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13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大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2-98号2幢。法定代表人：陈达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雄，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格宾金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祝塘镇新庄路12号。法定代表人：翁大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晖，江苏拓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大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格宾金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14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都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大都公司对所承建的1、2号车间及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具有建设工程优先权；上诉费用由格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工程于2015年6月4日组织验收，但直至2015年8月10才完成竣工验收备案，至此竣工验收结束。而且涉案工程于2015年7月2日经过决算，最终确定了工程款，大都公司才能够依据该工程价款主张优先权，因此大都公司主张优先权没有超过六个月的时效。根据优先受偿权的立法目的和审判原则，主张优先权的六个月期限一般从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但工程款债权在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竣工之日尚未届清偿期时，应从债权应受清偿时起算。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支付价款日期为2015年年底，优先权行使期间应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六个月。2、由于建设工程优先权是基于建设行为的特殊性，即使是违法建筑，也是承包人的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的产物，只要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且具有价值，承包人均有权主张优先权。本案中车间链接（钢结构）项目虽无规划许可证，但大都公司实际进行了施工，格宾公司对进行了使用收益，大都公司理应可以主张优先权。3、工程利润属于工程款的组成部分，应属于优先权的受偿范围，而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因此，利息及律师费都属于涉案工程实现建设工程优先权的合理费用支出，属于实际支出的费用，应属于优先权的受偿范围。格宾公司二审辩称：双方在一审中主要争议的是钢结构链接部分是否享有优先权，格宾公司对整个建设工程的优先权一直是认可的。双方约定的工程结算是在2015年12月31日，大都公司的主张应该是成立的。大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格宾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3592800元及该款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格宾公司支付大都公司律师费161512元；3、判令大都公司就工程款3592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律师费100000元就其施工的1、2号车间土建、水电工程及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的拍卖、变卖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4、诉讼费用由格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至2015年间，大都公司承建了格宾公司位于江阴市祝塘工业园区1#车间、2#车间的土建、水电安装、消防及宿舍、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的建设。2015年6月4日，1、2号车间通过竣工验收，其他工程也全部完工并交付格宾公司投入使用，工程价格经双方审定确认，现付款期限已全部届满，但格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仍结欠工程款3592800元。双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书约定如因格宾公司拖欠工程款造成大都公司主张权利的，因大都公司主张权利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律师费由格宾公司承担，大都公司因本案产生律师费161512元，该律师费应由格宾公司负担。由于本案系建设工程纠纷，大都公司作为施工方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故大都公司可就格宾公司结欠的3592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161512元就大都公司施工的1、2号车间土建、水电工程及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格宾公司一审辩称：1、对大都公司陈述的工程承包及履行、结算情况无异议；2、对结欠工程款3592800元、逾期付款利息的基数、起算时间、利率标准均无异议；3、关于大都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61512元，虽然取费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但已接近律师收费标准的上限，应按10万元认定；4.对大都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对象、金额、范围均无异议。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宿舍工程2013年5月28日，大都公司与格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大都公司承建位于江阴市祝塘工业园区格宾公司宿舍工程，工程内容为土建、水电，合同金额为152800元，工期60天。合同签订后，大都公司于2013年5月份开始施工，施工中增加了工程项目，工期相应顺延，至2013年7、8月施工结束，于2015年5月通过竣工验收。2015年7月2日，双方确定宿舍工程按302800元进行结算。后该款已支付完毕。（二）关于1#、2#车间的土建、水电安装及消防工程2013年10月15日，格宾公司与大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大都公司承建位于江阴市祝塘工业园区的格宾公司的1#、2#车间，工程内容为土建、水电安装，固定总价530万元，超出图纸以外、加深、下水道、化粪池、道路（三道一平）所有增加部分双方协商。计划开工日期2013年11月28日、计划竣工日期2014年7月28日，工期总日历天数240天。关于工程进度款支付，开工时付10%，基础结束支付合同价款的20%，主体结构结束付至合同价款的10%，施工结束验收合格后付10%，第二期至2014年底付30%，第三期至2015年底付10%，第四期10%（工程缺陷责任担保金）于2016年5月30日前结清。合同签订后，大都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开始施工，因施工中增加了零杂工程及消防工程，工期顺延，至2014年10月施工结束，于2015年6月4日通过竣工验收。2015年7月2日，双方就1#、2#车间工程进行结算，确定1#、2#车间工程土建、水电及零杂按569万元结算；消防工程按60万元结算。截至目前，1#、2#车间消防工程的工程款60万元已支付完毕，1#、2#车间土建、水电及零杂工程的工程款尚有3152800元未付。（三）关于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2015年8月，格宾公司与大都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格宾公司将连接1#、2#车间的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交由大都公司承建，暂定总价40万元、工期40天，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和保修金。格宾公司就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大都公司于2015年8月开始施工，施工中根据格宾公司要求增加了零杂工程，于2015年10月完工，于2016年6月交付格宾公司，格宾公司已实际使用该钢结构工程。2016年8月18日，双方确定该钢结构工程及零杂工程按44万元结算。截至目前，格宾公司未支付该44万元工程款。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格宾公司就其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未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四）关于优先权的主张及结算协议的情况2015年12月30日，大都公司向格宾公司提交工作联系单一份，载明：“我司承建的江阴格宾金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1号车间、2号车间、消防、宿舍及附属设施工程已经全部完工并已通过竣工验收，合同约定格宾公司应在2015年年底付至工程款的90%，但格宾公司至今的实际付款额度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比例。经我司多次催讨，格宾公司都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支付，故我司正式提出对我司承建的工程行使建筑工程优先受偿权，要求格宾公司将工程变卖或折价给我司以支付工程款项。请格宾公司尽快回复。”格宾公司的薛科于2015年12月30日签收该联系单。2016年8月18日，大都公司（作为乙方）与格宾公司（作为甲方）形成结算协议书一份，载明：“鉴于乙方承建了甲方位于祝塘工业园区的1#车间、2#车间、消防、宿舍、钢结构的土建、水电安装及其他附属设计的建设，现工程已经全部完工并以〔已〕交付使用，但甲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付款，现今双方友好协议，就结算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因1#、2#车间、消防、宿舍工程，共计乙方工程款3152800元，现加上钢结构的工程款440000元，故甲方共计结欠乙方工程款合计3592800元；二、因甲方出现暂时性的周转困难，乙方同意给以甲方一定的付款宽限期。