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2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艺融民生艺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D550。法定代表人：吴侨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罡，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卫红，女，196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翔，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华，男，196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晖，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宁，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33号。法定代表人：刘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艺融民生艺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卫红、陈小华，原审第三人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8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艺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罡，被上诉人郑卫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翔、陈小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晖，原审第三人中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卫红的诉讼请求，并由郑卫红、陈小华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郑卫红、陈小华自2010年起开始分居没有依据。本案中，郑卫红、陈小华是否感情不和是认定案涉《艺术品按份共有协议书》（以下简称共有协议）效力的重要事实依据，但对于这一待证事实，除该二人意见之外，并无客观证据证实，应不予确认。一方面，按照常理，如果分居属实，郑卫红必定在其诉状中提出，但郑卫红在起诉状中仅称其夫妻二人经常发生争吵，并未提及分居的情况。另一方面，陈小华于2013年7月29日给艺融公司的回函表明自当时至当年10月份，其在加拿大温哥华。该节事实印证了二人关于自2010年开始分居、郑卫红长期居住加拿大、陈小华长期居住国内的陈述不实。2.陈小华在一审程序中已明确认可齐白石画作（以下简称齐白石画作）售与艺融公司前原系其所有，一审判决认定该画作原系南京市鼓楼区墨痕斋艺术品商店（以下简称墨痕斋商店）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系为进一步认定陈小华签订共有协议不合常理提供支撑，现因前提事实依据认定错误，故进一步的认定的意见亦不成立。3.陈小华卖出齐白石画作后又购入该画作2000万元份额的行为有其特定的交易背景，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背常理，一审判决认定共有协议无效没有依据。陈小华当时负债较多，其将齐白石画作售与艺融公司后获得4200万元现金，2012年1月19日双方签订共有协议时，陈小华仅需支付400万元及作价1600万元的三幅艺术品，《张大千：风荷图》《黄慎：耄耋图》《文徵明：行书七律诗》（以下简称三幅艺术品），即可获得齐白石画作2000万元的份额，且陈小华亦可以原价回购所交付的三幅艺术品。结合齐白石画作两次交易的背景可以看出，共有协议中设计的交易模式对陈小华并无不利，不应认定为无效。4.一审判决对共有协议第九条第一款所载变现条款中关于齐白石画作变现部分与该条款的含义不符。没有证据证明共有协议签订时齐白石画作的市价已远远低于4200万元，且该条款功能在于避免变现价格过低，目的在于保障双方的利益。5.一审判决以2012年7月15日“中融-融美二号艺术品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融美二号信托计划）设置时齐白石画作非艺融公司所有为由认定艺融公司签订共有协议存在恶意，与基本事实矛盾且违反法律规定。首先，艺融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安排嘉城中泰文化艺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城公司）、墨痕斋商店及中融公司签订《艺术品购买协议》的目的在于履行2011年6月27日《艺术品购买合同》项下艺融公司的付款义务，墨痕斋商店、陈小华均参与其中，并非为了损害陈小华利益。其次，即便共有协议签订时艺融公司对齐白石画作权属存在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共有协议的效力也不受影响。6.一审判决认定陈小华签订共有协议时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恶意，进而认定该协议无效没有依据。