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9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固陵路三江商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710940160G。 法定代表人：徐大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诚彤，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萧山新塘联社钢管租赁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联华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109MA28TRE17G。 经营者：冯妙建，男，196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灿荣，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园林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新塘联社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新塘租赁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政园林公司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基础上直接改判驳回新塘租赁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塘租赁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市政园林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已可证明其印章被伪造。1.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可以证明相应工程章被伪造的事实正处于调查中，本案应中止审理；2.（2017）桂0103民初11925号案件材料可以证明涉案工程为张某承包施工，与市政园林公司无关，结合新塘租赁站与张某长期合作的关系，可以推断出新塘租赁站明确知晓与其进行交易的对象是张某个人。其次，《钢管扣件结算汇总表》第一行注明“兹有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南丹酒厂工地承租方浙江萧山张某”的字样，说明新塘租赁站明确知晓与其交易的对象是张某，如新塘租赁站认为与其交易的对象是市政园林公司，不会在结算单据中作出错误表述，与常理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新塘租赁站有理由相信张某有代理权，代理行为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张某没有获得市政园林公司授权，亦非公司员工，其与新塘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时也未提供任何可证明其有代理权的书面文件或表象材料。新塘租赁站作为长期从事建材租赁业务的经营主体，其未尽到审查义务而与张某签订合同存在严重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不应认定为表见代理。其次，上述条款还规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新塘租赁站提供的协议书、施工合同、工地照片均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取得，说明在签订租赁合同当时，张某并未向新塘租赁站出具该些证据，用来表明其具有代理权，因此不能证明签订合同时新塘租赁站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张某具有代理权。最后，上述指导意见第12条规定“……因合同主体和效力认定问题引发表见代理纠纷案件。对此，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因此，对于新塘租赁站是否有理由相信张某有代理权，其行为是否为有效代理行为，应当严格认定，就现有证据及庭审情况，不能简单认定市政园林公司和新塘租赁站间具有租赁合同关系。 新塘租赁站辩称：一审判决对新塘租赁站和市政园林公司间租赁关系的认定是准确的，对租赁费的计算符合合同约定，对张某代理权的认定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新塘租赁站一审提交的证据已可证明其提出的事实主张及法律主张，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市政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塘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市政园林公司与新塘租赁站之间的租赁合同，市政园林公司立即返还新塘租赁站租赁物（钢管96644米，扣件及接管62330只，顶托3592只）；2.市政园林公司支付自2014年7月27日至还清之日止按约定价格计算的租金（全部租赁物为1714.91元/日，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为2085299元）；3.市政园林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1日，新塘租赁站与张某签订《钢管扣件结算汇总单》1份，约定：河池丹南酒厂工地作为承租方，于2014年7月27日开始向新塘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接管、顶托等材料，钢管日／米0.011元、扣件及接管日／只0.007元、顶托日／只0.06元，截止2015年5月20日已在本站租用钢管96644米、扣件及接管62330只、顶托3592只，截止2015年5月20日共欠租金447556.5元。张某作为河池丹南酒厂工地代表在该《钢管扣件结算汇总单》上签字并加注“实际费用以对账单为准”字样。《钢管扣件结算汇总单》承租方落款处加盖有“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南丹龙泉液酒（黄酒）系列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印章。2015年8月31日，新塘租赁站与张某签订《对账单》1份，确定：截止2015年8月31日，杭州市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南丹县芒××镇××村××南丹莫老爷酒业有限公司工地），向杭州萧山新塘联社钢管租赁站（南宁仓库）租用钢管96644米、扣件62330只、顶托3592只，截止2015年8月31日尚欠租费624191.5元。张某作为承租方代表在该《对账单》上签字，该《对账单》承租方落款处加盖有“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南丹龙泉液酒（黄酒）系列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印章。2014年7月27日至11月16日期间，新塘租赁站通过汽车运输方式向南丹酒厂工地提供钢管、扣件、接头。2014年6月19日，广西南丹莫老爷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莫老爷公司）与市政园林公司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莫老爷公司将南丹龙泉液酒黄酒系列工程发包给市政园林公司，开工日期暂定2014年6月10日，竣工日期暂定2015年6月10日。该工程工地现场公示牌显示：该工程施工单位为市政园林公司，开工日期2014年7月24日，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7月24日。