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民终5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咸昌，男，1971年4月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衣生，临朐营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堂虎，男，1962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霞，山东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山模，男，1958年2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吉鹏，山东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淑丽，女，1972年2月13日生，汉族，住临朐县，系郎咸昌之妻。 上诉人郎咸昌因与被上诉人赵堂虎、邱山模，原审被告张淑丽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6）鲁0724民初3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郎咸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衣生，赵堂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霞，邱山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吉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咸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赵堂虎、邱山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堂虎、邱山模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驳回赵堂虎、邱山模的诉讼请求。1、《厂房设备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对公司资产的转让，股权转让只是资产转让的配合措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厂房设备转让协议》，明确指明转让标的物是临朐县恒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的厂房、设备及土地使用权和公司的债权债务；之后，双方又签署两份《补充协议》，其转让标的物依然是恒通公司的库存商品、公司债务等，三份协议都明确双方转让标的是恒通公司全部资产，而不是恒通公司股权。即便是出现了股权转让的字眼，也是约定在公司资产转让过程中，由赵堂虎、邱山模配合转让股权，股权转让只是资产转让的配合措施之一。纵观双方签订的三份协议，应当认定双方转让的第一标的为恒通公司全部资产，第二标的才是恒通公司100%股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转让标的只是公司100%股权，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赵堂虎、邱山模赵堂虎已主动解除《厂房设备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权再要求郎咸昌支付转让款，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厂房设备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约定，自2013年7月21日开始，恒通公司由郎咸昌全权运营，从即日起再发生的人、财、物事件赵堂虎不再承担责任；补充协议二约定，郎咸昌经营期间形成的收益或亏损均由郎咸昌享受或承担。但在双方履行协议过程中，赵堂虎在2014年3月24日未经郎咸昌同意就擅自抢回并占有控制恒通公司全部财产，自此以后全面控制恒通公司全部财产和各项管理，导致郎咸昌失去依照转让协议控制管理恒通公司全部财产的可能性。赵堂虎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双方签定的转让协议，这是一种严重违约行为，是一种主动全面解除《厂房设备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行为。因赵堂虎以其行为主动解除转让协议，其无权再依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要求郎咸昌再支付任何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认定赵堂虎、邱山模系主动解除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依法驳回赵堂虎、邱山模的诉讼请求。3、双方没有签订转让60%恒通公司股权的协议，也没有约定60%公司股权转让价格，赵堂虎、邱山模的诉讼请求和计算方式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驳回赵堂虎、邱山模的诉讼请求。赵堂虎、邱山模在一审笔录中和2018年6月25日的书面意见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邱山模原享有的60%公司股权剩余转让价款321.68万元。