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6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远，男，194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海燕，福建玄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雄，福建玄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丽娜，女，197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彬，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后宅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5810603673732。 法定代表人：林彬彬，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林志远因与被上诉人许丽娜、原审第三人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宅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志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志远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并由许丽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名称虽为“土地转让协议书”，但实质上系当事人对于“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约定的转让协议实属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回批地使用权转让。二、一审法院认为：“‘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属于林志远个人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所享有的具体的民事权益，性质上应属一般的民事合同，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许丽娜关于确认‘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部分合同有效以及确认因政府征收该集体土地而产生的征收土地补偿权益归属于许丽娜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系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林志远与许丽娜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回批地使用权转让，未征得发包方后宅村委会的同意，转让合同无效。双方签订协议时，仅有1994年的《征地协议书》确定按被征用土地的百分之十五增批回批地，回批地地块尚未确定，尚未纳入原龟湖村委会管理使用范围，林志远并未拥有具体确定的回批地使用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许丽娜辩称，《土地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转让的标的是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并不是回批地使用权，《土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回批地已经确定并存在，请求驳回林志远的上诉请求。 后宅村委会未作陈述。 许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许丽娜于2007年4月15日与林志远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标的金额72,000元）；确认许丽娜取得该集体土地使用权份额及因政府征收该土地而产生的征收补偿权益（166,859.14元）。2.林志远将政府对后宅村土地征收收储而支付的征收补偿份额款166,859.14元立即偿付给许丽娜；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林志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志远系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村民。2007年4月15日，许丽娜作为乙方、林志远作为甲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兹有石狮市宝盖镇龟湖后宅村委会八组九片区70号林志远自愿把村民小组中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分额（耕作权）以村民小组记载的甲方所拥有的份额为准，转让给许丽娜女士，包括此土地今后由政府征用后所产生的回批地使用权和其它利益。现经双方自愿协商，以人民币72000元整（大写：柒万贰仟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甲方自愿根断出让，今后甲方家庭成员及子孙后代不得反悔，永无瓜葛，再者甲方不得将转让乙方的土地份额再次转让他人，否则应赔偿乙方转让款项10倍经济损失。另：甲方如果不能分到土地使用权份额，必须由甲方家庭成员承担后果。并附上甲方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特立此据为凭，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等内容。林志远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许丽娜在协议书上签名。林志远已收到许丽娜支付的72,000元款项。根据一审法院同期审理的有关后宅村委会集体土地的征地补偿费案件查明的相关土地征收、征地款结算、回批地收储等事实：1994年7月6日，因石狮市市区规划建设，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与原石狮市宝盖镇龟湖村民委员会（下称原龟湖村）签订征用土地2027亩的《征地协议书》一份。《征地协议书》规定，按照石狮市人民政府对土地管理的规定补偿费标准计征；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在征用土地范围内，采取“边征地、边建设、边付款”的办法，征用的土地办理审批后，石狮市土地管理部门要付给原龟湖村一次性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实际征用的面积计算，水田每亩26,500元，农地每亩20,500元，道路每亩8,000元，预征后，未办理正式征用手续时，原龟湖村要负责保持原地形地貌，能耕作的要继续耕作防止抛荒避免损失；原龟湖村土地被国家征用后，耕地面积减少，经济收入受到影响，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按市政府有关规定同意按征地面积的百分之十五的比例，增批土地304亩，由原龟湖村按城市规划建设工厂、商店以及服务性事业及住宅，发展经济，增加村民收入；原龟湖村集资建筑的工程，要服从市建设规划，要在方案审定后，方能建筑、动用土地，要一次性交纳耕地占用税、城市公共设施配套费等有关费用每亩70,000元等。同时，双方签订《迁移坟墓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征地2027亩，为弥补迁移坟墓，赔偿现场作物，经双方协商，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同意按有关规定付给原龟湖村一次性现场作物、果林赔偿、构建筑物、坟墓拆迁等费用每亩500元，共计1,013,500元（不含民房拆迁）等。原龟湖村包括铺锦、苏厝、郑厝、后宅四个自然村，原龟湖村的第七、第八、第九、第十村民小组原属后宅自然村。2000年间，原龟湖村分拆为四个行政村，由原龟湖村的第七、第八、第九、第十村民小组组成后宅村委会。2008年4月22日，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后宅村委会签订《宝盖镇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结算协议》一份，对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进行重新结算，确定征用后宅村土地面积为310.20亩，征地款、迁墓及青苗赔偿费等合计8,375,400元，应安排回批地93.06亩等。结算后，后宅村委会所属的四个村民小组按各组人口分配征地款，其中第七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8,097.30元，第八小组每人分得征款7,271.07元，第九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8,147.97元，第十小组每人分得征地款7,578.28元。