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的结论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对于方正公司是否违反了与系统集成及其方案实施有关的合同义务并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方正公司在本案中完成的合同履行行为，已经满足了前述210万元合同价款的付款条件，亦无需返还英诚医院主张的92万元合同价款。即在本案双方争议的210万合同价款所对应的范围内，方正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在本案所涉争议之外，双方对合同义务的履行是否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已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且因涉案合同最终并未得到全面履行，亦不具备对此作出判断的事实基础，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评述。综上，在本案所涉争议范围之内，英诚医院所称方正公司构成违约并应返还相应合同价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东玲珑英诚医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周 翔代理审判员 罗 霞代理审判员 佟 姝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石华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