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9民初374号 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安市溪美办事处新华街兴安巷24号。 法定代表人：陈平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革，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鼎桐山影院片区D1幢501室。 法定代表人：许明建,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孟，浙江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安一建公司”）与被告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兴房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安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革，建兴房产公司及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安一建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一、建兴房产公司支付2015年7月复工前拖欠的工程进度款5792万元（已扣除2015年7月前已支付1500万元）；二、建兴房产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2015年7月复工前工程进度款利息（5646万元计息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1646万元计息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5年7月15日止；146万元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三、建兴房产公司支付2015年7月复工后拖欠的工程进度款3558.6264万元（已扣除2015年7月复工后陆续支付104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2016年2月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四、就前述拖欠的工程款，南安一建公司对“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建兴房产公司支付南安一建公司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六、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建兴房产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南安一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解除双方于2011年6月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建兴房产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9350.6264万元（包括2015年7月前工程款5792万元，2015年7月后工程款3558.6264万元；已扣除2013年5月17日前支付的2811万元、2015年7月支付复工前拖欠工程款1500万元、2015年7月复工后支付的1040万元，合计5351万元。）。三、建兴房产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5646万元计息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1646万元计息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5年7月15日止；146万元利息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3558.6264万元利息自2016年2月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四、就前述尚欠工程款，南安一建公司对“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建兴房产公司支付南安一建公司因提起本案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六、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建兴房产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2011年6月7日，南安一建公司被确认为建兴房产公司“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工程项目中标人，中标价为157703656元。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南安一建公司承建上述工程。由于建兴房产公司违约，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严重影响工程进度。经南安一建公司多次交涉，2013年6月8日，南安一建公司与建兴房产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双方确认截至2013年5月17日新天地广场工程进度款合计为8457万元，建兴房产公司仅支付2811万元，尚欠工程进度款5646万元。建兴房产公司承诺在《协议书》签订后十日内清偿30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月利率为2.5%。双方还就后期工程款的支付进行了约定，若建兴房产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承担南安一建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但建兴房产公司并未履约。2013年9月28日，南安一建公司函告建兴房产公司，鉴于建兴房产公司拖欠工程进度款，南安一建公司将于2013年10月1日起全面停工。但为避免工程造成更大损失，对一些施工中的项目，南安一建公司在政府有关部门的协调下继续施工，自2013年5月17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又新增的工程款为1646万元，但建兴房产公司进度款仍分文未付。2014年3月2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确认截止2014年1月25日建兴房产公司共欠南安一建公司新天地广场工程进度款合计为7292万元，并约定5646万元计息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1646万元计息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月利率均为2.5%（现南安一建公司自愿按月利率2%提出诉求）。 2015年6月，经福鼎市人民政府多次组织协调，并做出专题[2015]68号会议纪要《关于研究推进建都·新天地项目复工事宜的纪要》。2015年7月1日，双方签订《“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并经福鼎市政府牵头成立的“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债核资小组”盖章确认。