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4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汉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孟山路7-1号2楼。 法定代表人：赵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晨，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汇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街道梅山大道288号2幢1509室。 法定代表人：陈静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如春，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权，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汉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汇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6民初4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汇善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混淆了交货地点的概念，错误的将违约责任归咎于汉安公司。首先，本案需要明确的是，汉安公司与汇善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收货地点需要进一步明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交货地点的表述如下：“供方将货物倒运至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第三港务分公司需方指定货场（日照港三分公司内）……供方于2018年5月20日前将（10000吨）货物倒运至上述需方指定货场。”何为“指定货场”，“指定货场”就是汇善公司指定并提供的，具备合理卸货条件的可供汉安公司卸货的场地，显然该“指定货场”从合同中是无法得知的，需要汇善公司进一步明确并告知汉安公司。因此，双方约定的交货地点并不明确，该交货地点需要汇善公司将明确的、不变的、可以直接运抵的具体货场信息告知汉安公司后，汉安公司才具备交货的可能。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已明确交货地点为第三港务分公司，这显然混淆了第三港务分公司与交货地点的概念。双方约定的交货地点是一个需要由汇善公司进一步指定的具体货场，而第三港务分公司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具备合理卸货条件的可供汉安公司卸货的货场，第三港务分公司无论从字面文义上，还是实际地理区域上，其涵盖的范围都远比交货地点要大很多。事实上，第三港务分公司与交货地点的关系正如合同中约定所言，交货地点位于第三港务分公司内而已。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已明确了交货地点为第三港务分公司显然是错误的、违背货物贸易常识的。再次，就违约责任而言，一审法院首先应当审慎查明汇善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向汉安公司告知了指定货场的信息，在汉安公司拒不提供指定货场的前提下，汉安公司有正当理由行使先履抗辩权拒绝发货。而实际上汇善公司从未向汉安公司提供过具体货场信息以供汉安公司安排发货，没有承运人愿意承接没有具体卸货地点的货运业务，这是最基本的贸易常识。汇善公司向汉安公司提供具体货场信息是其基本的义务，因汇善公司违约，拒绝提供货场信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应当由汇善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判决汉安公司赔偿汇善公司损失2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涉案合同的违约方是汇善公司而非汉安公司，汇善公司主张由汉安公司赔偿其损失是不成立的。退一万步讲，即便将违约责任归咎于汉安公司，一审法院判决汉安公司赔偿汇善公司200万元也是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我的钢铁网”比照冶金焦的市场行情后，以行情价作为参考，按照行情价全部转售货物后减去合同价购货成本的差价，差价即是汇善公司的可得利益，而汇善公司主张的损失比可得利益少，因此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的上述观点显然是错误的。可得利益必须具有可实现性，就转售利润损失而言，转售合同必须在违约发生之前签订。而一审法院和汇善公司主张的这种转售是一种没有事实依据的转售，空想的转售。因此汇善公司主张的这种损失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这种损失也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可实现性；三、一审法院违法采取保全措施错误冻结汉安公司账户400万元，依法应当赔偿。汇善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冻结汉安公司账户200万元，一审法院裁定冻结200万元。而一审法院实际上分两次冻结汉安公司账户共400万元。经过汉安公司多次交涉，一审法院才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200万元错误的冻结。一审法院该冻结行为严重违法，导致汉安公司于2018年8月17日与案外人签订的价值1060万元购销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侵犯了汉安公司的合法权益。汉安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将启动赔偿程序，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汇善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汉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均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汉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构成严重违约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首先，汉安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双方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了《焦炭供需合同》，合同约定汉安公司应于2018年5月20日前将货物倒运至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第三港务分公司货场；汉安公司保证在合同规定期限内交货，逾期按2元/吨/天赔偿，逾期超过20天未交货，汇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索取赔偿。合同签订后，2018年4月26日，汇善公司委托日照景宏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与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日照港货物作业合同。4月28日，日照景宏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与日照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日照港货物作业合同》，就涉案10000吨货物在港口装卸、储存作业事宜进行约定。2018年4月30日，日照景宏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通知汉安公司港口事宜已确认好的事实（电话记录为2018年4月30日17：44）。2018年5月16日，汇善公司发函催告汉安公司履行合同并要求汉安公司合理安排交货计划。但汉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其次，汉安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交货的原因是因为自合同签订后焦炭市场价持续上涨，导致汉安公司履约成本上涨或汉安公司为获得涨价利益故意违约不履行。第一、根据汇善公司提交的“我的钢铁网关于日照港市场冶金焦价格行情”价格表，已充分证明涉案焦炭自签订合同后市场价格持续上涨。