首先，没有证据证明陈小华签订共有协议系出于离婚的目的，甚至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陈小华当时存在离婚的想法。其次，没有证据证明陈小华与艺融公司之间存在为了协助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进行串通的事实。再次，共有协议的内容体现不出协助陈小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又次，共有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并未产生导致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的实际后果。另外，共有协议所涉400万元现金及三幅艺术品体积不大，易于藏匿及转移，陈小华不需通过签订共有协议的方式进行转移，而该协议签订后，所涉财产目标完全暴露给郑卫红，反而不利于藏匿、转移，且如陈小华有转移财产的意图，完全可在其出售齐白石画作时进行操作，故一审判决的该项认定意见不合常理。7.该案系郑卫红与陈小华合谋进行的虚假诉讼。首先，二人试图通过否认共有协议效力的方式，降低其在艺术品投资中的损失。其次，二人在本案诉讼中配合默契，并无实质性对抗，不合情理。再次，诉争事实持续期间，陈小华必定存在众多的艺术品投资，如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意图，也必定在其他投资行为中有此行为，但郑卫红仅对案涉交易提起诉讼不合常理。又次，齐白石画作原系夫妻共同财产，陈小华以4200万元售出时，郑卫红未提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但对于共有协议的签订，二人均表示系恶意转移财产，前后态度变化不合常理。另外，共有协议签订后，陈小华一直怠于履行回购义务，并在艺融公司发函催促后回函提出和解方案，并未否认共有协议的效力。对于共有协议的效力，陈小华诉讼内外态度有别，不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郑卫红辩称，艺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陈小华、郑卫红自2010年起夫妻感情不和的事实属实，陈小华未经郑卫红同意擅自处分家庭大额财产即系佐证，艺融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证。2.陈小华签订共有协议时存在恶意。2011年6月27日，陈小华经手出售齐白石画作时的价格为4200万元。此后，艺术品市场价格下滑，至2012年1月19日共有协议签订时，该画作的市价下降了20%-40%，陈小华仍按4200万元作价并购入其中2000万元的份额。艺术品投资必定以盈利为目的，陈小华从事艺术品交易多年，其对当时艺术品市场行情应属明知却故意追求亏损，该交易行为违背交易常识，真实目的在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准备将来离婚。此外，陈小华购入齐白石画作2000万元份额的出资方式是400万元现金及三幅艺术品，该处分家庭重要财产行为未经郑卫红同意，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3.艺融公司在签订共有协议时也存在恶意。艺融公司作为艺术品投资的专业机构，对当时艺术品市场的行情和齐白石画作的市价亦属明知。如前所述的艺术品投资目的，交易双方明确约定最低变现价格为2500万元系共同设置亏损，同样有悖交易常识。艺融公司当时并不享有齐白石画作的所有权，亦能佐证其主观存在恶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陈小华辩称，1.案涉共有协议签订时，陈小华、郑卫红夫妻感情不和属实，否则陈小华不可能签订该协议。陈小华当时与艺融公司关系非常要好，签订共有协议系故意让利给艺融公司，事后再通过其他交易由艺融公司弥补给陈小华，从而达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对此不当行为，陈小华现已悔改。2.一审诉讼中的证据足以证明墨痕斋商店向艺融公司以4200万元的价格出售齐白石画作属于市场高位，签订共有协议之时艺术品市场价格暴跌达40%，共有协议设置的变现价格2500万元正好是4200万元的40%左右，足见双方明知当时市场行情，只要价格高于2500万元该画作即变现成功，但该画作至今仍未售出，说明其不值2500万元，能够印证共有协议的签订并非正常交易。另外，共有协议无对针对陈小华的保护性条款，齐白石画作未由第三方保管，均能佐证该交易并非正常交易。综上，认可一审判决的认定意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中融公司述称，其与本案无关，不对本案发表意见，需予明确的是案涉信托业务合法合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本案。郑卫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小华、艺融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共有协议无效；2.艺融公司向陈小华返还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艺融公司返还三幅艺术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卫红与陈小华系夫妻关系，自2010年起二人开始分居，郑卫红长期在加拿大温哥华居住，陈小华则在南京市××区居住。