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1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洁，女，汉族，1985年6月11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方勇，河南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正顺，男，汉族，1963年6月13号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文博，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信宇石油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华龙区石化东路路北。法定代表人：杜振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峥佩，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张洁因与被申请人河南信宇石油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信宇公司）、胡正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9民终2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豫民申48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方勇，被申请人胡正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苗文博，信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峥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洁申请再审称，案涉债权系基于中石化中原石油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原石油公司）与信宇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产生的，合同双方为中原石油公司和信宇公司。胡正顺借用信宇公司资质对外进行修理业务，双方之间为挂靠关系，胡正顺未直接与中原石油公司形成合同关系。基于案涉修理合同产生权利义务都应由信宇公司享有和承担。胡正顺因挂靠合同关系与信宇公司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可另行向信宇公司主张，其债权不能对抗司法强制措施中第三人享有的对信宇公司的债权。原审认定胡正顺为案涉修理合同的实际相对人，信宇公司在中原石油公司的债权实际为胡正顺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胡正顺提交的证据进行评析，径行认定案涉债权应为胡正顺所有，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洁的诉讼请求。胡正顺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规定，其他财产权利没有登记，应依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的证据来判断谁是债权的真正权利人。对于本案的争议事实，不能仅从信宇公司与中原油田公司之间的合同来判断，还应当综合其他证据。综合胡正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记载在信宇公司名下的案涉债权实际为胡正顺所有，故胡正顺完成了排除执行异议的举证义务。同时，张洁主张的权利来源是因借款发生的债权关系，其并不因强制执行就有优于真正权利人的权利。再审驳回张洁的再审申请对于其实现对信宇公司的债权没有影响，但如果支持了张洁的再审请求则显失公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信宇公司辩称，1、案涉债权是基于中原油田公司支付胡正顺修理费产生的。胡正顺与中原油田公司之间修理业务合同的签订、修理资金垫付、合同履行、结算、售后服务均是胡正顺个人完成的，信宇公司均未参与。案涉修理合同是应中原油田公司要求签订的，信宇公司只是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未参与合同的履行。案涉债权实际为胡正顺所有。2、胡正顺与信宇公司不是挂靠关系，其只在与中原石油公司结算修理费时，因中原石油公司特殊的内部结算系统，才借用信宇公司内行账号。胡正顺的修理费到账以后，信宇公司再将钱转给胡正顺。双方之间为合作关系，信宇公司从中未获取利益。3、信宇公司因账号被冻结造成资金暂时周转困难，但对张洁的债务是有偿付能力的。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张洁的再审请求。2017年9月7日，张洁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准许执行信宇公司在中原石油公司的债权123.6万元。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张洁诉信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豫0902民初10129号）审理过程中，根据张洁申请，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裁定冻结记载于信宇公司名下的对中原石油公司的债权123.6万元。2016年12月5日，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判决：信宇公司偿还张洁借款本金103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张洁于2017年3月8日向该院申请执行。为证明上述被冻结债权由其享有，胡正顺提交了如下证据：1、胡正顺与信宇公司签订的协议2份，主要内容：胡正顺与信宇公司约定其修理业务自主经营、自行管理、自负盈亏，自行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如需雇工，自行与雇员签订合同、支付报酬等；经营资金属胡正顺自有，未使用信宇公司的资金。2、中原石油公司钻井四公司、录井公司、钻井二公司出具的证明3份，主要内容：自2013年起至今，该三家单位的车辆均由胡正顺进行修理和提供售后服务，胡正顺自行承揽业务、实际履行合同，用自有资金从该三家单位指定的配件厂家购买配件，因油田单位只能内行结算，故胡正顺使用信宇公司内行账户进行结算。3、濮阳市华龙区濮东街道办事处东干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主要内容：胡正顺从事修理业务的场地是其自行租赁，厂房由其自行建造、设备是其自行购买。4、修理工胡顺伟、高国田、刘朝帅、林之涛、肖培斋出具的证明5份，主要内容：胡正顺从事油田修理业务所雇佣的工人，由其自行招聘并支付报酬，并自行管理。5、濮阳市乾通机械化工有限公司、濮阳市龙鑫实业有限公司、濮阳市华龙区泰昌汽车维修服务中心、仝瑞轻、濮阳市中原路双意汽车电器电瓶总汇余国清出具的证明5份及郑州威菱华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郑州市振兴联发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向胡正顺发货的配件销售单若干份，主要内容：胡正顺从事中原石油公司汽车修理业务所用的配件，由胡正顺垫资购买，外地汽配公司的配件均通过物流向胡正顺发货并由其付款。6、胡正顺与中原石油公司钻井四公司、钻井二公司、录井公司签订的修理合同若干份，主要内容：胡正顺自行承揽业务，自行筹集资金购买配件开展业务、实际履行合同，自行提供售后服务，自行进行结算收回账款。7、2014年至2016年修理车辆的台账，主要内容：胡正顺所维修的车辆都是其进行修理、自行购买配件并进行售后服务，用于证明张洁所查封的中原石油公司修理费属于胡正顺。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为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应当从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能否排除执行进行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应判决驳回申请执行人的执行异议申请。