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1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恒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经济开发区经二路。 法定代表人：吴爱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明，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建磊，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新亚，男，197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卫红，女，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亚，系胡卫红丈夫。 上诉人长兴恒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新亚、胡卫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徐新亚、胡卫红共同归还借款本金827000元，利息960231.33元，合计1787231.33元（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以及直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2.二审诉讼费用由徐新亚、胡卫红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案涉《保证借款合同》无效，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保证借款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能成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一种内容违法的虚假行为，又称伪装行为。实施这种行为时，行为人故意表现出来的形式或故意实施的行为并非真正要达到的目的，而只是借助合法的合同外表达到非法的目的。伪装行为既可以是单方的虚假行为，也可以是双方通谋的虚假行为。而案涉《保证借款合同》由恒力公司与徐新亚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恒力公司将合同约定款项打至徐新亚账户，恒力公司按约履行了借款人的全部义务，后续该款项的去向不在恒力公司的控制范围内。借款到期，恒力公司即有权依据借款合同向徐新亚主张权利。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无任何非法目的，不存在掩盖一说。且案涉保证借款合同签订时，恒力公司对徐新亚进行了资信调查，已经尽到审查义务。综上，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认定该保证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二、恒力公司与徐新亚之间、徐新亚与刘学斌之间分属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徐新亚应就案涉保证借款合同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虽是长兴金诺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公司）总经理刘学斌吸收公共存款罪的犯罪事实组成部分，但刑事判决书认定刘学斌犯罪的构成要件是多次向不特定对象借款，其中存在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刘学斌犯罪事实中任何单独借款都不能构成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刑事判决书也没有具体认定刘学斌在哪一笔借款后开始构成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故案涉借款额合同不能仅以刘学斌构成犯罪为由否定其效力。刘学斌构成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并不会当然导致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也并不会免除徐新亚的还款责任。刘学斌构成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是其向徐新亚等不特定公众集资的行为，是依据徐新亚等人与刘学斌之间建立的新的法律关系而成立的。在刑事犯罪的认定中，可以将该行为统一进行认定刘学斌是借徐新亚等名义来非法吸收公共存款，但是在民事中，要严格按照合同规则来处理，要遵守合同相对性的规则，不能将两个合同认定为一个行为，如果仅以刘学斌构成犯罪为由即将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混为一体无疑是对交易秩序的极大破坏，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安全。 徐新亚、胡卫红辩称：1、刘学斌贷款时打电话给徐新亚让其帮忙签字，刘学斌提到要向恒力公司拿点钱用，已交了几千万的保证金在恒力公司，需要操作下，签字时所有的贷款合同均是空白，恒力公司工作人员也未提到过贷款的金额、利息及用途，徐新亚认为该笔贷款不可能贷出来。2、徐新亚之前有中国银行的银行卡，卡里没有余额，刘学斌说该张卡借他用一下，贷款要在卡里走一下，徐新亚在贷款合同上签字前就将银行卡给了刘学斌，后贷款发放到银行卡里，徐新亚确实收到了信息，该笔款项仅在卡中停留一段时间即通过POS机转账至蒋荣师账上，当时其问刘学斌该笔贷款怎么可能这么快贷出来，刘学斌说不止徐新亚一个人，向其出具承诺书，载明金诺公司因资金业务扩大需要，特联系徐新亚个人向恒力公司贷款100万元整，由金诺公司担保用于公司业务上；恒力公司的季度利息及到期还款统一由金诺公司付息及还款，无法按时还款还本所引起的一切责任由金诺公司及刘学斌承担，与徐新亚无关。3、该笔贷款发放后至到期日间的利息支付及还款情况，一直由金诺公司在支付。其于一审中将刘学斌叫至法院做了询问笔录，其所说内容能够印证上述情况，金诺公司和恒力公司当时应该是串通的。 恒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徐新亚、胡卫红立即归还借款本金827000元，利息960231.33元，合计1787231.33元（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以及直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2、徐新亚、胡卫红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徐新亚因与原金诺公司总经理刘学斌系朋友关系，2011年6月21日，徐新亚受刘学斌指示以借款人身份与恒力公司、金诺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徐新亚向恒力公司借款1000000元，金诺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期自2011年6月21日至2012年6月20日。合同签订后，徐新亚即于当日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并由胡卫红向恒力公司出具还款责任约定书一份，约定为徐新亚的10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归还本息的责任。徐新亚将身份证及银行卡交与金诺公司工作人员，恒力公司亦于合同签订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1000000元汇入徐新亚的账户。借款到账后，即由金诺公司工作人员持徐新亚的银行卡通过银联POS刷卡转账至案外人蒋荣师的账户。