2011年6月27日，陈小华代表墨痕斋商店与艺融公司签订《艺术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墨痕斋商店将所有的齐白石画作出售给艺融公司，总价款为4200万元，艺融公司应当于2011年7月1日前支付1596万元（该费用由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代为收款）、于2011年7月10日前支付1400万元、于2011年7月20日前支付1204万元。该份合同签订后，艺融公司按约于2011年6月27日向墨痕斋商店支付价款1596万元。2011年7月13日，应艺融公司要求，墨痕斋商店、嘉诚公司（系艺融公司股东之一）与中融公司又签订《艺术品购买协议》一份，约定：墨痕斋商店和嘉诚公司将共同持有的齐白石画作出售给中融公司，价格为4604万元，其中墨痕斋商店获得2604万元、嘉诚公司获得2000万元，中融公司应当在本合同签署完后5个工作日内向墨痕斋商店、嘉诚公司支付艺术品转让款。该份合同签订后，中融公司按约于2011年7月15日向墨痕斋商店支付价款2604万元，向嘉诚公司支付价款2000万元。2011年7月19日，陈小华代表墨痕斋商店与艺融公司签订《收据》一份，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艺术品买卖合同》，现墨痕斋商店已经将合同约定的作品齐白石画作送至艺融公司指定的保管地，并办妥了相关的交接手续，艺融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艺术品转让价款4200万元至墨痕斋商店指定的账户，墨痕斋商店确定已收到。2012年1月19日，陈小华与艺融公司签订共有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就陈小华购买艺融公司所有的艺术品齐白石画作部分所有权，与艺融公司形成对该艺术品按份共有一事，达成如下协议，双方现约定按份共有齐白石画作，双方认可该艺术品作价4200万元，其中陈小华所占份额为2000万元，艺融公司所占份额为2200万元，双方按各自份额享有权益或者承担损失，陈小华应当向艺融公司支付其获得齐白石画作份额的价款2000万元，陈小华以现金方式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向艺融公司账户支付400万元，其余1600万元，双方协商按以下方式执行，陈小华以《张大千：风荷图》作价600万元，以《黄慎：耄耋图》《文徵明：行书七律诗》作价100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向艺融公司交付上述三幅艺术品；齐白石画作原则上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由双方共同负责处置变现，处置变现指实际收到处置变现艺术品的全部价款，双方承诺原则上以不低于2500万元的实收价格处置变现，除非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方可按实际商议价格处置变现；如双方按上述约定完成齐白石画作的处置变现，双方按各自所持有的比例份额分享价款，陈小华在获得价款当天向艺融公司支付1000万元，将《黄慎：耄耋图》《文徵明：行书七律诗》从艺融公司购回，陈小华除按比例承担上述艺术品处置变现时的拍卖费用外，不再承担其他一切费用及损失；如双方未能在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2个月内完成处置变现，则双方在剩余2个月时间内商议新的内部处置方案，在此期间，双方任何一方提出处置方案及处置价格，另一方如不同意该处置方案或处置价格，则由该方以同等价格购买另一方的份额，该情形下，陈小华自处置变现获得价款当天，向艺融公司支付1000万元，将《黄慎：耄耋图》《文徵明：行书七律诗》从艺融公司购回，无论何种情形，齐白石画作处置变现最晚不得超过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4个月；《张大千：风荷图》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8个月内由艺融公司负责出售，出售价如高于600万元，则所有出售款直接冲抵陈小华应付艺融公司的份额款，出售价如低于600万元，差额部分的损失由艺融公司承担，所有出售款按600万元冲抵陈小华应付艺融公司的份额款，如未能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8个月内出售，则在18个月到期后10日内由陈小华按600万元进行回购，陈小华支付回购款的同时，艺融公司向陈小华交付《张大千：风荷图》，双方办理书面交接手续；齐白石画作、三幅艺术品均由艺融公司负责保管，上述所有艺术品的毁损、灭失等风险由艺融公司承担；陈小华保证合法拥有三幅艺术品，不存在共有或存在共有但已获得其他所有共有人的书面同意并向艺融公司交付原件，陈小华保证享有处分权；艺融公司保证合法拥有齐白石画作，除本协议约定外，不存在共有或存在共有但已获得其他所有共有人的书面同意并向陈小华交付原件，艺融公司保证除本协议约定外，齐白石画作之处分权属于自己。合同签订后，陈小华于2012年1月20日将三幅艺术品交付给了艺融公司。陈小华以墨痕斋商店名义于当日还与北京艺融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融拍卖公司）签订《委托合作协议》一份，载明：墨痕斋商店在艺融拍卖公司2011年秋季拍卖会委托拍卖，成交作品5件，艺融拍卖公司还应支付给墨痕斋商店余款2,594,100元，墨痕斋商店同意艺融拍卖公司将该款转付给艺融公司，作为墨痕斋商店代陈小华应付给艺融公司款项的扣除。