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桐城办事处富民山庄B2幢01号。法定代表人：余晓晖，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星，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鼎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桐城街道五里牌村委会玉龙北路99号。法定代表人：郑兴邦，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锋、林灏，福建瑞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鼎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福鼎国土局）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闽09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支持春天公司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福鼎国土局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项目地块存在的征地遗留纠纷及春天公司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事实不当。2010年5月5日福鼎市人民政府与京榕公司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记载，讼争地块存在征地遗留纠纷；2013年3月25日及31日春天公司向福鼎国土局出具的《承诺函》指出，该地块征地安置补偿问题一直未能解决（被征地群众仍在阻挠土地清表），以及春天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等内容，福鼎国土局收到函件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可见，其没有解决征地遗留纠纷及明知春天公司主张不安抗辩权后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促使合同履行，均是客观事实。春天公司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合同履行，暂停支付剩余土地出让金，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对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内容理解错误。根据该条约定，在福鼎国土局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只能选择适用定金罚则或要求春天公司赔偿损失，明显排除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适用。即使合同解除的责任完全归咎于春天公司，福鼎国土局也只能没收定金或请求赔偿损失，无权要求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由于本案合同约定的定金为零，福鼎国土局也没有具体的赔偿损失依据，其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合同条款内容，干预当事人在合同解除后自愿选择定金罚则或赔偿损失的责任承担方式，强行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加入其中，并判决春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错误明显。（三）即便一审法院对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内容的理解正确，福鼎国土局在春天公司逾期付款超过60日并经2011年12月23日发函催告仍不付款时，没有及时行使合同解除权，采取止损措施，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由此造成自逾期付款第61日起的扩大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将春天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导致案件处理结果严重不公。（四）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民间借贷最高利率标准计算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明显过高。司法实践中，违约金标准的调整，应当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依照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予以综合权衡。本案春天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消极主张，福鼎国土局应当对其实际损失提供证据证明，在其无法证明情况下，最多只能以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按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年利率24%计算，明显过高，有失公正。（五）一审法院对春天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不当。春天公司共支付1.05亿元款项，在合同解除后福鼎国土局没有及时退款，至今尚有7000万未返还，其占用相关款项为客观事实，应当按实际占用款项的金额和期间支付利息。（六）一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负担处理错误。春天公司反诉请求的本金7000万元得到支持，只是21801587.7元的利息请求被驳回，胜诉部分大于败诉部分，依法只要负担小部分反诉案件受理费，但一审法院判决春天公司承担该受理费的大部分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导致案件处理结果失当，特别是合同解除后，2015年3月11日福鼎国土局再次书面通知春天公司退回7000万元，言外之意其要求春天公司承担3500万元违约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春天公司要承担9030.89万元，大大超出福鼎国土局的意思自治范畴。福鼎国土局答辩称，（一）春天公司主张项目地块存在征地遗留纠纷及其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没有事实依据。《项目投资协议书》签订主体是福鼎市人民政府与京榕公司，与福鼎国土局无关，且该协议书签订时间是在本案双方签订出让合同之前一年多，以之前的协议内容否定在后的协议，逻辑错误。春天公司对自己的主张依法应承担证明责任，福鼎国土局对其在《承诺函》无事实依据的征地纠纷主张不需要答复，更不能证明认可相关事实。（二）出让合同第三十条含义理解及具体适用问题。出让合同没有定金条款的约定，春天公司支付的3500万元竞买保证金不属定金，本案依法不存在定金罚则和违约金择一适用的事实条件。出让合同系建设部监制的合同文本，体例清晰、合同约定条款含义明确，在具体违约责任适用方面不存在任何争议。