协议签订后，南安一建公司全面复工，建兴房产公司依约偿还前期拖欠进度款1500万元，虽然也陆续支付部分复工后的工程进度款共1040万元，但并未按照《“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支付工程进度款，致使工程难以为继，再度停工。截止起诉之日，南安一建公司总共完成施工项目工程总价14701.6264万元（其中，2015年7月复工前的工程施工总价为10103万元，已付工程款2811万元，复工当月付1500万元，尚欠复工前的工程款5792万元；2015年7月复工后工程施工总价4598.6264万元，已付工程款1040万元，尚欠复工后工程款3558.6264万元）。南安一建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建兴房产公司已无能力继续履行合同，并构成严重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建兴房产公司拖欠南安一建公司工程款，南安一建公司对将来本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有优先受偿权。南安一建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20万元应由建兴房产公司负担。综上，请求支持南安一建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 建兴房产公司辩称，1、建兴房产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现是公司管理人参加诉讼，本案应为确认债权之诉。2、2010年4月20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后，南安一建公司依协议借给建兴房产公司3000万元借款，以确保工程由南安一建公司中标施工。2011年6月7日，讼争工程以邀请投标方式进行招投标，三家参与投标单位均是南安一建公司提供，以确保南安一建公司中标，南安一建公司中标后双方签订了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上述补充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招标投标法及民法总则，均无效。因此本案不存在解除2011年6月7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问题。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南安一建公司出具的（2012）001号报告、《关于要求拨付工程进度款的报告》等证据可证实双方实际履行2010年4月20日的补充协议。4、由于上述补充协议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续履行中的2013年5月15日确认书、项目对账还款协议，2013年6月8日协议书、2014年3月20日补充协议等均无效。导致本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南安一建公司擅自停工，停工造成的相关损失及责任应由南安一建公司承担。南安一建公司无权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5、建兴房产公司已支付工程款如下：开工时，支付安全措施费863343元；2013年5月15日前，支付工程款7259.5582万元、2055.6万元；2015年7月复工后支付工程款2540万元。2013年5月15日，建兴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明建在南安一建公司逼迫情况下签订的相关协议将上述7259.5582万元工程进度款中部分转为偿付南安一建公司3000万元借款及利息无效。工程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而民间借贷款没有优先受偿权，南安一建公司与许明建将工程款转化为偿还借款的行为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6、南安一建公司签订相关协议后，于2013年10月全面停工。2015年7月复工后，福鼎市人民政府代建兴房产公司支付给南安一建公司上述2540万元工程款，南安一建公司施工至2016年1月，再次停工。南安一建公司擅自停工行为并非建兴房产公司没有履行偿付工程款义务，而是南安一建公司违规操作损害第三人利益造成，相关责任应由南安一建公司承担。7、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南安一建公司要求建兴房产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必须是施工工程质量合格。建兴房产公司申请工程质量鉴定。只有南安一建公司完成95%的工程及工程质量符合约定情形，建兴房产公司才支付工程款和承担违约责任。8、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不存在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9、建兴房产公司未拖欠南安一建公司工程款，20万元律师费属于扩大损失，由南安一建公司承担。若建兴房产公司有欠工程款，应按欠款比例确定。财产保存费、鉴定费由南安一建公司负担。综上，请求驳回南安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9日，建兴房产公司与福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要内容为：出让位于福鼎城区的宗地，主体建筑物性质商业金融、居住。2010年12月20日，建兴房产公司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项目名称为“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用地性质为商业金融业用地、居住用地。 2010年4月20日，南安一建公司（乙方）与建兴房产公司（甲方）签订《福鼎市“建都·新天地广场”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420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南安一建公司承包建兴房产公司位于福鼎市南大路旧汽车站改造片区的“建都·新天地广场”工程项目，预算造价约为壹亿。质量标准：合格。工程价款结算:工程量按实结算，工程定额执行。双方按以上定额进行结算，风险费用“0”计取，劳保费按乙类计取，工程类别按一类工程计取，税金、税费按项目所在地税务机关规定的代征税标准计取。工程总造价按税前总价优惠2%为最终结算价。工程款支付：本案工程完成正负0.00进行工程计算，甲方收到乙方的工程进度结算书后10天内审核并支付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款给乙方。……甲方在约定时间内未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乙方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的第26.3条和26.4条款执行。本工程经有关部门初验合格，15天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已完成工程量90%的工程款。余款甲方在收到乙方的工程决算书后，必须在3个月内审核完毕，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的，审核时间顺延，如3个月内非乙方原因造成结算拖延，则视为甲方同意工程造价按乙方提供的工程结算书的造价结算，（扣除3%的工程保修金）28天内甲方一次性付清余款。