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7民终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金玉恩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湖南荣升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湖南省常德柳叶湖旅游度假区七里桥街道七里桥社区柳城印象小区B2栋1306号。法定代表人：熊跃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述，湖南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道尚。上诉人常德金玉恩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玉恩清算公司)因与潘道尚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1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玉恩清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述、被上诉人潘道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玉恩清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湘0721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湖南荣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升公司)与潘道尚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道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了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认定了双方发生商品房买卖关系是在人民法院受理荣升公司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此时，荣升公司的财务状况已明显恶化，潘道尚通过房屋买卖来抵偿债权的个别清偿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撤销的两个法定条件。潘道尚辩称，其与荣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现实需要购房；其购房时，荣升公司处于正常的经营状态，资产大于负债；其购房所支付的款项不低于金玉恩清算公司在清算期间对房屋的评估价值，并未损害破产企业的利益，也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玉恩清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荣升公司与潘道尚签订的二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起，荣升公司陆续向潘道尚借款，2014年8月经双方结算后，确认荣升公司共向潘道尚借款本金为820000元。因荣升公司无现金偿还此笔债务，经双方协商，2015年1月26日，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潘道尚用上述部分债权购买荣升公司开发的“岸芷汀兰”小区第1幢903号商品房一套，建筑面积133.21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3342.1元，总价445200元。第2幢1303号商品房一套，建筑面积90.56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3100元，总价280736元。两套房产总价款为725936元。2015年7月7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荣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同时指定金玉恩清算公司为破产管理人，潘道尚未清偿的债权已向金玉恩清算公司申报。破产清算期间，管理人委托中介机构评估该小区第1幢803号房的单价为每平方米3000元，1003号房的单价为每平方米3040元，第2幢1302房的单价为每平方米3080元。一审法院认为，金玉恩清算公司主张撤销荣升公司对潘道尚个别清偿行为的主张能否成立，关键取决于撤销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行为应具备哪些法定条件。《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款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潘道尚依据该条中的除外规定予以辩解，认为以高于荣升公司破产清算期间的评估价购买房屋，不但未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相反还增加了债务人净资产的辩解意见，表面上看似有理，实际上债务人的净资产是否增加仅凭潘道尚辩称的高价购买一点还难以确定，因此，对潘道尚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可以看出，对个别清偿行为行使破产撤销权应具备的条件：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即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是受偿债权人在主观上应当明知债务人已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该案中，潘道尚与荣升公司签订以房抵债的行为确实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当时荣升公司也可能出现了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但该情形是否为潘道尚所知悉，金玉恩清算公司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所以规定需债务人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显然是为了赋予获得受偿的债权人以善意抗辩权，即只有当债权人明知债务人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而仍然为个别受偿时，人民法院才能依管理人的申请对之予以撤销。因为对到期债务的清偿毕竟是债务人的法定义务，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也仅仅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以保护其整体债权人的利益。倘若对善意受偿的到期债务均可依破产管理人的请求予以撤销，将使债务人在破产前一定期间内的所有交易行为效力都处于不确定状态之中，这将大大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不符合《破产法》以及其他民事法律之立法本意。尽管荣升公司已经出现财务状况恶化的情形，但不等于出现了破产原因。在没有证据证明潘道尚主观上存在恶意的情况下，潘道尚依照合同约定获得房屋并抵减债权，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善意的合法行为。因此，潘道尚主张购房系自己在不知道荣升公司即将破产还债的情况下，合法善意购买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被撤销的意见予以采信，对金玉恩清算公司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关要件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常德金玉恩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常德金玉恩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金玉恩清算公司、潘道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荣升公司与潘道尚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款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通常情况下，只有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启动时所拥有的财产才受破产法的约束，即属于债务人财产。而破产程序启动前债务人已经转让的财产原则上不属于债务人财产。但是，由于一些债务人处于种种利益动机，往往会在破产程序启动前竭力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对个别债权人进行偏袒性清偿，一些债权人也利用各种不正当手段争夺财产，从而造成经济秩序的混乱，以致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立法目的无法实现。由此可见，破产撤销权是《破产法》为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而设立的特殊制度。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来看，对个别清偿行为行使破产撤销权应具备的条件应当理解为：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即债务人在行为发生时即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本案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范围，关键在于能否认定在本案所涉清偿行为发生时荣升公司已经存在《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并非只要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对前6个月的所有清偿行为都必须撤销。本案中，潘道尚与荣升公司签订以房抵债的行为虽然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但双方属正常的清偿债务的行为，且不存在恶意串通、荣升公司对其进行偏袒性清偿的问题。本案中，根据金玉恩清算公司提交的安乡县人民作出的(2015)安破(预)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显示截止2015年7月7日，荣升公司已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金玉恩清算公司并未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证明荣升公司在与潘道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即已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荣升公司已具备破产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金玉恩清算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案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款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情形，因此对金玉恩清算公司有关撤销荣升公司与潘道尚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玉恩清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常德金玉恩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湖南荣升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文晓桃审判员  许成东审判员  孙艳慧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