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1民终2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精工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西北二路27号院内。法定代表人：韩少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军，陕西缔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甜甜，陕西缔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麦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经开区凤城五路赛高国际街区2号楼1单元11403室。法定代表人：王森，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燕，女，汉族，1982年2月21日出生，西安麦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森，男，汉族，1980年5月23日出生，西安麦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上诉人西安精工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工公司）、西安麦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田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2民初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军、李甜甜，上诉人麦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作为被上诉人王森，被上诉人杨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精工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麦田公司、杨燕、王森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精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各项证据充分印证双方承揽合同关系成立。2、一审中，精工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收款收据，用以证明精工公司购买工程原材料的费用明细，其中部分收据加盖有西安佳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荣公司）的印章，一审法院查明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而精工公司提交的收据上载明的日期为2014年，在此情况下，精工公司在第二次庭审时撤回了加盖佳荣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重新提交了六份加盖西安市碑林区荣赫广告设备耗材经销部（以下简称：荣赫经销部）印章的收款收据，并向一审法院作出说明：2014年6月期间，精工公司在荣赫经销部购买原材料时，收款收据未加盖公章，精工公司起诉本案后，为使收款收据更具说服力，精工公司才要求荣赫经销部加盖公章，因荣赫经销部与佳荣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为同一人，存在公章混用的情形，这才出现了2015年成立的公司在2014年开具的收据上加盖公章的情形，但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中提及上述重新提交的收款收据，而将撤回的收款收据作为证据使用，造成本案认定事实不清，给精工公司造成25544元的经济损失。3、一审法院认定麦田公司应付工程款为9820元（61364元扣减26000元，再扣减25544元）是错误的。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合同价款除材料费外还包括图纸设计费、人工费、工程安装费和税费以及运费等各项费用，一审法院仅凭材料款计算出工程款属认定错误。同时一审法院将精工公司已经撤回的加盖有荣佳公司印章的25544元予以扣减是错误的，剩余工程款应为43462元。4、一审法院对精工公司提交的与杨燕的录音资料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一审已认定麦田公司承认下欠精工公司工程款30000元，但在判决中却不予认定，实属偏袒麦田公司。该录音资料反映了双方的对账过程，自始至终，麦田公司均未否认过其拖欠精工公司款项的事实，从头到尾麦田公司仅有一个思想，即不愿向精工公司支付工程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精工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多份短信、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资料，均印证麦田公司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及具体数额，对方对精工公司提交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无异议，对录音资料内容也认可，并明确表示不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应当确认精工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的效力，但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违反法律规定。三、根据《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和《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规定，杨燕与王森在设立麦田公司时，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成立麦田公司，未向工商部门提交分割财产的证明，麦田公司实质为一人公司，杨燕与王森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的证据，应当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未支持精工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麦田公司、杨燕、王森共同辩称，精工公司提交的所有收款收据无法证明用于涉案工程而且是事后补开，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精工公司主张工程总价款69426元没有依据。录音证据的内容没头没尾，只有中间部分，不能证明精工公司的主张。