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鄂0981行初117号原告应城市两河面粉厂（以下简称两河面粉厂）。法定代表人张宽锦，该厂厂长。委托代理人涂梅桥，男，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合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981011307251Ｘ。法定代表人丰俊，该镇党委书记、人大主席。委托代理人彭元新，应城市司法局三合司法所所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张进宇，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告应城市三合镇两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两河村）。法定代表人操元生，该社区书记、主任。委托代理人张友发，该社区干部。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告应城市两河面粉厂认为被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应城市三合镇两河村村民委员会（后更名为应城市三合镇两河社区居民委员会）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于2015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月10日作出（2015）鄂应城行初字第00051号行政判决，原告两河面粉厂不服判决，向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鄂09行终13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2015）鄂应城行初字第00051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本案立案之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两河面粉厂的法定代表人张宽锦及其委托代理人涂梅桥，被告三合镇的委托代理人彭元新、张进宇，被告两河村的委托代理人张友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两河面粉厂诉称：两河面粉厂于1987年创办，属合伙企业，总投资85万余元，年生产面粉1000余吨，面条300余吨，年利润5万余元，该厂生产的宽锦面条得到了国家质量监督等部门认可，并且将宽锦牌面条依法注册登记。2003年初，因修建两河大桥并进行集镇开发，两河面粉厂被列入拆迁范围。我厂积极配合政府的拆迁工作，先口头与政府达成拆迁协议，后又于2004年7月28日与二被告签订协议书。但二被告一直未按补偿协议履行，致使两河面粉厂被迫停产至今，机械设备也闲置报废，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为此，我厂于2014年7月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裁定认为是行政案件驳回我厂的起诉。2016年10月25日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接受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的委托，经现场勘查，最终作出鄂循价鉴（应城)[2016]66号鉴定报告书，其鉴定结论为：应城市两河面粉厂在基准日损失总价值为人民币541047元。为维护我厂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依法确认协议有效，判令二被告履行协议并赔偿损失112.5万元(直接损失72.5万元，间接损失40万元)。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在庭审中提交以下证据（原审提交9份证据，本次庭审提交2份证据，依序排列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证据2，两河面粉厂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商标注册证、卫生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证。证明该企业拆迁前经营正常。证据3，原、被告三方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协议未履行。证据4，会议纪要及证明材料。证明协议未履行，原告一直在找被告沟通落实。证据5，厂房拆迁证明材料。证明厂房拆迁的基本情况。证据6，面粉厂合伙人协议及赔偿报告。证明合伙情况及损失数额。证据7，两河面粉厂现状的专题报告。证明原告一直在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解决补偿问题。证据8，照片一组。证明面粉厂拆迁前的基本情况。证据9，民事裁定书两份。证明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因。证据10，鉴定报告书。证明损失总价值为541047元，此款应由被告三合镇人民政府承担。证据11，评估费发票（预交）。证明预收评估费暂收4000元，此款最终的实际费用应由被告承担。被告三合镇辩称：因公路建设和集镇开发需要拆迁原告厂房，我镇是依政策所为，关于协议的效力问题由法院裁决。至于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作为经营者应对企业的生产承担责任，企业的亏损与政府无关，我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两河面粉厂是合伙企业，该企业营业执照已被吊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且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4年7月28日，已过起诉期限。原告本次行政诉讼超过时效，原告所称争议事实发生于2004年2月，即两河面粉厂报停之时。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原告认为其权益受到损害，应该在两年以内起诉，最长时间不超过五年。同时，该行政诉讼的时效，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不适用时效中断的规定。即起诉已经超期，原告已经丧失胜诉权。原告所谓的损失不仅不真实，而且是由于其自身行为导致，与被告无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三合镇为支持其辩称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原审中提交了2份证据，本次庭审新提交两份证据，依序排列如下）：证据1，孝感市交通局文件一份及公路改造安排计划表。证明当时修路的政策依据。证据2，租赁费收据一份。证明原告的两河面粉厂系租赁两河村的场地，该厂房是租赁关系。证据3，原两河面粉厂现状照片。证明原两河面粉厂场地厂房仍由原告使用。证据4，补偿仓库场地照片。证明原告将征迁补偿的场地仓库进行了小产权开发，并未用于生产经营。