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6民终1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德阳市河东区庐山南路198号，组织机构代码：90513273-7。负责人：谭榜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玺，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跃，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什邡市新阳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什邡市方亭永宁南街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2759749287X。法定代表人：廖玉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林，四川方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德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什邡市新阳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阳光物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什邡市人民法院(2016)川0682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2017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保德阳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玺、被上诉人新阳光物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保德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36173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保险法规定的“因第三人对标的的损害”中第三人仅仅指实施侵权行为的加害人，系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没有正当履行保管合同，导致被保险车辆被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新阳光物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原告平保德阳公司在一审中请求：1.要求被告向原告赔偿因王明军所有的车辆丢失造成的财产损失136,17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明军所有的雅阁轿车于2015年8月6日在什邡市方亭竹溪湾小区的停车场被盗，因王明军就该车辆在原告处投保了限额为143867.70元的全车盗抢险，事故发生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已向第三人王明军赔偿了136173元。被告作为竹溪湾小区物业管理公司，对王明军停放于小区停车场内的车辆负有妥善保管和安全监管的义务，被告疏于管理导致业主车辆丢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享有向被告追偿的权利，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主张权利。被告新阳光物业辩称：原告无证据证明王明军的车辆是在被告管理的竹溪湾广场丢失的，且被告与王明军形成的是车位租赁关系而非车辆保管关系，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28日，王明军向被告交纳了12个月的车位租赁费1200元，将其购买的雅阁牌轿车停放在被告管理的竹溪湾停车场。2014年12月17日，王明军在原告处为其雅阁牌轿车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含全车盗抢险）等，保险期限从2015年1月13日至2016年1月12日。2015年8月6日7时48分，王明军向什邡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报警称，其于2015年8月5日19时许停放在竹溪湾停车场内的雅阁牌轿车被盗。之后，王明军向原告申请理赔，原告依据保险条款向王明军赔付了136173.71元。现原告认为被告作为王明军所有的雅阁牌轿车的保管方，其保管不善导致车辆丢失，应当承担责任，原告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诉至本院，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王明军车辆是否在被告的竹溪湾停车场被盗。王明军向被告交纳了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7日期间的车位费用，将其雅阁牌轿车停放在被告的竹溪湾停车场，2015年8月6日7时48分，王明军报警称其雅阁牌轿车在竹溪湾停车场被盗，被告作为竹溪湾停车场的管理方，应当举证证明王明军的车辆未于被盗时间停放在竹溪湾停车场，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当认定王明军的雅阁牌轿车在被告的竹溪湾停车场丢失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原告是否向被告享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王明军的雅阁牌轿车在原告处投保全车盗抢险，该车在被告的竹溪湾停车场被盗，原告依据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向王明军赔付损失136173.71元，原告在向王明军赔付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但该条规定的第三者应当是实施侵权行为的加害人，即盗取王明军车辆的侵权人，而非王明军车辆停放的停车场管理方，因此，原告依法享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但其求偿权的主体应当是盗取车辆的人员，而非被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512元，由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到什邡市公局调取了该局城东派出所于2015年8月6日11时对失主王明军的询问笔录。