王森和杨燕系2015年结婚，麦田公司是2010年成立，杨燕2013年成为麦田公司股东，且王森和杨燕均出资到位，故王森和杨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精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麦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精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精工公司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偏袒精工公司。2014年3月，麦田公司计划在南二环凯德广场、太华路万达广场实施啤酒广场项目。凯德广场项目双方经商议确定工程价款为26000元，并提前付款，精工公司也完成了凯德广场的施工，并开具了发票。后因未得到相关管理部门的许可，太华路万达广场项目计划失败，因此取消了在该地点的所有工作计划。精工公司主张麦田公司尚欠43462元工程款未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其中精工公司提交的佳荣公司加盖印鉴的收款收据涉嫌造假，并且无法与本案进行任何关联，然而一审法院对精工公司伪造证据行为的纵容和忽略实在令人费解，并作出错误判决。2、一审法院对证据的研判和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杨燕在一审过程中自始至终都认可曾向精工公司提及了太华路万达广场工程，但从未与精工公司确定此事。麦田公司、杨燕、王森在一审过程中对工程效果图不持异议，是因为效果图是精工公司向麦田公司提供的在南二环凯德广场施工的参考图。一审法院认为按照生活常识精工公司不可能在麦田公司未委托该工程的情况下擅自施工，这一认定有悖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一审法院认为麦田公司认可欠款事实错误，麦田公司、杨燕、王森从未对欠款事实表示认可，该三方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精工公司辩称，一审中对于麦田公司所说的收款收据，精工公司已提交相关票据，并且说明了前后票据不一致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精工公司完成了凯德广场和万达广场工程是正确的，同时，从录音证据可以看出杨燕至少认可欠精工公司3万元。麦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精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麦田公司、杨燕、王森：1、立即支付工程款及税款共计45149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燕与王森系麦田公司股东。精工公司与麦田公司存在口头承揽合同关系。2014年精工公司为麦田公司完成了西安市南二环凯德广场室外陈列布展工程。庭审中，精工公司称其应麦田公司的要求亦完成了西安市北二环太华路万达广场的室外陈列布展工程，且其为完成上述二项工程共产生69462元费用，现扣减已付的26000元，尚欠其工程款43462元。精工公司对其主张出具了61364元购买工程材料的收款收据，并承认其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为购买工程材料的费用。对精工公司举证的收款收据，麦田公司、杨燕、王森不予认可，并提及精工公司举证中有六份共计为25544元的收款收据上加盖有“佳荣公司”的印章，而该收款收据显然不实。经查，佳荣公司成立于2015年，而精工公司举证的该单位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日期为2014年。麦田公司、杨燕、王森辩称其已向精工公司付清了西安市南二环凯德广场室外陈列布展工程款26000元，其并未要求精工公司完成西安市北二环太华路万达广场的室外陈列布展工程，且精工公司举证的材料费用中有25544元的费用显然不属实，故其不欠精工公司工程款。庭审中，精工公司以手机微信截图证明麦田公司、杨燕、王森认可欠款的事实，麦田公司、杨燕、王森认可微信截图内容，但称与本案无关；精工公司举证的通话录音载明了双方协商付款的过程及麦田公司、杨燕、王森让精工公司亏损30000元的事实，麦田公司、杨燕、王森否认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未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精工公司与麦田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焦点在于麦田公司是否仍欠精工公司工程款。精工公司称其主张的工程款系其购买工程材料费用扣减麦田公司已付费用之后所得差额，从精工公司的举证来看，精工公司购买工程材料实际支出的材料费用共计61364元，而其中加盖有“佳荣公司”印章共计25544元的六份收款收据显然不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麦田公司应向精工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9820元（61364元扣减26000元，再扣减25544元）。本案中，结合视听资料内容，麦田公司虽称让精工公司亏损30000元，但因双方在此之前并未对工程欠款进行对账，且该录音资料与精工公司的举证不符，因此，一审法院对录音资料不予采信。麦田公司辩称其不欠精工公司工程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麦田公司认可其曾向精工公司提及北二环太华路万达广场陈列布展工程，并对精工公司完成的工程效果图不持异议，因此按生活常识，精工公司不可能在麦田公司未委托该工程的情况下擅自施工，且麦田公司认可欠款事实，故对麦田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精工公司要求麦田公司支付其余工程款及税款，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杨燕系麦田公司股东，现精工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王森系麦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精工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麦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精工公司工程款9820元；2、驳回精工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929元，由麦田公司承担206元，由精工公司承担723元。（精工公司已预付，麦田公司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精工公司）。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精工公司提交的录音系其工作人员韩旭龙与杨燕之间的谈话，内容较多，主要内容为韩旭龙向杨燕催要欠款，杨燕表示其没有钱还。