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兵08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隆平红安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北泉镇光明路735-1号。法定代表人：袁丰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燕，女，1978年12月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朝辉(刘雪燕丈夫)，男，1974年4月10日出生,住石河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梅，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隆平红安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隆平红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雪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6）兵9001民初6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隆平红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刘雪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朝辉、张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隆平红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对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规定，上诉人已组织员工对规章制度进行学习、考试，而打架斗殴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行为。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符合法律及单位规章制度。2.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后被认定为工伤八级，至2016年1月6日和2月15日发生打架斗殴行为时，已超过工伤医疗期，且被上诉人在工伤事故出院后一直未因工伤事故再次住院或诊断证明。同时，发生工伤事故至发生打架斗殴行为的两年时间内没有任何精神异常的行为。故上诉人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处理决定后，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26日第一次入住石河子绿洲医院的行为，既不能证实其在精神异常发病期发生打架斗殴行为，也不能证实上诉人在其医疗期内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严重违规违纪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没有前置限制性条款。3.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违规违纪行为作出辞退决定，并已送达被上诉人，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被上诉人关于缴纳社会保险费及待岗生活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刘雪燕辩称：1.上诉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不能作为开除被上诉人的依据。上诉人作出处理决定时，被上诉人正在医院就医，处在医疗期内，上诉人不能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2.上诉人应当为被上诉人补缴2012年9月至2013年2月、2016年3月至5月的社会保险费，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3.2015年3月16日至5月31日期间，是由于上诉人的原因致使被上诉人在家待岗，上诉人应当支付待岗生活费。原告刘雪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2.被告为原告缴纳2016年3月至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3.被告支付原告2016年2月至5月期间的待岗生活费；4.被告负担案件诉讼费和送达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7日，原告到被告公司操作类岗位工作，当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9月17日至2014年9月16止，期满后续签至2017年9月16日。被告给原告缴纳了2013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未缴纳2012年9月至2013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013年9月16日，原告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14年4月30日被认定为工伤。原告受伤部位为双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部硬膜下出血、皮下血肿、皮肤擦伤、右侧颞骨折。2014年8月19日，石河子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原告为捌级伤残。2016年1月16日，原告与单位同事张某1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撕扯，原告报警后派出所民警出警，但未作处理。2016年2月15日，原告与张某1再次发生口角，进而发生互殴事件。次日起，原告再未回单位工作。关于离开单位的原因，原、被告陈述不一致，原告称被告让其回家等候处理，被告称原告以其在打架中受伤为由要求住院治疗，此后再未回去工作，无法电话联系，家中也无人。2016年2月18日，被告单位召开总经理办公会议，公司总经理王斌、总经理助理张某2、杜某、徐某及行政部副总经理邓某参加了会议，到会人员讨论后决定对刘雪燕和张某1给予开除处理。被告公司工会委员会于同年2月18日作出《工会关于刘雪燕打架的处理决定》，一致通过被告公司对刘雪燕的处理决定。2016年3月4日，被告作出隆平红安生物司字［2016］6号《辞退通知》，主要内容为：2016年1月6日，原告与张某1发生打架斗殴事件，2016年2月15日早上连续两次打架斗殴，且于当日下午带人到公司生产车间对张某1进行殴打，行为恶劣，影响极坏。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为严肃厂纪，经公司研究决定将原告辞退，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自接到辞退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办理离职手续。2016年3月中旬，被告单位行政经理邓某向原告送达该辞退通知，原告拒收，但自行拍照保留。被告系新疆隆平高科红安种业有限公司的子公司，被告单位适用该公司的规章制度。该公司制度汇编第三部分第十一章考核与奖惩制度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员工，经批评教育不改的，属于严重违反公司制度范畴，视情节给予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予以辞退：……(二)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指挥，或者无理取闹、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影响工作秩序和社会秩序的。2016年2月26日，原告到石河子绿洲医院就诊。门诊诊断原告为精神分裂症，要求其住院治疗，原告丈夫郑朝辉在《非自愿住院治疗入院通知单》上签字同意。当日，原告入住该院精神科四科，入院记录中记载患者家人主诉：脑外伤后性格改变、情绪不稳、冲动伤人病程两年余，加重两月。患者因车祸住院，出院后嗅觉异常，去医院后被告知无法恢复。2014年出现脾气大，偶有自语，经常无故发脾气、打人、打孩子、摔东西，生活料理差，不会做饭，不和人打招呼。2015年出现无故哭泣，不愿和家人说话，记忆力差、经常忘记带钥匙。2016年在单位常因小事和人吵架、打架，晚上睡觉说梦话，被叫醒后不认识家人，还打人。最近称脑子里总是嗡嗡响，睡不好觉，总是做梦，心烦，无法正常工作。由于患者有冲动伤人行为，以非自愿入院。入院后经一系列精神检查，医生诊断原告存在顺行性遗忘、记忆力减退、情感淡漠、易激惹、情绪不稳定，情感反应与周围环境不协调、有冲动、攻击行为、无自知力。患者发病与脑外伤有关，估计预(愈)后欠佳。确诊为：颅脑外伤性障碍、白细胞异常。经治疗后症状明显改善，于2016年3月15日出院。原告认为因工伤未完全治愈，导致其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不能控制自己，打架也不是故意为之，不同意被告单位的辞退决定，向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被告为其补缴2012年9月17日至2013年3月、2016年3月至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被告支付其2016年2月至5月期间的待岗生活费6000元。2016年9月7日，仲裁委员会作出石劳人仲裁字［2016］2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为原告补缴2012年9月17日至2013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对原告的其他请求未予支持。