本案中，胡正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自主经营中原石油公司修理业务、借用信宇公司名义进行业务结算的事实，说明记载于信宇公司名下的涉案债权实际系案外人所有，该权利合法，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将其作为信宇公司债权予以冻结执行不当，张洁请求准许对该债权予以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7年10月19日，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902民初9844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24元，由张洁负担。张洁不服，上诉至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胡正顺作为案外人对冻结的涉案债权提出书面异议后，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豫0902执异48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涉案债权的执行。二审期间，该院组织当事人对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根据胡正顺提交的与中原石油公司钻井二公司、四公司、录井公司的汽车修理合同及中原石油公司钻井二公司、录井公司计划财务处出具的证明，本案查封债权所涉及的修理合同乙方处虽加盖有信宇公司公章，但合同实际签订人为胡正顺，涉案修理款已经结算审批，转入中原石油公司财务计划处挂账。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已查封的涉案债权所涉及修理合同均由胡正顺承揽、垫付资金、修理修缮。胡正顺为涉案修理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涉案修理合同实际上的合同相对人，对修理款享有合同权利。中原石油公司钻井四公司、录井公司、钻井二公司出具证明，因油田单位只能内行结算，胡正顺借用信宇公司资质办理结算手续。胡正顺以信宇公司名义签订修理合同，其目的是借用信宇公司资质办理修理款结算手续，对此，中原石油公司钻井四公司、录井公司、钻井二公司及信宇公司均无异议。现没有证据证明信宇公司实际履行了修理合同，信宇公司并非相关修理合同实际上的合同相对人，对修理款不享有合同权利。中原石油公司钻井二公司、录井公司计划财务处出具证明，涉案修理款转入中原石油公司财务计划处挂账。虽然涉案修理款因记载于信宇公司名下被查封，但信宇公司对该债权并不享有实体权利，涉案债权实际为胡正顺所有。因胡正顺对涉案债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张洁关于准许对冻结债权强制执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7年12月12日，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9民终28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4元，由张洁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2014年1月1日，信宇公司（甲方）与胡正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其中第一条、第二条约定，“甲方有偿提供厂房、场地、设备、水、电等相关资质，为乙方提供收支核算便利”，“乙方同意甲方按收入性质以不同比例留取相关费用”。信宇公司（甲方）与胡正顺（乙方）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乙方同意甲方留取相关费用”。2、二审中，胡正顺提交中原石油公司钻井二公司出具的《关于河南信宇石油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胡正顺）在我单位业务往来的说明》一份，其中记载“以上河南信宇石油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胡正顺）在原钻井二公司、原钻井四公司合计挂账金额1064216.79元，于2016年11月份转至上级单位中原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财物计划处。”3、再审庭审中，信宇公司陈述，案涉被执行标的是信宇公司在中原油田公司内部结算账户中的资金。张洁与胡正顺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是能否对记载于信宇公司名下的对中原石油公司的债权123.6万元进行执行。一、关于记载在信宇公司名下的案涉被执行标的的归属问题。根据二审及再审中查明的事实，案涉被执行标的为信宇公司在中原油田公司内部结算账户内的资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动产，其物权归属在交付时发生变动。同时，货币作为一种价值符号因流通而产生价值，信宇公司在中原石油公司的内部账户是行使货币流通手段的一种方式，在该内部账户发挥其流通功能的情形下，账户内货币的占有与所有高度一致，只要货币被账户所有人合法占有即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行为，所有权亦自交付时发生转移。本案中，信宇公司依其与胡正顺及中原石油公司之间的约定合法占有其内部结算账户内的资金，故可以认定信宇公司对其内部结算账户内的资金具有所有权。二、关于胡正顺对记载于信宇公司名下的案涉被执行标的是否具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的问题。第一，本案中，胡正顺提交了其与信宇公司之间的协议、中原石油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证明等证据，主张对案涉被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可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动产以转移交付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胡正顺与信宇公司之间的协议以及中原石油公司的管理规定均系内部约定，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第二，胡正顺作为多年从事市场交易行为的主体，其应当知道借用他人账户或资质进行交易并非规范的市场交易行为，对由此产生的风险其应当是可以预见的。再审中，信宇公司及胡正顺均认可，因中原石油公司内部的特殊规定，其只能与有内行账号的主体进行结算。胡正顺为了开展与中原石油公司的维修业务，主动选择了承担借用信宇公司内行账户可能产生的风险。这个风险在本案中则具体地转化为，虽然胡正顺主张被执行标的的来源是中原石油公司向其支付的修理费，但因货币的特殊性使其难以特定化，该资金进入信宇公司账户后，胡正顺与信宇公司的一般债权人在法律地位上并无区别。胡正顺对于交易风险的形成主观上具有放任的过错，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第三，根据胡正顺与信宇公司之间的两份协议，对于胡正顺的收入，信宇公司可以留取相关费用，且根据中原石油公司钻井二公司出具的说明，在该公司挂账的相对人为信宇公司（胡正顺）。再审庭审中，信宇公司称其内行账户其与胡正顺都在使用，还存在其他借用该内行账户与中原石油公司进行结算的主体，故胡正顺不能证明本案被执行标的全部为其所有。故对于案涉被执行标的，胡正顺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洁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9民终2831号民事判决及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0902民初9844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河南信宇石油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在中石化中原石油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123.6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924元，均由胡正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