工程质量保修金：分两次返还乙方，第一次（验收合格一年整后的7天内）返还保修金数额的70%，第二次返还保修金数额的30%。特殊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天内乙方借给甲方人民币叁仟万，月息按1.5%计算。甲方不能改变本协议所承诺约定的发包工程项目等。 2010年4月29日，南安一建公司依《420补充协议》约定，电汇3000万元借款给建兴房产公司，用途备注工程押金。 2011年5月27日，“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工程项目进行邀请招标，南安一建公司中标。2011年6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编号GF1999-020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并备案。主要内容：合同价款（暂按中标价）：157703656元。工程质量标准：符合《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合格标准。 2011年6月8日，福鼎市建设局颁发编号为201140035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合同开工日期为2011年6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29日。设计单位为洛阳规划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为温州华厦建设监理有限公司。 2013年6月8日，南安一建公司（乙方）与建兴房产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68协议》”），主要内容：乙方严格按施工合同进行施工，甲方无质量及工期方面异议。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一、经双方核对，截至2013年5月17日，新天地广场工程款合计8457万元，甲方已支付2811万元，尚欠5646万元；二、甲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清偿叁仟万元；甲方还应支付上述欠款，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期间的利息，月利率为2.5%。……六、若甲方未能按约定支付上述工程款而造成乙方停工的，停工损失及工期延误的损失由甲方承担。若甲方未能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甲方应承担乙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 南安一建公司于2013年10月1日全面停工。 2014年3月20日，建兴房产公司（甲方）与南安一建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以下简称“《320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截止2013年5月17日，甲方欠付乙方的本项目工程款5646万元，现经双方核对，自2013年5月17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期间，本项目新增的工程款为1646万元，甲方也未支付。前述两项相加，合计7292万元。二、利息约定：1、截至2013年5月17日止的欠付工程款5646万元，甲方仍应按原协议书约定支付利息，即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月利率为2.5%。2、自2013年5月17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期间新增工程款1646万元，按月利率2.5%由2014年2月1日开始计息至实际付款日止。……五、甲方确认，乙方已完成的施工内容已经甲方验收，质量合格并符合双方间的合同约定。乙方也未超期施工。六、若甲方未能按约定支付上述工程款而造成乙方停工的，停工损失及工期延误的损失由甲方承担。若甲方未能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甲方应承担乙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 2015年7月1日，建兴房产公司(甲方)与南安一建公司（乙方）在福鼎新天地项目清债核资小组的主持下签订《“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一、甲方通过有关部门的帮助，筹集2300万元人民币，作为工程复工及后期续建工程的工程款。……二、乙方同意在甲方支付第一期工程款1500万元人民币作为偿还前期工程欠款后，将本项目工程复工续建，并在甲方保证支付第二期工程款800万元人民币用于后期工程续建部分的欠款下，乙方在四个月内保证完成所剩余工程量的约百分之八十，在十个月内完成全部工程量，并保证达到单体竣工验收标准。甲方保证支付的800万元人民币工程款在工程复工后的次月起，按300万、300万、200万的顺序逐月支付。五、乙方在收到1500万元的前期工程款后（启动资金）未能及时复工，或者复工后，在甲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800万元工程款后未能完成约百分之八十的剩余工程量，则乙方同意按未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的百分之二十承担违约责任。如甲方未能按协议约定在复工后按时支付800万元的工程款，则乙方有权停工，并要求甲方按本协议约定的应付工程款的每日万分之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福鼎市建都新天地项目信访化解协调小组代建兴房产公司向南安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540万元，其中2015年6月24日、7月2日、7月16日分别支付500万元合计1500万元作为偿还2015年7月复工前所欠的工程款，1040万元作为偿还复工后工程款。2015年7月，南安一建公司复工，施工至2016年1月。南安一建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0万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 2018年2月28日，案外人易会德申请建兴房产公司破产，福鼎市人民法院受理破产重整一案，并做出（2018）闽0982破申1号裁定书及（2018）闽0982破1号决定书，指定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 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南安一建公司要求解除与建兴房产公司2011年6月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否支持。2、南安一建公司要求建兴房产公司支付尚欠9350.6264万元工程款及按月利率2%分段计算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可否支持。3、南安一建公司是否享有建筑工程优先受偿权。4、南安一建公司因本起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由谁负担问题。