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晋民再192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岳满喜，男，195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原平市人。   委托代理人：金翔，北京市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平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原平市体育路。   法定代表人：贺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申斌清，山西弘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原平市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原平市前进西街。   法定代表人：刘文晋。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平市新原乡柳巷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岳丙仁，村委会主任。   申诉人岳满喜因与被申诉人原平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下称原平市住建局）、原平市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原平市化工公司）、原平市新原乡柳巷村民委员会（下称柳巷村委）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作出的（2015）忻中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于作出晋检民（行）监【2017】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晋民抗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战荣、常久悦出庭。申诉人岳满喜及其委托代理人金翔，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的诉讼代理人申斌清到庭参加诉讼，其余被申诉人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忻州中院（2015）忻中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损害赔偿责任的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因第三人的过错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污染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污染者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第三人的过错，是指除污染者与被侵权人之外的第三人，对被侵权人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本案中，岳满喜承包的河滩地遭受污水污染，原因是城市网管排水直接进入其承包地。原平市化工公司作为一家存在多年的老企业，即使其存在非法排污的情形，如果没有城市网管排水系统的“引入”，岳满喜受侵害的机率就会变小，承包的河滩地就不可受到污染。况且，从岳满喜1985年承包河滩地以来，其河滩地并未遭受污水污染。2003年原平市住建局在修建原平市文化南路时，未完善下水设施，任由城市网管排污口将城市污水自然排放，导致流入岳满喜承包地，诉讼期间仍继续排入岳满喜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对岳满喜造成的损害，明显存在过错，原平市住建局就是本案中的第三人。依据该六十八条规定，岳满喜既可以向原平市化工公司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原平市住建局请求赔偿，但最终是由第三人原平市住建局承担责任。终审判决以原平市化工公司和原平市住建局各自过错承担按份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申诉人岳满喜诉称：原判决在认定事实、责任划分上存在错误。申诉人受损害的原因是由于原平市住建局没有按照其与柳巷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履行，未完善文化南路的下水设施，未修到柳巷水库，而是在文化南路下面设置排污口，任由污水自然排放，直接进入上诉人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如果原平市住建局不将排污口设置在上诉人鱼塘的上游，污水就不会排入上诉人的鱼塘，故原平市住建局才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全部责任人。化工公司是一审法院依原平市住建局申请追加的被告，即使被认定承担责任，承担的也应当是连带责任，而非主要责任。故请求1.撤销（2014）原民重初字第18号及（2015）忻中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书；2.直接改判为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停止侵权，根据城市规划完善文化南路的下水设施，使文华南路的污水排入城市排污系统；3.判令被申诉人赔偿申诉人岳满喜遭受的各类损失3489491.7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   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辩称：1.被申诉人修建文化南路，文化南路下水进入柳巷水库符合双方约定，其并无过错；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85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水污染损害赔偿责任的主体是排污方，其不是排污方，不符合发条规定的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资格；3.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损失确实存在。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岳满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原平市住建局停止侵权，根据城市规划完善文化南路的下水设施，使文华南路的污水排入城市排污系统；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遭受的各类损失3489491.7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1月1日，岳满喜与原柳巷大队管理委员会（现柳巷村委）签订《承包治理流域合同书》，承包柳巷村委东河滩一处，承包面积约七八十亩。2000年11月，双方又签订《延包协议书》，延长承包期30年。2003年10月1日，岳满喜领取了原平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确定使用水域面积5.5公顷（合82.5亩），使用滩涂面积8公顷（合120亩）。岳满喜在承包范围内建造鱼塘40亩养鱼，种植树株7200株，开垦荒地种植玉米。   2001年9月25日，原平市城建局（现原平市住建局）（甲方）与柳巷村委（乙方）签订《关于开通文化南路有关事项的协议书》，载明：1.甲方将乙方现旧土路无偿修成柏油路，甲方因修路需使用乙方土地30.114亩，乙方无偿转让使用权；2.甲方道路下水经过乙方地段，进入乙方水库，乙方无条件提供。原平市住建局于2003年按照原平市人民政府的安排，将文化南路修建完工并投入使用。但其未按照其与柳巷村委签订的协议将文化南路的下水设施修到柳巷水库，而是在文化南路下面设置排污口，任由城市污水自然排放，直接进入岳满喜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造成岳满喜所修建的鱼塘、树植及农作物遭受损害。原平市法院征求原告岳满喜、被告原平市住建局意见，原告同意对其东河滩治理流域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沧州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沧科司鉴[2013]综字第27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涉案区域鱼类损失从2002年至鱼塘水质恢复时的损失为167062.5kg；2.涉案区域树木损失（不含槐树）为材积2690.6m?；3.涉案区域玉米损失从2004年至生态恢复时的损失为125675kg；4.恢复鱼塘水质的治理方案：排干现池水，重新注入符合“渔业水质标准”的水，进行养殖生产，预计3年后可达到原有生产能力；5.林地土壤恢复肥力治理方案：降低地下水位，进行深耕深松，平整土地，增施有机肥，每亩每年施有机肥2500kg，3-5年时间可恢复至当地平均水平；6.玉米地土壤恢复肥力治理方案：降低地下水位，进行深耕深松，平整土地，增施有机肥，每亩每年施有机肥2500kg，并采用秸秆还田等措施培肥地力，逐步改良土壤，3-5年时间可恢复至当地平均水平。在以上鉴定意见基础上，经市场调查及询价分析得出的鉴定意见，相关损失数量的确认依据“沧科司鉴120131综字第27号”司法鉴定报告。山西永信司法鉴定所出具晋永信鉴[2014第01406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岳满喜承包地中鱼类损失金额为947，975.64元、树木损失金额为2，106，762.00元、玉米损失金额为145，682.46元，损失金额合计3，200，420.10元（不包括、林地土壤恢复肥力所需的费用及玉米地土壤恢复肥力所需的费用）。第01406号-1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恢复鱼塘水质所需的费用为7425元、林地土壤恢复肥力所需的费用为204000元、玉米地土壤恢复肥力所需的费用为24650元、排干池水及降低地下水位所需的费用为4996.6元，损失金额合计241071.6元。综上各项损失金额合计3441491.7元。