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1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芹阳办事处江东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康，浙江宝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家具大道49号6楼。 法定代表人：肖秋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冼广海，广东东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聪敏，广东东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洪良,男,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维多利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涌口村富民路。 法定代表人：王沛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明，男，197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系王沛棠之子。 上诉人开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唐尚家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洪良、东莞市维多利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多利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4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后因本案处理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申2261号案件处理结果密切相关，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裁定中止审理。至2018年12月17日，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本案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际酒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1、名唐尚家公司支付其垫付的安装款1341620元，2、名唐尚家公司开具1264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逾期则赔偿按17%计算的税款损失1836581元，3、名唐尚家公司支付9间样板房的装修、家具款计458788.5元；二、由名唐尚家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张洪良完成的工作中除了维多利亚公司负责的六至十六层固定家具外，还包括室内踢脚线、门套、走廊硬包等。其是受名唐尚家公司委托才支付给维多利亚公司款项。因为名唐尚家公司和维多利亚公司分别支付张洪良部分款项后不再支付其他安装款，也不派员管理，造成停工，其方为确保酒店正常开业无奈之下才予以垫付。其次，原判认定9间样板房款和安装款已包含在名唐尚家公司自认的6640000元中没有依据。双方当事人在（2015）衢开商初字第838号案件中从未提及样板房款项如何承担，名唐尚家公司也未抗辩6640000元包括该部分款项。2、原判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当由名唐尚家公司举证其完成了安装工作。3、开发票的种类不能简单从字面理解，应当从购货方纳税主体出发，其系一般纳税人，按要求被上诉人应当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便于抵扣。 名唐尚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相关事实已由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定，其方已经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张洪良的安装费与其方无关，而且国际酒店公司实际也没有完全支付。9间样板房装修款国际酒店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其方自认收到的6640000货款已远远高于实际上收到的款项，不应当再承担其他额外费用。即使样板房的款项要扣除，也应当扣除7间，因为有2间是其方装修，不能重复承担。要求其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如果国际酒店公司付清款项，其方会按照合同约定开具发票。 维多利亚公司述称，国际酒店公司不是受其委托支付工程款；样板房的事情与其无关；国际酒店公司抵扣了本属于维多利亚家具有限公司的工程款40万元用于支付其公司应当支付给张洪良的款项，本身就不合理。 张洪良述称，同意国际酒店公司的上诉意见。 国际酒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名唐尚家公司支付其垫付的安装款1341620元；二、判令名唐尚家公司开具发票，票面销售额为12640000元，如逾期则赔偿其税款损失（按17%的税率计算）1836581元；三、判令名唐尚家公司支付其9间样板房装修、家具款暂计60万元（实际待鉴定后确定）；四、判令名唐尚家公司承担供货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12640000×3%=379200元。后变更第三项诉请为：按照报价汇总表的均价计算，判令名唐尚家公司支付9间样板房装修、家具款458788.5元。将第二项诉请变更为：判令名唐尚家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含税金额为12640000元，如逾期则赔偿其税款损失（按17%的税率计算）18365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国际酒店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合同乙方的名唐尚家公司，订立了《开化国际大酒店六—十六层家具合同》，合同约定了家具的规格、型号、数量及价格，合同总价11500000元（含9间样板房），总价包含所有家具材料、家具制造、货物包装、搬运卸货、安装调试等与完成工程相关的一切费用（含税：普通发票）。国际酒店公司在付尾款时可扣除9间样板房的款项，样板房款项金额结算方式参照双方确认价格的《合同附件》。同时，合同还约定：“未经甲方允许变更产品标准或乙方所提供的产品，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规格、材质及相关质量、技术标准，甲方有权扣除总货款的百分之三作为违约金”、“每次付款乙方需提供同等金额的（发票/收据），甲方每批汇款后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乙方，乙方在票据寄出时必须第一时间通知甲方”等。