庭审中，原告称住院后就将原告住院的事实告知被告，被告称作出辞退决定后通知原告领取才知道原告正在石河子绿洲医院住院。作出处理决定时原告精神状态正常，在2016年之前原告在单位工作期间从未发生过打架行为。原告丈夫称原告在2013年年底失去嗅觉，后来发现原告精神状态有问题，当时没有太在意，以为吃点药就会好。后来就越来越严重，2016年春节变得特别严重，脾气特别暴躁，做着饭就跑了，孩子也不敢让她单独看管，家人认为过年住院不好就没住，过完年后才去住院。另查，2015年3月至5月，石河子最低工资为1479元/月。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9月17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被告自2013年3月开始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上述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应当予以补缴。关于被告作出的辞退决定是否合法、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被告以原告多次发生打架事件，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及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作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并提交了规章制度、考试试卷、原告书写的《事实经过》等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首先，被告未提交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相关证据。其次，从住院病历看，原告在2013年9月脑部受伤后，并未完全康复。2014年就出现经常无故发脾气、打人、摔东西，2015年开始无故哭泣，不愿和家人说话，记忆力差，2016年常因小事和人吵架、打架，晚上睡觉总是做梦、说梦话，脑子里总是嗡嗡响，睡不好觉，无法正常工作。从上述症状看，原告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出现性格改变、情绪不稳、冲动伤人等情况，医院诊断结论为外伤性情感障碍。现已无法鉴定原告打架时是否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从原告亲属对原告住院时病情的陈述及原告在工伤前后行为表现的差异，结合日常生活常识可以推断，发生打架事件时，原告处于较为严重的精神异常状态，应属于发病期，其不能像常人一样自主控制自己的行为。在此种情况下，被告未考虑原告的主观恶性，也未考虑原告精神异常与工伤的关系，仅以结果的出现即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有悖法律规定。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用人单位不能解除劳动合同。被告作出辞退决定时，原告尚未住院，被告在职工住院期间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告作出的辞退决定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该案中，被告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现原告要求继续履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2016年3月至5月，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应当为原告补缴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2016年2月26日至3月15日期间，原告住院治疗，无法正常工作，并非被告单位原因造成其待岗，故该院对2016年3月15日前的待岗生活费不予支持，被告应当支付原告2016年3月16日至5月31日期间的待岗生活费，以本地区最低工资为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疆隆平红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刘雪燕于2014年9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被告新疆隆平红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为原告刘雪燕补缴2012年9月至2013年2月、2016年3月至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应缴部分)，具体金额以社保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三、被告新疆隆平红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雪燕2016年3月16日至5月31日期间待岗生活费3675元(1470元/月×2个月+1470元/月÷2)。邮寄送达费90元，由被告负担（原告已预付）。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刘雪燕因交通事故于2013年9月13日住院治疗，同年10月13日出院。出院时被上诉人病情逐渐稳定，其与家属要求出院，医院尊重该意见，报出院。该项事实有被上诉人的住院病历在卷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隆平红安公司作出的辞退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刘雪燕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能否成立；2.上诉人应否为被上诉人补缴2012年9月至2013年2月、2016年3月至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支付2016年3月16日至5月31日期间的待岗生活费。关于上诉人作出的辞退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首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处理决定，依据的是单位的规章制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依据的规章制度，应当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上诉人没有提交单位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相应证据，该规章制度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其次，被上诉人曾于2013年9月因工导致头部受伤，经住院治疗后病情逐渐稳定，并未康复。2016年2月26日，被上诉人经门诊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经入院确诊为颅脑外伤性情感障碍。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2013年9月头部受伤，是导致其颅脑外伤性情感障碍的直接原因。从被上诉人家属对其病情的陈述、被上诉人在工伤前后的行为表现及其书写的事实经过中对事件起因的细节描述等推定，被上诉人在2016年发生打架事件时，已经无法自主控制行为，精神状态出现异常，已经处于发病期。而用人单位认定行为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应当查明事实并坚持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上诉人虽然认定被上诉人实施打架斗殴行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但是无充分事实和理由，证明被上诉人当时的精神状态正常，以及主观恶性达到了应予辞退的严重程度。因此，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事实不清、理由不充分。第三，上诉人于2016年3月中旬向被上诉人送达处理决定时，被上诉人已经因病住院，出院时颅脑外伤性情感障碍也未治愈，且该病情系工伤引起，应视为尚在医疗期内。上诉人在职工医疗期内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综上，上诉人作出的辞退决定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和支付待岗生活费问题。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判令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补缴2012年9月至2013年2月、2016年3月至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2013年3月16日至5月31日期间，因上诉人作出辞退的处理决定，造成被上诉人待岗，应当以本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其待岗生活费。综上，上诉人隆平红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新疆隆平红安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新宝审判员  陈宏坚审判员  方 园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