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4民初77号原告（反诉被告）：杯勾土地有限公司（Bagel’sLandCompanyLtd.），住所地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本拿比市第18街7559号。法定代表人：罗丹（LUODA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保，北京市维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乡咸宁侯村88号3栋137号。法定代表人：袁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北京谋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北京市恒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杯勾土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杯勾公司）与被告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巴士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原告杯勾公司向法院起诉时未声明有仲裁协议，被告农巴士公司应诉，故本案应由法院主管。关于管辖权问题，本案原告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注册成立的公司，被告住所地在北京市，依据双方在《百吉时代食品发展（北京）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本协议项下所产生的任何争议，双方协商解决，若无法达成一致，均可向乙方即农巴士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的明确约定，以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院依法组成由法官高晶担任审判长，法官崔智瑜、冀东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8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杯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保，被告农巴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杯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农巴士公司向杯勾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0.6万元（按照标的额153万元乘以20%计算），共计80.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农巴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5年6月24日，杯勾公司以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双树南村为地址，注册设立了百吉时代食品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吉时代公司），该公司性质为外国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杯勾公司持有该公司100%股权。2016年9月28日，杯勾公司的股东及负责人罗丹全权代表杯勾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农巴士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杯勾公司将百吉时代公司51%的股权，以15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农巴士公司，支付方式：乙方于协议签署当日，支付10万元定金；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40万元；2017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50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53万元。协议签署以后，杯勾公司将百吉时代公司的固定资产向农巴士公司做了交接，并将制作杯勾食品的核心技术、管理经验等商业秘密全部传授给乙方，使农巴士公司能够独自生产和运营。农巴士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但是2017年12月30日之前，农巴士公司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脱，至今拒不支付已经到期的50万元股权转让款。杯勾公司认为，罗丹作为杯勾公司的创始人、唯一股东和执行董事，有权代表杯勾公司向乙方转让股权，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农巴士公司至今仍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综上，依据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农巴士公司辩称，因为杯勾公司违约，股权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同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要求解除合同。经本院行使释明权，其表示若判决农巴士公司支付违约金，杯勾公司计算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人民法院调低。故不同意杯勾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农巴士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股权转让协议》；2.杯勾公司退还农巴士公司股权转让款50万元；3.杯勾公司向农巴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定金共返还20万元）；4.本案诉讼费及反诉费用由杯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28日，农巴士公司与罗丹、百吉时代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杯勾公司将其拥有的百吉时代公司51%的股权以15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农巴士公司，协议第五条和第七条对杯勾公司、百吉时代公司的义务及所承担的责任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农巴士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共计50万元给杯勾公司。2017年3月份开始，因政府对北京市厂房进行整顿，农巴士公司的厂房系违章建筑等原因，政府要求停业整顿。后经调查，杯勾公司、百吉时代公司并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员工交纳社会保险，构成根本违约。现同时因为政府政策要求停止生产经营，《股权转让协议》也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的合同因杯勾公司违约应当予以解除。杯勾公司应当返还农巴士公司股权转让款并赔偿农巴士公司损失。为维护农巴士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反诉。杯勾公司对农巴士公司的反诉辩称，不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要求继续履行该协议。1.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罗丹已经将销售百吉圈食品的商业秘密交给了农巴士公司，并对其进行了系统培训；2.农巴士公司反诉请求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从交接到农巴士公司要求解除该协议已经一年半时间，其已经超过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3.农巴士公司因本诉提出反诉具有明显的诉讼恶意，允许农巴士公司经过过长的期限再解除合同，废止既有的合同关系且恢复原状，破坏了现有的法律秩序，不利于交易安全，对杯勾公司是非常不公正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杯勾公司提交的证据2工商登记证明，证据3企业信息网打印件，农巴士公司提交的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杯勾公司提交的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及附件，证据4袁振的身份证复印件，因农巴士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亦无相反证据推翻证据所载内容，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2.农巴士公司提交的证据2是2016年12月30日百吉时代公司出具的《员工情况说明》，证据4是2011年10月至2018年3月百吉时代公司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据5安全生产责令改正通知书，因杯勾公司认可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3.农巴士公司提交的证据3百吉时代公司的考勤表和工资单，因杯勾公司认可其上列明人员的员工身份，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28日，转让方百吉时代公司（甲方）与受让方农巴士公司（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持有百吉时代公司100％的股权，现将甲方持有的51％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但尚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第二条股权转让标的及对价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百吉时代公司的51％股权以15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第三条约定：1.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当天，向甲方支付1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的定金；2.在工商机关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或第三方公证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内，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1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原定金抵作股权转让款。同时，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印鉴变更或第三方公证手续，并在2016年12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3.乙方与本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年2017年12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4.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的第三年2018年12月30日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即53万元。