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明，男，197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旭萍，女，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芳，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峰，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夏云，女，195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峰，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建明、李旭萍因与被上诉人姜夏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0111民初5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建明、李旭萍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111民初55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姜夏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双方2006年5月21日签署的《屋基地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1.姜夏云并非本案所涉80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不具有处置权。姜夏云的丈夫蒋本叶经审批取得40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蒋本叶过世后，鉴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本身不是遗产，故姜夏云不能以继承方式取得该40平方米建设土地使用权，同时，蒋柳青将另40平方米建设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姜夏云的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而无效。由此，姜夏云无权对案涉80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处分，其签署的转让协议无效。2.退一步讲，假设姜夏云系案涉80平方米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有权对使用权进行处分，则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违反强制性规定，也应属无效。案涉80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并非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第53条规定。二、双方2006年5月21日签署的《屋基地转让协议书》并没有履行。签订本协议的本意是将登记在蒋本叶名下的40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与登记在外沙水泥预制厂名下的40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权过户到蒋建明的名下，但实际上并没有过户到将建明名下，姜夏云仍持有40平方米建设用地许可证的原件，这也可看出合同没有履行。蒋建明及其家人是基于外沙村村民的资格审批获得宅基地使用权，并没有通过转让获得之前的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三、富集用（2011）第000619号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蒋建明，宅基地上的房屋所有权人也为蒋建明、李旭萍，故对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以及装潢、装修等的补偿均属于蒋建明、李旭萍。至于货币安置部分是属于社会保障性质的款项，是政府对蒋建明一家五口放弃宅基地安置的补偿，具有人身属性，专属于蒋建明一家五口的权利，并不是原来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货币安置的补偿。蒋建明、李旭萍并不曾因与姜夏云签订《屋基地转让协议书》在政府征收拆迁过程中享受到额外的利益。一审判决蒋建明、李旭萍向姜夏云支付货币安置的一半，剥夺了蒋建明及其家人的根本权利。综合以上，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签订的《屋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也未实际履行的事实，不探究签订协议的本意，机械按照协议条款判决，损害了蒋建明及其家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姜夏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姜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建明、李旭萍共同向姜夏云支付补偿款1000000元【该款项组成：一直由蒋建明、李旭萍占有使用的西面底层40平方米房屋作为主房合法建筑面积的一部分，对应主房补偿部分的金额为40平方米乘1380元乘3倍计165600元；因蒋建明、李旭萍建房所占土地面积为160平方米，其中80平方米系姜夏云提供给蒋建明、李旭萍使用，故姜夏云对主房部分补偿应享有一半利益，具体金额为（420平方米减40平方米）乘1380元乘2加487858元除2计768329元；姜夏云配合搬迁应获得40平方米房屋所对应的未突击装修奖计12000元，以及评估奖、签约奖、腾空奖的一半计35000元；因房屋被蒋建明、李旭萍清空，屋内财物补偿款酌情估算为20000元。以上蒋建明、李旭萍应向姜夏云支付补偿款共计1000929元，姜夏云主张补偿款1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蒋建明、李旭萍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夏云与蒋建明、李旭萍均系杭州市富阳区灵桥镇外沙村村民。蒋建明与李旭萍系夫妻。蒋柳青系蒋建明的父亲。