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1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智明，男，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兵、张沙沙，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新明，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伟明，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小伟，男，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明，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峰军，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杨智明因与被上诉人钟新明、钟伟明、钟小伟，原审被告何峰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4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智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约定，判决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归还被上诉人为其垫付的1596万元税金是错误的：一、一审判决认定三被上诉人系为上诉人垫付1596万元税款，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三被上诉人系代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税款，而并非为上诉人垫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现因被告未能按协议交纳各项税费，原告为其垫付……”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依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约定及附件中载明的税款金额判决上诉人归还三被上诉人垫付税金1596万元亦错误。1、该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其第一条明确约定转让的内容是三被上诉人所持有的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的股权。既然是股权转让协议，其实质应当是解决该公司股权对价、新老股东资格的继受和退出、股权瑕疵应如何处理等相关事项，而不是约定该公司财产和债务的归属和承担。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列明公司转让时的资产负债情况，并非约定该附件载明的资产归上诉人所有、债务由上诉人承担。换言之，该附件载明的资产负债情况是确定股权转让基准日（2011年12月15日）股权转让价格的依据，即本次股权按零对价转让的事实基础。2、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属股权瑕疵担保条款，而非上诉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或补充责任。该条款共约定六项内容，均是对转让后如财产不足或债务增加造成股权价值贬损的处理，其中第四款约定上诉人受让股权后如税务支出高于双方确认的金额不视为股权瑕疵，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股权瑕疵担保的赔偿义务，而并非约定公司的税款由上诉人缴纳。3、按照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股东以出资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即有限公司的股东无需以个人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或补充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目的及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协议第三条第四款“其它各项税费金额无论乙方今后实际支出高于或低于双方本次确认的数额，均由乙方负责全额支付”的真实意思应为：被告受让公司股权后，如公司最终缴纳的税费高于附件中约定的金额，因此造成股权价值减损应由被告自行承担，原告无需承担股权瑕疵担保责任，此处的“乙方”实质系指公司。故一审法院依据该合同条款，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垫付的1596万元税款完全是错误的。三、致使被上诉人代公司缴纳税款并非因上诉人行为造成，其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返还义务缺乏请求权基础。1、上诉人在受让股权经营公司期间，均按照规定缴纳营业税，预交企业所得税和土地增值税，并未因为拖欠缴纳税款导致被上诉人代缴任何税款；2、2012年7月1日，上诉人已与案外人张洪瑞、董小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依法转让公司100%股权。张洪瑞受让该股权成为股东和担任法定代表人经营期间，因未按规定缴纳266万余元的企业所得税，导致公司在2013年11月4日被江西省金溪县国税局处罚。2014年9月6日，张洪瑞本人也因为涉嫌逃避追缴欠税罪被刑事拘留。在该案侦查期间，经委托江西博中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清算出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张洪瑞经营期间的应纳税金额，并由上诉人、被上诉人自愿代公司缴纳。因此，被上诉人代公司缴纳税款系张洪瑞经营公司违法犯罪行为所致，而非上诉人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相关义务造成。3、根据上述事实，再结合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要求返还垫付的税金，即要求上诉人承担返还财产的法律责任。但法律明确规定，返还财产的民事责任仅适用于合同被确认无效或撤销、侵害物权和不当得利三种情形，本案中原告代公司缴纳税款既不是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行为所致，亦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物权侵权或发生不当得利之债引起。因此，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返还财产的责任，缺乏请求权基础。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钟新明、钟伟明、钟小伟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是否要归还案涉的1596万元税金，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四款对此有着明确的约定。该条款的内容为“其它各项税费金额无论今后实际支出高于或低于双方本次确认的数额，均由乙方负责全额支付。”既然合同约定要由乙方全额支付，现我方为其进行了垫付，显然就应当具有追偿权。二、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从内容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协议约定的股权是零对价进行转让的，这一点在此前的相关股权转让纠纷案件当中，一、二审判决都已作出了认定。而股权转让零对价的原因，就是股权转让协议所附清单当中公司相应的财产跟债务包括案涉的税费相互进行扣减后，上诉人也即受让方才不用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而取得股权。既然上诉人零对价取得股权，且零对价转让股权的基础又包含着案涉税费，所以我方认为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案涉税费就应当由上诉人方来承担。三、上诉人还认为其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的规定无需对案涉税费承担无限责任。对此，我方认为虽然交纳税费的主体确实为公司，但税费作为金钱来说，实际上是属于一种债，当事人之间约定由谁承担并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在一审当中，我方所提供的最高法院的相关判决，也是持这一观点的。因此，我方基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来向上诉人进行追偿，与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的法律规定并不冲突。四、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四款中乙方的理解问题。上诉人认为该乙方应该是指公司，但我方认为上诉人的该种理解是完全错误的。因为，在2011年12月15日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是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同时协议中对公司是明确表示为江西万寿的，故我方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的“乙方负责全额支付”，就是指由上诉人包括原审被告个人负责全额支付。五、关于请求权基础的问题，前面我方就已阐述了我方有权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上诉人归还垫付的税费。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上诉人所指的缺乏请求权基础的问题。