春天公司认为福鼎国土局只能没收定金或请求赔偿损失，是故意曲解合同条款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认定春天公司逾期付款违约以及合同解除后讼争地块重新挂牌出让流拍事实，由此所产生价格落差的经济损失，福鼎国土局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春天公司以出让合同约定的定金为零、福鼎国土局没有经济损失为由，不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春天公司逾期未能付款，福鼎国土局在2011年12月23日至2012年10月30日间五次发函催交出让金，但其始终拖延不作答复。直到2013年3月11日，福鼎国土局发函告知拟依法启动解除合同程序后，春天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3月31日及8月15日三次承诺余款支付时间。以上事实充分说明春天公司逾期付款违约事实发生后，福鼎国土局已采取措施催付款，春天公司也陆续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并承诺支付余款的事实，均可证明根本不存在福鼎国土局有意扩大损失的事实。（四）本案违约金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不存在过高、显失公平情形。讼争出让合同系建设部指定文本，其中适用的日千分之一违约金标准是根据国务院办公厅2006年出台的违约金收取标准制定，该标准既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也体现了国家对土地市场的宏观调控和保护政策，本应当直接适用该千分之一标准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约定标准下调至年利率24%，已经对春天公司予以充分照顾。另，讼争地块依出让合同约定，总价款2.38亿元应在2011年12月22日前到位，但因春天公司付款迟迟没有到位，造成土地长期空置，本应及时收回的资金迟迟没有入库，已经给国有资产造成巨大损失，检察机关发出催收建议函也充分说明春天公司违约已经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的不争事实，在此情况下春天公司还主张一审法院下调的年利率24%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实属无理。（5）合同解除后，福鼎国土局通知春天公司退还7000万元，其不派人办理手续导致福鼎国土局无法退款，其中3500万元被司法保全。福鼎国土局对退款事宜不存在过错，春天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理由不成立。此外，一审判决确定诉讼费用负担符合规定。综上，春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福鼎国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1年12月2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春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3545.5万元。春天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福鼎国土局返还剩余出让金7000万元（其中3500万元待福鼎市人民法院解除财产保全措施后支付）。2、福鼎国土局赔偿利息损失21801587.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其中对2015年3月18日返还的3500万元计付利息为，包括500万元及3000万元两笔，分别自2010年5月17日及2011年11月23日均计至2015年3月18日止；对尚未返还的7000万元计付利息为，包括四笔款项，两笔2000万元分别自2012年7月30日及11月14日起、1000万元及2000万元分别自2013年5月29日及8月30日起，均暂计至反诉日2016年5月25日止，以上利息共计21801587.7元，实际应计至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讼地块坐落于福鼎市海湾新城，面积为53200平方米。2010年12月6日，福鼎市人民政府就涉讼地块公开出让以鼎政地[2010]289号《福鼎市人民政府关于对海湾新城汽摩配市场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公开出让的请示》向宁德市人民政府请示。2010年12月17日，宁德市人民政府作出宁政地[2010]630号《宁德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福鼎市海湾新城汽摩配市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的批复》，同意涉讼地块公开出让。福鼎国土局组织涉讼地块挂牌出让事宜，并分别于2011年10月29日、2011年11月2日在《闽东日报》和《海峡资源报》刊登挂牌出让公告。福建京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榕公司）参加竞拍，并于2011年11月23日前缴清竞买保证金3500万元。2011年12月2日，京榕公司（××）与福鼎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主要内容为: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1106……出让宗地面积为大写伍万叁仟贰佰平方米（小写53200平方米）。第六条,××同意在2012年5月30日前交付出让宗地。××在办理交接宗地手续时，应提交本宗地出让价款和契税缴纳凭证并与××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现状。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大写贰亿叁仟捌佰万元（小写2.38亿）。第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大写/元（小写/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条，××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向××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一）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三十条，……受让方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00‰向××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有权解除合同，××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并可请求××赔偿损失。出让合同签订后，京榕公司与其他案外人联合成立春天公司作为用地开发建设的项目公司。2012年7月13日，福鼎国土局和京榕公司、春天公司协商一致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以下简称变更协议），将涉讼地块受让方主体变更为春天公司，由春天公司承接出让合同受让方的权利义务，全面履行出让合同的约定。春天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情况为：2012年7月30日2000万元，11月14日2000万元；2013年5月29日1000万元，8月30日2000万元，合计支付土地出让金7000万元，另还支付3500万元竞买保证金。