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化县大家来食品商行，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翠江镇中环路金城花园6幢10号店。 经营者：胡秀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钟生贤，浙江格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葛衙庄181号。 法定代表人：钟睒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志坚、陈强，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化县大家来食品商行（以下简称“大家来商行”）为与被上诉人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夫山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家来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19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农夫山泉立即返还大家来商行的预付款及折扣款共计78527.11元，并赔偿大家来商行自2017年8月1日起以78527.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农夫山泉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大家来商行与农夫山泉采用电子数据对账方式对账错误。双方合同虽有采用电子数据对账方式按月对账的约定，但并没有建立计算机网络经销网站，不存在数据对账的事实。二、一审以大家来商行没有按《对账告知函》的时间要求进行书面回复为由，认定大家来商行已确认农夫山泉扣取违约金的行为，是错误的。首先，《对账告知函》明确要求如对对账函无疑问的，签字盖章后寄回，有疑问的，请提供明细，如在一个月内没回复的，视为确认无误。该函并没有要求大家来商行必须提出书面回复。大家来商行没有将对账单寄回给农夫山泉已经证明大家来商行对这些对账单上扣除违约金有异议。一审中，大家来商行已陈述是通过电话或书面提出异议的。其次，从农夫山泉扣除违约金的行为也能证明大家来商行已作出回复。《经销商合同》附件二,《日常运作管理规范》第五条规定违约金由农夫山泉于次月5日前集中一次性扣减大家来商行账户余额。本案的4、5、6、7月的对账单只是在折扣台账栏记载扣违约金的数额，并没有按规定进行扣除。第三，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对于甲方依据本合同相关约定向乙方提出的违约金、赔偿金给付主张，乙方如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甲方通知后的7日内向甲方书面提出，……乙方未在以上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的，视为乙方对甲方主张无异议，并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这一规定，其一，农夫山泉向大家来商行提出违约金应当有通知，但大家来商行没有收到通知。其二，农夫山泉提出违约金的依据是本合同的相关约定，但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因“冲货”而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其三，对账单仅是对账目的核对，并不是支付违约金的通知书。《对账告知函》是农夫山泉的单方意思表示，不是双方约定的条款，对大家来商行没有约束力。三、一审支持农夫山泉的违约金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对账单记载的扣除违约金的理由是大家来商行“冲货”，而一审法院对农夫山泉提供的用以证明大家来商行有“冲货”违约行为的证据均不予认定采信。说明一审法院已认定大家来商行没有“冲货”的违约行为，那么农夫山泉就不能扣除大家来商行的违约金。其次，根据合同第21条违约责任的规定，对“冲货”行为没有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四、一审确认大家来商行的利息损失计算期不当。双方合同约定返还货款余额及其他折扣费的最长期限为6个月，这个约定适用于农夫山泉同意返还的情况。而本案款项是农夫山泉以违约金之由扣除了，且该理由是毫无依据的，二者不能等同。因此，应当从其扣除占有之日起算。案涉款项是7月底被扣除的，应当从2017年8月1日开始计算大家来商行的利息损失。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大家来商行的上诉请求。 农夫山泉辩称：双方之间签署经销合同事实属实，所付款以及提供货物的情况也均属实，但大家来商行在履行经销商合同期间连续发生四次冲货情况构成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农夫山泉有权对大家来商行的违约行为进行相应的处罚，收取相应的违约金，而根据合同约定，农夫山泉可以直接在相应的款项中予以扣除。