姜夏云与蒋本叶（已去世）系夫妻。1991年5月31日，蒋本叶（户）取得原富阳县灵桥镇土地管理站发证的土地位于××村××用地面积为40平方米、用途为饮食店的建设用地许可证；蒋柳青（户）以外沙水泥预制厂名义取得原富阳县灵桥镇土地管理站发证的土地位于××村××用地面积为120平方米、用途为仓库的建设用地许可证。1991年5月31日，姜夏云与蒋柳青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蒋柳青（户）上述审批厂房的120平方米中的40平方米给姜夏云户（40平方米由姜夏云户付土地费240元）。2006年5月21日，蒋建明与姜夏云方签订《屋基地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姜夏云方将原批80平方米土地提供给蒋建明方使用，蒋建明方建造房屋三间，房屋建造好后西面底层一间（约40平方米），由姜夏云方长期使用，房产证归蒋建明方。该房屋的手续费由蒋建明方承担，与姜夏云方无关（姜夏云方原审批手续交与蒋建明方办理过户手续）。如日后该房屋属拆迁，土地转移另批，姜夏云方提供的土地80平方米，姜夏云方有权收回，如姜夏云方同意蒋建明方使用，仍按本协议执行，如不批土地，用货币安置，姜夏云方拥有80平方米土地的安置费”。后蒋建明方利用前述土地建造了房屋。蒋建明方经审批取得有富集用2011第000619号土地使用权证。2015年9月，杭州市富阳区灵桥镇人民政府发放杭州市富阳区灵桥镇富春江治理工程政策宣传手册，其中载明附件1《杭州市富阳区灵桥镇富春江治理工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第七条“被补偿人安置：（一）迁建安置。迁建安置是指由补偿人按照被拆除房屋重置价格结合成新对被补偿人予以补偿，并提供迁建用地的有关费用，由村民委员会负责按照有关规定办理用地手续，在规划确定的农居点复建住宅进行安置。（二）货币安置。货币安置是指由补偿人向被补偿人提供货币化安置款，被补偿人自行解决安置用房的安置方式。1、对不符合条件和自愿放弃迁建宅基地的被补偿人，实行货币安置。2、对选择货币安置的被补偿人，由补偿人按照被拆除房屋（主房合法建筑面积，不含装修）重置价结合成新的三倍予以补偿，由被补偿人自行解决安置用房”。2015年12月18日，蒋建明（被补偿人）与杭州市富阳区灵桥镇人民政府（补偿人）签订《富阳区富春江治理项目工程建设灵桥段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双方就蒋建明方房屋搬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了协议，其中协议第一条约定蒋建明方被搬迁房屋基本情况：被搬迁房屋坐落：灵桥镇外沙村，房屋结构：砖混，土地使用权证号：富集用2011第**，主房建筑面积：773.52平方米，其中主房合法建筑面积420平方米。第二条补偿方式为货币安置补偿方式。第三条房屋补偿金额3744179元，具体如下：主房补偿金额2226658元（注：主房砖混五层，面积773.52平方米，单价1380元。其中主房合法建筑面积420平方米，补偿金额为420平方米乘1380元每平方米乘3倍等于1738800元，其余建筑面积353.52平方米，补偿金额为353.52平方米乘1380元每平方米等于487858元）；附房保底补偿金额6000元；主房装修补偿金额1202843元；室外附属物补偿202612元；经营性用房补偿99450元；电视空调补偿6616元。第四条临时安置补助费及搬家费用25500元。第五条奖励补偿金额196000元（评估奖每户奖励10000元、签约奖每户奖励25000元、腾空奖每户奖励35000元、未突击装修奖按被搬迁房屋主房合法建筑面积300元／平方米的奖励计126000元）。第六条搬迁补偿费用支付：1、蒋建明方搬迁补偿费用总计金额3965679元；2、蒋建明方签订补偿协议后，补偿人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补偿金额的30%，在房屋腾空后补偿人凭腾空证明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余额。另，蒋建明户签具有《农户自愿放弃全部宅基地承诺书》一份，承诺选择货币安置，自愿放弃全部宅基地，今后无论分房、析产、婚嫁等任何原因不再申请宅基地。上述《富阳区富春江治理项目工程建设灵桥段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以后，蒋建明方已于2017年7月6日前领取补偿款项共3965679元。蒋建明方未向姜夏云方支付过相关补偿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屋基地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屋基地转让协议书》中的土地使用权受让人为土地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受让后土地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且农村宅基地已经审批准许并已建房，故认为该《屋基地转让协议书》有效成立，现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已变更或解除，当事人应按《屋基地转让协议书》履行相关义务。根据该协议书约定，在房屋拆迁并选择货币安置的条件下，姜夏云享有的是80平方米土地的安置费，而不再享有未拆迁条件下的相关权利。故姜夏云主张西面底层一间的补偿利益由其享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80平方米土地安置费应如何计算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文义首先它不应包括房屋建筑、装修、附属物补偿及相关奖励，因此姜夏云就该些补偿内容主张权利，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杭州市富阳区灵桥镇富春江治理工程政策宣传手册以及案涉《富阳区富春江治理项目工程建设灵桥段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内容，80平方米土地安置费应与“迁建安置”和“货币安置”相互替代的补偿内容相关，即应与被拆除房屋（主房合法建筑面积，不含装修）重置价结合成新的2倍计的补偿款1159200元（420平方米乘1380元乘2倍）相关。根据《屋基地转让协议书》中“…如不批土地，用货币安置，乙方（姜夏云）拥有80平方米土地的安置费”的用语，可知协议时双方对选择货币安置即不得再另批宅基地的事项是预知的，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无误解，应为合法有效。