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前进西路91号,组织机构代码46717024-9。法定代表人：陈健，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苏芹，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玲，女，195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敏，女，195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红，女，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苏州市立医院，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道前街26号，组织机构代码46695742-9。法定代表人：洪志成,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江苏康柏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勇，江苏康柏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玲、周敏、周红、原审第三人苏州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不赔偿周玲、周敏、周红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杨宝珍缺乏病历资料，无法鉴定的事实是不准确的，杨宝珍是一位八十多高龄的糖尿病患者，患有多年的膝关节炎，其死亡不排除既往病史及基础疾病引发，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给予杨宝珍的诊治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治疗违规，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认为缺失病历材料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责任由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该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杨宝珍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仅仅是门诊看病，其门诊病历应由患者负责保存。一审中周玲、周敏、周红未提供患者当日就诊的门诊病历，导致鉴定不能的责任不应由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周玲、周敏、周红辩称，一审中已经提供了病历的原本但病历是空的，没有写明治疗过程；一审中提供的挂号费用，诊疗费用是连号的票据，证明杨宝珍去镇痛科治疗时，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未进行诊断，直接采取了打封闭的镇痛治疗方式。苏州市立医院述称，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杨宝珍的死亡与昆山市人民第一人民医院没有关系，市立医院对杨宝珍的死亡也不应承担责任。周玲、周敏、周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损失389561.4元（其中医药费115839.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4765.77元、死亡赔偿金1858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15元、交通费1000元）；2、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9日至2015年11月5日杨宝珍因关节炎到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其中2014年3月20日、8月21日、2015年2月12日、11月5日就诊时进行鞘内注射，上述四次医药费324.5元。2015年11月8日，杨宝珍经第三人苏州市立医院诊断右膝关节炎症、右膝关节感染可能、糖尿病，11月30日，经苏州市立医院诊断化脓性关节炎、肺部感染、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等，该期间医疗费151378.5元，11月10日、11月30日、12月11日，苏州市立医院下达杨宝珍《病重通知书》，诊断右膝关节感染等，12月18日，杨宝珍因右膝关节化脓性骨关节炎等死亡。因杨宝珍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缺乏病历资料，对杨宝珍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杨宝珍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进行鉴定。另查明：周玲、周敏、周红为杨宝珍之女，杨宝珍，1934年12月27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星屿仁恒2幢603室。上述事实有户口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声明诊断书、苏州市市立医院的出院记录及死亡记录、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4次治疗的医疗费发票及挂号费发票、门诊病历、就诊记录、住院清单、病重通知书等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杨宝珍先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膝关节、后在苏州市立医院因膝关节感染救治无效死亡，周玲、周敏、周红作为杨宝珍子女，有权提起诉讼有权赔偿，对于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杨宝珍最终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因杨宝珍就医行为缺乏相应病历无法做出司法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该病历材料应由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治疗时出具，由缺失病历材料导致无法进行司法鉴定，该责任应由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据此，法院确定对周玲、周敏、周红损失由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周玲、周敏、周红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15839.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3、护理费无事实证据证明，不予支持。4、丧葬费30891.15元。5、死亡赔偿金185865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7、交通费酌定为300元。以上周玲、周敏、周红损失共计384095.63元，告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玲、周敏、周红损失384095.63元。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另查明，根据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供的就诊记录，杨宝珍从2010年12月起至2015年11月5日，因膝骨关节病、关节炎、类风湿性关节炎等，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麻醉科就诊六十次。苏州市立医院于2015年12月18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了杨宝珍死亡的直接原因：化脓性骨关节炎；引起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二审还查明，2016年10月21日苏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工作办公室向一审法院出具不予受理医疗损害鉴定的函，认为患者杨宝珍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无病历资料，无法判断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决定不予受理。