陈小华还于当日向艺融公司支付了剩余的1,405,900元，艺融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15日，中融公司成立融美二号信托计划，募集信托资金6660万元，参与该信托计划的委托人共44名。中融公司还与艺融公司签订《艺术品投资合作协议书》《艺术品投资顾问协议书》，中融公司作为融美二号信托计划受托人，聘请艺融公司作为该信托计划的信托资金运用投资顾问和艺术品投资顾问。中融公司作为融美二号信托计划受托人于2011年7月13日购买的齐白石画作系该信托计划的信托财产，艺融公司为该信托计划制作的收货证明显示齐白石画作的来源为墨痕斋商店和嘉诚公司，交货时间为2011年7月13日，交货地点在艺融公司。2011年7月23日，中融公司与嘉诚公司签订《艺术品回购协议》，约定：中融公司在融美二号信托计划成立之日满1年的前10个工作日时，嘉诚公司有义务回购该信托计划中包含齐白石画作在内的艺术品，艺术品回购总价款为[6660万元×（1+8%×信托计划实际天数/360）+认购资金募集期产生的利息总额+应付未付信托费用及税费（如有）+92.7万元-回购时现金类信托财产余额]。2012年7月16日，嘉诚公司向中融公司支付了回购款71,257,520元，中融公司将齐白石画作交付给嘉诚公司。2012年9月5日，中融公司出具《融美二号信托计划清算报告》，载明融美二号信托计划于2012年7月15日终止，中融公司作为该信托计划的受托人，对该信托计划进行了清算。一审庭审中，陈小华提供了《收藏投资导刊》2012年1月刊中的新闻报道《市场调整提供建仓良机》，其中艺融公司总裁蒋伟接受该杂志记者采访时表示“之前的艺术品市场是普涨的市场，而现在趋于理性，理性的市场下有利于艺术品的艺术价值的发掘，有利于艺术家和艺术作品的重新洗牌，有利于市场长期、稳定、健康的发展，秋季市场的理性调整显然是对前几年普涨现象的一个反思”；陈小华提供了雅昌艺术网网站上的《2012年艺术品拍卖市场行情的回顾与展望》，该篇报道载明“2012年国内艺术品的春季拍卖已经基本结束，市场的调整和下滑成为了事实，与先前业内的预测基本符合……2000年以来，每2.5年左右为一个涨落周期…雅昌艺术网的近现代名家指数显示，今年春拍除了李可染一人上涨幅度高达176%，其他名家基本都呈下跌趋势，曾经颇受市场追捧的徐悲鸿、齐白石、傅抱石、张大千等名家，下跌幅度都在20%-40%……拍卖市场从去年秋拍开始回调，今年春拍继续延续了缩量和调整的走势，就是因为艺术品上行的空间被压缩了”，该网站上《教你如何使用雅昌指数》一文载明“比如在2012年市场回调期，雅昌艺术品指数能够反映出市场的平均价格、市场规模的变化及其幅度，这一年国画平均价格下跌40%……通过指数明细可了解到各个拍卖季的指数情况，如2002年秋季指数点位于最低点，2011年春季指数位于最高点，即，2002年秋季是国画市场价格最低的时候，2011年春季是国画市场价格最高的时期”；陈小华提供了《收藏投资导刊》2012年精华版，该杂志第7页载明“2011年的油画和当代艺术品的市场趋势让大家忧喜参半，原本上半年向好的势头又迎来秋拍市场的寒流”，第12页载明“今年，由于国内银根收紧的原因，全国的资金紧张，2011年的艺术秋拍也回落了20%左右”；陈小华还提供了文化部文化市场司主编的《2011中国艺术品市场年度报告》，其中载明“2011年5月22日，在中国嘉德春季拍卖会上，齐白石作品《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以4.255亿元成交，这是齐白石作品的最高拍卖纪录，也是中国近现代书画拍卖的最新世界纪录”。陈小华提供该组证据用以证明齐白石画作在2011年6、7月期间是艺术品市场价格最高时段，此后整个艺术品市场开始下调，2011年秋拍时艺术品价格下跌20%-40%，齐白石等名家的国画作品价格下跌幅度甚至高达40%，对此艺融公司是明知的，艺融公司的总裁蒋伟在2012年1月就明确表示艺术品市场价格下调，其不可能在艺术品市场价格下滑如此严重的情况下与艺融公司约定仍旧按照原来的价格4200万元与艺融公司按份共有齐白石画作，再由其交付给艺融公司400万元和价格为1600万元的三幅艺术品，其签订共有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转移其与郑卫红的夫妻共同财产。郑卫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艺融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恰恰能证明艺术品市场在2011年下半年有很大的上涨空间，因为市场调整建立了建仓的良机，所以陈小华看准这是入市的好机会才与之签订共有协议。中融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其无关。艺融公司提供了雅昌艺术网网站上的2011春季《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尽管今年政府陆续出台货币紧缩政策收紧流动性，但反而导致投资性资金从其他投资板块溢出进入艺术品市场，造成近年来艺术品成交屡创天价的市场现象”“宏观经济温和回落，投资资金进入艺术品市场”“上半年由于紧缩货币政策以及房地产汽车等终端消费下滑，相当一部分流动性资金从其他投资市场退出转而寻求其他出口，艺术品市场凭借连续几年爆发式增长对这批资金有良好的吸引力”“2011年5月22日，齐白石的《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在中国嘉德以高达4.255亿元的天价创造了艺术家个人书画拍卖纪录，同时也刷新了中国近现代书画拍卖纪录，此作品……价格增长高达20倍”“齐白石书画一直是近现代书画甚至中国书画的价格标杆，对中国书画市场具有重要的支撑作用”；艺融公司还提供了该网站上2011年度《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进入2011年下半年，央行继续紧缩政策……内忧外患直接作用于下半年中国艺术品秋拍市场，买家观望情绪骤起，金融资本减缓大举迈进的步伐，拍卖公司和委托方惯性的高预期没能得到市场热烈响应”、“根据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2011年一、二季度艺术市场信心度调查结果可知：调查参与者对艺术品价格的走势颇为看好，一、二季度分别有45.16%、82.92%的人群认为艺术品价格呈上涨趋势，而到2012年第一季度，仅有20.33%认为近期艺术品市场会上涨”“2012年初认为当前适合购买艺术品的比例却由2011年47%上升到当前68.13%，这印证了人们对长期艺术品市场走势持乐观态度，短期市场调整反而是行家入市、藏家入手好时机”。