但，郎咸昌与赵堂虎、邱山模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转让恒通公司全部资产和100%公司股权，郎咸昌没有与赵堂虎、邱山模另行签订关于转让邱山模名下60%公司股权的协议；而且，在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也没有约定60%的资产和公司股权转让价格及计算方式。赵堂虎、邱山模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支持，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另，赵堂虎、邱山模未经郎咸昌同意，就私自采用同等比例法，依据全部资产和100%公司股权的转让价格来计算60%的公司股权转让价格，该计算方法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股权不是简单类比物，享有不同比例公司股权即可能享有不同的股东权利。享有100%公司股权的股东能够完全控制公司，而占有60%公司股权的股东只能普通控制公司，对公司重大事项没有决定权。100%公司股权转让价格计算方法肯定不同于60%公司股权转让价格计算方法，不能随意套用比例法依照100%公司股权转让价格来计算60%的公司股权转让价格。因双方没有签订60%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约定60%公司股权转让价款及计算方式，一审法院采信赵堂虎、邱山模的比例法计算60%公司股权转让价款，超出当事人意思表示，认定事实重大错误。二、一审法院程序有误遗漏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遗漏重要当事人--案外人于光明。2013年10月27日，为便于履行转让协议，赵堂虎、邱山模和案外人于光明与郎咸昌及张淑丽签订转让协议的第二份补充协议。如前所述，郎咸昌购买的是恒通公司全部资产和100%公司股权，已支付400万元转让款是为笼统购买恒通公司全部资产和100%公司股权而支付的，而非单独购买邱山模名下的60%公司股权，已支付转让款也包括购买案外人于光明名下的40%公司股权。且，赵堂虎、邱山模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于光明放弃向郎咸昌主张已支付转让款和未支付转让款的权利。一审中，郎咸昌多次要求追加于光明为当事人，一审法院都未准许，明显遗漏当事人，程序有误，应当发回重审。2、应当追加恒通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明恒通公司是否认可《厂房设备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转让恒通公司全部资产和100%公司股权，赵堂虎、邱山模在以个人名义签订转让恒通公司全部资产协议时，没有获得恒通公司明确认可，系无权转让。赵堂虎、邱山模没有获得恒通公司的明确授权就转让恒通公司全部财产，理应认定无权转让，转让协议无效。故，应当追加恒通公司作为第三人进入本案诉讼，以确认恒通公司是否追认转让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恒通公司参加一审诉讼，程序错误，理应发回重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审理程序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堂虎、邱山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 赵堂虎、邱山模共同答辩称，郎咸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淑丽未陈述其意见。 赵堂虎、邱山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郎咸昌、张淑丽支付股权转让款481.68万元，诉讼费由郎咸昌、张淑丽承担。诉讼过程中，请求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数额变更为321.6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恒通公司的股东及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的规定。恒通公司是于2009年9月16日，由赵兴友出资50万元，刘艳花出资40万元成立。2009年底，赵堂虎加入公司，赵兴友持股40%，刘艳花与赵堂虎各持股30%。2010年4月30日，公司股东变更为赵堂虎出资60万元，刘艳花出资40万元。2011年1月20日，公司股东变更为赵堂虎出资300万元，刘艳花出资200万元。2013年6月18日，公司股东变更为邱山模出资300万元，占60%，于光明出资200万元，占40%，全部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邱山模。公司没有制备股东名册，仅是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了注册登记，向社会进行了公示。2013年4月1日，赵堂虎、刘艳花、邱山模、于光明签订书面协议，内容为：赵堂虎将恒通公司60%股份转让给邱山模，该转让费邱山模并未向赵堂虎支付。