平保德阳公司提交了在发生事故后对停车场现场拍摄的照片。二审查明：1.新阳光物业没有与王明军订立书面合同，其开具的收据项目栏记录为“公园车位租赁费”。王明军系小区业主，缴纳了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7日期间的车位费用1200元。2.王明军陈述其于2015年8月5日19时许将车停进停车场，第二天8时许发现车辆被盗，同时发现旁边的车辆车窗被砸坏并向后方移动过。3.被上诉人新阳光物业经本院询问，没有提交运营停车场相关的管理制度和巡查制度。4.被上诉人新阳光物业经营的停车场未配置监控设施。5.竹溪湾停车场系新阳光物业经批准设立的封闭式收费停车场，通过栏杆进出,四周有15-20厘米高的隔离装置。既为竹溪湾小区的业主服务，也对外经营，进出有升降式栏杆，停车场有保安值守。停车场一面的隔离护栏损坏，轿车可以由此驶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卷宗有王明军的报案记录、什邡市公安局的受案回执、案件侦查的情况说明、德阳市机动车查封登记受理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投保人王明军的汽车在新阳光物业经营的停车场被盗的事实。同时，案发后公安机关及时向王明军进行了询问，王系车主，又是被盗现场的发现者，对其在询问笔录中的描述应当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请求权基础是否包括合同之债？如果包括，那么2.王明军与新阳光物业所建立法律关系的性质？3.责任承担。一、关于请求权基础：保险人就违约行为导致损害的赔偿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代位求偿权向违约人求偿。1.被上诉人认为该款规定保险人获取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是因第三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而基于“损害”的保险事故明显是指侵权行为，而被上诉人与王明军之间建立的是合同关系，故被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此观点亦为一审法院所持。本院认为，条文中的“损害”是指一种保险标的的不利后果，而并非仅仅指侵权行为，法条并没有对造成“损害”的原因作出限定，故对于发损害的各种原因，即债之各种原因均适用，无论侵权、违约、不当得利或者无因管理。2.保险的功能在于为投保人及时弥补损失，但并不是为了最终责任人免除负担。保险人的资金来源于社会，法律规定保险人的保险代位求偿权，目的就在于让最终责任人承担责任，减轻保险人的赔付，降低全社会的保险金支出。故保险公司赔偿被保险人在合同关系中因相对方违约导致的损害后当然可以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二、王明军与新阳光物业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的性质１.合同性质依赖当事人意思的内容，通常体现在双方订立的合同文本里，但本案中，双方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虽然新阳光物业在开具的收据里载明为“租赁费”，但双方并没有约定具体明确的权利义务，故不能仅仅以收据的记载作为判断系争合同性质的依据。由于双方一直在履行合同，故可以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状况来确定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２.在停车收费商业实务中，对于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争议较大，根据交易的实际存在租赁或者保管两种性质的法律关系。通常认为，利用道路临时性停车，可以认定为是租赁关系。但对于专业收费停车场、特别是车辆夜间停放的，停车人都有要求停车场经营者保障车辆安全的意思，可以认定为保管合同。本案中，新阳光物业作为竹溪湾停车场的经营者，对车辆进出设置升降栏进行管理，并且安排保安值守，汽车进入停车场后，就处于新阳光物业的管理之下，停车场应当保障车辆安全。故本案符合保管合同的特征。三、责任承担1.在停车场车辆保管合同法律关系中,寄存人将车辆停放在停车场，可以视为对保管物的交付，但通常寄存人自行保管车钥匙，如果车辆正常出入，停车场经营者无法一一检查是否系车主或者其委托的人员将车辆驶离停车场。故在停车场保管服务实务中，车辆处于双重管理控制之下，停车场经营者的义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妥善保管”为限。即停车场经营者应当按照通常的管理标准，配备适当的人员、制定妥当的制度、设置必要的设施，保障停车场安全运行。在发生车辆被盗损坏事故时负有证明自己尽到妥善保管义务的责任。但本案中，新阳光物业非但没有证明自己履行了保管义务，反而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其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①缺乏必要的监控等技防设施，安全管理手段落后；②隔离栏损坏不及时修复，形成安全隐患；③刻意以租赁关系来混淆保管责任，不制定必要的管理制度和巡查制度，严重不负责任，导致未能及时发现车辆被盗。故被上诉人新阳光物业未按照保管合同履行妥善保管的义务，对车辆被盗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保险人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限于其“赔偿金额范围”，故其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实际支付的保险赔偿款136173元应当得到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什邡市人民法院（2016）川0682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书；二、被上诉人什邡市新阳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13617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1512元、二审案件诉讼费3023元，由被上诉人什邡市新阳光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畅审判员 江 黔审判员 毛文婷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杨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