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1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宣汉县。法定代表人：吴忠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振，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春伟，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营市垦利区东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法定代表人：耿乃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山东美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慧，山东美延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负责人：李子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志玉，男，汉族，该公司职工。再审申请人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泽化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垦利县东宏土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宏公司”）、一审被告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以下简称“渤海钻井总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民四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案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鲁民申7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泽化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振、贾春伟，被申请人东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刘海慧，一审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志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泽化建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民四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二审判决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的情形予以改判,但我国大陆并没有关于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但我国大陆并没有关于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的法律规定。德国、日本和我国台湾地区关于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的法律规定可资参考,特将与本案有关的条款抄录如下:《德国民法典》第814条规定:以清偿债务之目的为给付,如给付人明知无给付之义务,或其给付系适合道德上之义务或礼仪上所应为之考虑者,不得请求返还。《日本民法典》第705条规定:为债务之清偿而为给付之人,当时明知债务不存在者,不得请求其所给付物之返还。台湾地区现行“民法”第180条规定:给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得请求返还:1、给付系履行道德上之义务者。2、债务人于未到期之债务因清偿而为给付者。3、因清偿债务而为给付,于给付时明知无给付义务者。4、因不法之原因而为给付，但不法之原因仅于受领人一方存在时,不在此限。《德国民法典》第814条、《日本民法典》第705条、台湾地区现行“民法”第180条均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排除情形之非债清偿(或称明知无债务之清偿)的规定,从上述立法例可知,成立非债清偿有非常严格的规定。（二）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情形之非债清偿的构成要件。我国大陆出版的研究不当得利制度的专著主要有王泽鉴著《不当得利》、黄茂荣著《债法通则之四:无因管理与不当得利》。王泽鉴认为,明知无债务之清偿(因清偿债务而为给付,于给付时明知无给付义务者,不得请求返还),构成不当得利,本可请求返还,但“民法”特设例外,不得请求返还,乃是出于禁止出尔反尔的原则,即明知无给付义务而为给付,再请求返还,前后矛盾,有违诚信原则。该书也列举了其他不同观点,即有观点认为非债清偿是有意抛弃其所给付的请求返还权。王泽鉴认为,明知无债务之清偿,不得请求返还,系属例外规定,应从严解释其构成要件,非债清偿的构成要件如下:(1)清偿人与受领人之间须无债务存在；(2)须因清偿债务而为给付；(3)须于给付时明知无给付义务。黄茂荣则把非债清偿的范围界定的更小,非债清偿是指任意为清偿债务,而为给付,非因受强制执行或胁迫,且于给付时明知无给付之义务。其中,“明知”不含怀疑无债务,或因错误而不知无债务的情形。“无给付之义务”指根本无债务,不含有债务而无请求权或债务人得拒绝给付的情形。（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断章取义,任意扩大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适用的情形,错误适用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的情形判决案件,应予以撤销。龙泽化建公司向渤海钻井总公司销售材料,渤海钻井总公司拖欠921375元材料款近两年不支付,龙泽化建公司考虑到今后的合作关系,不愿意通过诉讼方式解决。龙泽化建公司的管理人员病急乱投医,请东营市的一个普通朋友李忠东帮忙催款。依据东宏公司一审答辩状及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李忠东是东宏公司的债务人(负债约455万元),李忠东与渤海钻井总公司也比较熟悉,东宏公司找李忠东催款时,李忠东产生以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抵李忠东本人拖欠东宏公司欠款的恶意。“李忠东称别人欠他的钱,但这个钱在渤海钻井总公司处,只要东宏公司签订一份抵账协议,他能协调让渤海钻井总公司将钱打入东宏公司账户”。此后,李忠东告知龙泽化建公司,可以通过“走账”的方式尽快拿到材料款,龙泽化建公司先将材料款支付给东宏公司,东宏公司会很快从渤海钻井总公司处拿到材料款,东宏公司拿到材料款后再支付给龙泽化建公司。龙泽化建公司不知李忠东有恶意,同意按照李忠东所说的方式“走账”。