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24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利平，男，195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端木玮璞，女，195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建军、李韵，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佳，女，198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代理人胡明远、彭静如，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利平、端木玮璞因与被上诉人陆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5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端××系陈利平、端木玮璞之子。2013年9月23日、2013年11月5日，端木玮璞分两次分别汇给陆佳115万元、165万元，合计280万元。2014年4月8日陆佳与端××登记结婚，后生育一子。2014年1月29日，陆佳个人与杭州中海雅戈尔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方买卖合同》，陆佳用上述款项中的160余万元购买了位于杭州市××区篁外山庄××单元××室。2014年底，陆佳装修上述房屋。后陈利平、端木玮璞曾在该房屋内生活居住过，陈利平、端木玮璞认为上述房屋系陆佳受陈利平、端木玮璞委托所购买，但当时并未向陆佳询问房屋买卖及房屋产权登记等事宜。2015年6月29日，端××与陆佳离婚。2016年6月，陈利平、端木玮璞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陆佳返还陈利平、端木玮璞280万元；2.陆佳支付陈利平、端木玮璞自2013年11月5日至起诉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19498元，此后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3.陆佳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利平、端木玮璞主张端木玮璞基于委托合同关系，即陈利平、端木玮璞委托陆佳选房、购房，故将280万元汇给陆佳。对此陆佳不认可，故陈利平、端木玮璞应对双方就该款项支付系基于委托合同关系这一事实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陈利平、端木玮璞对此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陈利平、端木玮璞以委托合同关系主张权利，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利平、端木玮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278元，由陈利平、端木玮璞负担。宣判后，陈利平、端木玮璞不服，向本院上诉称：2013年8月，被上诉人与端××谈婚论嫁时，上诉人表示可以腾出原有盛德嘉园住房作为二人婚居使用，但被上诉人嫌弃该房老旧，住得不舒服，心里有阴影等，端××便与上诉人商量购房，因无多余积蓄，上诉人遂决定将盛德嘉园的房屋出售换置新房，以此解决上述矛盾。考虑到新房毕竟要留给后代使用居住，应当照顾年轻人的喜好，加之上诉人年事已高，无力胜任选房、看房等因素，故上诉人授意端××与上诉人负责选房、看房，二人表示同意。2013年8月底，被上诉人与端××向上诉人表示，看中位于杭州市××区××道路××路段的钱江府，要上诉人前去看房以确定购房意向。为享受购房优惠需立即支付给开发商20万元的认筹款，由于当时盛德嘉园尚未售出，上诉人便向亲友借款，但仍因筹款不及时超过优惠期限，未能如愿购房。之后，盛德嘉园房屋售出，被上诉人提出要上诉人将售房款直接打给其，方便操办购房事宜，以免错失购房时机。上诉人基于对未来儿媳的信任，以及对儿子婚姻幸福的追求，将售房款直接转入被上诉人账户。2013年10月底左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表示看中位于杭州市××区杨梅山路段的和家园小区，邀请上诉人一道前去看房以决定是否购买，端木玮璞提出该地段离杭州市殡仪馆过近，不宜自己养老居住，故未选择购买。此后，端××因工作繁忙，未参与看房、选房，被上诉人便趁机打算将280万元占为己有。其一方面向端××和上诉人谎称其尚在看房，仍未选定；另一方面则积极寻找合适地段的房屋，并暗中以个人名义签订购房合同，为确保占用款项所购房屋能成为其婚前个人财产，甚至故意拖延与端××结婚登记的时间。端××虽有疑虑，但其认为自己和被上诉人已经结婚，与被上诉人能长期、稳定地维持夫妻生活比什么都重要，为防止婆媳关系闹僵，竟也一直向上诉人隐瞒实情，直到2014年年底前才向上诉人告知该情况，但此时被上诉人已怀有身孕，孩子即将出生，上诉人考虑到家庭和睦，暂未追究房产登记事宜。2015年9月，上诉人方得知端××已与被上诉人协议离婚，而端××此时仍抱持着离婚后马上可以复婚的幻想，直到被上诉人母亲向上诉人亲口表示：“当初结婚我们的确是为了钱，但这次离婚我们真不是为了钱”时，上诉人才如梦方醒。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280万元系上诉人出售盛德嘉园房屋所得款项，是自己拼搏大半辈子的积蓄，并出庭详细陈述了汇款给被上诉人的真实情况及事件始末，并按照法院要求，提供了相应的文书，已经尽到了举证义务。被上诉人主张“280万元系赠予其个人的补偿款”，明显缺乏逻辑和合理性，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明知被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却仅凭被上诉人否认委托关系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显然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既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对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又违反了我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九条关于委托代理行为责任承担的规定。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购房是客观真实的，根据双方的身份关系和客观情况，不可能留下书面的委托协议或凭据等证据。