2011年12月23日及2012年5月16日、6月18日、9月20日、10月30日，福鼎国土局先后五次向春天公司发函催缴出让金。2013年3月11日，福鼎国土局向春天公司发出鼎国土资函[2013]46号《函》，告知将依法启动解除合同程序，并要求春天公司前往福鼎国土局处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3月25日、3月31日、8月15日，春天公司向福鼎国土局分别发出（2013）闽春置函字01号、02号、03号《承诺函》。2013年5月27日，福鼎市人民检察院发函要求福鼎国土局加大对涉讼地块出让金的催缴力度、并依法收取滞纳金。2013年12月10日，福鼎国土局以鼎国土资[2013]560号《福鼎市国土资源局关于终止海湾新城汽摩配市场的请示》向福鼎市人民政府请示。2014年2月19日，福鼎市人民政府作出鼎政地[2014]16号《福鼎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依法处置海湾新城汽摩配市场事宜的批复》。2014年2月21日，福鼎国土局作出鼎国土资[2014]39号《福鼎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解除海湾新城汽摩配市场地块的通知》，正式通知解除与春天公司签订的出让合同。春天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收到该通知。2014年2月25日，福鼎国土局在《闽东日报》刊登《通知》，公告解除与春天公司签订的出让合同。后福鼎国土局经福鼎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将涉讼地块重新挂牌出让。2015年7月8日因无人竞拍而流标。2015年3月11日，福鼎国土局通知春天公司办理退款手续，并于同月18日退还福鼎国土局土地出让款3500万元。因春天公司与案外人京榕公司、上海春天投资控股发展有限公司解散纠纷一案，福鼎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鼎民初字第23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福鼎市人民政府暂时停止向春天公司支付土地出让款3500万元。2016年2月1日，春天公司因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因未缴纳案件受理费，按其自动撤诉处理。另，一审诉讼中，双方同意出让合同已于2014年3月10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为福鼎国土局是否违约，对此，春天公司提供的异议函、安金防办[2016]3号文件、福鼎市海湾新城控制性详细规划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信。项目投资协议书虽载明福鼎市人民政府负责该项目用地外围主干道七通及处理因征地遗留的纠纷等问题，但该协议书系福鼎市人民政府与京榕公司于2010年5月5日签订，不能证明讼争地块目前仍遗留征地纠纷，亦不能证明因征地遗留纠纷导致涉讼地块无法按期交地，且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应以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为准。申请书系春天公司的单方陈述。变更协议无法体现涉讼地块存在征地纠纷。综上，春天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福鼎国土局存在违约。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福鼎国土局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13545.5万是否有依据；（二）春天公司主张的返还土地出让剩余价款7000万元以及利息损失21801587.7元是否有依据？（一）关于福鼎国土局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13545.5万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春天公司抗辩不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1、福鼎国土局自身违约；2、福鼎国土局在春天公司逾期付款超过60日情况下，未及时行使催告权和解除权，无权就扩大的损失主张权利；3、根据合同约定，福鼎国土局解除合同，只能行使没收定金、请求赔偿损失，无权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日千分之一违约金明显过高，应调低。关于关于抗辩理由1，根据前述查明、分析的事实，春天公司主张福鼎国土局违约依据不足，春天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抗辩理由2，根据无争议事实，福鼎国土局分别于2011年12月23日、5月16日、6月18日、9月20日、10月30日，五次向春天公司发函催缴出让金。2013年3月11日，福鼎国土局发出鼎国土资函[]2013]46号《函》，告知将依法启动解除合同程序。而春天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11月14日及2013年5月29日、8月30日陆续缴纳共计7000万元出让金，又于2013年3月25日、3月31日、8月15日三次向福鼎国土局发函承诺余款支付时间。可见，福鼎国土局已多次催告，而在福鼎国土局催告下，春天公司陆续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并多次承诺支付余款，春天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抗辩理由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而预先设立并独立于履约行为之外的给付行为，属于前述法条规定的结算和清理条款，其效力不因合同解除而受到影响。福鼎国土局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春天公司该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抗辩理由4，逾期付款违约金一般以赔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其主要表现为利息损失。出让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日千分之一已远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年利率24%的利息上限，鉴于福鼎国土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春天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高于逾期付款造成损失的30%，综合讼争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调整为按月百分之二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春天公司此项抗辩有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春天公司应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为9030.89万元。