根据一审大家来商行提供的证据，在每个月的对帐单中农夫山泉都已将扣款情况告知给大家来商行，但大家来商行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根据双方约定，对于2017年4月—6月期间的三笔扣款双方无争议，因此扣除相应的款项合理合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 大家来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农夫山泉立即返还大家来商行的预付款及折扣款共计78527.11元；2.农夫山泉赔偿大家来商行自2017年8月1日起以78527.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农夫山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8日，农夫山泉和大家来商行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签订《农夫山泉2017销售年度经销商合同》一份，约定：一、乙方自愿经营农夫山泉系列产品，经销区域为福建省三明市宁化县区/县所有街道/镇，负责区域常住人口29.0万人，经销类型为新专属经销商。二、甲方对乙方设立专门财务往来账目（由乙方明细账户组成），乙方的周转金、货款、价格折扣或违约金或赔偿金等从该账目余额内计算、转入或转出。三、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折扣由甲方次月计算，并于次月底前返还乙方账户；所有折扣均以在乙方进货时给予价格折扣的方式支付，直接在甲方发票上体现。四、合同约定经销期限届满双方未继续合作或提前解除的，经双方对账达成一致，甲方将乙方支付货款余额退还乙方。尚未使用的任何折扣或政策支持费用，如乙方要求现金、转账形式发放，则应在获得甲方同意后且乙方先行提供相应金额的符合甲方要求的发票后，由甲方将费用付至乙方指定账户。返还期限自合同终止或解除之日起计算最长为6个月。五、双方同意对账采用电子数据对账方式。甲方每月10日前在甲方经销商网站中公布乙方上月的对账单，乙方自行通过计算机网络在甲方经销商网站中核实，乙方在甲方经销商网站内以电子数据形式进行反馈，乙方认为账目有差异的，或者认为甲方经销商网站存在故障无法反馈的，均应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或至次月20日届满甲方未接到乙方账目异议或意见的，即视同乙方认可该账目内容无误，今后若有账目差错无法核实的，由乙方自行负责。六、本合同有效期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7年10月30日止。到期未约定续签的本合同自行终止。七、合同约定经销期限届满双方未继续合作或提前解除的，乙方应及时与甲方结清账款，自行清理库存，不得以作何理由要求甲方回收，清理处置库存仍需在原定经销区域内进行。如在经销合同终止或解除之日起6个月内，乙方仍未与甲方完成对账并结清的，甲方对乙方不再承担任何对账或退款义务，乙方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八、一切因签订、履行本合同或其他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争议，双方应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协商。若协商未果，在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签订地为杭州市曙光路148号。另，合同与“冲货”相应的约定主要包括：一、乙方从甲方进货的产品出现在非乙方负责的经销区域，或乙方接受应在外区销售的甲方产品，即视为“冲货”。甲方仅授权乙方在实体店销售甲方产品的权利，不包括互联网销售，乙方无权自行或授权其他单位或个人在网上销售甲方产品，否则即视为乙方“冲货”。二、乙方如发现其他区域向本区域冲货，应当向甲方报告，否则视为乙方不作为。乙方承诺按照甲方制定的冲货管理制度执行。三、出现以下情况，甲方有权取消乙方各项价格折扣、停止供货，并同时有权终止本合同……乙方存在“冲货”或“乱价”行为二次或以上。……乙方同意，所有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赔偿金等，甲方有权直接从周转金或乙方其他剩余款项中扣除。乙方同意，对于甲方依据本合同相关约定向乙方提出的违约金、赔偿金给付主张，乙方如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甲方通知后的7日内向甲方书面提出，对于甲方依据本合同相关约定向乙方提出解除或终止合同主张的，乙方的异议期为15日。以上异议期的起算均为甲方通知后的第二天开始计算，乙方未在以上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的，视为乙方对甲方主张无异议，并承担不利后果。以上违约金、赔偿金经过甲乙双方书面确认，乙方同意支付的，或者经过甲乙双方书面账务核对乙方认可的，则不受以上约定异议期的限制。根据农夫山泉向大家来商行送交的对账期间为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每月的书面对账单，截至2017年8月31日，大家来商行实际可用余额为2927.11元。其中已扣除的冲货违约金包括：2017年4月17日“CHCF-20170151扣宁化县大家来食品商行冲货违约金”10000元、2017年5月9日“CHCF-20170231扣宁化县大家来食品商行冲货违约金”45600元、2017年5月27日“CHCF-20170324扣宁化县大家来食品商行冲货违约金”20000元。上述书面对账单各附《对帐告知函》一份，载明：“尊敬的客户：邮寄给贵司2017年（相应月份）月份对帐单，请收到后及时核对。如贵司对对帐单中数据无疑问，请签字盖章（公章或财务章）后，原件以特快专递（邮政或者顺丰最好）寄到福建大区财务部。