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6民初238号 原告：北京鑫恒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338号北京港中旅维景国际大酒店7层。 法定代表人：杨秀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刚，陕西观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亮，甘肃九合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经济开发区工业六路。 法定代表人：张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恒丰北京鑫恒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恒公司)与被告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魏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19日、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鑫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刚、常亮，被告魏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鑫恒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2.被告退还剩余货款7070338.4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2月15日，鑫恒公司与魏桥公司于签订《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履行至2008年8月18日。后，被告向原告发函声称“因成本过高，连续亏损已使我公司无法正常生产。我公司实际产量由原来的320万吨/年减少到160万吨/年。自2008年9月起，除满足我公司电解铝正常生产外，已无法满足贵公司合同量。次不可抗力现象是我方不愿遇见的，希望贵公司予以谅解，双方想办法妥善解决。”此后原告数次催促被告发货或退还保证金及剩余货款37070338.46元，被告始终不予配合返还。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巨额经济损失，原告保留对其追究违约赔偿的权利。 被告魏桥公司答辩称，1.鑫恒公司关于返还履约保证金及剩余货款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近9年，依法不再受法律保护。2007年2月15日，魏桥公司与鑫恒公司签订案涉《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约定魏桥公司向鑫恒公司供应氧化铝，至2009年12月31日止交付清全部合同总数量，合同有效期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到2010年3月止。合同履行中，因鑫恒公司违约，没有支付合同项下2008年9月中、下旬和10月、11月以及12月货款并提货。2008年12月19日，魏桥公司向鑫恒公司发函并委托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函，告知鑫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鑫恒公司应向魏桥公司支付违约金214991241.7元，其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和剩余货款用于冲抵相应金额违约金。因此，鑫恒公司自2008年12月19日就已知道其诉请的履约保证金及货款已用于冲抵违约金，自该日起算，诉讼时效应于2010年12月19日届满。但鑫恒公司在2019年6月2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届满也经近九年，鑫恒公司诉请依法不再受法律保护，依法应予驳回。鑫恒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近九年之后提起诉讼，破坏了长期以来稳定的交易秩序，损害了魏桥公司基于时间经过而享有的认为鑫恒公司不再行使权利的合理信赖利益。2.2008年8月，氧化铝市场价格相对稳定，氧化铝现货市场价格保持在3200元/吨左右。进入2008年9月，氧化铝现货市场价格开始持续下跌，9月上旬价格下跌至3125元/吨，9月下旬价格就跌至2980元/吨。到2008年12月，氧化铝市场价格最低跌至1871元/吨，之后还在持续下跌。鑫恒公司为取得不当利益，停止向魏桥公司付款提货，已严重违约，给魏桥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涉案合同6.1条约定，长单比例价格（数量共计72000吨，240000吨/年）以交货当月上一个月（自然月）三月期货铝锭结算价加权平均值*16.5%确定价格。而现货价格（数量共计480000吨，160000吨/年）随行就市。单价格实际是按照上一个月铝锭期货价格按比例确定，而现货价格是市场价格，一般情况下长单价格略低于市场价格或与市场价格相近。在2008年9月，氧化铝市场价格突然开始下跌，导致长单价格高于现货价格，即鑫恒公司可以用更低的价格从市场上采购到氧化铝。而案涉合同约定的长单数量要比现货数量要多。同时，因为氧化铝市场价格持续下跌，鑫恒公司作为需方在价格跌入谷底再行买入获利更大。因此，鑫恒公司违约停止向魏桥公司付款提货，以谋求不当利益。案涉合同第十条约定，买卖双方任何一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合同，应向对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5%的违约金（本合同已执行部分单价按照实际价格执行，本合同未执行部分单价按照3500元/吨执行）。依据上述约定，鑫恒公司共应向魏桥公司支付违约金金额为214991241.7元，魏桥公司将鑫恒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及剩余货款抵扣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补充合同》，证明原被告于2007年2月15日签订《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3000万元保证金；被告在合同中未约定保证金的返还期限；证据二：中国民生银行转账记账凭证、青海浏阳鑫达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情况说明》，证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通过子公司青海浏阳鑫达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向被告支付了保证金3000万元；证据三：资金汇划补充凭证、收款凭证、电汇凭证等50份、青海黄河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