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213号（保险大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 主要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中山，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嘉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好，女，198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佳宁，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嘉伟，男，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好、王嘉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财险嘉兴公司赔偿朱好1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好、王嘉伟负担。事实和理由：对于保险合同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格式条款，一审法院理解为该条款中“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的前提是“知晓事故的发生”，由此认定王嘉伟驾车驶离现场与上述格式条款规定情形不符。人保财险嘉兴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离开现场”为免责情形，有被保险人签名确认，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无需考虑王嘉伟驾车驶离现场时是否存在主观故意。且一审认定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为王嘉伟提供，备注的两项内容为手写，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便该两项内容属实，也不能以此认定王嘉伟不知晓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一审认定该事实的依据不足。为查明交通事故的相关事实，申请二审法院调取涉案交通事故的相关案卷材料。 朱好、王嘉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人保财险嘉兴公司、王嘉伟赔偿朱好各项损失224797.44元，其中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王嘉伟承担，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嘉兴公司、王嘉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5月8日21时13分许，雨天，王嘉伟驾驶浙Ｆ×××××号小型轿车沿嘉兴市沐阳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发地点左转弯时，妨碍沿禾平街由北向南直行的朱好骑行的电动自行车，造成朱好倒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王嘉伟驾车离开现场。2017年5月9日，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嘉伟左转弯时疏忽观察，妨碍他人正常行驶，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朱好驾驶非机动车，遇前方车辆转弯，采取措施不当，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备注：“该事故通过调查证明两车未发生直接碰撞，王嘉伟经我队电话联系后于事发次日到我队接受处理”。事故发生后，朱好至嘉兴市第二医院治疗，住院8天后出院，出院后又进行多次门诊治疗。 朱好治疗终结后，申请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营养、护理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月18日出具了嘉志源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217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朱好左肩部外伤，左肱骨大结节骨折，左肩袖损伤，左肩关节活动功能障碍，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属十级伤残范围。朱好之上述损伤拟给予误工180日，护理60日，营养90日。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对朱好的伤残等级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重新鉴定，该所于2018年8月8日作出了浙江汉博[2018]临鉴字第5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朱好于2017年5月8日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左肱骨大结节骨折、左肩袖损伤、左三角肌损伤、左肩关节积液等，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左肩关节丧失功能达25%以上后遗症，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支付鉴定费1560元。 另查明，朱好虽为农村户籍，但事故发生前在嘉兴市美丽家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在城区购买有商品房。浙Ｆ×××××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于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事发时正处于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核定朱好的损失为：医疗费27873.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酌定1800元、残疾赔偿金148744.8元（其中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4270.8元）、误工费7298.12元、护理费7380元、交通费酌定400元、鉴定费2600元、电瓶车修理费550元，以上合计196766.56元。事故发生后,王嘉伟已垫付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嘉伟左转弯时疏忽观察，妨碍他人正常行驶，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朱好驾驶非机动车，遇前方车辆转弯，采取措施不当，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车辆情况，酌定朱好、王嘉伟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为3：7。本起交通事故已造成朱好伤残等级，使朱好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应予抚慰及补偿。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朱好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元。浙Ｆ×××××号小型轿车在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时正处于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内，故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朱好各项物质性损失1065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朱好550元,合计120550元。超过交强险范围其他物质性损失77116.56元（不包括鉴定费）由王嘉伟赔偿70%，即53981.59元，因其在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由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即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朱好174531.59元。鉴定费2600元，由王嘉伟承担1820元。因王嘉伟已支付朱好3000元,故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朱好损失173351.59元。王嘉伟多支付部分可自行向保险公司理赔。关于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提出事故认定书记载王嘉伟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事项，故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一）款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中“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的前提是知晓事故的发生，而从王嘉伟的陈述中可知，其并不知晓交通事故的发生，直到交警通知其。根据双方的陈述，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晚9时左右、雨天，说明当时视线较差，结合朱好并未与王嘉伟的车辆发生刮擦这一实际情况，王嘉伟未发觉事故发生的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故王嘉伟的行为不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的情形。综上，对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不予赔偿商业三者险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所提保险公司不承担非医保用药的意见，因交强险不区分医保和非医保用药，故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所提的非医保用药3378.2元可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朱好超过标准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朱好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73351.59元；二、驳回朱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2元，由朱好负担174元，由王嘉伟负担58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重新鉴定费1560元，由人保财险嘉兴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事故发生后，王嘉伟驾车驶离现场，人保财险公司是否可以据此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 人保财险嘉兴公司上诉主张，根据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1项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有效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可以免赔。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的解释应该遵循探究订立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原则，综合运用多种合同解释方法，达到客观真实合理的目的。综观机动车保险条款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所列的“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情形均是在驾驶人主观上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且均为严重违反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的违法行为，比如：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无驾驶证，驾驶证被扣留、注销、吊销期间，驾驶准驾不符车型等，故根据体系解释的方法，该款第1项内容也应符合相似的过错程度，即第1项情况应与逃逸情况类似。因此，应该考虑驾驶人在事故发生驶离现场时的主观状态，如果是明知发生事故而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才满足同该款所列其他情况过错程度一致的原则，符合合同体系解释的宗旨。另外，商业保险作为风险分担的重要途径之一，对减少事故损失具有良好的社会功效，考虑到商业保险这一社会功效，对于保险人的责任免除范围在各方理解不一的情形下应该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这样才符合商业保险设立的目的和初衷。因此，本院认为对该项的解释，应当考虑驾驶人的主观因素，只有驾驶人主观上明知发生事故而驾车离开，才可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 就本案而言，需要考察王嘉伟驾车驶离现场时，是否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朱好、王嘉伟在一审中分别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一份，两份事故认定书关于“交通事故事实和当事人责任部分”内容一致，不同之处仅为王嘉伟所提交的事故认定书上有备注事项。该备注事项虽为手写，但加盖了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校对章，真实性可以确定。根据该事故认定书，事发当时，王嘉伟驾驶机动车左转弯，妨碍朱好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造成朱好倒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记载双方发生碰撞，备注则进一步明确，两车未发生直接碰撞。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及天气情况，即事发当时为晚上（2017年5月8日21时13分许），且在下雨，致使视线较差，王嘉伟确实极有可能未察觉到事故的发生，朱好的陈述可以印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嘉伟并非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并无不当。王嘉伟在不知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驾车离开，即不属于主观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不符合前述免责条款的适用条件。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关于王嘉伟驾车驶离现场，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人保财险嘉兴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调取涉案交通事故证据的申请，鉴于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详细描述了事故发生经过，再调取涉案交通事故证据已无必要，且人保财险嘉兴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申请，故对其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照准。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国珍 审判员  王黎明 审判员  舒珊珉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