如贵司对对帐单中数据有疑问，请提供明细，以便我们尽快核对您的帐目。希望得到贵司对我们提供的对帐单数据的任何反馈信息，如在一个月内没有贵司对对帐单的回复，我公司视同贵司已对此确认无误。鉴于以前不及时对帐造成货款流失，希贵司加以重视及时对帐。为便于及时传递相关信息，贵司如联系人或联系方式有变化，请将联系方式加盖公章回寄给我们。联系方式地址：厦门市思明区松岳路6号悦享中心A塔1703-1705号收件人：郑惠珍电话：0592-5189816注意：请将确认好的对账单原件在本月16日之前寄给我们”。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农夫山泉2017销售年度经销商合同》系当事人之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大家来商行、农夫山泉采用电子数据对账方式进行对账，农夫山泉每月10日前在其经销商网站中公布大家来商行上月的对账单，大家来商行自行通过计算机网络在经销商网站中核实，如对账目有异议的，应以书面形式向农夫山泉提出；对于农夫山泉提出的违约金、赔偿金给付主张，大家来商行如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农夫山泉通知后的7日内向农夫山泉书面提出；所有大家来商行需向农夫山泉支付违约金、赔偿金等，农夫山泉有权直接从周转金或大家来商行其他剩余款项中扣除。大家来商行提交的《对帐告知函》亦载明，如大家来商行在一个月内没有对对帐单的回复，视同已对此确认无误。现大家来商行对农夫山泉扣除的2017年4月17日的违约金10000元、2017年5月9日的违约金45600元及2017年5月27日的违约金20000元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或《对帐告知函》所载的异议期内向农夫山泉提出书面意见，应视为对农夫山泉的违约金主张没有异议，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大家来商行以农夫山泉扣除上述违约金缺乏依据为由要求返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农夫山泉称大家来商行在2017年9月因“冲货”需支付违约金5000元，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有效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对账期间为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的对账单，大家来商行尚余实际可用余额为2927.11元，该款农夫山泉应予返还。至于大家来商行主张的利息损失，根据合同约定，货款余额及尚未使用的任何折扣或政策支持费用的返还期限自合同终止或解除之日起计算最长为6个月。大家来商行称案涉合同于2017年7月提前终止，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农夫山泉自认合同于2017年8月底终止，故农夫山泉至迟应于2018年2月底之前返还上述余额2927.11元，相应利息损失应自2018年3月1日起开始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宁化县大家来食品商行款项2927.11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3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宁化县大家来食品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4元，由宁化县大家来食品商行负担1698元，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大家来商行与被上诉人农夫山泉签订的《农夫山泉2017销售年度经销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约定，乙方（大家来商行）同意，对于甲方（农夫山泉）依据本合同相关约定向乙方提出的违约金、赔偿金给付主张，乙方如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甲方通知后的7日内向甲方书面提出；农夫山泉向大家来商行送交的对账单显示已扣除冲货违约金分别为10000元、45600元和20000元，每月对账单均附《对帐告知函》一份，函中载明如大家来商行对对帐单中数据有疑问请提供明细，如在一个月内没有大家来商行对对帐单的回复，视为已对此确认无误。大家来商行确认未以书面形式而是以电话形式向农夫山泉提出异议和回复，但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且大家来商行提出与农夫山泉之间并未采用电子对账方式而是采用书面对账方式进行对账，但对于农夫山泉送交的书面对账函与对账单显示要扣除其数万元违约金却未提出书面异议，其陈述明显矛盾且与常理不符。至于大家来商行对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的货款余额及折扣等费用返还期限为合同终止或解除之日起计算最长为6个月，故一审法院判决自2018年3月1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大家来商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上诉人宁化县大家来食品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