艺融公司提供该组证据用以证明陈小华是看好整个艺术品市场和齐白石作品，才与其签订共有协议，双方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郑卫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其对艺术品市场并不了解。陈小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恰恰能证明其观点，该组证据显示艺术品市场及齐白石作品在2011年6月达到价格最高峰，陈小华于此时将齐白石画作以4200万元的价格出售后，再在艺术品价格下跌40%的情况下仍旧以4200万元购入，同时双方在共有协议中又约定以2500万元的低价处置变现，陈小华必然要承担40%的损失，明显不合逻辑；且如果陈小华看好艺术品市场，陈小华就不可能将其手中持有的三幅艺术品作价交给艺融公司，这样必然丧失三幅艺术品因价格上涨可获收益，也与常理不符。中融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其无关。艺融公司提交了2016年6月20日、11月21日陈小华委托律师发给其《关于尽快处理合作事项的函》，以及其于2016年6月27日向陈小华发出的回函，证明陈小华一直怠于履行共有协议约定的回购义务，同时从函件上也可以看出陈小华认可该协议书有效。郑卫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否认与本案有关。陈小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其对郑卫红心存内疚，一直想早日与艺融公司协商解决此事，减少和避免对郑卫红的伤害，实际上共有协议系无效合同，根本谈不上合同履行问题，其也并未认可该协议系有效合同。中融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其无关。艺融公司还提供了嘉诚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系其委托嘉诚公司以艺融公司购得的齐白石画作为标的物进行融资，该艺术品系艺融公司所有，嘉诚公司对该艺术品从未享有任何权利。郑卫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陈小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如果《情况说明》是真实的，反而能证明艺融公司与嘉诚公司合谋规避监管，艺融公司作为中融公司融美二号投资计划的投资顾问，违反独立性要求和中融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该《情况说明》也未说明嘉诚公司多获得的404万元的去向。中融公司称该证据与其无关。后艺融公司未提交与嘉诚公司之间的原始委托手续。一审庭审中，陈小华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时陈述：其与郑卫红于2010年开始分居，郑卫红长期居住在加拿大温哥华，其在国内居住，两人夫妻感情不和，郑卫红也曾于2010年向其提出离婚；其为墨痕斋商店艺术总监，其代表墨痕斋商店于2011年6月出售给艺融公司的齐白石画作也系其所有，出售该艺术品时系艺术品市场价格的最高峰，2011年下半年时该艺术品价格下滑40%，对此艺融公司是知情的；其当时与艺融公司关系良好，便与艺融公司签订共有协议，约定将400万元和价格为1600万元的三幅艺术品交给艺融公司，而当时齐白石画作的实际价格才为2500万元，其就是出于离婚目的，而恶意转移其与郑卫红的夫妻共同财产。艺融公司则认为通过陈小华的陈述可知，齐白石画作实际为陈小华所有，因为陈小华资金困难，所以先将该艺术品出售给艺融公司，然后再通过共有协议将该艺术品买回去。一审法院认为，陈小华先代表墨痕斋商店与艺融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艺术品买卖合同》，将齐白石画作以42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艺融公司，艺融公司又安排嘉诚公司、墨痕斋商店与第三人中融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艺术品购买协议》，将齐白石画作以4604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中融公司作为融美二号信托计划的信托财产，即自2011年7月15日起至2012年7月15日期间齐白石画作为融美二号信托计划的信托财产而非艺融公司所有，艺融公司明知上述情况，仍以齐白石画作所有权人名义于2012年1月19日与陈小华签订共有协议，主观上存在恶意。