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24民初1728号 原告:段吉勇，男，197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帝祥，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高科技产业园兴盛西路2号2栋412。 法定代表人：陈茂，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陶，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段吉勇与被告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朴易沐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受理后，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川0124民初530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作出后，原告段吉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2月19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92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案发回重审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段吉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帝祥，被告朴易沐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段吉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郫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346号仲裁裁决书；二、确认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成立；三、要求被告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700元；四、要求被告支付因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700元；五、要求为原告购买从2007年9月起至2016年6月的养老保险。庭审中，原告段吉勇撤回了第一、五项诉讼请求、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事实和理由：被告企业是2007年9月登记成立的沐桶制造公司。公司成立后即在2005年3月原告入职在成都土桥全兴路118号，从事木工工作，后企业搬迁至郫县，上班多年来被告企业从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只配发了工作服工作帽，上面载明有工作单位。也未与原告参加社保，原告工资月1725元。2016年7月15日，因被告的违法与过错，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申请仲裁后，仲裁机构以原告未提交工作证明即驳回原告仲裁请求。为此，原告段吉勇诉至本院。 被告朴易沐桶公司辩称，1、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撤销仲裁裁决是裁决生效后向中院申请撤销，本案属于裁决生效前向法院提起诉讼；2、原告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与被告没有劳动关系，并且劳动合同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上没有“未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规定，第三、四项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3、原告的第五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4、被告从未在郫县建立厂房和车间，只是委托郫县的案外人文军加工木桶制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被告公司网站宣传资料、派工单、社保清单、被告工资表（复印件）、（2015）成民终字第5340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肖某的证人证言、工作服、完税凭证、《行政处罚决定书》、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工商信息、仲裁裁决书、仲裁调解书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9月，段吉勇进入朴易沐桶公司从事木工工作。在职期间，朴易沐桶公司一直未与段吉勇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但发放了工作服。2010年，段吉勇的工作地点由成都市金牛区搬迁至成都市郫都区团结镇白马村。2011年10月15日，朴易沐桶公司和成都市白马木器厂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由朴易沐桶公司提供沐浴桶原材料，由成都市白马木器厂加工合格的产成品，经验收合格入库，由朴易沐桶公司付成都市白马木器厂加工费用。2012年11月5日，成都市郫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成工商处字［2012］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当事人文军于2011年8月未向本局申请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投资15万元人民币，租赁郫县团结镇白马村三组村民房屋，擅自开设成都市白马木器厂从事木桶的生产、销售”。2016年3月，段吉勇从朴易沐桶公司离职，并未办理离职手续。2016年7月，段吉勇因与朴易沐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向郫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朴易沐桶公司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的双倍工资20700元；3、朴易沐桶公司支付因未与段吉勇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700元；4、朴易沐桶公司为段吉勇购买从2007年9月8日起至2016年6月间的养老保险。后，郫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驳回段吉勇申请的仲裁裁决。为此，段吉勇诉至本院。 （2015）成民终字第534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1、肖某在2005年10月至2015年4月21日期间为朴易沐桶公司员工；2、朴易沐桶公司的官方网址：××截图中，公司简介栏目中对朴易沐桶公司的情况描述为：“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公司专业从事木制卫浴和的研发，下属两个工厂和两个分公司，其中白马工厂专业制造沐浴桶、浴室柜和木制工艺品等。……”；3、朴易沐桶公司2013年12月的工资表中有文军的名字。 2011年10月15日，朴易沐桶公司和成都市白马木器厂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由朴易沐桶公司提供沐浴桶原材料，由成都市白马木器厂加工合格的产成品，经验收合格入库，由朴易沐桶公司付成都市白马木器厂加工费用。2012年11月5日，成都市郫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成工商处字［2012］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当事人文军于2011年8月未向本局申请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投资15万元人民币，租赁郫县团结镇白马村三组村民房屋，擅自开设成都市白马木器厂从事木桶的生产、销售”。2014年11月19日，文军缴纳2014年10月个人所得税5000元，计税金额为生产经营所得500000元。 2016年8月19日，段吉勇因与案外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就解除劳动关系、工资、争议向郫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解除与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的劳动关系；2、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支付2016年5月份工资3085元，6月份工资2000元；3、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支付未与段吉勇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085元。