第五条甲方的义务及保证约定……9.甲方保证原百吉时代公司截止至2016年12月30日的员工薪资、社保、劳动合同均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要求交纳并签订；……11.在乙方向甲方提供完整的可用于工商手续变更办理的资料前提下，甲方承诺在收到乙方全部股权收购款当月为乙方办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工商、税务等变更手续。否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收回股权转让款，并要求甲方双倍返还定金作为损失赔偿。第六条乙方的义务及保证第1项约定，乙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定金及股权转让款。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若甲方违反本协议第五条的任一约定，均视为根本违约，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收回股权转让款，并要求甲方双倍返还定金作为损失赔偿，不足以弥补损失的，还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2.乙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如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相应义务，将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总标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还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第十条约定本合同附件为：1.公司的债权债务表；2.固定资产清单；3.股东会决议；4.移交资料明细（固定资产交接表），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在该协议上加盖有双方的合同专用章，罗丹和袁振也在该协议上签名。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合同时误将甲方写成了百吉时代公司（目标公司），而应为杯勾公司。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确认农巴士公司已经按照上述协议第三条1、2项的约定，按期支付了定金10万元（已经抵作股权转让款）和股权转让款40万元共计50万元，但未按约定于2017年12月30日前再向杯勾公司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6年8月－2017年3月，杯勾公司陆续将百吉时代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用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生产许可证正副本等，固定资产，以及用于食品加工的原辅料库存、包材库存、百吉圈配料表、百吉时代公司的客户联络表和供应商联络表向农巴士公司进行了交接，并对农巴士公司进行了相关的生产培训。从2016年9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农巴士公司即开始在百吉时代公司开展生产经营活动。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向百吉时代公司陆续下达《安全生产责令改正通知书》，指出其生产加工区有安全隐患，责令其整改。农巴士公司称从2018年5月开始百吉时代公司停产至今。另查明，2005年2月28日，杯勾公司在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省注册成立。2005年，经批准杯勾公司出资10万美元在北京设立杯勾食品（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罗丹。2007年1月20日，经工商部门批准，杯勾食品（北京）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百吉时代食品发展（北京）有限公司。截至2016年12月30日，百吉时代公司的员工有刘风荣等四人。杯勾公司亦认可百吉时代公司在2015年－2016年还有杨新芳、张庆庆等其他员工。对上述人员，百吉时代公司没有缴纳员工个人社会保险。本院认为，杯勾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本案当事人对此未作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当事人均认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误将甲方写成了百吉时代公司，而应为杯勾公司，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于杯勾公司与农巴士公司之间，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本诉部分。杯勾公司依约了履行了向农巴士公司移交对应的百吉时代公司资产和经营管理权的义务，但农巴士公司却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于2017年12月30日前向杯勾公司再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和《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2项的约定，农巴士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杯勾公司提出农巴士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即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当事人在上述合同条款中还约定在此情形下，杯勾公司有权要求农巴士公司按合同总标的20％向其支付违约金，但鉴于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农巴士公司通过提出反诉和抗辩的方式提出了依法调低违约金的请求，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本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综合本案杯勾公司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农巴士公司已履行了一部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等因素，本院酌定违约金金额为5万元。农巴士公司关于因杯勾公司违约导致了《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不同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意见，没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反诉解除合同。首先，农巴士公司主张因杯勾公司在经营目标公司期间未与百吉时代公司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1项的约定，其行使约定解除权，合同应予解除。杯勾公司认可上述违约事实，但认为农巴士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行使约定解除权，合同不应解除。本院认为，既然双方对于该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没有约定，那么农巴士公司就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从2016年9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农巴士公司即开始经营管理目标公司，在此后一定的期间内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杯勾公司是否有上述违约行为，但直至本案诉讼期间，其才因杯勾公司的违约行为而提出要求行使约定解除权，显然已经超过合理期限。因此，农巴士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农巴士公司称其直至2018年5月才知晓杯勾公司的上述违约事实，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农巴士公司还主张因为政府的政策要求目标公司已经停止生产经营，《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形下其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亦应解除。本院认为，本案中农巴士公司已经取得了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且已经实际经营了近两年时间，其主要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尚未办理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可以通过另行要求对方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合同而实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因杯勾公司的违约行为或因不可抗力而导致农巴士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因此，农巴士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该项主张，亦不应支持，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本案合同不应解除且农巴士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杯勾公司的违约行为而遭受了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农巴士公司提出杯勾公司应返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双倍赔偿定金的反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杯勾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农巴士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杯勾土地有限公司（Bagel’sLandCompanyLtd.）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赔偿违约金5万元；二、驳回原告杯勾土地有限公司（Bagel’sLandCompanyLtd.）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860元，由原告杯勾土地有限公司（Bagel’sLandCompanyLtd.）负担3768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0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被告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杯勾土地有限公司（Bagel’sLandCompanyLtd.）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北京农巴士商贸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高 晶审 判 员  崔智瑜审 判 员  冀 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段金涛书 记 员  郝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