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7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安市鹰山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官桥镇塘上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705384913U。 法定代表人：杨志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燕琼，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莉蓉，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兴裕，男，199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原告：林扬明，男，196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鹰山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山陶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兴裕、原审原告林扬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8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鹰山陶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兴裕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兴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兴裕原审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依据。1.陈兴裕以鹰山陶瓷公司提交的瓷砖样品不符合要求，质量及颜色不过关，据此要求解除合同，但陈兴裕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瓷砖存在任何问题或不符合工地的要求。鹰山陶瓷公司原审已提交照片，证明鹰山陶瓷公司提供的瓷砖样品已经陈兴裕签字确认，陈兴裕同意按照样砖生产，鹰山陶瓷公司在陈兴裕多次催促下亦已安排生产。原审法院仅以鹰山陶瓷公司未向法院提供瓷砖样品实物，据此认定双方未对样品进行确认是错误的。陈兴裕原审庭审中并未否认在瓷砖上的签字行为，其签字确认的行为足以认定陈兴裕已对样品进行最终确认。2.鹰山陶瓷公司已按照陈兴裕确认的样品实际投入生产。鹰山陶瓷公司原审提供外墙四色砖成本及空窑费用生产记录表等证明鹰山陶瓷公司已投入生产。另外，根据鹰山陶瓷公司员工与陈兴裕的微信聊天记录体现，2018年4月17日，陈兴裕称5月10日货要到工地，船运15天，则鹰山陶瓷公司应当在4月25日前将所有货物交付给陈兴裕。4月18日，陈兴裕到鹰山陶瓷公司厂区，对瓷砖样品当场进行确认，并在微信上回复鹰山陶瓷公司。鹰山陶瓷公司已按照其签字确认的4种颜色进行生产，陈兴裕对鹰山陶瓷公司的生产是明知的，其从未通知鹰山陶瓷公司不必进行生产或停止生产。在陈兴裕已确认样品，且着急供货的前提下，鹰山陶瓷公司已按陈兴裕确认的样品，实际准备原材料并进行大批量生产，现陈兴裕不履行约定的义务给鹰山陶瓷公司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鹰山陶瓷公司保留起诉权利。其中釉水生产记录表，球磨投料明细表记录日期为4月15日至4月17日期间，系因为本案合同是4月12日签订的，合同签订后，鹰山陶瓷公司按照要求提前准备的原材料，符合常理。二、陈兴裕拒绝支付货款，违约在先，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定金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依法成立的定金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即陈兴裕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鹰山陶瓷公司负有提供相应货物的义务。在本案，鹰山陶瓷公司已按照陈兴裕确认的样砖进行生产，且不存在陈兴裕主张的瓷砖样品质量、颜色不过关等问题。而陈兴裕在鹰山陶瓷公司生产后，却无理提出各种理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陈兴裕未履行约定的义务，违约在先，故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三、本案《订货合同》系附条件合同，自陈兴裕拒绝支付货款时，合同已生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陈兴裕拒绝履行付款义务违约在先，阻却条件成就，本案订货合同应认定为已生效。 被上诉人陈兴裕辩称，因鹰山陶瓷公司提供的瓷砖样品质量及色泽不符合陈兴裕及客户要求，更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陈兴裕与鹰山陶瓷公司交涉，双方未能最终确认样品，但陈兴裕已于2018年4月18日明确告知鹰山陶瓷公司样品需要江苏工地进行确认，在鹰山陶瓷公司提出要直接进行生产时，陈兴裕未作出任何表态，双方对样品未作最终确认，鹰山陶瓷公司是否有进行生产，其行为与陈兴裕无关。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第8条约定合同自收到货款起生效，至今对样品无法最终确认并进行样品封存，陈兴裕因瓷砖样品不符合拟使用工地要求，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未支付货款，该合同约定以货款支付为生效条件，因此该合同尚未生效。双方对合同货物样品尚未确认及封存，陈兴裕尚未通知鹰山陶瓷公司生产，未交付货款，合同尚未生效，陈兴裕请求判决返还定金，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林扬明未作陈述。 林扬明、陈兴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合同；2.判决鹰山陶瓷公司返还林扬明、陈兴裕定金5万元；3.由鹰山陶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2日，陈兴裕与鹰山陶瓷公司签订1份合同号为20180412号的《订货合同》，约定：货款金额为33.1672万元；订金交付为陈兴裕需预付定金5万元；质量检验标准为按国际附录H陶瓷外墙优等品标准验收，采用裸烧窑烧制；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收到货物10天内提出；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事先预付的订金留置发货1万平方后可以预先抵扣2万元的定金，余下定金直至货款两清。当日，林扬明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向鹰山陶瓷公司管理人员杨志灯付款计5万元。鹰山陶瓷公司即向陈兴裕出具编号分别为NO.0002620、NO.0002621的现金收款凭证2份。事后，陈兴裕、林扬明至今未再向鹰山陶瓷公司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陈兴裕与鹰山陶瓷公司订立的《订货合同》主体资格合法，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的条款。林扬明向鹰山陶瓷公司指定人员支付5万元后，鹰山陶瓷公司向陈兴裕开具相应的票据确认收取定金5万元。