甲方可以暂缓付款，但乙方可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要求支付工程款。对于未付工程款部分，甲方同意自2016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直至付清全部工程款。三、因乙方已在2015年12月30日向甲方主张过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对于乙方的优先权甲方予以确认。四、如因甲方拖欠工程款造成乙方主张权利的，因乙方主张债权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甲方承担。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各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五）关于律师费大都公司为本案委托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产生律师费161512元。审理中，双方均同意律师费按10万元计算。以上事实，有施工合同、结算书、工作联系函、结算协议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大都公司承建格宾公司的1、2号车间的土建、水电、消防、车间链接（钢结构）及宿舍工程，相关工程已竣工验收或实际使用，格宾公司仍欠大都公司1、2号车间的土建、水电工程及车间链接（钢结构）部分的工程款3592800元。现大都公司主张该3592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格宾公司并无异议；双方同时确认大都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按10万元计算。故格宾公司应向大都公司支付工程款3592800元、3592800元自2016年6月1日按年利率10%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10万元。关于大都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法院认为，大都公司在本案中就其施工的关于1、2号车间土建、水电安装工程、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1、2号车间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非因承包人的原因，建设工程未能在约定期间内竣工，承包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受影响，承包人请求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建设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1、2号车间土建、水电安装工程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28日，实际于2015年6月4日通过竣工验收，虽然其未在约定的期间内竣工并非由于大都公司原因造成，但大都公司直至2015年12月30日才主张未付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已超过司法解释规定行使优先权的六个月期限，故大都公司对1、2号车间工程亦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关于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限期拆除、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格宾公司未取得该部分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该部分工程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因此法院对大都公司就该部分工程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大都公司要求就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法院亦不予支持，理由为：首先，上述大都公司施工的工程在本案中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次，司法解释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逾期付款利息与律师费属于因格宾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不是大都公司为建设工程实际支付的费用，不属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格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都公司支付工程款35928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二、格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都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0元；三、驳回大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420元（大都公司已预交），由大都公司负担302元，由格宾公司负担1811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且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都公司主张涉案土建、水电安装及消防工程、车间链接（钢结构）、利息及律师费的优先权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本案中，大都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分三个部分，一是1、2号车间土建、水电安装及消防工程，二是车间链接（钢结构），三是利息及律师费，本院分别作出如下认定：一、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处理，关于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一般从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但工程款债权在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尚未届清偿期时，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关于支付工程款期限的约定，不应早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故在此情况下，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应当从债权应受清偿时起算。虽然涉案工程于2015年6月4日竣工验收，但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并结合工期顺延的情况，最早也应在2015年底才符合支付90%工程款的条件，因此，大都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至少应自此时起计算。大都公司在2015年12月30日的工作联系单中即已向格宾公司明确提出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并未超出六个月的除斥期间，故大都公司对1、2号车间土建、水电安装及消防工程主张优先受偿权应予支持。二、关于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首先，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应当属于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增量工程，处于主体工程施工范围内，其性质属于主体工程的附属工程，且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进行了备案，建设主管部门并未对该工程规划许可提出质疑，因此，原审法院以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未取得工程规划许可而认定其属违法建筑依据不足。其次，即使是无效施工合同项下的建设工程，只要其能够通过变卖、拍卖的方式取得价款，承包人仍然有权主张优先受偿权。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属违法建筑，大都公司对该部分工程主张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三、建设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工程款利息系发包人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应承担的违约损失，其性质属违约金，故不应列入优先受偿的工程价款范围。关于律师费，与工程价款显然不属于同一性质，故也不能列入优先受偿的工程价款范围。综上，原审法院对大都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141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141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二、大都公司就格宾公司欠付的工程款3592800元在其施工范围内的1、2号车间的土建、水电、消防及车间链接（钢结构）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大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420元（大都公司预交），由大都公司负担302元，由格宾公司负担18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40元（大都公司预交），由大都公司负担1840元，由格宾公司负担35000元。格宾公司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大都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王静静代理审判员  景 鑫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书 记 员  杜凤君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