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桂刑终335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甘任攀，男，1983年3月4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市，壮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广西靖西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靖西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廖正支，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甘任攀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7）桂10刑初8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甘任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杰雄、黄建磊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甘任攀及其辩护人廖正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6月24日14时许，被告人甘任攀在靖西市渠洋镇坡乐村排天屯6号自家卧室里，因孩子的抚养问题与妻子郑某1发生吵架，一怒之下持弹簧刀朝郑某1的左胸部、右腰及左肩部等处猛捅数刀，致郑某1受伤死亡，尔后甘任攀持刀自杀，被其父亲甘某1制止。甘任攀作案后，曾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公安人员将其抓获。经法医鉴定：郑某1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左肺主动脉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刀具、受案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提取物证笔录、户籍证明、抓获经过，证人马某、甘某1、甘某2的证言，尸体检验报告书、法医学物证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甘任攀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甘任攀因家庭生活琐事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甘任攀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甘任攀作案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纠纷所引起，且被告人有投案自首情节，依法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甘任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甘任攀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由婚姻矛盾引发，甘任攀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甘任攀从轻处罚。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甘任攀的上诉理由以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建议本院驳回甘任攀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6月24日14时许，上诉人甘任攀在靖西市渠洋镇坡乐村排天屯6号自家卧室里，因孩子的抚养问题与被害人郑某1（甘任攀之妻）发生吵架，一怒之下持刀朝郑某1的左胸部、右腰及左肩部等处猛捅数刀，致郑某1当场受伤死亡。尔后，甘任攀持刀自杀被其父亲甘某1制止。经法医鉴定：郑某1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左肺主动脉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甘任攀作案后打电话报警称其杀害郑某1，并在家中等候公安民警将其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7年6月24日14时许，甘任攀在自家卧室里持刀将妻子郑某1捅伤后自杀，但自杀未遂，后甘任攀使用电话号码182××××6150报警称自己杀人了。 2．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提取物证笔录证实，2017年6月24日侦查人员依法提取甘任攀作案时所穿的一件白色圆领短袖T恤（前后均有血迹）、一件蓝色七分裤（前后均有血迹）、一双蓝色拖鞋（有血迹）、甘任攀作案所用一把弹簧刀以及甘任攀的血样。 3．户籍证明证实，甘任攀在犯罪时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6月24日14时许，甘任攀在自家卧室里持刀将妻子郑某1捅伤后自杀未遂，后用手机打110报警称自己杀人了。当日15时12分，与甘任攀同屯的马某打电话报警称其堂哥与堂嫂因打架均受伤，现场有人拨打120，请派员查处。接警后，靖西市公安局民警立即赶赴现场，发现甘任攀浑身是血坐在自家门前，卧室内其妻郑某1已不省人事，甘任攀向民警主动承认其杀妻子和自杀的犯罪事实，民警立即将甘任攀控制并带回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马某证实：2017年6月24日14时许，我在路上遇见村里的一位老人，那个老人说，“依攀”（甘任攀）杀了老婆、杀孩子，还自杀。