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4民终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雷，男，199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强，四川贤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井村***号-3。法定代表人：孟宪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勔，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葫芦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6）川1402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强、被上诉人酒葫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6）川1402民初第2680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涉案商品标签未标示营养成分系瑕疵问题，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标准问答第五条的规定，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标准。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检验检疫证明”和“报关单”是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核实，原审法院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标签的诱导性说辞和针对标签有目的的隐瞒篡改，误导消费者。被上诉人对保质期私自篡改延长。被上诉人酒葫芦公司辩称，一、标示上确实有一些文字错误，但并非标示篡改，也不误导消费者，且商品出售时，被上诉人如实告知了商品情况，无隐瞒。本案商品并非没有营养标签，只是没有中文营养标签，英文营养标签未作翻译，上诉人所述的问题都是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问题，按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不应十倍赔偿。二、关于证据复印件的问题，证据原件由进口商公司持有，被上诉人为经销商，无法持有原件。上诉人去广东海关调取的备案标签恰恰说明案涉货品经广东海关进口和检疫的真实性。三、以盈利为目的购买商品的不属于消费者，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陈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准予陈雷退货，酒葫芦公司赔偿陈雷支付的购物款5880元；2.酒葫芦公司向陈雷支付购物款十倍的赔偿金5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酒葫芦公司在淘宝“天猫商城”上经营“北京酒葫芦酒类专营店”，在其经营的产品，有一款产品宣传主页上载明的产品名称为“澳洲原瓶原装进口香萃无醇无酒精起泡酒白起泡葡萄酒750ml”，价格298元，承诺假一赔三、正品保障、如实描述。在该页面所配照片中，有清晰可见的商品中、英文标签外观图。该商品英文名称为“SPARKLINGWHITEGRAPEJUICE”、中文名称为“香萃白汽泡葡萄汁”,在该页面宝贝详情中，载明“葡萄酒等级：澳大利亚产区，品牌：香萃，系列：自然白汽泡葡萄汁等”。2016年8月1日陈雷通过淘宝“天猫商城”浏览到该页面并咨询“北京酒葫芦酒类专营店”旺旺客服“蓝娃”，“此款商品是酒还是饮料”、“喝了开车没事吧，因为搬家需要请客，招待朋友要喝酒，怕酒驾”、“之前在一个朋友家里喝过，感觉还不错”等。“蓝娃”回复“这款是酒，没有酒精”、“这款酒没有酒精，和饮料差不多”、“喝了开车没有事”。咨询完毕，陈雷购买了60瓶单价98元的该款商品，花费5880元。淘宝订单号为2146343618616139。通过韵达快递公司承运，2016年8月6日陈雷签收商品。收货后，陈雷发现该商品英文标签有营养成分，但中文标签没有。中文品名为“香萃白汽泡葡萄汁”，中文标签载明“配料：葡萄汁、二氧化碳、二氧化硫；葡萄汁含量：98.8%；原产国：澳大利亚；生产日期：2015年7月9日；保质期至2017年7月9日；贮藏条件：储存于阴凉干燥处；进口商：广州玄潮贸易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钟韦路49号208C；电话：8620-39102080”。截止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讼争60瓶商品存放于陈雷处。一审法院还认定：酒葫芦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食品、日用品、工艺品、文具用品。广州玄潮贸易有限公司有广东省酒类批发许可及预包装食品销售（不含冷藏冷冻食品）的经营许可。社会信用代码为440126400025081，住所地为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钟韦路49号208C。讼争商品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验监督管理，准予进口。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不构成欺诈。陈雷在质询酒葫芦公司客服时，客服明确告知本款产品不含酒精，加之陈雷购买前已经使用过讼争商品，故陈雷认为酒葫芦公司构成欺诈，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酒葫芦公司宣传讼争产品名称确实存在不当情形，应由相应管理机关纠正。2.诉争产品经海关检验检疫合格，其中文标志确有不规范情形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也没有对陈雷造成误导。《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属于国家强制性标准。诉争产品中文标志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属于行政管理部门监督处理的范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范畴，不属于食品安全问题。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责任指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失危险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食品安全法中的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陈雷未能证明诉争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等缺陷，导致或者足以导致食用后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等情形。故陈雷要求酒葫芦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酒葫芦公司对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标准的诉争产品进行销售，存在过错，对陈雷要求退款退货的主张予以支持，由此产生的运费由酒葫芦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陈雷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淘宝订单号“2146343618616139”所含的60瓶英文名称为“SPARKLINGWHITEGRAPEJUICE”、中文名称为“香萃白汽泡葡萄汁”的食品退还给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由此产生的运费由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货款5880元退还给陈雷；三、驳回陈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09元，陈雷负担640元，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6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陈雷提交了一份被上诉人的网络营销店截图（用A4纸打印的黑白图片），欲证明被上诉人网店名称是北京酒葫芦酒类专营店，网店所有页面出售的全是酒品，没有饮料或其他食品，被上诉人将果汁作为酒类出售，误导消费者。被上诉人质证情况：网店页面时常变动，无法确认截图真实性；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酒类专营店并不代表不能卖果汁。本院认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注明截图时间，且截图不完整，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均为复印件，且报关单海关签章处签章模糊无法辨识。上诉人一审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况下，不宜根据该两份复印件证据认定“讼争产品经海关检验检疫合格”的事实。二审对一审认定的该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纠正。二审另查明，案涉葡萄汁在番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备案的中文标签上标示了营养成分表，但售出的60瓶实物葡萄汁上均无中文营养标签,但保留了英文营养标签。