依据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的一审答辩材料以及向法庭提交的“抵账协议”可知,东宏公司、李忠东、渤海钻井总公司三方在签订“抵账协议”之初即明知以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冲抵李忠东欠东宏公司的款项,并以此意思表示签署所谓“抵账协议”,但又不敢明确告知龙泽化建公司“抵账”的行为，渤海钻井总公司提供给龙泽化建公司“抵账协议”的格式文本不敢写明以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抵账，仅采取欺诈的方式，将协议的名称列为“抵账协议”。虽然龙泽化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走账”而非“抵账”，由于没有经验，不懂法律，且出于对国有企业渤海钻井总公司的信任，在渤海钻井总公司提供的“抵账协议”上盖章，又以快递形式直接寄回渤海钻井总公司，根本没意识到协议的内容应该添加“东宏公司收到材料款后支付给龙泽化建公司”。东宏公司签订“抵账协议”的目的是收到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并以该款冲抵李忠东欠东宏公司的款项，但“抵账协议”又未写明抵账内容，为避免龙泽化建公司向渤海钻井总公司、东宏公司追索材料款，由李忠东作出承诺，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由李忠东偿还，东宏公司不承担偿还该笔资金的责任和义务。“抵账协议”签订时，三方并未同时在场，李忠东所做承诺是在龙泽化建公司、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依次盖章后书写在“抵账协议”最后的，此时，“抵账协议”由渤海钻井总公司保存，渤海钻井总公司为李忠东损害龙泽化建公司财产权益的行为提供了配合。协议签订后，渤海钻井总公司将材料款支付给东宏公司，龙泽化建公司遂向东宏公司索要材料款，东宏公司拒绝支付。龙泽化建公司催要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纠纷诉讼。一审法院支持了龙泽化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92条不当得利之规定,以东宏公司持有921375元材料款没有法律依据,判决东宏公司返还不当得利921375元。东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适用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的情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龙泽化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的主要理由是:1、龙泽化建公司签订协议,将材料款直接支付给东宏公司意思表示清晰;2、龙泽化建公司在明知与东宏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自愿将款项支付给东宏公司并继而导致各方之间权利义务发生变化,实际是对请求权的任意抛弃。3、龙泽化建公司主张给付的目的是走账,但缺乏事实依据。龙泽化建公司认为,二审判决完全忽略非债清偿的构成要件,仅以上述理由就认定龙泽化建公司构成非债清偿,排除龙泽化建公司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属于断章取义,任意扩大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适用的情形,错误适用不当得利请求权排除的制度。如果按照二审判决的认定进行推理,不当得利制度中古老的类型“给付目的不达”将被推翻!给付目的不达不当得利,指意图实现将来某种目的而为给付,但日后并未达成其目的的,可依据“给付目的不达”请求返还给付。如多人抢购一套房屋,后加入的抢购者张三,为表示诚意或取得优势,先将购房款支付给出卖人,再与出卖人协商购房事宜,如最终协商不成,张三可按给付目的不达型不当得利要求出卖人返还己支付的款项。但是按照本案二审判决的认定进行推理,张三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排除的情形,张三不得要求返还已付购房款。分析如下:1、张三给付购房款时与出卖人之间不存在债务,且张三于付款时明知买卖协议尚未达成一致而没有付款义务;2、张三给付购房款的意思表示清晰,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3、如果出卖人否认,张三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为买房而付款,因此,张三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排除的情形,张三不得要求返还己付购房款。这一推理结论不仅太过荒谬,而且推翻了古老的给付目的不达的不当得利制度,因此,二审判决的认定肯定存在错误,应予以撤销。（四）二审判决适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排除的情形制造了极端不公平!二审判决书认为,不当得利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调整当事人之间发生的不当利益变动,并以此种变动是否符合公平原则作为判断其应否受到保护的标准。李忠东、东宏公司恶意以龙泽化建公司材料款抵账,二审判决适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排除情形,免除东宏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义务,事实上保护了李忠东、东宏公司恶意抵债的行为,东宏公司拿到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债务得到偿还,退还了李忠东的欠条,李忠东的债务得以免除,只有善意的龙泽化建公司受到百万元损失,还无权向李忠东等任何一方追偿,二审判决适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排除情形公平吗?龙泽化建公司认为二审判决制造了极端不公平!二、二审判决认定龙泽化建公司任意抛弃请求权不但缺乏证据证明而且与事实相悖!二审判决认为,给付必有目的,龙泽化建公司在明知与东宏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自愿将款项支付给东宏公司并继而导致各方权利义务发生变化,实际是对其请求权的任意抛弃,不应受到保护。但是,东宏公司为“抵账”目的签订“抵账协议”,为避免龙泽化建公司向该公司追索款项,由李忠东在“抵账协议”上做出承诺,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由李忠东偿还,东宏公司不承担偿还该笔资金的责任和义务。李忠东的承诺可以证明东宏公司、李忠东、渤海钻井总公司均明知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需要偿还,不存在龙泽化建公司任意抛弃请求权的问题。三、龙泽化建公司、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及李忠东在本案中的行为可分为两个阶段,签订“抵账协议”阶段和“走账”或“抵账”阶段,两个阶段的效力根据意思表示是否达成一致各有不同。（一）签订“抵账协议”即“指示付款协议”阶段。龙泽化建公司签署“抵账协议”的意思表示是“走账”即指示渤海钻井总公司将材料款支付给东宏公司,东宏公司再将材料款付给龙泽化建公司。