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鄂05行终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赟，女，198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委托代理人杨晓国，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幂，男，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吨，女，2000年6月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秭归县。法定代理人周某(系谭吨之母)，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527011136624T，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长宁大道24号。法定代表人任清平，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王钰玲，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谢建华，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秭归县郭家坝镇杨家龙小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527736828759B，住所地：秭归县郭家坝镇郭家坝村五组。法定代表人谭红胜，该校校长。上诉人谭赟、谭幂、谭吨因诉被上诉人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秭归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秭归县郭家坝镇杨家龙小学（以下简称杨家龙小学）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行初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原告谭赟、谭幂系谭某（殁年54岁）与前妻龚万英的婚生子女，谭吨系谭某与周某同居生活期间生育的女儿。谭某生前系第三人杨家龙小学教师，家住第三人的教职员工宿舍，平常与周某的食宿均在该校。2016年防汛期间，第三人根据秭归县教育局学校安全管理办公室下发的秭教安函[2016]19号《关于切实做好当前汛期学校安全工作的紧急通知》、秭教安函[2016]22号《关于加强暑期学校防汛工作的紧急通知》精神，于同年5月制定了《杨家龙小学防汛工作方案》、《杨家龙小学防汛值班制度》、《杨家龙小学2016年汛期值班安排》等防汛值班工作制度。其中，《杨家龙小学防汛工作方案》载明，学校成立了防汛工作领导小组，下设抢险组、救护组、治安保卫组、生活安置组，谭某为救护组成员。该工作方案的主要内容为防汛工作主要职责、防汛工作主要任务和落实措施，规定在接到上级主管部门的紧急防汛通知后，防汛工作小组进入24小时值班制度，并且，值班人员不得擅自离岗，外出必须请假。防汛值班制度规定的汛值时间为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10月15日，参加值班人员为学校教职工，每班值班教师、值班领导各一人，每天上午8时为交接班时间；值班人员因特殊原因不能参加正常值班，由所在科室领导负责调整人员，并向带班领导和防汛办公室报告，不得以任何理由造成值班空缺。汛期值班安排的主要内容为，2016年5月23日至同年10月15日值班人员排班表及值班人员的电话联系方式。因谭某家住学校，第三人征得谭某的同意，安排其暑假期间自2016年7月6日至同年8月31日负责学校防汛及安全值班工作。2016年8月2日17时许，谭某向第三人的校长谭永胜电话汇报：学校食堂旁边的电线管被风吹断，需要维修。谭永胜回复：自己现在两河（两河口镇），明天回茅坪（茅坪镇）时过来看一下。2016年8月3日9时41分，谭某的妹妹谭玉平打电话邀请谭某到其家中（郭家坝镇桐树湾村三组）吃午饭，同日12时30分许，谭某请在学校附近居住的同事郭启龙代为值班，自己驾驶鄂Ｅ×××××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到谭玉平家吃饭。同日15时许，谭永胜从两河返回茅坪，途径杨家龙小学，到校进行巡查时知晓谭某在谭玉平家吃饭。同日15时52分谭永胜电话询问谭某：学校除食堂那儿的问题外，别的地方有没有问题？谭某回复：别处没有问题，自己在妹妹家吃饭，马上就过来。谭永胜答复：下雨你不用过来，我安排人修一下就行了。随后谭永胜电话联系学校旁边的居民黎国明，告诉他学校有一处电线管已断，请他帮忙维修，安排之后谭永胜离校返回到茅坪。同日16时许，谭某驾驶鄂Ｅ×××××号普通两轮摩托车由郭家坝镇桐树湾村沿334省道宜巴线返校，途经119KM+500M弯道路段时，与对向行驶由韩庆胜驾驶的鄂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正面相撞，致使谭某受伤。同日16时35分，秭归县中医医院接到救治电话后前往抢救，因谭某脑外伤并颅内出血、脑疝形成，抢救无效，谭某于同日18时58分死亡。事故发生后，秭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秭公交认字[2016]第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根据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宜公交复字[2016]第057号复核结论进行了重新认定，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了秭公交认字[2016]重第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谭某、韩庆胜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2016年8月25日，被告作出秭人社受字（2016）第93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第三人同年8月11日提交的谭某工伤认定申请。同年10月21日，被告作出秭人社认字[2016]第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谭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2016年11月21日，三原告不服被告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判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秭归县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被告的主体资格适格。