涉案焦炭属于准一级冶金焦，至2018年6月16日价格涨至2300元/吨，相比较合同价格1800元/吨，每吨涨价近500元。第二、根据汉安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直接反映了两个事实：汉安公司没有备好货；汉安公司与其上游签订的合同价均为“随行就市”的价格，非锁死价，当市场价格上涨时，汉安公司购买煤炭成本也随着上涨；二、汇善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汉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的规定，本案因汉安公司违约，汉安公司应赔偿汇善公司损失500万元。如汉安公司按约交付货物，汇善公司将获得涉案焦炭10000吨的所有权，汇善公司可以获得相应利益。因汉安公司拒不交付，致使合同被依法解除。虽然汇善公司未提供转售合同，但并不能由此否认本案合同履行后汇善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汇善公司未能获得可得利益的损失正是汉安公司延迟履行的违约行为所致。故汇善公司无法获得该500万元可得利益应由汉安公司赔偿。一审法院判决汉安公司赔偿汇善公司200万元是正确的；三、本案是否存在保全错误、是否应当赔偿不是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汇善公司起诉请求：一、确认汇善公司与汉安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焦炭供需合同》已于2018年6月16日解除；二、汉安公司赔偿汇善公司损失200万元；三、案件诉讼费由汉安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4日，汇善公司与汉安公司签订《焦炭供需合同》一份，约定：汇善公司向汉安公司购买焦炭10000吨+-10%，规格为25-80mm，入库现汇价含税每吨1800元，合同价款总金额为1800万元，双方在日照港交接货物，汉安公司应于2018年5月20日前将货物倒运至第三港务分公司汇善公司指定货场（日照港三公司内），汇善公司收到倒运货物后凭第三港务分公司出具的磅单，每1000吨转一次货权，货权转移之后支付80%的货款，待双方结算确认后，汉安公司需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汇善公司收到发票后付清余款。汉安公司保证在合同规定期限内交货，逾期交货按每天每吨2元赔偿，逾期20天未交货，汇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保留向汉安公司索取赔偿的权利。汇善公司必须按照合同约定付款，若逾期付款，汇善公司需赔偿汉安公司日千分之一的逾期费用。合同还对货物取样、技术标准等内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汇善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发函给汉安公司（汉安公司于同年5月19日收到），通知汉安公司合理安排交货计划，并将交货计划书面告知汇善公司，汇善公司业务员也通过电话通知汉安公司交货。汉安公司未将货物于2018年5月20日前运至第三港务分公司货场内。2018年5月31日，汉安公司通过微信发函给汇善公司，通知汇善公司因其未提供第三港务分公司货物堆放场地，导致汉安公司货物无法集港，进一步造成汉安公司焦炭采购价格上浮，无法履行该合同，并要求解除合同，保留向汇善公司追究赔偿等一切权利。2018年6月12日，汇善公司发律师函给汉安公司（汉安公司于同年6月16日收到）通知解除合同，并要求汉安公司赔偿损失500万元。日照港涉案型号的煤炭在《我的钢铁网》中载明的2018年6月12日、6月15日、6月19日每吨价格分别为2300元、2300元、2400元（没有6月16日的价格）。 一审法院认为，汇善公司与汉安公司签订的《焦炭供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汉安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供货物，显属违约。按照《焦炭供需合同》约定，逾期20天未交货，汇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保留向汉安公司索取赔偿的权利，现汉安公司逾期20天未交货，故汇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应当通知汉安公司，合同自通知到达汉安公司时解除，汉安公司于2018年6月16日收到汇善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书，该日合同即解除。故汇善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焦炭供需合同》于2018年6月16日解除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合法，予以支持。汉安公司抗辩汇善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指定交货地点，导致汉安公司无法履行合同，汉安公司未违约，因涉案合同已明确了交货地点为第三港务分公司，且交货前汇善公司发函及电话通知要求汉安公司交货，汉安公司仍以交货地点未指定为由，拒不交货，汉安公司显属无理，故汉安公司前述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损失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涉案货物价格为每吨1800元，合同解除日前后网站上公布的涉案同类型货物市场价为每吨2300元至每吨2400元，差价即为汇善公司的可得利益，该差价总额为500万元至600万元，现汇善公司主张200万元损失，理由正当合法，予以支持。汉安公司抗辩汇善公司的损失随意性很大，理由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汇善公司与汉安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焦炭供需合同》已于2018年6月16日解除；二、汉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汇善公司损失2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汉安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汉安公司应否赔偿汇善公司200万元损失。根据涉案供需合同的约定，汉安公司应于2018年5月20日前交付货物。但汉安公司在2018年5月19日收到汇善公司的催货函后，并未采取任何履行合同的积极行为，仅于履行期过后，于2018年5月31日回函给汇善公司，称汇善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指定交货地点，导致汉安公司无法履行合同为由进行抗辩，要求解除合同。但事实上，涉案合同已明确了交货地点为第三港务分公司，且交货前汇善公司发函及电话通知要求汉安公司交货，汉安公司仍以交货地点未指定为由，拒不交货，显属无理。根据上述事实，应认定汉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故汇善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的约定请求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时间为汉安公司收到汇善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之日，即2016年6月16日。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涉案合同约定，逾期20天未交货，汇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保留向汉安公司索取赔偿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涉案供需合同约定涉案货物价格为每吨1800元，合同解除日前后在《我的钢铁网》上公布的涉案同类型货物市场价为每吨2300元至每吨2400元，差价即为汇善公司的可得利益，该差价总额为500万元至600万元，现汇善公司主张200万元损失，理由正当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保全错误问题，并不影响汉安公司的责任承担。综上，汉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淮北汉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褚满尝 审 判 员 王亚平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阮伊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