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1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睿，女，198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树林，成都市双流区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华狮漆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沙渠镇枫桦路8号（沙渠工业集中发展区内）。 法定代表人：冯玉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咏松，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男，198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周睿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华狮漆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狮公司）、原审第三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周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树林、华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咏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睿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2.判令驳回华狮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债务系**职务犯罪所形成，属于专属债务，华狮公司无权向周睿主张；2.原审认定周睿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债的加入，但案涉债务不具有可转让性，债的加入不成立；3.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不当，案涉债务不属于可转让债务；即使以债务加入或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不应适用该法条；4.周睿即使加入债务也应以承诺为限，对实现债权的费用及违约金等不应当承担；5.华狮公司基于刑事判决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财产，现又提起民事诉讼向周睿主张民事权利，二者程序违法且前后金额不一致。 华狮公司辩称：1.周睿主张案涉债务属于**专属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债的加入并不以债务具有可转让性为前提；3.周睿认为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完全是混淆、曲解一审判决；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华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睿归还华狮公司款项211985.5元；二、周睿支付华狮公司欠款利息（欠款利息从华狮公司起诉之日起以21198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周睿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期间，**作为华狮公司销售员，非法侵占华狮公司货款和现金 281985.5元。案发后，**家属代其退赔华狮公司7万元，本案周睿向华狮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兹有自然人周睿，因丈夫**在华狮公司工作期间不当占有华狮公司财产，金额合计为：贰拾捌万壹仟玖佰捌拾伍元伍角整（小写：RMB281985.5元）。截止2015年12月16日已归还柒万元整，剩余款项合计贰拾壹万元壹仟玖佰捌拾伍元伍角整（小写：RMB211985.5元），尚未归还。为求得华狮公司对丈夫**的谅解，本人周睿愿意主动承担此款项的归还义务，具体还款时间如下：自贰零壹陆年壹月壹日至贰零壹柒年玖月叁拾日期间，每叁月还款叁万元整，直至还清所有欠款RMB211985.5元。如果到期不能归还上述款项，本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特此承诺”。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在（2015）大邑刑初字第307号刑事判决书中指出：“**在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的家属已代其退赔7万元，其妻周某（即本案周睿）向华狮公司承诺愿意主动承担尚欠款项的归还义务，取得了华狮公司的谅解，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从轻处罚”。考虑到上述因素，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判决：一、**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二、对**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发还被害单位华狮公司。此后，华狮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向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川0129执118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执行标的为211985.5元，因对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房地产及车辆信息等财产情况进行了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未提供可供执行财产线索，**未按规定报告财产情况，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已被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纳入失信名单，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依据法律规定终结了（2015）大邑刑初字第307号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在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应当继续履行义务。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在（2015）大邑刑初字第307号刑事判决书中作出的“对**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发还被害单位华狮公司”的判决，是为弥补该案被害人华狮公司的损失而责令该案被告人**对华狮公司原有财产的等价赔偿，其实质是一种民事赔偿，并不具有专属性，本案周睿承诺愿意承担上述款项的归还义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债权人华狮公司也愿意接受，故应当认定周睿加入了**与华狮公司之间的债的关系，与**共同向华狮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华狮公司要求周睿支付款项211985.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华狮公司要求周睿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周睿在承诺书中对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每三月还款3万元，直至还清所有欠款211985.5元，但其未按照上述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客观上给华狮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华狮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11日）起，以21198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时限，华狮公司主张计算到周睿付清之日止，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这一规定表明，当违约方迟延履行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义务时，法律已经为其设定了惩罚性的利息责任，因这一惩罚性的利息责任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排除了当事人的自由选择权和人民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若违约方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的确定的给付义务，人民法院却仍然判决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则意味着人民法院判决要么排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适用而另行确定了另一种不同的责任标准，要么是对同一种行为同时课以两种赔偿责任，前者属于违法，后者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确定利息计算到判决所确定的宽限期内周睿的实际给付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周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狮公司支付款项21198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11985.5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周睿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周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五个：一是案涉《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二是周睿出具《承诺书》是债的加入还是债的担保；三是周睿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如何认定；四是案涉款项刑民交叉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五是本案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周睿向华狮公司出具《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周睿虽抗辩案涉债务系**犯罪形成的专属债务，华狮公司无权向其主张，但并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从法理上讲，案涉债务虽系犯罪所产生，但实为民事权利受损，行为人承担刑事责任固然具有专属性，而民事责任的承担却具有可替代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亲属主动为被告人退缴赃款应如何处理的批复：“如果被告人对责令其本人退赔的违法所得已无实际上的退赔能力，但其亲属应被告人的请求，或者主动提出并征得被告人的同意，自愿代被告人退赔部分或者全部违法所得的，法院也可考虑具体情况，收下其亲属自愿代被告人退赔的款项，并视为被告人主动退赔的款项。”精神，周睿作为**的妻子，承诺为**犯罪所负债务承担责任，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即案涉债务并不具有专属性。 二、关于周睿出具《承诺书》是债的加入还是债的担保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周睿对**所负债务愿意主动承担归还义务，并无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周睿出具《承诺书》不成立担保。从债务是否转移来看，周睿出具的《承诺书》也未免除**的责任，并且华狮公司也没有表示同意，故也不存在债务转移的问题。综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承诺书》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周睿出具《承诺书》是债的加入，并无不当。 三、关于周睿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鉴于周睿对**债务的加入，**所负债务成为二人共同债务，对**未归还部分，周睿应当承担归还的义务。从金额来看，由于**也无可供追缴的财产，故周睿对未归还部分应当承担归还责任。关于华狮公司主张的利息，虽然**在刑事判决的追缴中并未涉及，但并不妨碍华狮公司根据与周睿的特别约定主张权利，**承担追缴责任系刑事程序解决的问题，周睿承担利息系民事程序解决的问题，二者责任范围虽有差异，但并不矛盾。因此，一审法院确定周睿承担责任的范围，符合法律规定。 四、关于案涉款项刑民交叉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刑事程序解决的是追缴赃款的问题，而民事程序解决的是合同责任的问题，二者虽有差异，但实质都是解决权利救济问题，当事人针对不同对象及法律关系同时主张权利，在程序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华狮公司基于**已无可追缴的财产，在法院终结本次执行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周睿按《承诺书》约定承担责任，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在刑事追缴与民事执行中，如发现**还有可供追缴的财产，在依法追缴后，对周睿承担责任部分，也可在具体执行中作相应扣除，二者并无先后之分。 五、关于本案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规定的是债务转移问题，本案系债务加入，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确定相应权利义务，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周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本院纠正瑕疵后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上诉人周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刘冠男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熊 昕 书 记 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