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均负有举证义务，而不仅仅是原告负有举证责任，被告对其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也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委托购房具有极强的合理性，符合家庭生活常理。上诉人提供了转账凭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对该转账款项系对其个人的赠与做出合理解释并进行举证。在被上诉人不能对此举证的情况下，不应再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系对其个人的赠与，无任何依据，理由尚不充分，明显缺乏合理性。一审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未充分考虑本案事实和公平原则，未考虑到被上诉人提出的主张明显缺乏合理性和诚实信用原则，未考虑到上诉人客观上不应具有再举证的举证能力的情形，未合理合法地分配举证责任，从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调查中，上诉人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称：一、审理期限问题。本案一审立案时间是2016年6月29日，一审判决时间是2017年2月16日，审理期限约8个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审理期限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审理期限。延长后的审理期限累计不得超过六个月，故一审已经违反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应属审理程序错误。二、证据问题。一审判决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过于草率、笼统，仅表述为“对双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并未就双方每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是否可以证明各自的主张进行分析和认定，也未就举证责任分配作出准确认定和理解。三、案由问题。一审立案时，上诉人因无法确定案由，故在起诉状上未明确案由，后因一审立案庭法官看过起诉材料后，让其暂定不当得利，法院审理过程中会再确定案由，才有了起诉状上“不当得利”的案由。之后，一审审理过程中，承办法官在庭审中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和查明事实，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委托合同纠纷更为合适和准确，并向上诉人进行了释明，但上诉人代理人向承办法官解释“案由应由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确定”，但承办法官执意要上诉人在庭审中将案由改成“委托合同纠纷”。因此，原判称“审理过程中，两原告认为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故两原告变更为以委托合同为基础主张权利”不符合案件审理的客观事实，不能就此认为“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的法律关系”。四、事实认定问题。上诉人并未表述过“被上诉人个人所购房屋产权应登记于上诉人名下”，也并没有认为“该房屋是受上诉人委托所购买的”，上诉人一审起诉状和庭审中均无此内容的陈述。五、无论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或系其他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均应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合同成立必须具备以下要素：合同主体适格、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有合同内容、符合法定形式。本案中上诉人做出了委托购房的意思表示，如被上诉人同意接受委托，双方即达成合意，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从被上诉人之后购买个人所有房屋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未完成受托事务或超越了受托权限，均应承担款项返还责任。如因上诉人委托内容和意思表示不明确，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要约的形式要件，或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并未做出委托的意思表示，而是赠与，说明双方并未就合同内容和意思表示达成合意，合同并未成立，那么被上诉人因此获得利益就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仍应返还财产。因此，即便按照原判认定内容，双方未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仍应返还财产。无论合同是否成立，被上诉人用上诉人的款项去购买个人所有的房屋是事实，这种财产的变动双方并无合意，违背了上诉人转款的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财产权益受到损失，而被上诉人却因此获利，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合法的财产变动应当以当事人之间具有相对的法律关系为基础，但本案中双方的主张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已就自己的主张完成了基本的举证义务，被上诉人仍负有对其提出赠与的主张进行举证的责任，该主张既缺乏合理性，又缺乏证据，其取得财产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有违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陆佳承担。被上诉人陆佳答辩称：一、上诉人陈述的上诉事实完全不实，也无证据证明。1、上诉人作为补偿赠与被上诉人案涉款项，由被上诉人为自己购房，而被上诉人确实将此款连同自己父母资助的款项一并用于购房和装修。被上诉人与端××离婚协议上也明确被上诉人用案涉款项购买的房产系被上诉人婚前的个人财产，这可以印证被上诉人的主张。至于上诉人为什么当初要补偿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意见和代理意见中已经详细阐述，在此不再赘述。且上诉人打款给被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和端××代为购房的说法，显然不合常理。按照常理，委托购房根本不需要也不会先打款给代理人，而是代理人选定要购买的房产经委托人确认并签好合同后，由委托人直接打款给房产出售方即可。