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1民再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原中铁电气化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金花北路***号。法定代表人：侯尚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陈鹏，男，198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职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衡达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浐灞生态区东元路7号B区3厅***号。法定代表人：胡官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冯春华，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衡达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达钢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西民三终字第00621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4）陕民二申字第002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铁七局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鹏，被申请人衡达钢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官彦，委托代理人冯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七局集团公司申请称，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00278号民事判决和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三终字第0062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原诉讼请求。2、原一、二审、再审诉讼费用及执行费用均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审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奚晓明主编，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的、人民法院出版社2012年6月出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买卖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条文·释义·理由·案例]一书，指导各级人民法院审理买卖合同纠纷对司法解释的理解，维护法律的统一与适用。该《解释》用生动的案例进一步释义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实施后，认定违约金过高的标准，以超过造成损失的30%为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作为守约方的损失。一审判决对违约金酌情予以调整按日1%计算。二审判决对违约金调整为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一、二审判决均没有对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逾期付款造成多少损失作出裁判，一、二审判决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调整明显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二、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基础计算违约金，是对司法解释的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针对的是民间借贷，不适用买卖合同对违约金的计算，民间借贷借款时“成本”，而买卖合同的货款不是“成本”，包括利润。该通知第7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只返还本金。”二审判决的结果就是将利润的利息计算在内，为被申请人谋取双重利益，再加上申请人诉前支付的25万元违约金，判决结果已大大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不予保护的范围。三、一、二审法官在行使法官自由裁量权时，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幅度、范围。关于买卖合同违约金的审理，司法解释已有明确规定，本案就应当直接适用。司法解释是人民法院和法官办案的直接依据，发挥着与法律同等重要的作用，司法解释在准确把握法律精神、确定立法本意、维护法律统一适用、提高法律可操作性等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在司法解释非常明确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非但不适用，反而采用的是英美法官式的“造法”判决。四、一、二审判决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和金额，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起算。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被申请人垫资累计金额不超过150万元，买受方工程结束或停止供货9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150万元的垫资款在停止供货90日之内不应计算违约金。而一、二审判决无视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和期限。如果按合同约定垫资150万元计息时间从最后一次结算90天后计算，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利息也只有272938元，而不是二审判决的458487.19元。五、原一、二审判决均未将申请人在被申请人起诉前已经支付的25万元违约金计算在判决的违约金内。买卖合同纠纷除了货款，就是违约金。无论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是利息、滞纳金或者补偿款，指的都是违约金。申请人在被申请人起诉前，已经支付了全部货款，并支付违约金25万元。但是，一、二审判决均未将申请人诉前支付的25万违约金减除，也未说明不减除的法律规定和理由。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错误，法官在行使自由裁量权时超出司法解释规定的幅度和范围，是损害我国法律的统一和尊严的判决，实在难以令申请人服判，为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利，予以改判。衡达钢铁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2013年11月11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3)西民三终字第0062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且为终审判决，并且答辩人已据此判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款项已全部执行完毕，现申请人提出再审申请，贵院应裁定予以驳回。二、根据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申请人自与答辩人签订合同后，一开始就存在违约，而答辩人始终考虑到申请人的难处，并与之签订《确认函》，给予申请人三个月宽限期，但申请人并未于《确认函》中承诺时间内付清货款。据《工业品买卖合同》及《确认函》中约定，申请人应向答辩人支付的补偿金为141万，且原一、二审法院均按申请人请求将答辩人主张的违约金予以调整减少，最终二审法院仍按申请人提供的计算数额458487.19元作出判决。故申请人提出再审申请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裁定予以驳回。