情况说明》，证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通过子公司青海黄河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涉案的氧化铝购销合同项下所有2008年的都是由其付款，最后一次的付款时间是2008年9月18日；证据四：魏桥公司2008年6月26日函、商函，证明被告违约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证据五：鑫恒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秀宁与魏桥公司副总经理兼销售公司总经理赵前方谈话录音、鑫恒公司副总经理徐北原与魏桥公司副总经理兼销售公司总经理赵前方谈话录音、陈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原被告多年来保持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就保证金和剩余货款返还没有约定期限。原告申请证人陈某出庭，证称2011年4月，我受鑫恒公司委托向魏桥公司催款，我分别于2011年4月、12月和2016年7月20日到魏桥公司与赵前方协商，未达成确认的数额。 被告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07年2月15日，魏桥铝电公司与鑫恒公司签订的《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传真件）、2008年3月21日，魏桥铝电公司与鑫恒公司签订的《现货定价补充协议》（传真件）、2008年9月4日，魏桥铝电公司与鑫恒公司签订的《协议》（传真件两份，证明2009年12月31日，合同就应履行完毕，2010年合同至有效期，诉讼时效早已届满；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总金额5%，鑫恒公司拒绝付款提货，魏桥公司有权将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用于冲抵214991241.70元的违约金。《现货定价补充协议》约定现货氧化铝价格确定方式，鑫恒公司付款不及时或不足额付款致我方损失，2008年9月4日，因氧化铝价格下跌，鑫恒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每月33334吨提货量，双方签订《协议》将2008年9月提货量变更为11000吨；证据二：2008年8月6日、8月21日、9月11日、9月23日、10月5日、11月1日、11月25日，魏桥公司分别发送给鑫恒公司的函件（复印件）及2008年12月19日，众成仁和律师集团（滨州）事务所《律师函》，证明魏桥公司多次督促鑫恒公司履约并告知其已经违约，律师函明确告知鑫恒公司其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和剩余货款冲抵应向魏桥公司支付的214991241.70元违约金，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证据三：我方编制的2008-2009年《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未执行数量，证明鑫恒公司违约停止付款提货，只履行了670335吨货物，尚有529665吨货物未提货；证据四：我方编制的2008年8月北京鑫恒出库明细，证明2008年8月，魏桥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鑫恒公司发货指令共向鑫恒公司供货36926吨，并不存在违约；证据五：2010年6月7日，鑫恒公司向我方发送的《氧化铝保证金和尾款退款函2》，该证据系鑫恒公司立案时提交，证明我方已收到该函件但拒绝退还相关款项，原告明知合同有效期，其诉讼时效早已经过；证据六：鑫恒公司提交的证据五光盘截图、网络截图两份，证明鑫恒公司提交的证据五光盘显示其该两个录音均发生在2019年，第二份录音中提及的山东铝协、吕梁会议均发生在2019年；证据七：我方依据鑫恒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制作的2008年8月至10月鑫恒公司付款明细，证明2008年8月起，鑫恒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证据八：2008年8月至12月氧化铝现货、长单价格明细及中华商务网、长江有色金属网网络截图，证明2008年8月至12月氧化铝现货及长单价格；证据九：2008年9月至11月鑫恒未执行货物明细及未提货货物转售明细，魏桥公司向山东鸿鑫贸易有限公司、青岛矿业有限公司、河南万基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和青岛博朗峰实业有限公司出售货物的发票、付款凭证，证明2008年9月至11月，鑫恒公司未执行货物数量为95635吨，未执行货物金额为249459276元，魏桥公司为减少损失，2008年11月起将9.58万吨货物按现货市场价格出售给其他公司，出售金额为177126589元，造成7233万余元损失。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合同原告应在2010年即知无法取得保证金和剩余货款，而且合同约定先款后货，而鑫恒公司于2008年9月之后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已被后续双方另行签订的补充合同修改；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中2008年6月24日电汇凭证不能确认外，对其他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2008年9月14日的三张1020万元的承兑汇票，根据据双方签订的现货定价补充协议，应用于支付2008年8月货款，原告付款时已违约，而且鑫恒公司未按约以银行电汇方式付款，而使用的承兑付款；对证据四真实性有异议，均系复印件，且与事实不符；对证据五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录音发生均在2019年，且我方工作人员未对涉案款项进行确认。 