听到这个情况，我就与我的堂哥赶紧前往“依攀”家。当时很多人聚在“依攀”家对面的小卖部，“依攀”一个人坐在他家门口，当时我看到“依攀”穿的衣服有很多血。人们都在议论着“依攀”杀害他妻子郑某1的事情。后来我就打电话给渠洋镇卫生院的人叫他们来现场抢救，接着我又拨打110报警。我们等医护来现场的时候，“依攀”又返回家中一趟，很快又从家里出来，没过多久，渠洋镇卫生院的医护人员就来到现场，医护人员下车之后，就叫我们在场的人一起帮忙到房间把伤者抬出来，我也跟着医护人员到房子二楼，我看到郑某1已经躺在担架上面，当时她已经闭上双眼了，仍然有微弱的呼吸，全身都是血，身上穿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在场的医护人员就给郑某1包扎伤口，我在旁边看了一会，从房内走出来在房外待了一会，派出所民警就来到现场，把“依攀”控制起来了。“依攀”名叫甘任攀，30多岁，是我们村的人。郑某1是甘任攀捅伤的，我只看到郑某1背部有伤口。甘任攀本人也受伤，听说是他自己拿刀捅自己，我看到他胸口衣服有血迹，我没看到他具体什么部位受伤。甘任攀和郑某1是夫妻，两人感情不是很好，经常吵架。 2．证人甘某1证实：2017年6月24日约14时，我和老婆刚回到家听到二楼卧室内传来阿攀（甘任攀）和姆含（郑某1）吵架的声音，他们吵了十几分钟后，我听到争吵十分激烈，郑某1大声抱怨对我老婆的不满，甘任攀就说“我先杀我自己，再杀你”，我听到情况不对就上楼，看见甘任攀坐在床边用刀刺自己的左胸口，甘任攀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衣，左胸部一片血迹，当时郑某1坐在旁边，我孙子躺在他们中间，孙子头上也有很多血，我马上过去把甘任攀手上那把尖刀夺下来丢到一边，我以为我孙子也中刀就赶紧把孙子抱到外面房间的一张床上，我拿毛巾擦干净孙子的脑袋，知道孙子没有中刀，只是沾染血迹。我又转身进甘任攀房间，我见甘任攀左手扶着郑某1，右手拿着原先那把尖刀，想捅郑某1，那时郑某1应该已经中刀了，还睁着眼睛，但不见她说话。我再次过去把那尖刀抢下来，转身跑到一楼大门喊“阿攀杀人了，快来救人”，喊了几声，我再次回到甘任攀的房间看见郑某1躺在床上，满身是血，甘任攀拿着一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对我说“你马上出去，不要进来，犯罪我要死”，我顾不得那么多，上前把菜刀夺下来放在外面房间的床上。甘任攀抱着郑某1哭，后来他自己下楼，对我说“没有你们，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然后他又让我抱小孩过来给他看最后一眼，我说“你都杀人了，你没有资格看孩子”。后来他坐在家门口地上，一直等到民警过来。 我第一次进房间是看到甘任攀手里拿的是一把绿色塑料手柄的水果尖刀，长约二十厘米，那把刀平时我们家削水果用的，水果刀平时放在电视机旁边，我当时把刀从甘任攀手里夺下来后就放在旁边，没有拿出房间，当时我着急把孙子抱出去。我第二次进房间时甘任攀用的刀跟我第一次进房间夺下的刀应该是同一把刀，形状都一样的。我现在不记得我第二次进房间夺过来的那把尖刀现在放哪里了。第三次我进房间从甘任攀手里夺下来的是一把银白色的方形全不锈钢菜刀，菜刀则放在一楼厨房。我没有看见甘任攀捅郑某1，我抱孙子出来后我回房间看见甘任攀一手扶着郑某1，右手拿着刀还想捅，我才赶紧上去制止并把刀夺下来。事发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场，事发后郑某1的父亲来到现场，郑某1当时已经昏迷了。后来渠洋镇卫生院医生过来抢救不了郑某1。 甘任攀与郑某1是2016年农历8月结婚的，婚后他们之间经常发生口角，闹过离婚，有时他们二三天就和好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大概一个星期前，我老婆到他们房间扫地，后来郑某1的一只耳环不见了，一直责怪我老婆。还说以后不准我老婆进房间。甘任攀知道这件事之后，大发脾气，为了帮郑某1出气，甘任攀还把家里的电视机砸坏了。郑某1这几天一直为了这件事发脾气，今天事情发生以前我也听见郑某1在说这件事。我也不知道甘任攀与郑某1对我们有什么意见，郑某1嫁到我们家后很少在家吃饭，她娘家离我们家一百多米，她都是带小孩回娘家吃，晚上才回我们家。 3．证人甘某2证实：2017年6月24日15时许，我听到哭声就到家门口发现同屯的“妈甜”哭着走到我家对面的“爸福”家门口，“爸福”在他家门口神情紧张，身上的衣服还有血迹，来回走动打电话。我看到这情况后就走过马路来到“爸福”家门口问“妈甜”发生什么事，“妈甜”说“爸福”二儿子“阿攀”和妻子在家吵架后打斗，有人严重受伤。我听“妈甜”这么说就走进“爸福”家上二楼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走上二楼“阿攀”房间门口时，“爸福”已经跟在我身后，“阿攀”在二楼神情紧张来回踱步，“阿攀”的妻子躺在床尾的地板上动弹不得，身上和地板上有很多血迹，床上还有一张小毛毯也沾满了血迹，这时“阿攀”的岳父也来到了房间，他看见这情况后就大声说“你们如果过不下去就离婚啊，为什么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说完后脸色煞白、目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这时“阿攀”走到房间里大声喊道“你们都走开，让我陪她最后几分钟”，“阿攀”神情激动，我们怕他再做出什么事情来就走到房间门口，在房间门口我就问“爸福”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了吗，“爸福”回答说打过了，后来我们三人就到一楼门口等120急救和公安民警。我进房间后看到“阿攀”妻子身上流了好多血，脸色煞白，两眼闭合，肚子一涨一缩的，还能微弱呼吸，因为她身上到处是血，我们看不清她受伤位置，当医生来到现场急救时我看到她肩膀、胸口、腰部被锐器伤得很严重。“阿攀”的左胸口受伤，左胸衣前都是血迹。“阿攀”妻子身上的伤应该是和“阿攀”争吵后被“阿攀”用锐器伤的。在“阿攀”家门口等120和公安民警时，我记得好像是“爸福”说“阿攀”身上的伤是“阿攀”自己拿刀捅伤自己的。 甘任攀和他妻子是去年结婚，婚后时不时吵架，不过吵架后不久就和好，真没想到这次搞得那么严重。