计算方式如下表：逾期交付的出让金数额每日应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日截止日时长期间违约金20300万元13.53万元2011.12.222012.7.29220天2976.6万元18300万元12.2万元2012.7.302012.11.13106天1293.2万元16300万元10.87万元2012.11.142013.5.28195天2119.65万元15300万元10.2万元2013.5.292013.8.2992天938.4万元13300万元8.87万元2013.8.302014.3.10192天1703.04万元合计：9030.89万元二、关于春天公司主张的返还土地出让剩余价款7000万元以及利息损失21801587.7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关于土地出让剩余价款7000万的返还问题，双方已确认出让合同于2014年3月1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福鼎国土局尚未返还的土地出让剩余价款7000万元，应予以返还。出让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大写/元（小写/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可见出让合同约定的定金为0，福鼎国土局关于剩余的7000万元土地出让款应扣减3500万元定金的主张，缺乏依据。至于福鼎市人民法院以（2015）鼎民初字第2379号民事裁定书保全的3500万元，可待福鼎市人民法院解除财产保全措施后，再由福鼎国土局予以返还。关于春天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如前文所述，春天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行为导致出让合同解除，福鼎国土局不存在违约，春天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出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春天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款的事实清楚，福鼎国土局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出让合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日千分之一的约定过高，本院依法酌情调整为按月2%计算，即春天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9030.89万元。双方均同意出让合同已于2014年3月10日解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出让合同未约定定金，出让合同解除后，福鼎国土局应返还土地出让剩余价款7000万元，其中被福鼎市人民法院保全的3500万元，可待福鼎市人民法院解除财产保全措施后，由福鼎国土局予以返还，若该款被福鼎市人民法院予以执行，则应视同福鼎国土局已履行返还义务；剩余的3500万元，抵扣春天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即春天公司仍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5530.89万元。因福鼎国土局不存在违约，春天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出让合同被解除，春天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缺乏依据。福鼎国土局、春天公司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福鼎市国土资源局与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于2014年3月10日解除。二、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福鼎市国土资源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530.89万元。三、福鼎市国土资源局返还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3500万元（福鼎市人民法院解除对（2015）鼎民初字第2379号民事裁定书所涉3500万元的保全后五日内返还；若该款被福鼎市人民法院予以执行，则执行部分视为福鼎国土资源局已履行返还义务）。四、驳回福鼎市国土资源局、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也没有异议，并确认京榕公司支付竞买保证金3500万元的情况为，分500万元和3000万元两笔，支付时间分别为2010年5月17日和2011年11月23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0年5月5日甲方福鼎市人民政府与乙方京榕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其中记载甲方负责处理因征地遗留的纠纷等问题。2.2010年12月6日福鼎市人民政府向宁德市人民政府作出鼎政地[2010]289号《关于对海湾新城汽摩配市场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的请示》报告，其中记载凡参加讼争地块竞买者，均须支付竞买保证金3500万元，该款在成交后可冲抵作土地出让金。宁德市人民政府作出宁政地[2010]630号批复，同意福鼎市人民政府的上述请示报告内容。3.2013年3月25日及31日春天公司先后向福鼎国土局出具的《承诺函》均记载，按出让合同约定，春天公司应在2011年12月2日合同签订日起20日内付清土地出让金，福鼎国土局应在2012年5月30日前交付土地。但由于该地块征地安置补偿问题一直未能解决（至今被征地群众仍在阻挠土地清表），为避免不必要损失，春天公司在交付部分出让款后，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暂停支付其余土地出让金，等征地安置补偿问题解决后再行支付。两份《承诺函》还记载春天公司在福鼎国土局交付净地之日付清出让金。4.2013年8月15日春天公司向福鼎国土局出具《承诺函》，其中请求对尚欠出让金分别于2013年8月31日、10月31日及12月31日前支付4000万元、5000万元及6300万元。本院认为，京榕公司参与讼争地块出让竞买，支付竞买保证金3500万元后，2011年12月2日其与福鼎国土局签订讼争出让合同，约定出让金总价2.38亿元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20日内付清等内容。春天公司作为京榕公司受让讼争地块权利义务承继者，应当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出让金义务。春天公司承继京榕公司支付的竞买保证金3500万元，依鼎政地[2010]289号请示报告及宁政地[2010]630号批复意见，可以抵作出让金，其对剩余出让金2.03亿元应在签约后20日内即2011年12月22日前付清。经福鼎国土局于2011年12月23日至2012年10月30日先后五次催交出让金，春天公司仅于2012年7月30日及11月14日各支付2000万元，2013年5月29日及8月30日分别支付1000万元及2000万元，合计7000万元，已构成逾期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春天公司应当提供确切证据证明，福鼎国土局对交付讼争土地存在规定四种情形的，可中止履行合同暂不支付出让金；无确切证据证明的，应承担违约责任。