前述“迁建安置”和“货币安置”相互替代的货币补偿1159200元即属《屋基地转让协议书》中的“土地的安置费”，姜夏云按80平方米土地的份额享有其利益，因拆迁房屋根据《屋基地转让协议书》系在双方之前审批取得的160平方米土地上建造，实际主房占地面积超过140平方米，依约主房合法建筑面积计为420平方米，故可按该补偿款项的二分之一确定姜夏云的份额，即为579600元。蒋建明、李旭萍按约理应向姜夏云给付该数额补偿款项。姜夏云另主张屋内财物损失补偿，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姜夏云提出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蒋建明、李旭萍提出的关于《屋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其已另对姜夏云进行了补偿、姜夏云无权取得安置费、请求驳回姜夏云诉讼请求等的辩称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蒋建明、李旭萍支付姜夏云款项5796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姜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姜夏云负担4204元，由蒋建明、李旭萍负担9596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姜夏云与蒋建明签订的《屋基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姜夏云户原享有合法建设用地使用权的80平方米土地提供给蒋建明作为宅基地审批后使用，双方均为土地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合法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作出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蒋建明也已实际经过审批批准后在该土地上建造了房屋。蒋建明、李旭萍认为协议无效和未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屋基地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如遇拆迁用货币安置时，姜夏云可享有80平方米土地的安置费，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蒋建明、李旭萍在获取了拆迁补偿款后应当向姜夏云支付约定的“80平方米土地的补偿款”。但是，对于该笔补偿款的数额，在双方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如何计算确定。首先，无论是从杭州市富阳区灵桥镇人民政府发放的政策宣传手册及方案还是从蒋建明与富阳区灵桥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富阳区富春江治理项目工程建设灵桥段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内容，都没有明确区分对土地利益的补偿，并且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向富阳区灵桥镇人民政府负责本拆迁安置项目的工作人员走访时也了解到拆迁补偿款中并不能明确区分出具体哪一部分是对土地的补偿，即使是“迁建安置”和“货币安置”两种安置方式项下补偿款的差额也不是仅仅针对土地利益的补偿。其次，从拆迁安置补偿款的计算方法来看，主要是根据地上所建房屋的重置价以及与房屋建筑面积相关。从“迁建安置”和“货币安置”两种安置方式的不同来看，主要是针对被拆迁人户是否放弃全部宅基地使用权相关。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宅基地使用权有很强的人身属性，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给本集体成员享有，并且按户计算，与家庭成员关系密切，因此，“迁建安置”和“货币安置”两种安置方式项下补偿款的差额主要是对被拆迁人户放弃享有宅基地使用权资格和份额的补偿。再者，姜夏云和蒋建明之间并不是土地使用权的买卖，而且蒋建明户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也不是来源于姜夏云的转让，只是蒋建明经审批后建造房屋所使用的土地面积中确实包括了原姜夏云户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那部分土地，仅此而已，至于蒋建明在土地上所建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大小与姜夏云无关。基于以上因素综合考量，本院认为在确定蒋建明、李旭萍应向姜夏云支付一定补偿款的数额时，一审法院以“迁建安置”和“货币安置”相互替代的货币补偿数额作为参照依据并无不当，但是没有考虑到该部分货币补偿数额并非完全是针对土地利益的补偿，还包括了如前所述的其他因素，尤其是宅基地使用权的人身属性。蒋建明、李旭萍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因此，在此数额基础上，结合权利和义务对等原则以及公平原则，本院酌情予以调整变更。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55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蒋建明、李旭萍支付姜夏云款项2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维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55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姜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姜夏云负担9200元，由蒋建明、李旭萍负担4600元，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9596元，由蒋建明、李旭萍负担4996元，由姜夏云负担4600元。蒋建明、李旭萍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进行结算退费，姜夏云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