谭某生前系第三人的在职职工，第三人为用人单位。原告谭吨系谭某与周某同居生活期间生育的女儿，权利人、被告以及第三人对此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认可。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被告作出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合法性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谭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即被告作出的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上下班途中”进一步明确为：“（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谭某家住杨家龙小学职工宿舍，其工作地、住所地均在该校，基于这一原因，第三人征得谭某同意安排其暑期防汛期间连续值班。2016年8月3日，谭某接受妹妹谭玉平的邀请，前往距离工作单位十多里路程的谭玉平家吃午饭，不符合第三人防汛工作制度确定的值班人员应24小时值班、不得擅自离岗、外出必须请假的规定。谭某平常食宿均在该校，去谭玉平家吃饭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的“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谭某去谭玉平家之前请同事郭启龙代为值班的行为，属于因私事离岗，其岗位职责已转由受托人郭启龙代为履行，故谭某返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情形。原告诉称“谭某接到学校校长谭永胜电话，要其赶到学校处理相关事宜，谭某在赶往学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情节，与被告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谭永胜并没有要求谭某当即返校，而是嘱咐谭某：“下雨你不用过来，我安排人修一下就行了”。谭永胜随后电话联系了学校旁边的邻居黎国明前来进行维修，这一事实与郭启龙的证言、黎国明当天对学校电线管进行修复的客观事实相印证。综上，被告认定谭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作出的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无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赟、谭幂、谭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谭赟、谭幂、谭吨共同负担。上诉人谭赟、谭幂、谭吨上诉称：1、原审没有查清事实。谭某是原审第三人安排的防汛值班老师，其职责是及时报告汛情，并维护校产及在校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谭永胜校长检查工作时，谭某不在学校，其接到谭永胜的电话后，肯定会及时返回学校汇报工作，并履行防汛值班职责。并且，事发当日，值班领导刘菊平不在岗，谭某是值班老师，谭永胜告诉其可以不返校，如发生汛情，谭某是否能以谭永胜不要求自己到岗而不被问责？显然，谭永胜作出了虚假陈述，其不会也不可能告诉谭某可以不返校，且郭启龙的证言也没有印证谭永胜的这一陈述。谭某在接到谭永胜电话后八分钟即发生交通事故，足以认定是返回学校继续值班，是典型的上班途中。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即使谭某因私离岗，在返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也不影响工伤性质的认定，且原审第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已经明确认可了谭某在返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工伤的事实。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四）项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亦是包括本案在内的“上下班途中”。不能将“上下班途中”片面的理解为“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和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之间的途中”。请求：1、撤销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行初28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秭归县人社局作出的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秭归县人社局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2、被上诉人作出的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性质认定准确。第一，根据县教育局及学校统一部署安排，暑期值班人员必须实行24小时值班制度，值班人员必须坚守岗位，不得出现空岗、脱岗现象。原审第三人考虑到谭某老师一家住在学校为其提供的住房里，遂安排其负责暑期值班（2016年7月6日至8月31日），值班期间生活自行安排。第二，谭某从其妹妹谭玉平家吃饭返回不属“上下班途中”，与《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情形是不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对“上下班途中”作了进一步解释，强调了“合理时间”、“合理路线”。本案中，谭某和家人住在学校为其提供的住房里（即学校大门口），其合理的上下班路线应为从校门口的住房到学校的路线，且按照学校统一安排应该24小时值班，吃住都不能离开学校范围。谭某中午请人代班到其妹妹家吃饭，属于私人原因外出，这和条款中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是有本质区别的，因此不能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第三，上诉人称不能片面理解“上下班途中”的含义。