邱山模持有的恒通公司60%的股份实际仍属赵堂虎本人所有，邱山模只是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股东，不享有任何权利义务，也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刘艳花将恒通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于光明，实际上该股权转让给赵堂虎，原股权实际投资人是赵堂虎，所以赵堂虎不需要向刘艳花支付股权转让金，于光明也不需要向赵堂虎支付股权转让金。于光明持有的恒通公司40%的股份实际仍属赵堂虎本人所有，于光明只是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股东，不享有任何权利与义务，也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根据该协议，赵堂虎、邱山模、于光明均承认，赵堂虎是恒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为隐名股东，邱山模与于光明只是显名股东，赵堂虎作为实际出资人对公司股权所作的任何处分，邱山模、于光明均无反对意见，二人只是作为显名股东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各种变更手续而已，其二人不主张任何股东权利。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二）关于三份转让协议。本案当事人之间先后签订了三份书面协议：协议1：2013年7月17日，赵堂虎与郎咸昌签订《厂房设备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赵堂虎将位于东城开发区首的厂房（租赁的部分按原协议执行）及设备以总价款肆仟万元转让给乙方郎咸昌（房屋、设备等物资见详单）。2、甲方给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所需费用由甲方负担，本协议订立后，甲方的债权债务归乙方所有。甲方的债权债务相抵后，可由乙方从总价款中代为支付。3、本协议订立后，甲方协助乙方在10日左右变更法定代表人，以便乙方筹措资金。4、本协议订立后，双方对设备、办公设施、原材料及成品进行清点，原材料及成品双方协商价格后，一并转让给乙方。公司所有手续交由双方共同监管，乙方付清全部价款后，甲方将股权全部转给乙方，并办好相关手续，公司的所有手续由乙方自行管理。5、协议订立后，乙方在当日内支付甲方定金肆佰万元，余款支付办法:（1）甲方协助乙方以银行贷款的方式归还,（2）2013年10月20日乙方支付500万元。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对设备、办公设施、原材料及成品进行了清点，对库存商品进行作价，对银行贷款进行了确认。协议2：2013年7月24日，赵堂虎与郎咸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转让时间结止日为2013年7月20日。2、经双方核查、盘点、银行对账，确认库存商品作价为：420.7万元（包括：铝锭4.5万元，铝棒90万元，成品料293万元，半成品料7.6万元，废品料25.6万元）。3、银行贷款：总额为1480万元。分别是：县农业银行380万元、县农信社200万元、小额贷款公司500万元、威海400万元。以上贷款利息结止2013年7月20日以前的由转让方赵堂虎承担支付，从2013年7月21日开始由受让方郎咸昌为主，转让方赵堂虎协助办理续贷手续。4、乙方从2013年7月21日开始，全权运营恒通公司，从即日起因为各事再发生的人、财、物事件甲方不再承担责任。5、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及全部商品物料款：即转让费4000万元，加库存商品物料费420.7万元，加银行余额55.6万元，总合计：乙方应支付给甲方4476.3万元。6、还款计划如下：（1）4476.3万元减各家银行贷款1480万元，减恒通公司应付账款637.9万元，减银行余额55.6万元，乙方应付甲方现金总额2302.8万元。（2）乙方确认：转让协议签约之日，即支付甲方400万元定金。（3）乙方确认：余款分四次还清甲方，双方已认可。（4）具体分期及数额：即第一次2013年7月20日前支付甲方400万元，同时退付各银行余额55.6万元：第二次于2013年7月20日到10月20日之间以贷款方式支付700万元；第三次于2013年11月20日前支付500万元；第四次于2013年11月20日前支付647.2万元。（5）乙方款项付清，甲方将恒通公司所有股权转移给乙方。（6）以上付款约定，双方必须认真履行，到期后如乙方不能按时支付甲方，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继续履行，并将已约定转让资产全部收回，不退还乙方已支付给甲方的定金。协议3：2013年10月27日，赵堂虎、邱山模、于光明作为甲方，郎咸昌、张淑丽作为乙方，就乙方购买恒通公司所欠1902.8万元，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为便于乙方经营管理公司，甲方同意先将恒通公司60%的股权办理变更至乙方名下。2、乙方在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甲方1100万元（支付前提是新增银行贷款2000万元，如果贷不下来，双方协商支付，缺少部分下年再补）；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甲方20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202.8万元。如果不能按期付款，拖欠部分按月息1%计算利息。