2017年12月1日，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与后宅村委会签订《后宅村集体用地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就三宗回批地收储问题订立协议，包括5#回批地50亩、2#回批地7978㎡（折11.967亩）、3#回批地6444㎡（折9.666亩），合计71.633亩，收储后，后宅村剩余回批地面积14905㎡（折22.3575亩），剩余集体用地15588㎡（折23.382亩）；补偿标准2,650,000元/亩；补偿金额为71.633亩×2,650,000元/亩＝189,827,450元。收储后，后宅村所属的四个村民小组按各组人口分配征地款，其中第八村民小组公示的拟分配方案表明，拟分配款项47,456,862.5元，人口274人，每人金额173,200.22元。2018年6月30日，后宅村委会实际分配土地补偿费，第八村民小组每人分配166,859.14元。再查明，许丽娜于2018年6月25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后宅村委会名下开设于福建石狮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盖支行账户中林志远享有的权益补偿份额款166,859.14元，许丽娜提供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并交纳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1,354元。2018年6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581民初3956号民事裁定，冻结林志远在后宅村委会享有的土地补偿款，以166,859.14元为限，期限为一年。案件申请费为1,354元。 一审法院认为，许丽娜与林志远之间的合同关系，有许丽娜提供的双方无异议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为凭，当事人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转让标的，协议内容载明为“村民小组中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耕作权）”、“包括此土地今后由政府征用后所产生的回批地使用权和其他利益”，由于协议签订时明显不可能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而应确定为林志远在后宅村享有的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所谓“回批地”，系有关土地主管部门在征收后宅村集体土地时，按所征收的集体土地面积的一定比例增批一定数量的集体建设用地给被征地集体，作为被征地集体的一种特殊权益补偿方式。该“回批地”在未由各村民按其享有的“份额”进行实地分配、报批建设或者实际投入建设前，被有关土地主管部门征收并产生相应的补偿权益。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名称虽为“土地转让协议书”，但实质上系当事人对于“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约定的转让协议。其中“回批地份额”属于后宅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依法不能转让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其他人，故该部分转让协议的约定因主体和标的本身而无效。许丽娜关于确认“回批地份额”部分合同有效以及确认该集体土地使用权份额归属于许丽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其中“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属于林志远个人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所享有的具体的民事权益，性质上应属一般的民事合同，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许丽娜关于确认“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部分合同有效以及确认因政府征收该集体土地而产生的征收土地补偿权益归属于许丽娜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法律根据，予以支持。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林志远拒绝支付2017年因回批地收储产生的分配款项，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据此，许丽娜有权要求林志远依约支付后宅村委会分配的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林志远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费。因后宅村委会按所属的第八村民小组人数于2018年6月30日每人分配166,859.14元，许丽娜要求林志远按实际分配的金额支付其土地补偿费，予以支持。许丽娜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因此支付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1,354元，系因本案纠纷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林志远承担。后宅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许丽娜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许丽娜与林志远于2007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的部分合法有效；二、确认许丽娜有权享有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林志远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权益；三、林志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许丽娜支付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分配的因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林志远享有的回批地份额而产生的土地补偿费166,859.14元；四、林志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许丽娜支付因本案诉讼财产保全而支出的申请费1,354元；五、驳回许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于2007年4月15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后宅村集体土地已经被征收，并且政府已按百分十五的比例回批相应的集体用地，根据上述事实并结合协议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协议转让的标的应为回批地被征收所产生的补偿权益，而非林志远所主张的回批地使用权，故《土地转让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部分无效有误，应予纠正。回批地被征收产生的补偿权益系林志远享有的民事权益，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其有权自行处分，根据《土地转让协议》的约定，林志远应将其享有的回批地被征收所产生的补偿权益支付给许丽娜，一审法院确认许丽娜享有回批地产生的土地补偿权益并判决林志远支付许丽娜补偿费166,859.14元正确，应予维持。林志远的其他上诉事实和理由，显属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志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对《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9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39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 三、确认许丽娜与林志远于2007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 四、驳回许丽娜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83元，减半收取计2441.5元，由林志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83元，由林志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傅嘉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陈文能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