原审原告依据以上鉴定损失及支出鉴定费70000元，变更了诉讼请求，就损失金额增加为3489491.7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庭审中原审被告原平市住建局提供原平市环保局原环罚字（2009-011）号、（2009-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二份处罚显示，因原平市化工公司将废水处理设施板框压滤机未经环保部门批准擅自停用，含铅废水未经处理直接进入城市管网，进行了处罚，据此辩称污染源系原审被告原平化工公司未按规定排放污水致废水进入城市管网，流入原审原告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造成污染，系直接责任人，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应负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山西省原平市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在排放污水过程中未按其排污专线排到指定地点，而是进入城市排污下水，进而流入原告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侵害事实存在，是造成原告损失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被告原平市住建局在修建文化南路的过程中没有按照其与柳巷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履行，其在文化南路的下水设施没有完善，未修到柳巷水库，而是在文化南路下面设置排污口，任由城市污水自然排放，直接进入原告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对原告岳满喜受到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岳满喜的损失为：依据鉴定报告的各项损失金额合计3441491.7元及鉴定费70000元。原告岳满喜请求赔偿槐树损失48000元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被告原平市新原乡柳巷村村民委员会未侵害原告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原平市住建局应当根据城市规划完善文化南路的下水设施，使文化南路的污水排入城市排污系统。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山西省原平市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岳满喜已经造成的各项损失2984768元。原平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岳满喜已经造成的各项损失526723.7元。   岳满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4）原民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由原平市住建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由化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原平市住建局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原审判决损害赔偿责任划分比例是否适当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平市环保局曾经在2009年下达原环罚字（2009-011）号、（2009-32）号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证明原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曾经将废水未经处理直接进入城市管网，虽然该两份处罚决定书没有载明受处罚企业具体违规排污时间段，但是能从客观上证明原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排放的污水是城市管网废水的污染源，也就是被上诉人山西省原平市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污染者”。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原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上诉人因环境污染而遭受损失的主要责任是适当的。被上诉人原平市住建局在修建道路过程中没有将污水管线引入指定区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承担上诉人遭受损失的次要责任是适当的。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为申诉人遭受侵权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依法如何认定及侵权责任的确定。经鉴定，本案损失赔偿金额确定为3489491.7元，被申诉人对此赔偿数额不持异议，仅是认为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是造成申诉人损害的污染者，故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追加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为当事人。原审法院根据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的申请，追加了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为侵权主体并判决认定其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抗诉机关及申诉人认为，造成申诉人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损害的直接原因为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在修建原平市文化南路时，未完善下水设施，任由城市网管排污口将城市污水自然排放，导致流入岳满喜承包地，对岳满喜造成的损害，应由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应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即:“因第三人的过错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污染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污染者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对本案中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和原平市住建局两方“污染者”与“第三人”两种责任主体进行认定，并根据各自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赔偿责任。   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与柳巷村委签订的《关于开通文化南路有关事项的协议书》约定原平市住建局修建道路下水进入柳巷村水库。但原平市城建局没有按照该协议全部履行，其在文化南路的下水设施没有修到柳巷水库，而是在文化南路下面设置排污口，任由城市污水自然排放，进入申诉人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造成申诉人所修建的鱼塘、树植及农作物遭受损害。对此，被申诉人亦自认。其损害行为和申诉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属《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第三人侵权主体，申诉人请求法院判决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承担造成其承包鱼塘及种植物污染损害结果的全部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存在损害申诉人承包地的行为，其与申诉人的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1.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主张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作为污染者承担侵权责任，提供的证据为2009年原平市环境保护局对被申诉人原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011号处罚决定书认定的违法事实是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未经环保部门批准擅自停用处理设备，污水未经处理直排入城市管网；32号处罚决定认定的违法事实是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未经处理直接外排，排污渠堵塞造成废水流到马路上。这两份处罚是2009作出的，本案申诉人的损害早于2003年就造成了，故二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2.根据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公司下水排放路线走向为前进西街主下水道一直到原平市医院十字街进入永康南路主下水道经建设街、京原南路主下水道进入污水处理厂。在2001年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修路以前，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就一直生产经营，排放的污水经下水排放路线进入污水处理厂，从未出现过污水污染现象。3.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的下水排放路线并未经过申诉人承包的东河滩治理流域，没有证据证明其为申诉人损失中的“污染者”。综上，不管是从时间上还是空间上，原判认定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是污染者、有损害申诉人东河滩治理流域的行为、与申诉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中需要承担责任的认定依据及理由明显不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侵害申诉人承包鱼塘及种植物的事实证据不足，判决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与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抗诉机关抗诉理由及申诉人的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申诉人原平市住建局主张被申诉人原平市化工公司是主要排污者的抗辩理由无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忻中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及原平市人民法院（2014）原民重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原平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岳满喜造成的全部损失3489491.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78元，共计65570元，由原平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永平   审判员 石春英   审判员 王 莉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