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2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邢州南路2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8057689738。 负责人：魏魁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加列，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斌，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孟庆利，男，198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涛，河北李瑞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清河县联合汽车运输队。住所地：河北省清河县三羊西街三力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341076955192。 投资人：牛立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涛，河北李瑞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杜荣曦，男，194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强，北京京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邢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庆利、清河县联合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联合运输队）、一审原告杜荣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调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邢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保邢台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60000元；2.二审诉讼费由孟庆利、联合运输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仅以事故后孟庆利配合调查的态度及车辆行驶迹象认定孟庆利当时不知事故发生，缺乏证据支持。涉案的免责条款不应进行缩小解释。只要驾驶员驶离现场就符合免责条款的情形。 孟庆利、联合运输队辩称，事故发生时孟庆利没有察觉到，交警部门也没有认定孟庆利属于交通肇事逃逸，其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人保邢台公司主张的免责不能成立，应对保险条款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荣曦述称，认可孟庆利、联合运输队的答辩意见，事故认定书认定车辆驶离而非逃逸，人保邢台公司拒赔缺乏依据。 杜荣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庆利、联合运输队共同赔偿杜荣曦各项损失共计94504.36元；2.判令人保邢台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最高限额内对杜荣曦的全部损失进行先予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3.判令人保邢台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最高限额内对杜荣曦的损失先予赔偿；4.判令孟庆利、联合运输队、人保邢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10时24分许，孟庆利驾驶冀Ｅ×××××号重型仓栅货车，途经嘉桐公路38K+100M桐乡濮院地方，与杜荣曦所驾驶的川Ａ×××××号侧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杜荣曦及侧三轮摩托车上乘员刘吉蓉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孟庆利驾车离开现场，后于2017年6月10日到交警队接受处理。该事故经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孟庆利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杜荣曦先后在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星光医院治疗，住院32天、门诊数次，产生医疗费用共计9961.01元。2018年3月16日，经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鉴定：杜荣曦因交通事故致左侧肋骨多发性骨折，构成十（拾）级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15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左侧7-12肋骨折与2017年5月27日的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杜荣曦支付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杜荣曦的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 同时查明，冀Ｅ×××××号车属联合运输队所有，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于人保邢台公司处，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孟庆利与联合运输队系挂靠关系。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投保单上有联合运输队的盖章。其中，投保人声明载明的声明内容为如下：“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人保邢台公司对杜荣曦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是否应当在商业险中理赔？第二，人保邢台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费用10%后理赔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通过桐公交简认字[2017]PJ0396号案件中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到，孟庆利驾驶车辆经过事发路段时，该路段正值交通管制，由交警部门对过往车辆进行检查，道路由两车道变为一车道，孟庆利按照交通指示变道并无不当，事故发生后孟庆利也未作任何停顿，而是匀速通过该路段；从孟庆利及其配偶许春玲的询问笔录记载的内容看，接到交警部门通知后孟庆利积极前往接受调查，并无回避、隐瞒等行为，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孟庆利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仅作客观陈述，并未认定其存在主观故意，故其所称的当时并未发现事故发生的说法较为符合常理。法院认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应当严格解释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明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不应作扩大解释而将不知晓事故的发生离开现场的情形列入其中。其次，虽孟庆利称因装载货物过多影响了视线，人保邢台公司据此认为其存在超载行为，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此并未记载，故对人保邢台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情形，人保邢台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理赔。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人保邢台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费用后理赔有理有据，结合杜荣曦提供的医疗费用明细，人保邢台公司要求扣除的10%低于实际产生的非医保费用，故对其主张予以采纳。 根据前述事实确定杜荣曦的损失为：医疗费9961.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15元/天×32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56387.10元（51261元/年×11年×10%）、护理费11880元（132元/天×90天）、交通费酌定为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89358.11元。以上损失，由人保邢台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60000元[医疗限额5000元、伤残限额55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限额内剩余部分预留给事故中另一伤者刘吉蓉]，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5762元，合计85762元；由孟庆利、联合运输队连带赔偿3596.11元（非医保费用996.11元+鉴定费2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参照2017年度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之标准，判决：一、孟庆利、联合运输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杜荣曦赔偿款3596.11元；二、人保邢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杜荣曦赔偿款85762元；三、驳回杜荣曦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5元，减半收取计422.50元，由杜荣曦负担23.50元，孟庆利、联合运输队负担399元。 本案二审过程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调查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人保邢台公司主张的商业险免责是否成立？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人保邢台公司主张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依据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对于该条的理解，双方存在分歧。本院认为，在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时，应综合运用文意解释、体系解释、目的解释等多种解释方法，探究订立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一，从文意来看，“依法采取措施”暗含适用的前提应当是驾驶人知晓事故的存在。若驾驶人不知事故发生，显然将不可能采取相应措施。第二，从该条款设置看，规定了“驶离”“遗弃”两类情形。鉴于二者规定在相同条款中，这两种情形下车辆驾驶人应解释为具有相似的过错程度。对于“遗弃”行为而言，显然驾驶员应当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主观上具有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因此，对于“驶离”行为而言，也应具备相似的主观故意。故一审解释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明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不应作扩大解释而将不知晓事故的发生离开现场的情形列入其中”，符合合同的解释原则，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肇事车辆车身较长，事发时车辆匀速通过，未见明显停顿，从行为的外观上看有很大可能未察觉事故的发生。人保邢台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肇事车辆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一审认定本案不符合免责情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邢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瑾 审判员 张 涛 审判员 王黎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赵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