被告两河村既未提交答辩状也没有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二被告对原告原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即对原告证据3、9无异议；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营业执照已吊销，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已为其找到了生产用地，原告未搬迁；证据4不能说明原告一直在找被告在解决问题，间接说明本案已过起诉期限；证据5拆迁记录表在协议签订前制作，与本案无关，协议签订后原告无恢复生产的目的，将安置厂房用于开发小产权房；证据6损失清单不真实，对损失的扩大原告有过错；证据7系原告自己出具，内容不真实；证据8不能证明原告的生产规模。二被告对原告新提交的证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0，认为其来源不合法，不予采信。根据相关诉讼程序规定，在法院处理诉讼争议阶段，相关专门性问题，应当由人民法院统一组织委托机构进行鉴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由原告代理方单方委托进行鉴定，其程序不合法，来源不合法，其鉴定结论不应采信；对证据11，由于其鉴定结果不符合法律程序，其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告对被告三合镇原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原审一致，即对被告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租赁费发生在2001年，之后就不是租赁关系了。原告对被告新增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3，照片拍摄的位置是否是原两河面粉厂看不出来，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但其与本案无关联性，原两河面粉厂地盘始终是在原来的老地方没有变化；对证据4，该组照片是哪个位置看不出来，即使是被告所说的仓库，与本案也无关联，同时此份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印证了原告提交的证据5.5房屋买卖协议书，证明是原告出资另行购买的，被告不能拿此组照片来搪塞本次诉讼。对原、被告双方无争议的证据，即原告提交的证据3、9本院予以采信；对原、被告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对原告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营业执照是被吊销，但该证据是真实的，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对原告证据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对该证据所要证明的对象不予认可；原告证据4是会议纪要及相关证明材料，并已对证人进行了质证，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可；原告证据5是厂房的拆迁的基本情况，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原告证据6损失数额系原告单方提供，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可；对原告证据7、8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原告证据10，鉴定程序不合法，本院不予认可；对原告证据11，由于对其证据10本院未认定，对其鉴定产生的费用本院不予认可。对被告三合镇提交的证据1、2，具有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被告三合镇提交的证据3、4，来源不清晰，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应云线（应城至云梦的通乡公路，途经三合镇两河村）被孝感市交通局纳入2003年度公路养护计划。为配合该计划实施，被告三合镇决定利用道路养护的机会对两河街道进行集镇开发，原告的厂房被列入规划范围内，故原告的厂房需要整体搬迁。为配合镇政府的拆迁、开发工作，原告表示服从党委、政府的安排。2004年7月28日原告与二被告经协商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甲方为被告三合镇、乙方为原告两河面粉厂、丙方为被告两河村，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主要有：一、甲方的责任：1.甲方对乙方做工作将乙方原面粉加工厂安置在原两河供销社棉花仓库，甲方负责高压到厂；2.甲方支持乙方红砖20万块，2004年一次性到位，运输由乙方负责；3.甲方将原有的100千瓦变压器及车房予以补偿给乙方，变压器搬迁、车房拆迁由乙方负责；4.乙方负责施工过程中树木砍伐，甲方、丙方有责任做好协调工作；5.甲方积极协调金融部门对乙方恢复办厂提供信贷支持。二、乙方的责任：1.乙方在甲方通电完毕、红砖到位后，机械搬迁的时间为25天，拆房时间为10天，分期实施完成搬迁和拆房任务。搬迁和拆房一切费用由乙方自理；2.乙方配合甲方在通电施工过程中与施工方搞好衔接和协调工作；3.乙方负责通电施工过程中树木砍伐。三、丙方的责任：1.丙方对乙方对原道路搬迁地基在开发区内的二间地基一次性还基到位，具体地段可协商；2.原镇党委、政府对拆迁面粉厂的主楼协调的意见，由丙方对乙方的垫付资金，用三间地基作补偿(原村级收据收回)；3.丙方对砍树、通电事项要承担一定的协调工作，确保通电、砍树顺利进行。上述协议签订后，经被告三合镇协调，将原两河供销社棉花站仓库卖给原告两河面粉厂作为厂房，并将100千瓦变压器移到棉花站仓库，同时支持了原告15万块红砖。因为信贷资金没有落实到位，原告多次找被告三合镇要求解决，被告三合镇未能帮忙解决。原告因缺乏资金，厂房、机械设备未能搬迁并于2004年2月将两河面粉厂报停，至今未恢复生产。为了解决补偿问题，原告多次找被告三合镇协商，要求给予经济补偿。2013年10月25日，被告三合镇专门就此事开会讨论，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形成决定“对2003年应（城）两（河）线道路桥梁修建过程中的拆迁补偿遗留问题，原补偿协议有效”。会后，原告又多次找被告三合镇协商解决未果。2014年7月原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因属行政诉讼被驳回起诉，原告遂又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补偿原告红砖5万块，还地基5间，赔偿原告损失112.5万元。另查明：三合镇两河村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三合镇两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协议书中约定被告两河村需要给付原告地基5间，其中修路占用原告地基2间，另外被告两河村原来欠原告现金3.07万元，协议约定由被告两河村用地基3间折抵。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是否已过起诉期限；3、三方协议是否有效；4、对原告的损失，被告是否应承担补偿责任。