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西民三终字第006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申请人向答辩人给付违约金458487.19元，综合考虑到双方买卖合同的总价款、履行期限及申请人已付25万元违约利息的情形，并且最终仍以申请人计算数额作出判决，故应裁定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综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且本案已全部执行完毕，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裁定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衡达钢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钢材补偿金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29曰衡达钢铁公司与中铁集团公司下属西铁工程一处跨线桥项目部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衡达钢铁公司向中铁集团供应钢材，”结算方式及期限：货到验收合格后，凭发票（钢材发票和运输发票）办理付款手续，凭支票、现金或银行转账结算，结算方式采取月结60%，于每月25日结算后10曰内支付货款，余款下月累计，在买受方工程结束或出卖方停止供货后9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累计垫资金额不超过150万元。如果买受方不按时（按）比例付款，买受方按欠款每天每吨拾元付给出卖人作为补偿”。衡达钢铁公司自2011年3月26曰至8月20曰向衡达公司供应钢787.854吨，总价款为4168628.07元，截止2012年6月8日双方签订确认函时中铁集团公司已付款项为2220000元，中铁集团公司欠款为1948628.07元。2012年6月8日双方签订确认函，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我方于2011年6月供应完最后一批钢材，按合同约定贵方应于送完货两月内付清我方全部货款。但贵公司至今拖欠我方货款1948628.07元。经双方协商决定，贵公司将付我公司利息款30万元，并在三个月内分三次付清我公司全部欠款（含30万元的利息）。如果贵方未按现协议履行，将再加收30万元的补偿金或按原合同的违约方式报法院执行”，双方均予以签章。后双方经协商将中铁集团公司应向衡达钢铁公司付的”利息款30万元”变更为250000元；但对中铁集团公司若未履行确认函”（原告）将再加收30万元的补偿金或按原合同的违约方式报法院执行”的违约制裁条款未做变动。依据确认函，中铁集团公司应在2012年9月8曰前付清剩余货款及承诺的利息款项，但直至2012年11月7曰上诉人才向原告支付最后一笔款项。衡达钢铁公司表示”按照确认函及合同约定主张补偿金共计算141万元。但其方考虑各方面因素，只主张60万元。一审判决：中铁电气化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衡达钢铁有限公司给付违约金6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9800元，由中铁集团公司负担。中铁集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衡达钢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衡达钢铁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认为，衡达钢铁公司与中铁集团公司下属签订的买卖合同及确认函系双方真实意思，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衡达钢铁公司按约定供应了货物，中铁集团公司收到货物后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其应支付货款还应承担合同违约的责任，因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公司法规定其民事责任应由其法人中铁集团公司负担，双方确认函约定：”如果贵方未按现协议履行，将再加收30万元的补偿金或按原合同的违约方式报法院执行”，故衡达钢铁公司有权依据原合同及违约条款主张违约责任，考虑到双方买卖合同的总价款、履行期限及已支付25万元违约利息的情形，对衡达钢铁主张的违约金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其余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数额判决过高应予降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00278号民事判决为：中铁电气化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衡达钢铁有限公司给付违约金458487.19元;二、驳回陕西衡达钢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9600元，由中铁电气化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300元，陕西衡达钢铁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经再审查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衡达钢铁公司按合同约定供应了货物，但中铁七局集团公司收到货物后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据双方合同应支付货款并承担合同违约的责任。后双方经协商于2012年6月8日达成确认函约定：”如果贵方未按现协议履行，将再加收30万元的补偿金或按原合同的违约方式报法院执行”，故衡达钢铁公司有权依据原合同及违约条款主张违约责任。因中铁七局集团公司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原二审对衡达钢铁主张的违约金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调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衡达钢铁公司起诉前，中铁七局集团公司已向衡达钢铁公司支付25万元违约利息款，原二审在确定中铁七局集团公司的违约金数额时，是从中铁七局集团公司第一笔违约付款开始逐笔计算，计算标准是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据该计算方式，中铁七局集团公司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中铁七局集团公司已实际支付的25万元利息款其性质亦为违约金，故该25万元应从458487.19元违约金中扣除。对于中铁七局集团公司主张按双方合同约定应在垫资达150万元后计息，计算时间从最后一次结算90天后计息，以四倍利息计算违约金应为272938元，而不是458487.19元，因二审对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已进行了调整，并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判决由中铁七局集团承担违约责任，故中铁七局集团公司该主张依据不足，且有失公平。综上，中铁七局集团公司再审请求驳回衡达钢铁公司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不足，其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中铁七局集团公司已支付的25万元未从违约金中扣减不当，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三终字第00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三终字第006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衡达钢铁有限公司给付违约金208487.19元;三、驳回陕西衡达钢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9600元，由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34元，陕西衡达钢铁有限公司负担130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晏永娟审 判 员  齐 放代理审判员  周 谧二○二○一七年五月十日书 记 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