墨痕斋商店将其所有的齐白石画作在2011年6月以4200万元高价出售给艺融公司时正值艺术品市场和齐白石作品价格高峰，但艺术品市场自2011年秋拍开始出现严重下滑，齐白石等名家作品的市场价格下跌幅度高达20%-40%，陈小华和艺融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艺术品交易的个人和单位在签订共有协议前对此是明知的。陈小华作为墨痕斋商店的代表，全程参与了艺融公司购买齐白石画作的事宜，在将齐白石画作以4200万元高价出售给艺融公司后不久艺术品的市场价格出现严重下滑后，陈小华却依旧以4200万元作价重新购入齐白石画作中的2000万元份额，与常理不符。陈小华和艺融公司在共有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承诺原则上对齐白石画作以不低于2500万元的实收价格处置变现，可见双方在签订该份协议书对齐白石画作市场价格已经远远低于4200万元是清楚的。而陈小华明知当时齐白石画作市场价格远远低于4200万元时，却依旧以其400万元和市场价格为1600万元的三幅艺术品与艺融公司按份共有齐白石画作，同时陈小华也主动放弃了对400万元和上述三幅艺术品的占有，将上述四幅艺术品放在艺融公司处，如果诚如艺融公司所述陈小华看好艺术品市场的长期发展，那么陈小华就应该持有上述三幅艺术品等待价格上涨而不应该以固定价格作价按份共有一幅价格已经严重下跌的艺术品。综上所述，陈小华和艺融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共有协议时均存在恶意，系恶意串通，即陈小华出于离婚目的通过艺融公司转移其与郑卫红的夫妻共同财产，该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故对郑卫红要求确认陈小华与艺融公司签订的共有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小华于2012年1月20日向艺融公司共计支付400万元，艺融公司应当予以返还，由于双方均存在过错，陈小华应当自行承担50%的贷款利息损失。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陈小华与艺融公司恶意串通并向艺融公司交付的三幅艺术品系其与郑卫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艺融公司应当将该三幅艺术品返还给郑卫红和陈小华。故对郑卫红要求艺融公司向陈小华返还4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向其和陈小华返还三幅艺术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艺融公司辩称其与陈小华签订的共有协议是公平的，双方没有恶意串通和损害郑卫红利益。此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小华与艺融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共有协议无效；二、艺融公司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陈小华返还40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50%标准计算）、向郑卫红和陈小华返还三幅艺术品；三、驳回郑卫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251,880元，由陈小华负担125,940元，由艺融公司负担125,940元。本院二审期间，艺融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陈小华、郑卫红出入境记录，以证明该二人所述长期分居不是事实，进而证明郑卫红关于陈小华因夫妻感情不和转移财产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此，本院要求陈小华、郑卫红提供各自出入境记录。陈小华提供了其护照以及出自南京市出入境管理机关的其本人出入境查询结果。郑卫红未提供其出入境材料。陈小华、郑卫红述称，因二人持有加拿大绿卡，子女在加拿大读书，且加拿大相关管理规定要求该国永久居民需每5年在该国居住满24个月，故认可自2010年以来二人曾多次同时在加拿大或国内生活的事实，但这与二人是否感情不和并无关联，二人在某一时段内同在一国生活甚至共同生活并不说明感情和睦，不能推翻陈小华与艺融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郑卫红利益的事实。因艺融公司申请调取的材料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应当有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情形，且陈小华、郑卫红对申请调查证据的内容已予认可，故对此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二审期间，墨痕斋商店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案涉齐白石画作系该商店所有，而非陈小华并所有，陈小华仅系该画作出售的经办人；2011年6月27日《艺术品买卖合同》签订后，因艺融公司核验原件的需要，在2011年7月13日《艺术品购买协议》签订前即已向艺融公司交付了该画作，同年7月19日的《收据》仅系确认业已完成的交付行为。陈小华述称，其一审期间基于认识错误将齐白石画作表述为其本人所有，该作品实属墨痕斋商店，2011年6月27日《艺术品买卖合同》系由墨痕斋商店与艺融公司签订，其仅系交易的经办人。