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2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84年10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广福，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8年2月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2010年7月2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刘某1、刘某2法定代理人）：孙某（刘某1、刘某2之母），1981年9月2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3，男，1958年8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某，女，1958年12月20日出生。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涛，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某4，男，1961年2月20日出生。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刘某1、刘某2、刘某3、谷某及原审被告刘某4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4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479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某与刘某5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孙某帮助刘某5做室内装修工作，刘某5表弟也曾帮助刘某5做室内装修工作并由刘某5为其发工资，只有刘某5承揽业务情况下才会给其表弟发工资；2.一审法院认定刘某5与张某之间是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足；3.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张某提供的保护措施不够无根据。孙某、刘某1、刘某2、刘某3、谷某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张某与刘某5关系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提出的非劳务关系的事实主张不予认可。刘某4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孙某、刘某1、刘某2、刘某3、谷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张某赔偿原告丧葬费38778元，死亡赔偿金4113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2976元，交通费1880元，住宿费6004元，伙食费10680元，误工费113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刘某4对以上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3与谷某系刘某5父母。刘某3于1958年8月6日出生。谷某于1958年12月20日出生。刘某5与孙某系夫妻，双方于2008年2月2日育有刘某1；于2010年7月27日育有刘某2。2016年3月29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死亡证明，显示，刘某5于2016年3月17日在北京市海淀区门头馨园东区x号楼x单元x号房屋内发现死亡。事发后，张某在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香山派出所的陈述如下：张某和刘某5是朋友关系。张某找刘某5做瓦工和油工，出事当天，刘某5干的是贴瓷砖的活。张某并不具有施工资质证书，其当时没有在场，只是接到孙某的电话说刘某5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张某到了现场以后，打电话给医院，后经过医院现场抢救，医生称刘某5已经不行了，当时物业的人也到现场了，问张某有没有施工许可证，张某说不用办让其关着门干活。刘某4在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香山派出所的陈述如下：刘某4以48000元将涉案房屋的装修给张某做，双方并未签订合同，其并不认识刘某5。孙某在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香山派出所的陈述如下：事发当天，刘某5正在涉案房屋中的阁楼上贴瓷砖，我正在厨房干活，突然听到外面有声响，我就出去结果看到刘某5从阁楼上摔下来了，我赶紧给张某打电话。张某来了以后，就拨打了救护电话，后来医生说刘某5已经死了。庭审中，刘某4和张某均表示涉案房屋的装修是刘某4以48000元包给张某的，张某包工包料。各方亦均认可，刘某4与张某之间是承包关系。就张某与刘某5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双方陈述不一。张某主张其与刘某5之间是承揽关系，就该主张，张某申请了证人赖某、张某1、李某、张某2出庭作证，原审原告对上述证人的证言均不认可。张某给上述证人均安排过装修活。庭审中，张某陈述在刘某5刚开始干活时肯定要过去交待一下，并且对于质量张某也得把关，如果没有做好，会让刘某5重做。原审原告主张张某与刘某5之间是雇佣关系。就该主张申请了证人牛某、胡某出庭作证，对此，张某、刘某4均不认可。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刘某5与张某之前就有过合作。原审原告称刘某5干瓦工贴瓷砖应该有七、八年的时间，但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孙某在法院陈述的事发经过如下：“当时我在现场干活，我在厨房，他（刘某5）在干活，我就听人喊送料子，我没有说话就问我老公，我也没有看到他在梯子上，说话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出他在梯子上面，他跟送沙子说的一声后，我在厨房干活就听见响声，可能在爬梯子的时候摔下来”。原审原告明确表示当时需要采取安全措施，但是事发时并没有安全措施。张某在庭审中并未提供其采取了安全措施的证据。原审原告主张刘某4将涉案家庭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张某需要与张某承担连带责任，但对于涉案家庭装修工程是否需要张某具备相应资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原告主张丧葬费38778元；死亡赔偿金411380元，刘某5系农村户口；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52976元，主要需要抚养的人口为刘某1、刘某2、刘某3、谷某，对此，提交了一份加盖有阜南县鹿城镇三强村民委员会、阜南县鹿城镇民政所、阜南县民政局出具的证明，显示，刘某3身体素质不好，身患重度肝硬化，糖尿病、常年药物治疗下，精神出现了问题，有间歇性的健忘症，谷某患有重度风湿，行动不便，家里老人也体弱多病，因缺少经济来源，常年治病求医，负债累累。对该证明，张某认可真实性，但认为刘某5还有一个兄弟。原审原告认可刘某5还有一位兄弟。原审原告主张交通费1880元，提供了票据。张某、刘某4认为该票与本案无关。原审原告主张住宿费6004元、伙食费10680元、误工费11300元，认为上述三项费用是从安徽老家来北京办理丧事所花费用，并提供了相关票据和证明予以证明。张某表示不管法院最后如何判决，出于人道主义，愿意支付给原审原告7万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死亡证明、派出所的笔录、相关票据、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张某与刘某5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为何种法律关系；二、刘某4是否应承担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张某给刘某5打电话让其为涉案家庭装修工程贴瓷砖以及做油工，并明确表示对于质量也得把关，如果没有做好，会让刘某5重做，由此可以认定张某与刘某5之间已经存在选任监督之权利义务关系，且对于劳动场所、劳动时间的确定也是经张某安排。