《项目投资协议书》和2013年3月25日及31日两份《承诺函》，内容涉及讼争地块存在未解决的征地遗留纠纷，其中《项目投资协议书》形成于2010年5月5日，无法证明福鼎国土局可在合同约定2012年5月30日交付地块的状况；两份《承诺函》系春天公司单方意见，即便存在《承诺函》述及的地块征地安置补偿问题尚未解决问题，亦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可中止履行合同情形，故春天公司以福鼎国土局存在上述《项目投资协议书》及两份《承诺函》记载的相关内容为由，主张可依法中止履行，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春天公司依法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讼争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春天公司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应自滞纳之日起按迟延款项的日1.00‰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60日，福鼎国土局经催交后其仍不能支付的，有权解除合同并请求赔偿损失，春天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从该约定内容及其逻辑关系看，福鼎国土局有权请求春天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包括支付迟延款项的日1.00‰违约金；对逾期付款超过60日经催交仍不能支付的，还可以解除合同及要求赔偿损失，并不予返还收取的定金。春天公司上诉主张该合同条款约定的逾期付款超过60日经催交仍不能支付的违约责任，排除支付日1.00‰违约金责任，无事实依据。在本案实际履行中，春天公司没有支付定金，其逾期付款超过60日经催交仍不能支付，并同意福鼎国土局提出的解除合同，对此双方均无异议。结合出让合同三十条约定及春天公司违约实际情况，福鼎国土局可以请求春天公司支付日1.00‰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因违约金依法不得与造成的损失并用，福鼎国土局请求春天公司依约承担日1.00‰违约金，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一审判决根据春天公司请求将约定的违约金日1.00‰调低至年利率24%，并无不当，该判项应予以维持。此外，春天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2011年12月22日前付清出让金，次日起福鼎国土局先后催交五次，后春天公司支付7000万元出让金，还对尚欠出让金事项先后出具三份《承诺函》，其中在2013年3月25日及31日《承诺函》中同意继续支付，在8月15日《承诺函》中要求分期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等，由此可以认定未能对春天公司逾期支付出让金及时提出解除合同的过错不在福鼎国土局，春天公司主张福鼎国土局未在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60日次日起解除合同，所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为福鼎国土局的扩大损失，依法应由福鼎国土局自行承担，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确认讼争出让合同于2014年3月10日解除，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依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讼争出让合同解除后，合同履行终止，福鼎国土局收取春天公司的竞买保证金及出让金共计1.05亿已无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并支付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一审法院根据福鼎国土局已于2015年3月18日返还竞买保证金3500万元，以及尚未返还的7000万元出让金中有3500万元被依法保全的事实，判决其返还7000万元，其中3500万元待保全措施解除后返还正确，但未判决支付相应款项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不当，应予纠正。对于福鼎国土局应付的法定孳息，因福鼎国土局系国家行政机关，其收取春天公司出让金的法定孳息依法应为将款项存于财政帐户而产生的利息，故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计算，春天公司请求按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缺乏事实依据。福鼎国土局具体支付存款利息的计息款项及期限情况为，其中已于2015年3月18日返还的3500万元计息，包括500万元及3000万元两笔款项，分别自2010年5月17日及2011年11月23日起均计至2015年3月18日止；尚未返还的7000万元计息，包括四笔款项，两笔2000万元分别自2012年7月30日及11月14日起、1000万元及2000万元分别自2013年5月29日及8月30日起，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综上，一审判决除对福鼎国土局支付返还竞买保证金及出让金的利息处理有误应予更正外，其余内容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民初1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民初12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福鼎市国土资源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占用竞买保证金及出让金1.05亿元的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其中竞买保证金3500万元，包括500万元及3000万元两笔款项，分别自2010年5月17日及2011年11月23日起均计至2015年3月18日止；7000万元出让金，包括四笔款项，两笔2000万元分别自2012年7月30日及11月14日起、另两笔1000万元及2000万元分别自2013年5月29日及8月30日起，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四、驳回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719075元，减半收取为359537.5元，由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39706.5元，福鼎市国土资源局负担119831元；反诉受理费500808元，减半收取250404元，由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0404元，福鼎市国土资源局负担18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352元，由福建春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02352元，福鼎市国土资源局负担10万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碧仙代理审判员  李志尧代理审判员  朱 彤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黄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