甘任攀一直以来精神状态都很好，今天我看到他的精神状态和往常一样，争吵后控制不住自己脾气，行为比较极端。我听甘某1说今早甘任攀的妻子骂了他老婆，甘任攀知道后不服气，想为母亲出气，两人因为这原因争吵而发生这悲惨的事情。甘任攀的妻子经120急救医生抢救无效死亡。 （三）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报告书、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法医鉴定，死者郑某1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左肺主动脉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公安机关已将上述鉴定意见通知甘任攀。 2.法医学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提取甘任攀血样、被害人郑某1血样、死者父亲郑明炮血样、死者母亲郑某2血样、现场菜刀上疑似血迹、折叠刀上疑似血迹、现场多处血迹等物证进行鉴定，结论为： （1）032017169J5号检材（现场菜刀上疑似血迹）、032017169J6号检材（现场水果刀上疑似血迹）、032017169J8号检材（现场2号标志牌处血迹）、032017169J9号检材（现场3号标志牌处血迹）、032017169J11号检材（现场6号标志牌处血迹）、032017169J12号检材（现场7号标志牌处血迹）、032017169J13号检材（现场8号标志牌处血迹）、032017169J14号检材（现场9号标志牌处血迹）、032017169J15号检材（现场10号标志牌处血迹）检出人血，经21个STR分型未排除死者郑某1，支持该血迹为死者郑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032017169Y3号样本（死者父亲郑明炮的血卡一份）是032017169Y2号样本（死者郑某1的血卡一份）的生物学父亲。 （3）032017169J7号检材（折叠刀上疑似血迹）、032017169J10号检材（现场5号标志牌处血迹）、032017169J16号检材（现场11号标志牌处血迹）未检出人基因型。 公安机关已将上述鉴定意见告知甘任攀。 （四）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示意图证实，本案案发现场位于靖西市渠洋镇坡乐村排天屯6号甘任攀家中以及现场布局及物品摆放情况。在现场二楼天井西南侧的主卧室内的双人床上有一具女性尸体。现场发现一把水果刀（拍照后原物提取）、一把菜刀（拍照后原物提取），现场还发现多处血鞋印、血迹（拍照后提取）。 （五）上诉人甘任攀的供述 2017年6月24日14时许，我在屯头的“妈明”开的便利店坐着休息，妻子郑某1就到来叫我回家，当时她说小孩要睡觉了，让我回家带小孩，迟一点她要去地里摘辣椒，我就回家了。我走进房间后她就对我说她想和同屯的一个叫做“阿英”的女孩子去广东打工，打工到春节回来后就带孩子离家，因为我与妻子一直都因为一些琐事吵架，所以她一直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听到她这么说后很生气，于是两人就吵了起来，我不记得具体怎么争吵，意思说如果她想带小孩走现在就走，不要等到春节后才带走之类的话。因为进房间的时候，我想吃水果就拿着一把折叠水果刀削水果吃，这时候她又跟我吵架，吵着吵着，我头脑很乱，也很愤怒，我就抓着她的头发，她没有反抗，我与妻子激烈争吵，接着我一气之下就用手中的那把折叠水果刀朝她身上连捅了六七刀，第一刀捅到她腰部右后方，她被捅后又动来动去，气头上我就朝她身上继续捅，她被捅了之后大喊大叫，她还打了电话给她妈妈，好像说了一句：“妈，我要死了”。后来就倒在床边。不久，我想自杀就用手上的那把折叠刀朝自己左边胸口刺了一刀，这时候我的父亲正好来到房间看到，他跑过来将我手中的刀抢走，抢刀后他一直站在旁边骂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话，一会儿后他走出房间打120急救电话，我走上楼顶用我的手机打110电话报警说我杀人了，报警后我又到一楼找到一把菜刀，我拿着菜刀走回我二楼房间妻子身边，用菜刀割我的脖子，那把菜刀不锋利没割进去，我就走出房间来到家门口坐着，后来我再次走回我的房间坐着，脑子一片空白。过了一会派出所的民警来将我带到派出所了。 我和妻子感情一直都不好，因为小孩抚养权的问题一直争吵，以前她曾对我说过这个小孩不是我的，是她跟别人生的，有时候她又说这个小孩是我的，反复吵架，她又想拥有小孩的抚养权，但是又想让我养到春节后再带小孩走，然后跟我离婚，今天两人因为这个问题吵了之后，我激动之下用刀捅了妻子。我用的刀是一把铁质的单刃弹簧刀，长约20厘米，刀柄好像是有点红黑色的。我当天穿着就是供述时穿的这套衣服，上衣是白色的短袖T恤，一条牛仔短裤，蓝色拖鞋。我拿刀捅妻子的时候，只有我和妻子、还有几个月大的儿子在场。 对甘任攀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对于甘任攀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本案中甘任攀故意杀害一人，后果严重，原判已综合考虑甘任攀具有自首情节以及本案由于家庭婚姻矛盾引发，对甘任攀从轻处罚，原判量刑适当，甘任攀及其辩护人再以此要求更轻处罚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甘任攀因家庭生活琐事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甘任攀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可酌情对甘任攀从轻处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甘任攀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莹 审判员 李俊思 审判员 植勇建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