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921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曾政英，男，195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令羽，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侯文科，男，195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孙凤英（系侯文科之妻），女，195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春，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武波，南县南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曾政英因与被申请人侯文科、孙凤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南法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湘0921民申12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曾政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令羽、被申请人侯文科、孙凤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春、赵武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政英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申请人支付借款7100元及利息；2.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申请再审所依据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理由如下：原审认定1997年3月18日和同年3月28日两笔借款共计7100元，因借条上加盖了“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的印章，只能认定借款人为“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这个认定是错误的，该两笔借款的借款人是被申请人侯文科。1.新证据“公证书”证明，该两笔借款在承包期外，被申请人侯文科已无权使用“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这个印章；2.盖在两张借条上的“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印章，不是原备案的“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的印章；3.该两笔借款未入该厂的账，实际上是两被申请人占有和使用；4.两张借条上盖的是“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的行政章，不是财务专用章，不能认定是该厂单位的借款；5.该厂的举办机构在注销该厂时已注明“一切债权债务都已处理好”，说明1997年3月18日和同年3月28日被申请人侯文科所借两笔借款共计7100元，排除在单位借款之内，系侯文科个人借款。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明显错误，再审申请人请求再审，请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侯文科、孙凤英辩称，1.该案债务主体不符，债务人并非被申请人，实际上是加盖印章的单位，被申请人侯文科虽在欠条上签名，只是经手人，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即使该债权债务明确，该案已经超过20年诉讼期限；2.南县人民法院（2012）南法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具有法律效力，应予维持。申请人申请再审应在法律文书发生效力后6个月内提出，现在已经过了再审申请期限；3.公证书不是新证据；4.印章的真实性并没有证据可以佐证，且我国没有法律规定对外借款必须使用财务专用章，更加能说明这个行为是单位行为不是个人行为；5.再审申请人认为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在注销时已经处理好一切债权债务由此认定该借条是侯文科个人借款的观点不能成立；6.再审申请人申请的事实与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应予以驳回。 曾政英向原审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7100元，支付借款利息61218元。由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原、被告系朋友关系。1997年2月20日，被告孙凤英、侯文科向原告曾政英出具内容为“今借到曾老板人民币壹万元整，利息2分，借期97年2月20日至7月20日止”的借条一份。同日，被告孙凤英、侯文科向原告曾政英借款10000元。1997年3月18日和同年3月20日，被告侯文科又两次向原告曾政英出具借条，以“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的名义向原告曾政英借款2100元和5000元，约定利息均为2分。两被告向原告借款后，仅于2009年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10000元，余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经原告催要没有偿还。诉讼中，本院2012年1月14日发出公告，通知被告侯文科、孙凤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侯文科、孙凤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认为，被告侯文科、孙凤英于1997年2月20日立据向原告曾政英借款，借贷双方形成的是一种合法的民间借贷民事法律关系，应依法予以保护。被告侯文科、孙凤英向原告曾政英借款后，应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两被告没有归还，已经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偿还所欠借款的民事责任。原、被告对借款利息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利率标准未超出相关规定，应依法予以保护。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利率标准可按月利率2%，自1997年2月21日起计算至2012年6月21日止。至于原告曾政英要求被告偿还1997年3月18日和同年3月28日所借的借款共计7100元和支付该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两笔借款的原始借据上均加盖了“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的印章，虽有侯文科的签名，但只能认定借款人为“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侯文科则为经手人。原告曾政英向侯文科个人主张权利，在本案中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侯文科、孙凤英偿还所欠原告曾政英借款本金1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36800元（按月利率2%，自1997年2月21日起计算至2012年6月20日止），已付10000元，还应付利息26800元，本息共计36800元。此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曾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8元，由原告曾政英负担932元，被告侯文科、孙凤英负担826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曾政英向本院提交了1.债权凭证借据两张，欲证明侯文科借款7100元的事实，并约定了利息为月息2%；2.“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营业执照，欲证明“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系南县民政局下属集体企业，法人代表为刘昌平，侯文科与该厂无关；3.公证书复印件及证明材料，包括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欲证明被申请人侯文科无权使用公章，债权债务是个人债务；4.企业申请直销登记注册书，欲证明“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注销时该企业的债权债务已处理好，被申请人欠申请人的债务为被申请个人债务。 侯文科、孙凤英质证称，对证据1的借据可以作为我方的反证，可以证明该借据行为是单位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营业执照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欠对方款项；对证据3的公证书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且被申请人对承包合同可以作为我方反证，是在承包期外出具的欠条。公章大小不一致，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在答辩过程中我方已经就公章大小问题说明，没有一个参照物进行比对不能因此判断公章大小存在真假事实，对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明材料没有说明，没有证据效力。对证据4工商部门注销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盖章部门是南县民政福利公司，该公司不是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不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对曾政英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依法予以采信；对证据2.3.4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定，均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侯文科、孙凤英的质证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侯文科、孙凤英提交了：1.两被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结婚登记证书各一份，欲证明两被申请人身份情况及其诉讼主体资格；2.