合同第8条约定合同自收到货款起生效，而合同第10条约定款到发货定金留置发货1万平方后可抵扣2万元定金，故鹰山陶瓷公司收取5万元定金的行为并非符合合同生效条件的收取货款行为，合同尚未生效。本案系凭样品买卖，因双方对鹰山陶瓷公司试烧的样品存在分歧，至今未对样品最终确认并进行封存，而陈兴裕因本案瓷砖样品不符合拟使用工地的要求，以造成后续合同违约为由明确表示不支付货款，通知鹰山陶瓷公司不必生产交货，本案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得到实现，故陈兴裕主张解除上述订货合同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在双方协商瓷砖样品过程中，鹰山陶瓷公司明确知晓陈兴裕所定制瓷砖的用途和使用时限，陈兴裕的民事行为不符合为其利益不正当地阻止合同生效条件成就的情形，故双方对上述合同的解除均无过错，互不承担违约责任。陈兴裕已向鹰山陶瓷公司支付定金5万元，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原状，故陈兴裕主张鹰山陶瓷公司返还定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鹰山陶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兴裕支付货款或要求其进行生产、供货，且以其自制表格证明产生空窑费用、包装费用为由，抗辩不予返还定金的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所涉合同当事人为陈兴裕与鹰山陶瓷公司，只有双方彼此之间能相互提出请求，林扬明作为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在上述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未明示其为陈兴裕合伙人，且在支付定金后对鹰山陶瓷公司出具以陈兴裕为付款人的收款凭证并未提出异议，无权依据上述合同向鹰山陶瓷公司提出请求，故林扬明主张鹰山陶瓷公司返还其定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鹰山陶瓷公司主张林扬明非本案适格主体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鹰山陶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兴裕定金5万元；二、驳回林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鹰山陶瓷公司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定金5万元是否应当返还。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鹰山陶瓷公司与陈兴裕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由于《订货合同》第8条约定，合同签订后，自收到货款起合同生效。即明确约定了合同的生效条件，故该合同应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双方已经对货物样品进行确认，2018年4月17日陈兴裕与鹰山陶瓷公司员工微信记录：陈兴裕：“五月十号要到工地的，船运十五天，来不及了快”，员工：“尽量赶”；员工：“纸箱包装要什么的”“鹰山牌的纸箱”，陈兴裕：“都可以”。上述微信记录体现陈兴裕要求鹰山陶瓷公司尽快生产，但陈兴裕却未依约将货款支付至鹰山陶瓷公司，而是以鹰山陶瓷公司提交的瓷砖样品不符合要求，且质量及颜色不过关为由起诉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定金。而对于质量颜色不合格的主张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陈兴裕支付定金之后，要求鹰山陶瓷公司尽快生产而未支付货款，却直接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属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视为合同生效条件已成就，《订货合同》已生效。陈兴裕起诉行为表明其已不履行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义务，造成合同不能履行，属于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所谓定金，是指合同当事人为了担保合同的履行，约定由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预先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因可归责于给付定金一方的事由，造成合同不能履行时，给付定金的一方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定金归收受定金方所有。陈兴裕已构成违约，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故对其主张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鹰山陶瓷公司应当返还陈兴裕定金5万元不当，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陈兴裕支付定金之后未支付货款，直接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其起诉书可视为陈兴裕主张解除合同的通知，而鹰山陶瓷公司收到该通知后，直至上诉均没有抗辩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此，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对陈兴裕起诉主张解除合同予以支持。 综上，陈兴裕请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但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其主张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案所涉合同当事人为陈兴裕与鹰山陶瓷公司，林扬明无权依据合同向鹰山陶瓷公司提出主张，故对林扬明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鹰山陶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836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陈兴裕与福建省南安市鹰山陶瓷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订货合同》解除； 三、驳回陈兴裕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林扬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陈兴裕、林扬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兴裕、林扬明负担，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福建省南安市鹰山陶瓷有限公司预交的上诉费105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尹立新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金雅琳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