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案涉葡萄汁实物标签拍照（一审卷）、番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致上诉人杨挺龙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2016]5号）附件（即进口食品标签备案号为JS44241600296的进口香萃白汽泡葡萄汁备案的中文标签样张）（2016年川14**民初字第2673号一审卷）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均予认可，本院对一审判决载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食品不具备营养标签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还是只是一种“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如是前者被上诉人则需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给予十倍赔偿，如是后者则反之。首先，案涉食品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我国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调整，仅有英文营养标签但无中文营养标签的，视为无我国法律要求的营养标签。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预包装食品的定义为“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本案案涉食品为葡萄汁，根据该定义属于预包装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标签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本案案涉食品系进口食品，其标签依法受《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我国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调整。本案案涉葡萄汁仅有英文营养标签，但无中文营养标签，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视为无我国法律要求的营养标签。其次，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标准，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营养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的事项除了名称、规格、成分、配料表、保质期等等外，还包括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因此，营养标签是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的内容之一，依法应当标示营养标签而不标示的，属于对食品安全标准的违反。再次，案涉食品不属于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依法应当标示营养标签。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而针对营养标签，卫生部2011年10月12日发布并于2013年1月1日实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其中2.1条明确规定营养标签是预包装食品标签的一部分。第7条规定了7类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其中一类为“乙醇含量≥0.5%的饮料酒类”，而案涉葡萄汁无酒精，未包含在“乙醇含量≥0.5%的饮料酒类”中，故不属于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依法应当标示营养标签。最后，被上诉人将案涉食品进口备案的中文标签样张中标示的营养成分表擅自取消，使得上诉人购买的60瓶葡萄汁中文标签上没有营养标签，60瓶葡萄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上诉人“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法应当承担十倍赔偿之责。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条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之间的关系，后者应当以不违背食品安全强制标准为前提。本案案涉葡萄汁中文标签违反了营养标签的食品安全标准，因此不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将案涉食品进口备案的中文标签样张中标示的营养成分表擅自取消，使得销售给上诉人的60瓶实物葡萄汁的中文标签上没有营养标签，60瓶葡萄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被上诉人对出售的葡萄汁无中文营养标签是明知的，“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法应当承担十倍赔偿之责。被上诉人的抗辩均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23号指导案例“孙银山诉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案”的裁判要点为“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销售者或者生产者依照食品安全法规定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赔偿的，不论其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人民法院都应予支持。”结合前述分析，被上诉人提出的“没有中文营养标签是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问题”、“以盈利为目的购买商品的不属于消费者，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讼争产品经海关检验检疫合格，中文标志确有不规范但不影响食品安全”，混淆了食品安全标准和食品安全。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并不当然影响食品安全，经检验安全的食品也可能因标签问题成为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检验检疫证明和报关单系复印件，尚不能证明讼争产品经海关检验检疫合格，即使能够证明产品合格，也不能改变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60瓶葡萄汁未标示营养成分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依法仍应承担价款十倍或损失三倍的赔偿。另，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赔偿请求权不以造成损害后果或存在损害风险为前提，这与侵权责任法中的赔偿请求权要求有损害后果或损害风险为前提有所不同。一审以陈雷未能证明诉争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等缺陷，导致或者足以导致食用后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等情形，并以此驳回陈雷要求酒葫芦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是对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赔偿请求权与侵权责任法中的赔偿请求权的混淆，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二十五条、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6）川1402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陈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淘宝订单“2146343618616139”所含的60瓶英文名称为“SPARKLINGWHITEGRAPEJUICE”、中文名称为“香萃白汽泡葡萄汁”的食品退还给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由此产生的运费由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货款5880元退还给陈雷”。二、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6）川1402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陈雷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雷赔偿金58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元，均由北京酒葫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玉君审判员  罗 洁审判员  余林峰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书记员  金永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