此外，鉴于张某系包工包料从事家庭装修，刘某5仅仅提供贴瓷砖的劳务，注重的是刘某5劳务的提供，从这一点来看并不符合张某所主张的承揽关系，综上分析，法院综合案件事实，认定张某和刘某5系劳务关系为宜。刘某5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了人身损害并死亡，张某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责任比例，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来确定。结合查清的事实，张某并未举证证明其采取了安全措施的证据，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是法院亦考虑到刘某5系具有七、八年从业经验的瓦工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对贴瓷砖这一工种的危险性进行充分合理预见并实际有能力采取相应措施避免危险的发生，故法院认定刘某5应承担主要责任，张某承担次要责任，至于责任比例，法院结合查明事实认定为35％。对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张某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但刘某4是否应承担责任，主要在于对张某就涉案家庭装修工程是否需要具有相应资质的判断。如果需要相应的资质，刘某4就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反之，刘某4则不需要承担责任。但法院考虑到目前家庭装修市场由个人承包的现象比较普遍，且该市场对农民工的就业起到积极消化作用，故对家庭装修市场中个人承包是否需要资质的认定不宜过于苛刻。具体到本案中，应结合刘某5具体从事的贴瓷砖工种是否需要资质来认定张某是否需要相应的资质，而不宜以整体装修工程来判断张某是否需要相应的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10号《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装修人从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未经批准，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搭建建筑物、构筑物；（二）改变住宅外立面，在非承重外墙上开门、窗；（三）拆改供暖管道和设施；（四）拆改燃气管道和设施。本条所列第（一）项、第（二）项行为，应当经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第（三）项行为，应当经供暖管理单位批准；第（四）项行为应当经燃气管理单位批准。第七条规定，住宅室内装饰装修超过设计标准或者规范增加楼面荷载的，应当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第八条规定，改动卫生间、厨房间防水层的，应当按照防水标准制订施工方案，并做闭水试验。第九条规定，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装修活动涉及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必须由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的事项并不包括贴瓷砖，故刘某4将家庭装修工程发包给张某，张某雇佣刘某5贴瓷砖，此类工种并不需要相应资质，不宜认定刘某4具有过错，故刘某4无需承担责任。对于孙某、刘某3、刘某1、刘某2、谷某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法院结合过错比例依法判定。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依法判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法院认定被抚养人为刘某3、谷某、刘某1、刘某2。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依法计入死亡赔偿金。对于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法院考虑到受害人亲属来京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有上述支出等合理费用，但孙某、刘某3、刘某1、刘某2、谷某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费用的实际数额，故法院酌情判定上述支出的数额。对于伙食费，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考虑到张某对刘某5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责任，给孙某、刘某3、刘某1、刘某2、谷某带来了严重精神痛苦，故张某应赔偿一定数额的精神抚慰金，至于数额，法院酌情判定。判决：一、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孙某、刘某1、刘某2、刘某3、谷某丧葬费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元六角、死亡赔偿金三十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一七元、交通费四百元、住宿费二千元、误工费三千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三万元；二、驳回原告孙某、刘某1、刘某2、刘某3、谷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某与刘某5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装修原材料由张某提供，刘某5从事瓦工、油工的工作，事故发生时其在贴瓷砖，因此其更侧重于劳务的提供，这与张某从事包工包料的家庭装修有着本质区别。一审法院认定张某与刘某5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一方面，刘某5从事室内瓦工的时间较长，积累有丰富的经验，对该种工作有较为熟悉的认知，理应对该工作之危险性有充分预见并采取相关的安全保障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张某从事室内装修工作多年且与刘某5有工作往来，在选任与安全保障方面也存在一定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对张某、刘某5责任的认定及划分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主文中赔偿金额存在书写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47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47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孙某、刘某1、刘某2、刘某3、谷某丧葬费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元六角、死亡赔偿金三十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一七元、交通费四百元、住宿费二千元、误工费三千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三万元为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孙某、刘某1、刘某2、刘某3、谷某丧葬费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元六角、死亡赔偿金三十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七元、交通费四百元、住宿费二千元、误工费三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一百三十元，由孙某、刘某1、刘某2、刘某3、谷某负担六千八百零三元；由张某负担五千三百二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一百三十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跃进审 判 员 李纪红审 判 员 谷世波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旭涛书 记 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