韩旭龙表示考虑到对方比较困难，把欠款从45000元降低到3万元，不催对方立即还款，可以放到第二年，以后有单子也可以介绍给杨燕。杨燕表示这钱对方必须要的话，对方可以把活交给她干，钱全交给对方，现在让她拿3000元也拿不出来，如果非逼着还，一年肯定是还不上，她还欠别人26万元，精工公司要3万，每月攒一万也到后年了，要求对方放过她，对精工公司而言，就是赔2万、3万元不算啥。韩旭龙表示不要求马上还，但欠款是事实。杨燕表示认可，其在想办法，但是她现状就是这样，对精工公司3万元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对她来说不是这样。韩旭龙表示对方光想不让其索要欠款，但其也是做生意的，买材料要成本，该让的也让了，让杨燕打个条子放到2017年，就不再催对方。杨燕表示其打不了，做不到，也没钱，在这个事情上，能给她最大的恩惠是帮她个忙，就当这3万元赔了，要不然就去起诉。精工公司还提交韩旭龙与杨燕之间的短信、微信截屏，短信、微信内容显示韩旭龙多次向杨燕索要欠款，杨燕开始表示让对方等待，她在催甲方，后表示其没有钱，生意亏得厉害。麦田公司、杨燕对于录音及短信、微信内容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存在欠款关系，之所以没有明确否认，是因为对方称已经把万达广场的材料买了，杨燕原来确实说过有这个项目，出于朋友间的情面，其不好意思表示不欠对方钱，本来想通过给对方做一些活来弥补对方损失，对方也没同意，就一直未解决。一审中精工公司还提交了麦田公司的工商登记用以证明杨燕、王森应缴纳的15万元、35万元的股东出资款没有到位，对此，杨燕、王森二审再次提交了麦田公司的工商登记，工商登记显示杨燕、王森于2010年11月20日分别实缴出资15万元和35万元，精工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此外，麦田公司、杨燕、王森还向本院提交了精工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上其他加盖印章单位的工商登记，其中西安市未央区强源盛五金装饰部成立日期为2014年11月20日，精工公司提供的该装饰部开具收款收据的日期为2014年6月7日、6月17日；西安市未央区宏兴板材经销部工商登记结果为吊销；西安市莲湖区万友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和西安市莲湖区诚信钢材经销部的工商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是“无查询结果”，即该两单位不存在，结合精工公司提交的佳荣公司的伪造证据，足以说明精工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精工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提交四份情况说明。西安市未央区强源盛五金装饰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称其原办理的是临时执照，后办理了正式执照，临时执照没有公章，故在收款收据上补盖现在的公章；西安市未央区宏兴板材经销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称，精工公司2012年至2017年一直在其经销部购买材料，材料款已付清；西安市莲湖区万友装饰实业有限公司、西安市莲湖区诚信钢材经销部均提交情况说明，称其名称发生变更，精工公司一直在其处购买材料。麦田公司对于精工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证据与工商登记不符，精工公司提交的所有的票据印章均存在问题，不可能所有的经营主体都发生变化，由此表明对方的票据都是伪造的。本院认为，精工公司与麦田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对于南二环凯德广场工程已施工完毕，麦田公司支付26000元，双方没有争议，对于北二环太华路万达广场工程，麦田公司是否让精工公司施工，麦田公司是否欠付精工公司款项，双方存在分歧。精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收款收据、录音资料、短信、微信截屏，精工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即便属实也只能证明其从其他商户处购进相关材料，不能证明这些材料系用在麦田公司的工程上，因此不能根据这些票据的金额来认定精工公司为麦田公司施工的工程款总额，也不能以此为依据计算欠付款的数额。关于精工公司提交的与杨燕之间的录音资料、短信、微信截屏，麦田公司、杨燕、王森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否认这些证据可以证明精工公司的主张，从录音资料及短信、微信截屏的内容来看，杨燕承认欠付精工公司款项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在录音资料中，精工公司表示欠款数额由4万多降到3万元后，杨燕没有否认该数额，反而反复多次强调其经济困难，让精工公司放弃主张该3万元，按照通常的逻辑关系及前后语境可以认定杨燕对于麦田公司欠付精工公司3万元是认可的。麦田公司辩称因杨燕原来说过有这个项目，出于朋友之间的情面，其不好意思说不欠对方钱，该辩称缺乏合理性，仅因为情面承认不存在的债务关系不符合正常交易的思维，同时，麦田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否定录音资料、短信、微信截屏的证明力，故麦田公司的此点抗辩不能成立。关于杨燕、王森的责任问题，从杨燕、王森提交的证据来看，杨燕、王森已缴纳出资15万元和35万元，精工公司要求杨燕、王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对麦田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2民初10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2民初10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麦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西安精工广告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9元，由西安精工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负担379元，西安麦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8元，由西安精工广告装饰有限公司负担658元，西安麦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文 艳审判员 臧振华审判员 张桂春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贺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