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就市政园林公司提出的双方之间没有签订租赁合同，相关印章系他人伪造的抗辩，因市政园林公司未就其抗辩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查，涉案工程确由市政园林公司负责施工，新塘租赁站提供租赁的时间与《协议书》及施工现场公示牌所显示的工程施工时间相符，发货清单所显示的租用方为案涉项目工地，张某作为市政园林公司代表在《钢管扣件结算汇总单》、《对账单》上签字，且能向新塘租赁站提供莫老爷公司与市政园林公司所签订《协议书》。故即使市政园林公司否认授权张某订立租赁合同并进行结算，新塘租赁站亦有理由相信张某有代理权，相关代理行为有效，《钢管扣件结算汇总单》、《对账单》对市政园林公司具有约束力。新塘租赁站主张的租赁费，经《对账单》确认，并有《钢管扣件结算汇总单》、发货清单等证据相佐证，故对新塘租赁站要求支付租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新塘租赁站主张解除租赁合同及返还租赁物的主张，经查，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且实际租赁期限超过6个月以上，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市政园林公司在《对账单》出具后长达2年多的时间里未支付租金，且市政园林公司一审当庭表示案涉工程没有施工手续，现处于停滞状态，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判决如下：一、新塘租赁站与市政园林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市政园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新塘租赁站钢管96644米、扣件62330只、顶托3592只；三、市政园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新塘租赁站租金（截至2015年8月31日为624191.5元，2015年9月1日至实际归还之日，以上述第二项中未返还的钢管、扣件、顶托为基数，按钢管日／米0.011元、扣件及接管日／只0.007元、顶托日／只0.06元分别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41元，由市政园林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新塘租赁站没有提交证据。市政园林公司为证明其上诉请求：1.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新塘租赁站经营者冯妙建和张某认识多年，存在多次钢管、扣件租赁交易，其对张某为独立包工头的身份明知，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张某，与市政园林公司无关；案涉两份结算单上印章为伪造的。2.申请调取（2017）桂0103民初11925号案件2017年12月14日庭审笔录。对张某的证人证言，经质证，新塘租赁站表示，张某所作证言大部分为真实的，可以证明市政园林公司和莫老爷公司间签订有施工合同，相应钢管也拉到了对应工地，张某还将施工书面材料提供给过市政园林公司，说明市政园林公司实际参与了涉案项目的施工；张某关于项目章的陈述不真实，该印章已多次被运用到施工过程中，新塘租赁站不可能伪造项目部章，虽然市政园林公司就印章问题进行报案，但未被立案。经审查，本院认为，关于张某所作证言能否证明相对于新塘租赁站而言，张某的行为已对其构成表见代理，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于其后阐释。对调查取证申请，市政园林公司提出的该申请系为对其一审提交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补强，经核实本院确认其该些证据的形式真实性，至于是否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于其后阐释。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租赁合同关系，虽然张某作证时称案涉租赁合同关系为其与新塘租赁站建立，但此种陈述与实际在先形成的书面结算单并不相符，考虑到张某与涉案工程具有的关联性，本院认为关于合同相对方的判断不能仅依当事人或证人的言词陈述来进行认定，而应结合其他书面证据及案件事实加以综合判定。首先，新塘租赁站提交了两份对账单，虽然形成于在前的《钢管扣件结算汇总表》中称“兹有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南丹酒厂工地承租方浙江萧山张某与杭州萧山新塘联社钢管租赁站驻南宁仓库冯妙建双方协商”，但该内容是对张某为南丹工地承租方代表的表述，与落款处“承租方：河池南丹酒厂工地”及张某作为代表人签字可相对应。在之后形成的对账单落款处已明确“承租方：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广西河池市南丹县莫老爷就业有限公司工地）”。同时，两份对账单均加盖有“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南丹龙泉液酒（黄酒）系列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张某亦系作为代表人而非承租人在其上签名，说明在具有结算性质的对账单形成时，新塘租赁站系认为与其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的是市政园林公司，张某不是合同相对方，而是市政园林公司的代表。其次，涉案工地项目的施工合同系由业主方即发包人莫老爷公司和承包人市政园林公司签订，市政园林公司和张某均认可该合同关系系经张某介绍而建立。依据张某的证言，其系在钢管租赁合同关系履行过程中，向新塘租赁站提供了施工合同的书面文本，新塘租赁站对此进行了拍照，故对市政园林公司推测该施工合同文本系新塘租赁站在诉讼中取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再结合案涉工地施工现场的挂牌上将市政园林公司作为施工方予以载明，本院认为，综合上述情况，足以使相对人即新塘租赁站认为其提供的钢管系用于市政园林公司承建的工地现场，与其建立钢管租赁合同关系的是市政园林公司。市政园林公司称案涉工程其虽与莫老爷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但未实际进场施工。本院认为，首先，市政园林公司和莫老爷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为经张某介绍而建立，张某作证时亦称其曾将施工材料提供给市政园林公司要求其审批盖章，其次，莫老爷公司于（2017）桂0103民初11925号案件开庭时所作“实际施工是张某，但是合同主体代理人不清楚”的陈述，亦未否认与其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市政园林公司。因此，就涉案工地上述三者间的权利义务内容安排目前不明，但此为该三者间的内部关系，在已有表象使得相对人新塘租赁站认为涉案工程由市政园林公司实际承建且与其成立租赁合同关系的是市政园林公司时，市政园林公司不能以此对外对抗不予承担责任。市政园林公司称，因新塘租赁站和张某之前就其他工地存在钢管租赁合同关系，故其应知晓张某的个人具体情况。本院认为，即使新塘租赁站和张某之前存在其他租赁合同关系，亦不能因二者曾有过合作即否认张某在本案中的行为可使相对人新塘租赁站认为张某系代表市政园林公司与其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故对市政园林公司据此辩称新塘租赁站并非善意相对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市政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2元，由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