3、甲方配合将60%股权变更至乙方后，乙方自愿将以上股权抵押给甲方，并用个人名下的所有资产追加担保，以保证以上分期还款的履行。乙方经营期间形成的收益或亏损均由乙方享受或承担。4、待乙方支付2015年首笔股权转让款时，甲方应配合将剩余40%股权转让至乙方名下。5、待乙方支付完全部股权转让款时，甲方应当解除以上股权抵押。（三）关于三份协议的履行。2013年7月17日、7月25日郎咸昌分两笔各200万元将定金共400万元付至赵堂虎个人银行账户。协议2第四条约定，乙方从2013年7月21日开始，全权运营公司，从该日起再发生的人、财、物事件甲方不再承担责任。赵堂虎、邱山模、郎咸昌、张淑丽双方确认，2013年7月24日签订第二份书面协议之后，郎咸昌即已经实际接收公司资产并进行经营管理。根据双方签订的三份书面协议，2013年10月29日恒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1、同意股东邱山模将其持有的恒通公司的股权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依法转让给郎咸昌，其他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2、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为郎咸昌、于光明。同日，新股东会修改了公司章程，推举郎咸昌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并申请变更工商登记。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载明：郎咸昌货币出资300万元，出资比例60%，出资时间为2013年10月29日。于光明货币出资200万元，出资比例40%，出资时间为2013年6月13日`。2013年11月7日，临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对于提交的股东、营业期限变更等登记申请，认为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准予变更登记。恒通公司未置备股东名册，也未向股东出具出资证明书，股东内部之间，以及受让人郎咸昌均认可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时间作为股权转让的时间。对于赵堂虎为实际出资人，为隐名股东，邱山模、于光明是显名股东的事实，赵堂虎、邱山模、于光明无异议。郎咸昌在三份协议的签订、履行过程中也是明知的，当庭也没有异议。2014年3月24日，赵堂虎召开公司中层负责人会议替换郎咸昌经营公司，并更换了公司的相关人员，由于光明、赵堂虎继续经营公司。现公司已停止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转让标的。根据协议1的约定，转让标的是，位于东城开发区首的厂房、设备（租赁的部分按原协议执行）、土地使用权，总价款为4000万元。根据协议2的约定，在转让厂房、设备、土地使用权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库存商品物料计款420.7万元，银行存款余额55.6万元，共计价款为4476.3万元。减债权债务包括各家银行贷款1480万元，减应付账款637.9万元，再减银行存款余额55.6万元，乙方应付甲方现金2302.8万元（协议确认的净资产应为2358.4万元，但双方对协议的2302.8万元未持异议，尊重双方的约定）。其中，庭审中双方确认，土地使用权早已登记在恒通公司名下，因为是转让股权，所以，不需要再办理到郎咸昌名下。根据协议3的约定，转让标的是，登记于邱山模、于光明名下的二人对于恒通公司所享有的全部股权。其中，邱山模出资300万元，占60%的股权，于光明出资200万元，占40%的股权。股权转让在本质上属于权利的转让，但是股权背后对应着公司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股权转让意味着受让人与公司之间的财产或者控制关系。因此，全部股权的转让必然与公司的实际财产相联系。因此，双方的协议1、协议2虽名为厂房、设备、库存商品、银行存款、债权债务的转让，但实际上是双方对公司实际净资产价值的协议确认，虽未经对公司资产的审计和评估，不是规范的股权转让操作，但双方协议确定公司全部股权的价格，并不违背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作为定金支付的首笔股权转让款400万元也确由郎咸昌个人以现金形式实际支付，因此，可以确认双方转让协议的性质是股权转让，而非单纯公司财产的转让。所谓股权转让协议，即股权转让合同。（二）关于转让主体与受让主体。1、关于赵堂虎的转让资格。协议1与协议2的转让方均为赵堂虎，受让方均为郎咸昌。协议3的转让方为赵堂虎、邱山模、于光明，受让方为郎咸昌、张淑丽。根据赵堂虎与刘艳花、邱山模、于光明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书面协议，赵堂虎为实际出资人，为隐名股东，邱山模、于光明是显名股东。在转让协议签订过程中，郎咸昌明知赵堂虎为实际出资人，为隐名股东，且在转让形式上，显名股东邱山模、于光明也按照公司法的要求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了股东会，同意该股权转让，不行使优先购买权，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向社会作了公示。