南县人民法院（2016）湘0921民初7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湘0921民再1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欲证明曾政英起诉侯文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结果，再审期间申请人撤回起诉。3.南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1民初127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申请人2017年起诉南县民政局及侯文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结果是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民终12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1272号判决，发回重审。4、南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1民初484号民事裁定书及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9民终1200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欲证明申请人起诉侯文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驳回申请人起诉，申请人不服上诉，后申请人撤诉，益阳中院裁定准许撤诉。 以上四组证据均证明南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1民初484号民事裁定书是生效文书，该案应以一事不再理的理由予以驳回。 曾政英质证称，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南县人民法院（2016）湘0921民初7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湘0921民再1号民事裁定书是撤诉，不能达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证据3是一份已经被撤销的判决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是驳回诉讼请求而是驳回起诉，此案在2012年已经被判决，因没有新证据不能再提起诉讼，本案的来源正是南县人民法院（2012）南法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此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对侯文科、孙凤英提交的证据1三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3.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案是因申请人提交了新证据而进入再审，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曾政英与侯文科系朋友关系。1997年侯文科个人因资金周转困难，分别于1997年3月18日和1997年3月28日两次向曾政英立据借款2100元和5000元，均约定月息2%，借据上均加盖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厂的印章，曾政英因此支付现金共计7100元。同时侯文科向曾政英许诺，待其在银行贷款后再偿还该借款。事后曾政英数次向侯文科及其妻子孙凤英催要借款，均无结果，遂酿成纠纷。 另查明，侯文科承包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的时间是1992年10月18日至1995年10月18日止，之后其与该厂再无续签合同。侯文科分别在1997年3月18日和1997年3月28日出具的两张借条均在其承包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之后。 再查明，侯文科于1995年10月18日与该厂承包期结束后并未在该厂任职，该厂亦未授权给其办理该借款手续。该厂法人代表刘昌平，于1999年6月28日登记注销，在该注销登记注册书中记载“一切债权、债务都已处理好”。 原审查明事实中侯文科是以“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的名义向曾政英借款2100元和5000元的事实，经再审审查该事实不成立。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曾政英的诉请是否已过最长诉讼时效；二、是否已过再审期限；三、该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单位行为，侯文科、孙凤英是否应当向曾政英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针对争议焦点一：曾政英的诉请是否已过最长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是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定期间，应当从权利人能够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请求权时开始计算。本案，侯文科分别于1997年3月18日和1997年3月28日向曾政英出具的两张借条上，均未约定还款时间，作为权利人曾政英可以随时要求义务人侯文科还款。经审查，曾政英曾在2012年到法院就该借款事实起诉过侯文科、孙凤英，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曾政英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请求权时开始计算。由此，曾政英再次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侯文科、孙凤英认为曾政英的诉讼主张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抗辩理由，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争议焦点二：该案是否已过再审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经审查，再审申请人曾政英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是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再审申请人曾政英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并在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相应情形之日起的六个月内，于2018年10月12日向本院申请再审。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据此，曾政英的申请没有超过再审期限，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针对争议焦点三：该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单位行为。侯文科、孙凤英是否应当向曾政英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曾政英提交了新证据证明该借款系侯文科个人借款并非单位借款的事实。经审查，1.侯文科与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承包期终止后，该厂并未授权委托侯文科对外借款，且侯文科并未在该厂继续工作；2.庭审中侯文科陈述在1995年月18日承包期终止后，印有“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公章其已交还该厂。而之后侯文科在1997年3月18日和1997年3月28日加盖在两张借条上印有“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公章与1992年10月17公证书中签订承包合同、内部补充协议上公章大小明显不一致，显然不是同一枚公章，其本人对该枚公章为什么要加盖在两张借条上却无法说出理由；3.该厂在注销登记时已记载该厂债权、债务都已处理好。综上，本案两笔借款7100元均系侯文科个人借款，而不是单位借款。侯文科、孙凤英提出该借款是单位借款的抗辩理由，因两人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不予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侯文科向曾政英借款，双方形成了一种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依法予以保护。侯文科不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借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未超过国家有关借款利率的规定，应予支持。孙凤英作为未具名举债一方，但其对该笔夫妻共同债务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曾政英要求侯文科、孙凤英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该两笔借款的原始借据上均加盖了“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的印章，虽有侯文科签名，但只能认定借款人为“南县民政彦惟塑料胶袋厂”，侯文科则为经手人。曾政英向侯文科主张权利，原审认为没有事实依据，并予以驳回。对此，因曾政英在再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纠正。申请人曾政英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12）南法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限侯文科、孙凤英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曾政英借款本金7100元及利息37025元（该利息已按本金2100元从1997年3月18日、本金5000元从1997年3月28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后段利息按本金7100元从2018年12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为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758元，由曾政英负担932元，侯文科、孙凤英负担826元；再审案件受理费903元，由侯文科、孙凤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石 艺 审 判 员  程 琨 人民陪审员  熊姣英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汤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