而李忠东、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签署“抵账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抵账”即东宏公司收到渤海钻井总公司支付的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后冲抵李忠东拖欠东宏公司的款项。各方均有将材料款支付到东宏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签署“抵账协议”,该协议名为抵账协议,从内容体现的权利义务看,协议的内容却并未约定“抵账”,仅是指示渤海钻总公司向东宏公司付款。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因此该协议名为“抵账协议”实为“指示付款协议”。虽然该“指示付款协议”成立并实际履行,但从龙泽化建公司角度来说,龙泽化建公司是受李忠东、东宏公司欺诈(渤海钻井总公司提供配合)而订立协议,龙泽化建公司有权申请撤销该协议。（二）“走账”或“抵账”阶段。签订“抵账协议”时并未对龙泽化建公司意欲履行的“走账”或东宏公司意欲履行的“抵账”进行约定,此后龙泽化建公司与东宏公司也未就“走账”或“抵账”达成一致,“走账”或“抵账”协议均未成立,因此,龙泽化建公司与东宏公司之间的基础关系(对价关系)不存在,龙泽化建公司、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之间构成三方指示关系的不当得利,东宏公司无法律原因保有材料款,应予返还。四、关于东宏公司自相矛盾的自认。东宏公司一审答辩材料承认,签订“抵账协议”之初该公司即明知用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冲抵李忠东拖欠东宏公司的债务。二审上诉材料中,东宏公司又改口称,“抵账协议”中,龙泽化建公司是将在渤海钻井总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东宏公司,姑且不论东宏公司前后矛盾的自认不可信,即便东宏公司有两项意思表示,与龙泽化建公司“走账”的意思表示,根本是驴唇不对马嘴,“抵账”的意思表示完全不能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不一致,协议不能成立。自相矛盾的自认也表明东宏公司对本案不当得利纠纷的形成有恶意。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排除情形产生严重不公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与事实相悖,二审判决应予以撤销。东宏公司以龙泽化建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以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为基本内容进行了答辩。渤海钻井总公司述称，同意东宏公司的答辩意见。龙泽化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民币92137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5日，原告龙泽化建公司与被告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签订抵账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经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垦利县东宏土方工程有限公司三方协商同意如下：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同意将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所欠该单位的材料款921375元（大写：玖拾贰万壹仟叁佰柒拾伍元整），直接支付给垦利县东宏土方工程有限公司。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持一份，盖章后生效，并以此做账务处理。”协议落款处加盖龙泽化建公司公章、东宏公司财务专用章、渤海钻井总公司财务资产管理中心印章。该协议签订时，三方并未同时在场，系由原告最先加盖公章后寄给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被告东宏公司再加盖公章，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最后加盖公章。该协议下方有李忠东手写“该笔业务是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垦利县东宏土方工程有限公司及李忠东个人三方协商抵账，垦利县东宏土方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偿还责任和义务，由李忠东负责偿还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该笔款项。承诺人：李忠东。2014.5.5日”的内容，该内容并非协议的固有内容，系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付款前要求李忠东添加的。另查明，原告龙泽化建公司与被告东宏公司之间无经济往来，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款项921375元仅是其中一笔。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电子打印件1份、编号为1085847878508号的EMS快递存根1份、抵账协议1份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龙泽化建公司与被告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三方签订的抵账协议，从其内容来看仅是指示付款，而非出借该货款为李忠东偿还其本人欠被告东宏公司的欠款。原、被告三方签订协议后，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按照协议要求，将其欠原告龙泽化建公司的材料款921375元直接支付给被告东宏公司并无不妥，也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已按协议要求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告龙泽化建公司与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归于消灭。庭审中，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龙泽化建公司与被告东宏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经济往来，无债权债务关系，就此被告东宏公司也予以认可。从被告东宏公司答辩意见来看，其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向李忠东催要欠款，该协议及货款的性质并未表明李忠东对该款有支配权，故李忠东后添加的抵账承诺并不具有效力。因此被告东宏公司收到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支付原告的货款后应及时将该款项返还给原告。