2014年9月29日，双方又订立了《开化国际酒店6-16楼家具及硬装家具补充合同》，约定质量要求、数量、单价、合同金额约1140000元及未明确条款参照主合同等事项。在名唐尚家公司履约过程中，将制造、安装等部分工作交由包括第三人维多利亚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第三人维多利亚公司在履行与名唐尚家公司的合同约定义务过程中，将安装事务交由第三人张洪良完成。2015年6月10日，第三人维多利亚公司以名唐尚家公司拖欠货款提起诉讼，即（2015）衢开商初字第572号案件。一审判决后，名唐尚家公司上诉。2017年6月27日，衢州市中级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8民终78号民事判决，判令名唐尚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三人维多利亚公司货款1390557.55元及利息。2015年8月31日，名唐尚家公司以国际酒店公司拖欠货款为由向开化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国际酒店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000000元（除已支付6640000元部分），即（2015）衢开商初字第838号案件。2015年9月24日，国际酒店公司以名唐尚家公司逾期履行为由提起反诉要求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一审判决后，双方均上诉。2017年6月25日，衢州市中级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8民终1151号民事判决，对各自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判令国际酒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名唐尚家公司货款6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抗辩和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有五项。（一）双方签订的《开化国际大酒店六—十六层家具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的性质。事实上，双方当事人在之前的诉讼中，关于该双方基础法律关系，仅见于“货款”、“安装款”等表述，对合同效力认定的同时，并无区分合同的性质。国际酒店公司主张系买卖合同关系，名唐尚家公司主张系定作合同关系。该院认为，该合同对家具制造材料、规格等有特定要求。同时，约定有包装、搬运、安装等事务。事实上，是名唐尚家公司按照国际酒店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国际酒店公司给付报酬的一类合同，应当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二）国际酒店公司支付给第三人张洪良的安装款如何认定。首先，第三人张洪良确实为第三人维多利亚公司提供安装工作，但并未结算。第三人张洪良是否为名唐尚家公司从事安装工作及赶工、误工等事实存在争议，现有证据不能完全确认该事实。其次，由于第三人张洪良的安装工作各部分均未结算，总额亦难以确定，具体到各方是否有应承担的安装费数额更难以认定。再次，如第三人维多利亚公司和名唐尚家公司的抗辩主张，国际酒店公司垫付安装费用是否已经计入双方关于总报酬结算中亦难以确定。国际酒店公司对此举证不充分。最后，第三人张洪良陈述系各自与名唐尚家公司、第三人维多利亚公司约定安装事务。在国际酒店公司要垫付安装费用的情况下，则应是分别结算后，分别取得相应债权。该法律关系，与国际酒店公司基于承揽合同约定，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开具发票、抵扣9间样板房装修家具款）和违约责任，并不一致。故对该部分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名唐尚家公司是否应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义务或赔偿税款损失。该院认为，当事人销售货物或提供加工等劳务，是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应当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双方在《开化国际大酒店六—十六层家具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为普通发票，应理解为增值税普通发票。故对国际酒店公司要求名唐尚家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名唐尚家公司也明确承诺可以开具增值税发票。故对国际酒店公司要求赔偿税款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四）名唐尚家公司是否应支付9间样板房款项。该院认为，关于该9间样板房的款项本身应在（2015）衢开商初字第838号案件中处理名唐尚家公司总报酬时一并处理，但在该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且从该案中关于国际酒店公司实际以各种方式支付的款项，少于名唐尚家公司自认收到的报酬。故该院采信该9间样板房款项已包含在名唐尚家公司在（2015）衢开商初字第838号案件中自认收到的6640000元报酬范畴内。故对国际酒店公司要求支付9间样板房装修、家具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五）名唐尚家公司的违约责任问题。国际酒店公司以名唐尚家公司供货不符合约定为由，要求名唐尚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与其在（2015）衢开商初字第838号案件中反诉要求依据事实并不相同，故该请求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但国际酒店公司自名唐尚家公司完成工作后，历经验收、数次诉讼和二年多的时间，一直未提出过家具不符合约定的异议，现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名唐尚家公司提供的家具不符合约定的要求。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开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59元，由开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名唐尚家公司及第三人张洪良、维多利亚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国际酒店公司提交：1、浙江康平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开化国际大酒店样板房装修工程造价及前期转变费用鉴定征求意见稿》复印件一份，以及供货合同、送货单、决算协议书、结算单、样板房家具协议等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9间样板房的装修情况，其中仅深圳洲际公司装修的三间样板房的造价鉴定结果就是437625元，其他公司装修的样板房均价也在100000元/套，远高于其方诉讼主张的价格。