关于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原告两河面粉厂属起字号的合伙制企业，该厂2004年报停后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该厂未组织清算，亦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做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原告两河面粉厂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该企业法人资格仍可以自己的名义参加诉讼活动，即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被告三合镇辩称原告两河面粉厂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原被告三方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04年7月28日，协议签订后，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证实原告一直在找两被告要求履行协议，2013年3月25日被告三合镇又专门针对该协议的履行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故起诉期限应重新从2013年3月25日开始计算。2014年7月原告因补偿问题未解决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以该案属于行政诉讼范围裁定驳回起诉，原告遂又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提起诉讼在起诉期限内，对被告三合镇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被告三方签订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原被告三方签订协议时，都是为了厂房搬迁的顺利实施，签订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达，该协议应当具有法律效力；但协议中部分条款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1.协议书中甲方的责任第五款“甲方积极协调金融部门对乙方恢复办厂提供信贷支持”。该协议条款语焉不详，“提供信贷支持”是提供现金还是为其贷款提供担保，亦或是原告在贷款时作为政府部门给银行说情、打招呼？（1）提供现金？作为政府部门只能以税收优惠和办证方便给予企业支持，不能用公共资金支持企业；（2）提供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作为保证人；（3）在贷款时说情？《商业银行法》规定，银行在办理贷款时应根据企业的信用情况自主决定，不受任何组织和个人的干涉，同时说情也违反了社会的公平正义。故不论怎样理解该条款内容，都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条款属无效条款。2.协议书中丙方的责任第二款“原镇党委、政府对拆迁面粉厂的主楼协调的意见，由丙方对乙方的垫付资金，用三间地基作补偿（原村级收据收回）”。该协议是由于两河村原欠原告现金3.07万元，协议约定用3间地基折抵。《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因村集体土地属集体所有，村委会无权决定用土地折抵欠款，故该协议条款也无效。“关于给付三间地基的协议”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无效，但被告两河村欠原告两河面粉厂3.07万元应该予以偿还，并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关于被告三合镇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补偿责任的问题。协议签订后，被告三合镇虽然安排了厂房、给付了部分红砖，但由于协议部分条款的无效导致协议无法完全履行，原告后期停产有资金原因、市场原因，也有自身经营上的原因，属多因一果，尽管原告的停产属于原告自主经营范畴的事情，但原告缺乏资金导致厂房没有搬迁而停产，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虽缺乏资金并非被告三合镇的责任，由于原告是为配合被告三合镇的开发拆迁工作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对此被告三合镇应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综上所述，二被告在集镇综合开发规划过程中为履行行政管理职能与原告签订厂房搬迁协议，原、被告均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中，该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部分条款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无效外，其他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当继续履行，因无效无法履行部分应当采取补救措施。由于协议部分条款无效，导致本协议无法按约定履行，三方均有过错，应按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作为企业法人，应对企业的经营活动、正常周转资金独自承担责任，不能以无效协议要求被告三合镇帮忙解决资金问题，并在无果时而坐等、放任损失的扩大，故原告对其损失应承担主要的责任；被告三合镇未完全按约定履行协议内容，且该无效协议造成原告一定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对于原告的损失，由于已历经十余年，原告厂房损毁、机器设备均已腐烂锈蚀，原告仅凭单方记录或单方鉴定确定其损失，并要求被告方全部承担，明显不合情理，对原告认为自己损失112.5万元（直接损失72.5万元，间接损失40万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原告因搬迁导致停产至今，其损失确实是客观存在的，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根据原告办厂的规模、投入以及被告三合镇应承担责任的大小，酌定被告三合镇给予原告补偿25万元。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给付原告应城市两河面粉厂红砖5万块（可现金折抵），并补偿现金25万元。二、被告应城市三合镇两河社区居民委员会给付原告应城市两河面粉厂地基两间（具体地段协商），偿还原告应城市两河面粉厂现金3.0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04年7月28日至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应城市两河面粉厂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提交上诉状时，应预交上诉案件诉讼费50元，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柯慧彬人民陪审员  陈 欢人民陪审员  邓淑萍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书 记 员  彭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