因此，由隐名股东赵堂虎与显名股东邱山模、于光明共同实施股权转让的行为，对内是隐名股东与显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外与受让人之间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行为有效，转让主体合格。在受让人明知赵堂虎为隐名股东，已签订协议转让股权，且赵堂虎已实际取得400万元价款的情况下，不承认赵堂虎股东身份，在理论上即意味着赵堂虎享有了法律上的权利却不承担法律上的义务，这对于保护相对方权利来说是不公平的。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赵堂虎隐名股东资格，其与显名股东邱山模对受让人郎咸昌行使的是同一个权利。当然，也意味着同时可能会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2、关于张淑丽是否为股权受让人。赵堂虎、邱山模主张，张淑丽作为乙方在补充协议中签名，但实际股权转让给了郎咸昌，是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享有股权，张淑丽对股权转让款有支付的义务。郎咸昌、张淑丽辩称，张淑丽在协议上的签名，仅仅是作为在场人签字证明，并非股权受让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在协议3当中，张淑丽与郎咸昌作为受让方乙方在协议上签字，但在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的修改，以及公司变更登记附表、个人转让股权信息变更税源登记表等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当中，仅将郎咸昌登记为股东，而未将张淑丽登记为股东，且400万元价款也是郎咸昌以个人的名义支付给赵堂虎的。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及商法外观主义原则，张淑丽尚不是恒通公司的股东，对于股权转让款无支付义务。（三）关于协议的履行争议。1、关于协议当中公司财产是否足额交付。郎咸昌、张淑丽辩称，协议所涉4000万元资产不实，价值不足4000万元，当中包含案外人刘艳花的资产。根据赵堂虎与刘艳花的协议，如果有纠纷，刘艳花有权给恒通公司停业、关门，并以资产相抵顶，导致协议难以履行。赵堂虎、邱山模解释，协议1明确约定厂房租赁的部分按原协议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将厂房及设备作价4000万元的协议当中，已明确约定厂房等租赁的部分按原协议执行，可以确认作价财产不包括承租财产。因此，不存在资产与约定不符，没有足额交付资产问题。2、关于付款及价款支付方式。协议1约定，协议订立后，乙方在当日内支付甲方定金400万元，余款支付办法（1）甲方协助乙方以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2）2013年10月20日乙方支付500万元。没有约定全部价款的付款期限。协议2约定，乙方应付甲方价款总额为2302.8万元，分四次付清。协议3约定，先将60%的股权变更至乙方名下，同时变更付款方式为：乙方在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甲方1100万元（支付前提是新增银行贷款2000万元，如果贷不下来，双方协商支付，缺少部分下年再补）；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甲方20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202.8万元。如果不能按期付款，拖欠部分按月息1%计算利息。郎咸昌、张淑丽辩称，付款1100万的前提是新增银行贷款2000万元，协议1约定甲方协助乙方银行贷款，没有付款是因为甲方没有协助乙方取得贷款。要求赵堂虎、邱山模给予贷款2000万元，否则不予支付协议履行方式当中的余款，包括60%股权份额的价款。赵堂虎、邱山模认为，公司已由郎咸昌实际经营，银行贷款是郎咸昌的义务，且未约定贷不下款来就不支付，只是约定双方再协商支付，不足部分下年再补。郎咸昌未能贷款2000万元无力付款，所以赵堂虎、邱山模才放弃部分股权价款。但60%的股权已经转让给郎咸昌，所以相应价款郎咸昌、张淑丽应当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未能取得银行贷款是郎咸昌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原因，双方陈述一致。根据约定不能取得银行贷款时，付款方式由双方再协商，但不是不再支付价款。对于股权转让已履行的部分，郎咸昌应当支付相应价款。3、关于赵堂虎、邱山模请求的股权转让价款数额及放弃数额。郎咸昌、张淑丽辩称，按照赵堂虎、邱山模在第二次开庭当中对于股权转让款部分放弃的表述，郎咸昌已经全部付清股权转让款，登记在于光明名下40%的股权，应当转让给郎咸昌。于光明作为显名股东应当参加诉讼，本案漏列当事人，程序错误。在第三次开庭审理过程中，赵堂虎、邱山模对于诉讼请求数额及放弃部分价款重新进行了明确表述：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数额为2302.8万元，股权60%的转让款为1381.68万元，郎咸昌已支付400万元，赵堂虎、邱山模请求郎咸昌、张淑丽支付321.68万元，对其余的660万元予以放弃。于光明所持公司40%的股权因郎咸昌违约未转让给郎咸昌，邱山模主张的60%的股权转让款与于光明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协议确认的公司净资产数额为2302.8万元，该数额即对应公司100%的股权，已转让于郎咸昌名下的60%的股权对应于净资产2302.8万元，其相应价款应为1381.68万元。