2、开化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于2017年11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张洪良的工作范围以及实际结算的费用是156万余元。被上诉人名唐尚家公司质证认为，第一、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限。第二、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从内容看也不符合事实，结算单显示的结算时间是2016年11月，酒店是2015年2月21日就已经开业。鉴定意见没有公章也不知道是哪几个样板房。第三、对《情况说明》的三性均有异议，与（2016）浙08民终78号案件中开化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事情经过内容存有矛盾，安装费是否支付应当提供付款证据，不能依以此证明辅证。第三人张洪良及维多利亚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开化国际大酒店样板房装修工程造价及前期转变费用鉴定征求意见稿》、供货合同、送货单、决算协议书、结算单、样板房家具协议等均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且从具体内容看，鉴定意见缺页且为征求意见稿，供货合同等或者无法反映具体的样板房房号或者难以证实最终的付款金额，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开化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只能证实张洪良曾去该大队反映薪资问题，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合同关系的依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2016）浙08民终1151号案件中2016年11月21日的询问笔录一份。上诉人国际酒店公司质证认为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笔录中高凯昊陈述名唐尚家公司做了2套样板房有异议，9间样板房都是其他公司所做，而且硬装和家具的造价每套在100000元左右。被上诉人名唐尚家公司对该笔录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笔录系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形成，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名唐尚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凯昊参加，其方陈述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名唐尚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凯昊在2016年11月21日接受法院询问中，明确认可11500000元货款中应当扣除样板房的费用，9套样板房费用总额大概500000元左右；名唐尚家公司负责了其中的2套，故对剩余的7套样板房予以扣除是合理的；因国际酒店公司未提供样板房的数据，故相关费用至询问时仍未予以扣除。国际酒店公司与名唐尚家公司在《浙江衢州开化国际大酒店客房区固定及活动家具报价汇总表》中列明各房型固定家具及活动家具的报价分别为：双床房C为40383元、双床房B为40948元、大床房B为42065元、大床房A为66209元、套房A为63562元、套房B为52692元，六种房型总报价为305859元。 本院认为，国际酒店公司与名唐尚家公司订立的《六-十六层家具合同》、《开化国际酒店6-16楼家具及硬装家具补充合同》、《浙江衢州开化国际大酒店客房区固定及活动家具报价汇总表》等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中明确约定国际酒店公司支付的货款中应扣除9间样板房的款项，样板房款项金额结算方式参照双方确认的价格《合同附件》。现因无证据可确认9间样板房的具体房型，故上诉人国际酒店公司主张按照报价汇总表中约定的六种房型的平均单价即50976.5元（即305859元/6）作为认定样板房单价的依据可予支持。被上诉人名唐尚家公司主张其中有2间样板房系其方负责安装，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名唐尚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凯昊在一审自认已收取6640000元货款的情况下，二审中仍认可相关样板房的费用并未与国际酒店公司进行结算。且在其它案件审理过程中，确未对此部分款项予以处理。故国际酒店公司主张扣除9间样板房款项458788.5元（即50976.5元*9）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未超出名唐尚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凯昊预估9间样板房费用在500000元左右的范围，对国际酒店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对上诉人国际酒店公司主张的安装款以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一审判决已做详细分析，相关理由及依据充足，本院不再赘述，对国际酒店公司的其余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除遗漏认定9间样板房部分事实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4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 二、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支付开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间样板房款项45878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开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59元，由开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31877.17元，由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8181.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895.92元，由开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7714.09元，由东莞市名唐尚家软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8181.83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琳琳 审判员  舒红胜 审判员  刘小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