2、上诉人所谓年事已高，无力胜任选房、看房的说法，就跟其所谓案涉款项是其拼搏了大半辈子仅有的积蓄的说法一样，无非想打感情牌，但却罔顾了客观事实。事实上，陈利平办企业多年，资产雄厚；上诉人当年年纪不过60多岁，庭审所见也是身体、精神均健朗。中国父母60来岁正是有力有闲，可以也乐意为工作的儿女操劳的状态。怎么会以“年事已高”作为借口，将自己买房的事情推给未来儿媳做？这才不符合上诉人一再强调的逻辑和合理性。3、既然上诉人是委托被上诉人购房，而且是用于端××的婚房，怎么可能在婚前婚后连房子怎么买的都不了解？甚至在端××离婚之后起诉之前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返还款项的要求，相反在2016年2月6日还称被上诉人抚养儿子辛苦，打款给被上诉人1万元，这也不符合逻辑和情理。4、上诉人所谓“当初结婚我们是为了钱，但是离婚并不是为了钱”这一说法也纯属捏造。且如果真如上诉人所说，案涉款项是委托被上诉人买房，那么当初结婚是为了钱的说法从何而来？这就佐证了当初是端××严重伤害了被上诉人之后，上诉人为了帮助其子取得被上诉人的原谅，进而娶到被上诉人，为了向被上诉人及其父母表达歉意和诚意，而主动补偿赠与案涉款项给被上诉人。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合法、公平。上诉人依据委托合同主张返还款项，首先得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并且该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再证明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但显然，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委托合同关系是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基础事实，当然需要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否认委托合同关系的存在，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和理论，被上诉人对此都无需举证，对于不存在的事实也无法举证证明。至于被上诉人抗辩主张的补偿赠与关系，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无论法、理、情，均有充分的逻辑和合理性。更何况，即便补偿赠与的证据不够充分，也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所主张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委托合同关系啊！且上诉人对事实的陈述还有明显的自相矛盾和不合常理的捏造。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针对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被上诉人陆佳答辩称：一、一审时，双方签订了关于和解期限以及同意简易程序延期审理的同意书。二、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是客观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是否需要对每个证据一一进行分析、论证，没有法律上的明确规定，可以看案件的具体情况，由承办法官自己决定。三、一审中，承办法官在庭审中，向上诉人进行了案由的释明，并无上诉人所称执意要求上诉人变更案由一说。上诉人也是依据一审法官的释明，自愿、主动地变更了案由，并以新的案由和法律关系主张其权利。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上诉人补充意见中所称的购买房屋的权属问题。五、本案的关键事实不是委托合同是否成立，而是委托合同是否存在。事实上，一、二审中，上诉人均没有证据证明，其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也就根本谈不上委托关系的成立、生效与否。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陈利平、端木玮璞以陆佳将上诉人委托其购房的钱用于购买案涉房屋，并登记在陆佳名下为由，主张陆佳返还280万本金和利息。因此，陈利平、端木玮璞系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而陆佳违约，一审据此将本案案由定为委托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委托被上诉人选房、购房，且上诉人陈述该房款系其拼搏半生的积蓄，其理应对选房、购房高度重视，但在被上诉人签订购房协议、办理过户手续、装修案涉房屋、搬家入住的漫长过程中，上诉人从未落实案涉房产登记情况，与常情不符。加之，上诉人主张系委托被上诉人及儿子端××两人选房、购房，约定所购房屋登记在二上诉人和端××的名下。但端××对案涉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从未提出异议，甚至其与被上诉人离婚协议中明确记载，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婚前财产，归被上诉人所有。端××的上述行为亦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矛盾，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约为由主张被上诉人退还本金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二审中又主张双方未达成合意，被上诉人受有案涉款项缺乏合同依据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款项本息，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打款原因尚未确定的情形下，即汇出款项，汇出后又迟迟未要求返还，与常情不符，且该主张与其一审起诉的事实、理由矛盾，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本案审限问题，2016年8月19日，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庭外和解申请书，申请庭外和解5个月，故一审并未超出审理期限。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56元，由陈利平、端木玮璞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傅东红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代理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