一审中，周玲、周敏、周红提供了四本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通用门诊病历，病历封面打印了杨宝珍的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和初诊日期，病历记录均为空白，初诊日期分别为2011年7月28日、2012年4月5日、2012年9月17日、2015年3月12日。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认为根据鉴定机构的要求，已经提交了由院方及患者家属共同封存的档案袋2袋，档案袋（1）中有清洁无菌注射器一支，拆封无菌注射器一支（已经抽配比液），预先配置的注射液一袋；档案袋（2）中有已经使用过的注射器及针头若干。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还提供了关于门诊镇痛药物处方配比的说明，汪明远医师执业资格证及执业证，汪明远出具的关于患者杨宝珍2015年11月5日在我院镇痛科就诊情况的答辩，该答辩内容如下：患者杨宝珍，女，82岁，因双膝关节疼痛数年，于2015年11月5日到我院镇痛科门诊就诊。患者十多年来因为双膝关节疼痛经常来镇痛科就诊，诊断为“膝关节炎，”经过关节腔及膝关节痛点注射后疼痛可部分缓解数月。201-11-05日因膝关节疼痛再次到阵痛科门诊就诊，就诊后，患者否认并存严重心肺、出血性等基础疾病，查体双膝关节皮肤无红肿，皮温不高，内侧副韧带附着点处压痛明显，关节活动时有摩擦音，诊断为“双膝关节炎”，再次予以关节腔和膝关节内侧副韧带附着点注射消炎镇痛复核液（由手术室护士当日7：45在手术室配制，配比情况:生理盐水，+曲安奈德注射液150mg+地塞米松12.5mg+2%利多卡因35ml+维生素B12500ug，每毫升含曲安奈德0.4878mg，地塞米松0.04mg）治疗。操作者戴口罩、帽子，患者仰卧位，双膝呈屈曲位，以膝关节内侧膝眼、副韧带附着点为穿刺点，穿刺点皮肤经过碘酒和酒精消毒后，用7#针尖穿刺，回抽无血无液后予以消炎镇痛复和液关节腔及副韧带附着点各注射4ml，穿刺点经无菌棉球按压无明显出血，膝眼穿刺点用无菌棉球覆盖，胶带固定。患者休息后无不适，嘱患者24小时内不要洗澡，保持穿刺点清洁、干燥，关节腔注射激素有发生感染可能，出现红肿热痛请及时就医，整个诊疗过程按规范操作。2015-12-15日，患者家属到我院医事办反映患者出现膝关节腔感染，感染性休克在外院重症监护病房治疗。22015-12-21日患者家属到阵痛门诊及医事办反映患者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二审中，周玲陈述杨宝珍患关节炎五年左右，听说有个黄医生打针后就不痛，所以到昆山市××人民医院××镇痛科打针，医生没有诊断，就在杨宝珍说痛的部位打针，治疗过程中没有在病历上书写治疗情况，也没有开处方。周玲、周敏、周红认为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诊疗中存在下列过错：1、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用于治疗阵痛的药品是事先配制好的，无法证明是否超过2小时。2、杨宝珍到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阵痛科挂号是和治疗费用一起缴纳。3、镇痛科没有进行诊断，直接对杨宝珍进行穿刺治疗。4、诊疗室只有9平方米，不符合卫生标准。5、一审中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提供对科室每天进行消毒处理的记录。6、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使用的一次性医疗器械没有进行质量抽检。7、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提供针头进行消毒处理的资料。8、一审中周玲、周敏、周红提供的录像视频显示医生的消毒手法不符合相应规范。9、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向患者提示过度治疗的后果，导致杨宝珍在两年内进行了二十多次的过度治疗。二审中，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陈述向当事医师汪明远核实，汪明远称杨宝珍就诊当日按诊疗常规在病历本上进行了书写，怀疑患者家属未找全病历本或未全部提供。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医疗机构管理规定》，本案中缺失的病历资料是应当由患者自己保存的，一审法院将缺乏病历资料导致不能鉴定的责任归咎于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明显不公平，杨宝珍是一位八十多高龄的糖尿病患者，患有多年的膝关节炎，杨宝珍死亡不排除既往病史及基础疾病引发。本院认为：患者杨宝珍因患膝关节炎，从2010年12月起多次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2015年11月5日杨宝珍最后一次在该院注射消炎镇痛复合液，11月8日至苏州市立医院进行抢救，后因膝关节感染造成全身器官衰竭死亡。一审法院对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杨宝珍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委托苏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但因无病历资料苏州市医学会决定不予受理。因杨宝珍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门、急诊病历资料应当由患方保存，因此周玲、周敏、周红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2015年11月5日杨宝珍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的病历。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无法提供病历资料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缺失病历资料导致无法鉴定的责任由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不当，应予纠正。关于杨宝珍2015年11月5日的诊疗经过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当事医师汪明远出具了书面答辩，陈述了当日对杨宝珍进行治疗的过程，并无违反诊疗规范的行为。杨宝珍女儿周玲、周敏、周红认为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在2015年11月5日对杨宝珍门诊治疗期间使用了不符合规范消毒处理以及不符合保管规范的药品，存在过错。一审中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供了档案袋封存的注射针头、注射液等，因未进行医学鉴定，故不能证明周玲、周敏、周红的主张，而无法进行鉴定的责任也不能归责于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因此周玲、周敏、周红认为杨宝珍死亡的原因系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违反诊疗规范依据不足。综上，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玲、周敏、周红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周玲、周敏、周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周玲、周敏、周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代理审判员  郭 锐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书 记 员  吉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