对于被告东宏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李忠东欠其公司债务，该笔款项应视为李忠东偿还的债务，因不在本案审理范围，被告东宏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对于李忠东在协议下方手写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一是该内容系李忠东单方为原告龙泽化建公司、被告东宏公司设定的权利、义务，并未取得原告龙泽化建公司同意，故该手写内容对原告并无约束力；二是从协议形成过程来看，协议形成时三方并未同时在场，原告最先加盖公章后寄给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被告东宏公司在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收到的协议上加盖公章后渤海钻井总公司才加盖公章，此时协议上并无李忠东手写内容。由此可见，该手写内容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对原告产生约束力；三是李忠东手写的上述内容，免除了被告东宏公司向原告交付货款的义务，因李忠东在协议上的手写内容系原告龙泽化建公司邮寄出盖章协议后私自添加，原告不予认可，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原告龙泽化建公司在被告渤海钻井总公司应得的材料款921375元，现在被告东宏公司处，被告东宏公司持有该款没有依据，应返还原告龙泽化建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垦利县东宏土方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921375元。二、被告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14元，减半收取6507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11507元，由被告垦利县东宏土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东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期间，东宏公司提交了李忠东出具的借条一张。证明：李忠东曾欠上诉人105万元、350万元，在收到本案921375元款项和李忠东支付的25万元后，李忠东将105万元的欠条收回，李忠东至今仍欠上诉人350万元。龙泽化建公司质证认为，该借条与本案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对此也不清楚。渤海钻井总公司对该证据没有意见，认为与其无关。二审法院认为，东宏公司提交的该借条的内容与本案款项不存在直接关联，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调整当事人之间发生的不当利益变动，并以此种变动是否符合公平原则作为判断其应否受到保护的标准。本案上诉人东宏公司取得921375元款项是基于被上诉人作出的同意给付的行为，被上诉人基于此给付行为主张上诉人无权保有款项，应属于给付不当得利。在一般情况下，欠缺给付目的时应成立不当得利，发生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但该请求权亦有被排除的情形，本案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即应被排除，不能予以支持。第一，被上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方签订的抵账协议中约定明确，被上诉人同意将921375元材料款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清晰，足以表明上诉人受有款项是基于被上诉人对其权利的处分。第二，给付必有目的，被上诉人在明知与上诉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自愿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并继而导致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发生变化，实际是对其请求权的任意抛弃，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否则，将不利于财产流转关系的稳定，也会违反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第三，就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给付目的而言，抵账协议中并未约定上诉人需将收到的款项转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此也无另行约定，被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被上诉人的返还请求权不能得到支持。关于三方协议上李忠东所书写的内容，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三方当事人才是与涉案款项发生直接联系的当事人，协议的内容对三方均有影响，而李忠东与本案款项没有直接的联系，故其书写的内容仅系其作出的单方承诺，不影响本案三方当事人关于权利义务的约定。综上，上诉人东宏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垦利县人民法院（2015）垦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14元，减半收取650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4元，由被上诉人宣汉县龙泽化建有限公司负担。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东宏公司依据龙泽化建公司、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三方签订的抵账协议取得案涉921375元，并非没有合法根据；抵账协议明确约定，龙泽化建公司同意将921375元材料款直接支付给东宏公司，东宏公司基于实现自己的债权目的受有款项也并非取得不当利益。龙泽化建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渤海钻井总公司欠其材料款，为尽快实现其债权，便委托与渤海钻井总公司有关系的李忠东催款，并按李忠东的要求签订了抵账协议，目的是走账。假设龙泽化建公司陈述的签订抵账协议的目的真实，该意思表示也仅存在于其和李忠东之间，没有到达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不能对抗东宏公司和渤海钻井总公司。同时，抵账协议中并未约定东宏公司需将收到的款项转付给龙泽化建公司，龙泽化建公司也未将对李忠东的明确授权送达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李忠东、东宏公司、渤海钻井总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故其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民四终字第18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彩林审判员  张 磊审判员  曹 毅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