至于上诉人提到的案涉税费被追缴并非其原因所致的问题。实事求是地讲，造成本案公司无力交纳税费的原因就是上诉人受让股权后未履行义务，反而是处置公司资产获取利益后又转让给第三方，而第三方又同样是不履行义务，仅处置资产谋利所致。在此情形下，不论从法律的角度，还是从案件事实的角度来讲，上诉人承担案涉税费合情、合理、合法。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并无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核实案件事实后，能够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何峰军未作书面陈述。 一审原告钟新明、钟伟明、钟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归还三原告为其垫付的税金159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财产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5日，钟新明、钟伟明、钟小伟和杨智明、何峰军经协商，由杨智明、何峰军受让钟新明、钟伟明、钟小伟在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有的100％股权，为此双方签订以转让方即钟新明、钟伟明、钟小伟为甲方，受让方即杨智明、何峰军为乙方的《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转让内容：（1）指甲方所持有的江西万寿的100％股权。（2）股权：甲方因其缴付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而享有的中国法律和公司章程所赋予的任何和所有股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对于公司的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3、甲乙双方对江西万寿的账务一致同意如下处理：根据缴付提供的剩余房屋等的清单和应付所有各项费用清单，到2011年12月15日为止，全部应收款小于全部应付款，甲方须留现金81.84万元，详见清单。（1）应收部分：甲方对转让清单上房屋数量负责，如有误差由甲方补偿。（2）应付部分：建筑安装工程款（包括绿化、水电、景观等）双方约定为1000万元，超出部分由甲方承担。……（4）特别约定：甲方如在附件清单中应付工程款项目和金额有重大事件隐瞒或大额应付款未告知乙方，导致乙方总应付工程款超出清单中确认的1000万元限额，且给乙方造成损失或增加额外费用超出100万元以上部分的，甲方负责全额支付。其它各项税费金额无论乙方今后实际支出高于或者低于双方本次确认的数额，均由乙方负责全额支付。至2011年12月15日前在应付款中，如有政府应收规费、政府相关部门已通知交款未列其中的（国地税征收的税费除外），金额总计超过100万元的，超过部分由甲方支付。……5、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后二天内开始申请工商、税务、资质等相关资料的变更登记手续。在开始江西万寿全部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甲方应按附件清单所列内容全部移交给乙方，由乙方核验查收并签字盖章。甲方对附件清单内容确认的各项应收款和应付工程款的完整性、真实性负责，并对其因隐瞒江西万寿管理权交割日之前的应付工程款债务，致使江西万寿遭受被隐瞒债务追讨而向债权人实际履行被隐瞒债务支付义务的，甲方应向乙方承担赔偿责任。……6、声明、保证和承诺：自江西万寿管理权交割之日起，甲方不再参与江西万寿的任何决定和经营管理，亦不再对江西万寿（或其法律上的承继者）以后的责任和债务承担任何责任等内容。2011年12月16日，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由钟伟明、钟新明、钟小伟变更为杨智明、何峰军。2015年4月23日，江西博中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5]司会鉴字第SK002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第四条鉴定结论为：金溪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金灿豪门”项目累计少缴各类税款共计27290772.38元，……按时期划分：钟伟明时期少缴23589221.07元、杨智明时期少缴2495447.55元、……2015年5月13日，金溪县地方税务局三分局作出金三地税通字[2015]第012号税务事项通知书；2015年6月5日，金溪县地方税务局三分局作出三地税处[2015]2号税务处理决定书。2015年5月18日至2016年2月24日，原告共向金溪县地方税务局交纳各项税金24080991.67元。《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附件清单约定，“金灿豪门”小区有关尾盘应交税金450万元、企业所得税1146万元，共计1596万元，由两被告全额支付。现因两被告未按协议履行，故三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已由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1民终115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双方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3条第（4）款约定，“……其它各项税费金额无论乙方今后实际支出高于或者低于双方本次确认的数额，均由乙方负责全额支付。……”现因被告未能按协议交纳各项税费，原告为其垫付后向被告追偿符合协议约定。故被告杨智明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杨智明、何峰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钟新明、钟伟明、钟小伟垫付税金1596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6年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8780元，由被告杨智明、何峰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业已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被生效裁判确认为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调整、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附件清单内容来看，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零对价”取得约定股权主要是基于“金灿豪门”房地产项目尾盘的价值及包含税费在内的相应债务数额的总体考量，且该总体考量已通过附件清单的形式转化为了签约条件，故前述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其它各项税费金额无论乙方今后实际支出高于或者低于双方本次确认的数额，均由乙方负责全额支付。……”的约定，不仅是受让人也即上诉人、原审被告对三被上诉人的责任豁免，还应当包括协议当事人内部之间对税负清缴责任的划分、承担的共同合意。在本案中，三被上诉人作为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原股东，因该公司被追缴税款而向税务机关缴纳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附件清单当中所约定的1596万元税款，现其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予以归还，其实质是按照前述约定追究上诉人、原审被告的违约责任，故原判支持三被上诉人的诉请，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在本案诉讼中，上诉人虽然还主张基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目的以及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无需以个人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规定，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均由乙方负责全额支付”的乙方应是指江西万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经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文本明确载明的乙方仅系指“受让方：杨智明、何峰军（以下简称乙方）”明确而无其他歧义。因此，上诉人的前述主张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代公司缴纳税款并非因其行为造成，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缺乏请求权基础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纠纷的实质是三被上诉人追究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违约责任，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显然不能以第三人原因致其违约为由对抗三被上诉人的权利主张，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也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80元，由上诉人杨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杜一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