郎咸昌已支付400万元，赵堂虎、邱山模自愿放弃660万元，仅请求郎咸昌、张淑丽支付其余的321.68万元。对于已实际转让的60%的股权的相应价款，赵堂虎、邱山模自愿放弃660万元是赵堂虎、邱山模对自己实体民事权利的处分，放弃行为有效。于光明名下的40%的股权，价款未付，尚未实际转让，作为显名股东于光明不参加本案诉讼，不在本案当中主张其40%股权的相应价款。同时于光明对于邱山模60%的股权不主张优先购买权，于光明与邱山模同为公司股东，二者对于郎咸昌而言不存在连带权利义务关系。在邱山模主张自己的股权价款的诉讼当中，于光明无权作为享有共同权利的原告参加诉讼，因此，于光明不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郎咸昌、张淑丽关于显名股东于光明应当参加诉讼，本案漏列当事人，程序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赵堂虎、邱山模与郎咸昌之间所签订的三份书面协议，是以转让股权为标的的股权转让合同，转让主体、受让主体合格，所转让股权不属于法律禁止转让的股权，转让行为符合公司章程和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合同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虽然合同继续履行存在一定困难，但因合同有效且已生效，并且双方均已部分履行合同义务，在当事人不主张解除或变更的情况下，有效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作为出让人，赵堂虎、邱山模已按约定将60%的股权转让给郎咸昌，并按约将公司财产及经营管理权转让给郎咸昌（在以后的履行中发生赵堂虎、于光明再次经营公司的情况，不属于股权转让本身的问题），要求受让人支付已转让股权的相应价款，应予支持。（二）作为商法外观主义的例外，尊重股东之间及股东与受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认赵堂虎隐名股东资格，与显名股东邱山模对受让人郎咸昌行使同一个权利，当然也意味着可能会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以使民事主体权利义务相一致，符合公司诉讼理论的主流观点。（三）张淑丽虽然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但并非受让股东，因此不承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四）郎咸昌、张淑丽在第三次开庭法庭调查结束时称提出反诉，要求赵堂虎、邱山模全面履行协议义务，给郎咸昌贷款，否则郎咸昌、张淑丽不予支付全部余款。赵堂虎、邱山模变更了诉讼请求，郎咸昌、张淑丽要求答辩期，并称赵堂虎、邱山模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不清，请求驳回。一审法院认为，郎咸昌、张淑丽虽称提出反诉，实为拒绝付款的抗辩，无具体诉讼请求，反诉不能成立，不予受理。赵堂虎、邱山模变更诉讼请求，只是放弃了股权转让价款的一部分，并未变更诉讼标的，仍为同一诉讼，因此，郎咸昌、张淑丽再主张答辩期无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判决：一、郎咸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堂虎、邱山模股权转让价款321.68万元；二、驳回赵堂虎、邱山模股关于判令张淑丽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34元，由郎咸昌负担30275元，赵堂虎、邱山模负担1505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郎咸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郎咸昌提供如下证据：1、2015年5月12日潍坊日报遗失声明公告；2、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朐支行2015年12月22日《债权转让通知》；3、临朐县广泰石材厂2015年12月24日《债权转让通知》；4、广泰公司2016年11月15日根据证据2、证据3和债权转让合同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材料；4-9、加盖假公章的恒通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郎咸昌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徐娜身份证复印件；10-11、2017年1月4日签名徐娜的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送达回证、签名徐娜的民事判决书送达回证；12、（2016）鲁0724民初4331号判决；13、临朐县人民法院2017年6月22日张贴公告；14-15、2018年1月20日加盖假章的授权委托书、假单位职工证明书；16、车明威身份证复印件；17、临朐县人民法院鉴定委托书；18-19、车明威以恒通公司代理人身份在低价评估报告固定资产明细、补充评估明细表上签名。20、恒通公司2018年11月20日执行异议；21、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的国内标准快递邮单；22、潍坊市人民医院郎咸昌650985号住院病历；23、临朐县东城街道东镇路1488号大门左侧墙上的招租广告照片3张。