二审中，艺融公司确认，自墨痕斋商店交付案涉齐白石画作至今，该画作始终保存于艺融公司仓库，三幅艺术品现亦存于艺融公司；2011年6月秋拍之后，艺术品市场价格下跌，包括陈小华在内的众多投资者看好投资机会，斥资抄底，但市场始终未如预期反弹，故齐白石画作目前仍未处置，否则即会产生亏损；2011年6月27日墨痕斋商店与艺融公司以4200万元的价格交易案涉齐白石画作，但不代表该画作当时的市场价格为4200万元，此后虽然艺术品市场价格下跌，但2012年1月19日共有协议签订之时，该画作的市场价格仍可达4200万元；无法确定该画作当前市场价格是否超过2500万元或者4200万元，艺术品市场与其他商品市场有别，艺术品完全没有客观价格。郑卫红、陈小华述称，艺融公司关于艺术品市场价格的意见不实，与艺术品交易常识不符，艺融公司目前仍未处置齐白石画作充分说明该画作目前价格不到2500万元，能够印证共有协议签订双方恶意串通的事实属实。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属实，可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2012年1月19日共有协议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据此规定，合同因恶意串通而无效的，需具备恶意串通的主观要素和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客观要素。本案中，2011年6月27日《艺术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案涉齐白石画作的交易价格为4200万元，陈小华作为该次交易的经办人，艺融公司系交易一方，均知晓此交易价格。此后，艺术品市场行情大幅走低价格大幅下跌，对此事实，陈小华、艺融公司亦均予确认。在案证据显示，至2012年春季，当代艺术品价格下跌幅度达20%-40%。在此情况下，双方仍于2012年1月19日将该画作作价4200万元进行交易，由陈小华以支付400万元现金、交付三幅艺术品的方式购入2000万元的份额，且约定三幅艺术品以1600万元回购。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不难判断，此次交易明显有悖交易常识，交易价格显属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对此事实，陈小华、艺融公司作为专业的从业主体，应属明知。艺术品投资的目的在于盈利，陈小华作为理性投资人以明显不合理高价买入齐白石画作的部分份额与交易常识不符，据此足可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陈小华用以购买齐白石画作2000万元份额的400万元及三幅艺术品属其与郑卫红的夫妻共同财产，此次不合理交易对郑卫红利益的损害亦属显而易见。综上，陈小华、艺融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的共有协议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郑卫红利益的合同，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协议无效，有据可依，本院予以确认。艺融公司关于共有协议签订时陈小华、郑卫红夫妻感情并未不和的上诉意见，因无充分的证据证实且不足以推翻共有协议属恶意串通的结论，不足采信。在案客观证据显示，案涉齐白石画作原所有权归墨痕斋商店而非陈小华，艺融公司关于该画作原为陈小华所有，陈小华将该画作先卖后买系为缓解资金压力、有特定的交易背景的述称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般来讲，投资者在某类商品市场行情走低时建仓抄底，均应按照当时正常行情以低价买入待价格上涨后再卖出获利。本案中，陈小华在市场行情严重低迷时以行情大好时的高价买入齐白石画作份额，显然不合常理，故艺融公司关于陈小华签订共有协议系正常抄底交易的上诉意见逻辑有误，不能成立。虽然共有协议第九条第一款的变现条款仅系双方设置的投资风险控制措施不代表实际出售价格，但该协议将画作作价4200万元，将变现底价设置为2500万元，两者差距巨大且后者与在案证据反映的该画作当时市场价格大体降幅一致，亦可印证双方对该画作的真实市价应属知晓，进而佐证郑卫红关于该次交易双方恶意串通的主张能够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规定，综合考虑陈小华、艺融公司签订共有协议中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认定艺融公司承担400万元同期贷款利息损失的50%并向陈小华、郑卫红返还三幅艺术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共有协议交易标的物虽为齐白石画作，但双方诉争标的仅为2000万元及其中400万元的利息，一审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的计算及负担处理有误，本院予以调整。综上，艺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基本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47,244元，由郑卫红负担3800元，由陈小华负担71,722元，由艺融公司负担71,7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244元，由艺融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