事后，刘学斌向徐新亚出具承诺书，言明因扩大业务需要，其联系徐新亚向恒力公司借款用于金诺公司业务，由金诺公司还本付息，一切责任由金诺公司及刘学斌本人承担，与徐新亚无关。2011年6月21日，徐新亚填写恒力公司个人贷款申请书，并提交个人信用报告、贷款调查表、借款人资信证明、房产证和土地证及其经营的长兴佰世特照明器材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等复印件。2012年5月23日，恒力公司向长兴法院起诉徐新亚、胡卫红、金诺公司归还借款本息1238518元一案，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2）湖长商初字第680号民事裁定，认为涉案借款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民事审判管辖范围，裁定驳回起诉。2013年12月30日，长兴法院作出（2013）湖长刑初字第461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在查明事实中载明“2011年6月21日，刘学斌借徐新亚名义向恒力公司借款100万元”，并判决“二、刘学斌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五、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钦伟峰、刘学斌的财产依法处理，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2014年8月25日，长兴法院就恒力公司起诉徐新亚、胡卫红归还借款本息1321496.9元一案，作出（2014）湖长民受初字第28号民事裁定，认为涉案借款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纳入刑事追究范围，不符合受理条件，裁定不予受理。2016年8月3日，恒力公司向长兴法院起诉徐新亚、胡卫红归还借款本息1787231.33元一案，法院于2016年9月7日作出（2016）浙0522民初5297号民事裁定，认为所涉借款已在刑事判决中认定为刘学斌以徐新亚名义向恒力公司借款，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恒力公司应通过追赃程序实现权利，裁定驳回起诉。另查明，恒力公司于2012年11月13日从金诺公司交纳至恒力公司处的贷款保证金中自行扣得借款本金17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恒力公司与徐新亚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恒力公司与徐新亚、案外人金诺公司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尽管由徐新亚在借款人处签名、恒力公司和金诺公司分别在贷款人和保证人处加盖公章，客观上达成了合意。但是，长兴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3）湖长刑初字第461号刑事判决中已认定案涉借款系刘学斌以徐新亚的名义向恒力公司借款，并认定在刘学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行为中。该生效刑事判决也判令已追缴的赃款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恒力公司系该刑事案件的被害单位。另从刘学斌对本案所涉借款的发放及资金去向操作过程的陈述，结合徐新亚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保证借款合同系刘学斌为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目的而采取的手段或者通道，该合同的签订构成案涉刑事案件法律事实的一部分，刘学斌也因此构成犯罪。尽管恒力公司与徐新亚主观上不存在以该合同进行违法犯罪的目的，但客观上该合同是被刘学斌利用进行犯罪所签订，并因此构成刘学斌犯罪链条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据此，应认定保证借款合同的签订目的不具备合法性，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该保证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借款合同无效，徐新亚据此签订的借款借据和胡卫红据此签订的还款责任约定书也应属无效。因恒力公司主张的民事行为效力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本院依法向恒力公司释明，并告知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恒力公司坚持主张合同有效，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对于恒力公司要求徐新亚、胡卫红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恒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85元，由恒力公司承担。 二审中，恒力公司与徐新亚、胡卫红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与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1871号、1901号等4个案件，均是刘学斌借涉案保证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的名义向恒力公司借款，由借款人妻子出具还款责任约定书，而本金及利息均由金诺公司支付，涉案人数8人，标的额达4698273元。二审中，恒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恒力公司开立后与金诺担保公司建立合作关系（互相推荐客户），金诺公司交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给恒力公司，恒力公司会在保证金数额的4-5倍内进行放款。借款合同是在每季度末20日按季度付息，大批借款人出现逾期付息或还本后，所有由金诺公司担保的借款，以具体每笔借款数额乘以金诺公司提交的保证金的数额与金诺公司担保的所有借款中逾期借款的总金额的比例抵扣借款本金。该种保证金的扣除方式由恒力公司与金诺公司的协助协议约定，并未告知过本案的借款人。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恒力公司与徐新亚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2013）湖长刑初字第461号刑事生效判决认定刘学斌借徐新亚名义向恒力公司借款100万元。案涉保证借款合同系刘学斌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采取的手段，该合同的签订及款项交付为刘学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提供了资金来源，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保证借款合同无效，许灵妹据此签订的还款责任约定书亦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恒力公司主张的民事行为效力与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法向其释明并告知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后，恒力公司坚持主张合同有效，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恒力公司对徐新亚、胡卫红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5元，由上诉人长兴恒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