仲裁申请的事实和理由部分表述为：申请人于2007年9月8日入职在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上班，……在劳动仲裁过程中，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遂以成立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代替多年的劳动关系。经仲裁委员会调解，段吉勇与案外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达成了调解协议：1、段吉勇与案外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解除劳动关系；2、案外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一次性支付段吉勇2016年5、6月的工资；3、段吉勇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于2016年4月21日设立，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文军。 证人肖某出庭作证证实段吉勇为朴易沐桶公司员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2、段吉勇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是否超过仲裁时效；3、朴易沐桶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问题。诉讼中，段吉勇增加了要求确立劳动关系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上述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规定，段吉勇增加的诉讼请求应当合并审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一，段吉勇与朴易沐桶公司均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第二，朴易沐桶公司原员工肖某的证人证言及陈晓琼当庭出示的工作服能够证实陈晓琼为朴易沐桶员工。在否认劳动关系的证据中,朴易沐桶公司提交的最重要的证据是工商行政机关对文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在表象上能显示文军无证经营白马木器厂,但行政处罚决定是从持证经营行政管理的角度作出的处罚，本身并不能直接否定段吉勇与朴易沐桶公司的关系。首先，先前段吉勇与朴易沐桶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朴易沐桶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既有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朴易沐桶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何时以何种方式与段吉勇解除了劳动合同。其次，段吉勇从与朴易沐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到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仲裁的前一日，段吉勇从事的工作内容没有改变，仅发生了工作地点的变化。第三，从朴易沐桶公司网站自我介绍白马工厂为其下属工厂，并明确了白马工厂的制造范围。朴易沐桶公司主张其与文军系委托加工关系，但朴易沐桶公司2013年12月的工资表中却有文军的名字。工商行政机关对文军处罚后，朴易沐桶公司确能提供出文军2014年10月的完税凭证，说明经营仍在继续，从纳税基数看，达到每月500000元，如果委托加工关系成立，文军纳税基数应是加工费产生的利润，而朴易沐桶公司拟证明委托加工关系成立提交的送货单记载每月加工费最高不超过50000元，尚且未扣减成本，说明文军缴纳税款绝非加工费的利润所得。本院认为，朴易沐桶公司与文军或白马木器厂之间的委托加工关系仅是表象，结合其频繁更换职工的工资代发卡和最后直接取消工资卡，不改变职工的工作内容，试图将用人单位更换为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白马木器厂，并不发生劳动法上劳动合同的变更。第四，虽然段吉勇与案外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达成了仲裁调解协议，但从段吉勇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均能反映当时调解的内容是2016年4月以后的劳动关系。加之，案外人郫县柏马木制品经营部成立于2016年4月，其不可能在成立前与段吉勇建立劳动关系。因此，该仲裁调解书并未解决段吉勇在2016年3月31日前与朴易沐桶公司之间的关系。综上，本院确认段吉勇与朴易沐桶公司的关系满足《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双方成立劳动关系。朴易沐桶公司关于与段吉勇不建立劳动关系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因段吉勇在申请劳动仲裁时明确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故本院确认段吉勇与朴易沐桶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 关于段吉勇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段吉勇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该主张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提出的。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用人单位至迟应当在2008年1月31日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段吉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应为2008年2月1日，至今已远超一年，对朴易沐桶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段吉勇提出的双倍工资差额主张，因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朴易沐桶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段吉勇主张因朴易沐桶公司未购买社保、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导致劳动关系解除的经济补偿金，该经济补偿金系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支付。本案中，段吉勇在2016年7月5日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时即主张了该项经济补偿金，故该经济补偿金主张未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及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之规定，因用人单位未购买社保，劳动者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段吉勇与朴易沐桶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跨越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后，根据该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按当时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不属于《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规定应给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段吉勇的经济补偿计算年限应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朴易沐桶公司应按段吉勇工资标准向其支付8.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朴易沐桶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段吉勇的月工资标准，段吉勇的月工资标准按其主张金额1725元确定。故朴易沐桶公司应向段吉勇支付经济补偿金14662.5元（1725元/月×8.5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段吉勇与被告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该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 二、被告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段吉勇支付经济补偿金14662.5元。 三、驳回原告段吉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成都朴易沐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洪伟 人民陪审员  李德志 人民陪审员  黄秀萍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