上述证据证明，并非是郎咸昌无力经营，而是赵堂虎伪造公章以及诈骗诉讼需要的假材料，导致恒通公司陷于诉讼，侵害郎咸昌的权益。24、郎咸昌于2013年11月23日存入赵堂虎指定账户160万元的电子回单复印件；25、郎咸昌贷款500万元后向赵堂虎指定账户付款380万元使用的农信银行卡。以上证据证明在一审认定的400万定金外，郎咸昌又付2笔540万元的事实。赵堂虎、邱山模质证称，郎咸昌提供的以上所有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证据使用；一审查明郎咸昌受让恒通公司的60%的股权是仅支付400万元的定金，在一审时郎咸昌已经认可。郎咸昌、邱山模提交判决书和调解书共5份，证明：在郎咸昌受让60%的股权后，就将700多万元的个人借款转嫁到恒通公司名下，采取的方式或由恒通公司提供担保，或者加盖了恒通公司的公章成为共同债务人，债权人分别是白光建236万元本金，李本艳200万元本金，倪然97.5万元本金，郎卫国210万元本金，现在以上所有案件法院都已经做出调解书或执行书，处于执行阶段并执行恒通公司，郎咸昌受让股权并不是想正常经营，虽然约定股权转让款是2000多万元，但仅支付400万定金取得恒通公司60%的股权后，就将个人的债务转嫁到恒通公司名下，给赵堂虎和公司的另一个股东于光明造成巨大损失。郎咸昌质证称，赵堂虎、邱山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实其的主张。 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郎咸昌提供的证据1-证据23以及赵堂虎、邱山模提供的证据，均显示的是恒通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等纠纷，与本案所审理的双方之间的纠纷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郎咸昌提供的证据24与证据25，即其主张的另外付款540万元的证据，因其未提供银行的证据原件，赵堂虎、邱山模不予认可，故该证据证明力不足，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相应的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二是赵堂虎、邱山模主张的已转让股权的价款是否成立，三是一审是否存在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情形。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双方共签订有三份协议，虽然第一份协议名为《厂房设备转让协议》，但该协议的出售一方为恒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赵堂虎个人而非所涉资产的所有人恒通公司，在第二份协议中除了转让厂房设备等内容，还补充了公司的银行债务、郎咸昌开始经营恒通公司节点前后的债权债务承担问题以及款项付清后股权转移给郎咸昌的内容，第三份协议更是恒通公司的股东与郎咸昌之间关于恒通公司股权转让的具体内容，上述三份协议的签订主体、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均对应的是恒通公司股权价值及变动前后的权利义务，由此可以看出郎咸昌通过协议获得的是恒通公司的经营权，而非单纯的通过受让恒通公司资产获得相应的所有权，二者存在极大的不同，郎咸昌上诉主张的双方之间并非股权转让而是资产转让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郎咸昌并非受让全部股权，恒通公司经营人员的变动属于公司内部治理问题，不代表案涉协议的解除，郎咸昌主张赵堂虎已经解除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之间第二份协议中约定了郎咸昌需支付的款项的数额以及支付之后取得全部股权，第三份协议对该数额并未进行变动，因此该数额即对应的是全部股权，根据恒通公司股权变动情况，郎咸昌已经受让的是赵堂虎与邱山模所有的占恒通公司60%的股权，郎咸昌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赵堂虎、邱山模有权主张未付的款项，一审根据全部应付款项与全部股权的比例，对该60%股权的价值做出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郎咸昌关于一审对此认定有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如上所述，本案中审理的是赵堂虎、邱山模与郎咸昌就已经发生变动的恒通公司60%的股权之间的纠纷，于光明的股权未发生变动，恒通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因此本案与于光明及恒通公司的权利均无涉，不必追加二者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在该事项上无程序违法情形，郎咸昌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郎咸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34元，由郎咸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王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