上述《规定》第六条中对“上下班途中”已经在《工伤保险条例》的基础上做了扩大解释，如在实际工作中再无限制的扩大，将失去《规定》原本的意义，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保护职工和单位的合法权益。3、上诉人称谭某接到学校校长谭永胜电话，要其赶到学校处理相关事宜，这一情况不属实。上诉人称校长谭永胜作出了虚假陈述。原审提交的《关于谭某老师假期防汛值班的情况说明》、相关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对校长谭永胜的调查笔录，这三份材料的表述是一致，谭永胜在已知郭启龙老师在为谭某代班的情况下，考虑到安全问题，嘱咐他下雨先别回校，这是符合常理的，不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被上诉人经过调查核实，认为谭某此次事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作出了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决定。综上，被上诉人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杨家龙小学述称：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中提交的《关于谭某老师假期防汛值班的情况说明》内容一致。该《情况说明》的内容在一审庭审和判决书中已有阐述。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对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中的“谭永胜的证人证言”发表了新的质证意见，认为谭永胜所说的让谭某不用到学校，这是不属实的，也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2016年10月21日作出的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各方当事人对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性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谭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认定的法定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2016年8月2日17时左右，谭某电话告知时任校长谭永胜，学校食堂旁边的电线管被风吹断，需要维修。谭永胜回复：我在两河，明天回茅坪时过来看看。2016年8月5日，被上诉人对谭玉平做的调查笔录中，谭玉平陈述，“午饭前听他（谭某）说起学校的电线被大风吹倒了需要维修，等别人打电话给他，他就要赶回去的，他没说哪个给他打电话。15:00多钟，雨小些了，谭某接了个电话说是回学校去，后来，别人告诉我谭某出事了”。被上诉人对周某、郭启龙做的调查笔录中，周某陈述,“谭某暑假值班期间都是在学校值班室睡，早上他什么时候起床了我们什么时候做早饭吃，一般是十点以后了，我们一天一般只吃两顿饭……谭某说中午去妹妹谭玉平家吃饭，让我少做点。平时谭某有事外出，他会请郭启龙老师代班。”郭启龙陈述，谭某如有事外出，就会请其代班。2016年8月3日下午15时52分，谭永胜来学校巡查情况后，打电话询问谭某：学校除食堂那儿的问题外，别的地方有没有问题？谭某回复：别处没有问题，自己在妹妹家吃饭，马上就过来。谭永胜说：下雨你不用过来，我安排人修一下就行了。接完这个电话之后八分钟，谭某驾驶摩托车由郭家坝镇桐树湾村沿334省道宜巴线往郭家坝镇杨家龙小学方向行驶，因发生交通事故经医疗机构抢救无效后死亡。谭某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首先，事故发生当天即2016年8月3日，谭某知道谭永胜会回学校查看情况，也认为会有人打电话找他。谭某在接到谭永胜的电话后回复将马上回学校，接到谭永胜的电话之后八分钟，谭某便在返校的合理路线上发生了交通事故，结合谭永胜、周某、谭玉平的调查笔录可知，2016年8月3日下午谭某驾车从谭玉平家往杨小龙小学行驶的目的应当是回校值班，并且，无证据否定在这一过程中其所从事的活动是以上班为目的。因为学校安排其2016年7月6日至同年8月31日值班，值班名单已上报秭归县郭家坝镇中学、秭归县教育局，事故发生当日，郭启龙只是代其值班。其次，谭某中午吃饭是其日常生活所需要的活动，并且，防汛值班期间，生活自行安排，学校不提供。虽然谭某食宿一般均在学校，但不能机械的认为其只能在家吃饭，不能到其他地方吃饭。事故发生当日，谭某应其妹妹谭玉平邀请到其家中吃午饭，符合上述《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并且，事故发生地位于其从谭玉平家返校的合理路线上。被上诉人认为，根据杨家龙小学的防汛值班制度，要求24小时值班，有事需请假。谭某平时食宿均在学校，其到谭玉平家吃饭，不属于法定的“从事日常生活所必须的活动”。谭某没有履行请假手续，其请郭启龙代班，岗位职责已转移。本院认为，违反工作制度与是否认定在“上下班途中”并不必然矛盾。本案中，谭某未履行请假制度外出吃午饭，确实违反了杨家龙小学防汛值班的工作制度，但无证据否定其2016年8月3日下午从谭玉平家返回学校是为了继续履行防汛值班的工作职责，是在“上班途中”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谭某是准备从事其他与工作无关的活动。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应予以改判。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行初2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6年10月21日作出的秭人社认字[2016]第1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责令被上诉人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就谭汉臣是否构成工伤重新作出决定。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甘 杨审 判 员  曹 斌代理审判员  周铁金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书 记 员  陈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