经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说明涉案双方一直在协商，但未就还款日期达成一致；被告对证言证言有异议，证人对涉案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不清楚，委托进行协商不符合常理，而且证人称最后协商时间是2016年7月20日，至起诉时也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经质证，原告称对证据一中的《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约定浮动价格，具体价格应以双方确认的定价单为准；《现货定价补充协议》、2008年9月4日《协议》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二中的函件的真实性均有异议，2008年8月6日、8月21日系复印件，其余也均系被告单方行为，我方均未收到；证据三、四均系被告单方陈述，不属于证据范畴；对证据五真实性有异议，客观事实是2010年后双方仍在不断接触，合同未清理完毕，不能计算诉讼时效；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双方对涉案合同未清理完毕；证据七系被告单方陈述，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八的价格与涉案合同履约缺乏关联性，真实性也无法确认；证据九中的明细系被告单方陈述，不属于证据范畴，证据九中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对双方无异议的《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补充合同》、原告提交的3000万元保证金支付凭证、原告向被告付款的凭证、电汇、承兑，原告法定代表人杨秀宁、副总经理徐北原与被告副总经理赵前方谈话录音、光盘截图、山东铝斜和吕梁会议的网络报道截图，依法予以确认；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被告提交的《现货定价补充协议》、2008年9月4日《协议》、原告提交的函件均系复印件，对方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函件中除了两份为复印件，原告对真实有异议，不予确认外，其他函件及律师函均系被告向原告发出，原告称未收到上述函件，被告未举证函件送达情况，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确认；被告编制的2008-2009年《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未执行数量、2008年8月北京鑫恒出库明细、2008年8月至10月鑫恒公司付款明细、2008年8月至12月氧化铝现货、长单价格明细、2008年9月至11月鑫恒未执行货物明细及未提货货物转售明细均系其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形式且对方均有异议，依法不予采信；中华商务网、长江有色金属网网络截图和魏桥公司向山东鸿鑫贸易有限公司、青岛矿业有限公司、河南万基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和青岛博朗峰实业有限公司出售货物的发票、付款凭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被告提交2010年6月7日，鑫恒公司制作的《氧化铝保证金和尾款退款函2》，确系原告立案时提交的，原告称该函件系其工作人员打算未实际发出，但该证据确系鑫恒公司制作，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证人陈某的证言，缺乏相应的书面证据相印证，且证人对涉案双方之间交易并不清楚，对其证言依法不予采信。 根据原、被告陈述以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07年2月15日，原、被告签订《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约定：魏桥公司向鑫恒公司出售魏桥国产冶金级砂状氧化铝，总数量为200000吨，魏桥公司应于2007年3月起按约定交货至2009年12月31日交付清全部合同总数量；长单比例价格（数量共计72000吨，240000吨/年）以交货当月上一个月（自然月）三月期货铝锭结算价加权平均值*16.5%确定价格，现货价格（数量共计480000吨，160000吨/年）随行就市参照交货当月供方报价最低价，以交货前双方书面确认的定价单为准；供方自收到需方支付的货款后3日内安排当月货物的货权转移和货物交运；本合同签订生效后需方给供方支付3000万人民币履约保证金，保证金可以用于冲抵最后一笔货款；买卖双方任何一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合同，应向对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5%的违约金（本合同已执行部分单价按照实际价格执行，本合同未执行部分单价按照3500元/吨执行）；鑫恒公司级其子公司可单独或共同作为合同需方，与供方进行财务结算；本合同有效期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至2010年3月止。2007年2月16日，青海浏阳鑫达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向魏桥公司转账3000万元，用于支付涉案保证金。之后，双方确实履行了上述合同，但对合同履行中的违约产生争议。2010年6月7日，鑫恒公司拟发《氧化铝保证金和尾款退款函2》，载明“贵我双方2007年2月5日签订的《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有效期至2010年3月。目前该合同和相关协议已经到期，请贵司将该合同项下的保证金3000万元和氧化铝尾款7070338.46元尽快归还我司。” 本院认为，2007年2月15日，原、被告签订《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并已履行，原告主张被告在2008年8月起未向其供货构成违约，但原告仅能提供其向被告支付货款的证据，对于被告向其供货的数量、金额均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根据《国内氧化铝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应自收到货款后3日内安排当月货物的转移和交运。原告的付款义务在先，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超付货款，则不能证明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原告主张因被告违约而应退还履约保证金及剩余货款，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同时，涉案合同约定有效期至2010年3月，且2010年6月7日原告拟向被告发出的《氧化铝保证金和尾款退款函2》函件中原告明确其知悉涉案合同约定有效期至2010年3月并认为原告应向被告归还保证金和剩余货款，则被告至此时已明知其权利收到了侵害，应在诉讼期间内提起诉讼。被告主张在其起诉前，一直就涉案争议与原告进行协商，但其未能提交有效充足的证据证明至起诉时诉讼时效存在多次中断，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恒丰北京鑫恒铝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7151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恒丰北京鑫恒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 琦 审判员 高国强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戴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