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2011年6月7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能否解除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工程为商品住宅项目，工程施工造价超过1个亿，项目总投资在3000万元人民币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七条规定，涉案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建设项目。本案工程于2011年5月27日进行邀请招标，于2011年6月7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4月20日即签订《420补充协议》，并就工期、质量、结算办法、工程款支付等施工合同主要条款进行了全面约定，合意南安一建公司借款3000万元（已履行）给建兴房产公司以确保本案工程由南安一建公司承建。且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420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招标人违反本法规定，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给予警告，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前款所列行为影响中标结果的，中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项目签订的《420补充协议》（借款约定部分除外）及2011年6月7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不存在法律效力，因此本案不存在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问题。南安一建公司诉请解除2011年6月7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能成立。 二、南安一建公司要求建兴房产公司支付尚欠9350.6264万元工程款及按月利率2%计算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可否支持。涉及南安一建公司已完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南安一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建兴房产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建兴房产公司应否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拖欠工程款的利息。 （一）南安一建公司已完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本院认为，建兴房产公司申请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南安一建公司抗辩其已完工程经双方当事人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验收，质量合格，为此提供相关施工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及报告。建兴房产公司对南安一建公司提供的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及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但未提出相反证据。经本院审查，南安一建公司提供的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及报告均为原件，建兴房产公司、设计单位洛阳规划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监理单位温州华厦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均在上述文件上签署意见认可南安一建公司施工质量符合质量验收规范要求，并同意验收。另，建兴房产公司在《68协议》及《320协议》中均确认南安一建公司施工质量合格。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420补充协议》中关于质量的约定及参照商品房交付的质量普遍合格条件，本案中，涉案工程项目已完工程质量可认定为质量合格，因此达到工程款支付条件。建兴房产公司要求工程质量鉴定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二）、南安一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问题。由于双方对已完工程造价存在争议，本院根据南安一建公司申请，依法委托福建省闽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本案工程自2011年6月至2016年1月底施工的全部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10月1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项目工程已完工程总造价为119128865元，其中土建已完工程造价111914697元，安装已完工程造价7214168元。 该鉴定意见书经庭审质证后，南安一建公司表示没有异议。 建兴房产公司提出异议如下:1、鉴定意见中包含利润、配合费、管理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应予以剔除；2、鉴定意见书第五部分第四项：根据2018年8月13日现场勘验记录，有以下分项工程未施工完整，本鉴定根据现场完成情况，按总量比例估算：“根据2018年8月13日的现场勘验记录，有以下分项工程未施工完整，本鉴定根据现场完成情况，按总量比例估算：4.1地下室内200厚加气混凝土砌块墙存在部分未封堵施工洞口，200厚砌块墙按施工图总量90%考虑；4.2裙楼室内装饰面层的工程量按施工图总装饰面积的40%考虑；4.3裙楼外墙面干挂石材幕墙的工程量按施工图总量90%考虑；4.4裙楼层面构架的真实漆的工程量按施工图总量的50%考虑；4.5上部高层外墙原施工电梯处、7层与裙楼交接处真石漆未完成施工，A#、B#建筑工程外墙真石漆的工程量按施工图总量80%考虑。”上述鉴定机构采用百分比鉴定方式属不负责任，应进行实质性勘验。 鉴定机构回复：现场施工情况复杂，无法进行精确测量，本鉴定根据图纸总工程量与现场勘验的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专业经验估算百分比。此是《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中可采取的一种鉴定办法。 本院认为，针对建兴房产公司提出鉴定机构采用百分比鉴定方式不负责任问题，鉴定机构已出庭予以回复，建兴房产公司庭审中表示对鉴定机构的回复没有异议。建兴房产公司认为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造价鉴定中包含利润、管理费、配合费应剔除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定机构针对双方当事人的异议从专业角度予以回复，南安一建公司表示无异议，建兴房产公司无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书存在问题。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讼争工程造价为：119128865元，其中土建已完工程造价111914697元（停工前为79913580元；2015年7月复工后32001117元），安装已完工程造价7214168元（停工前2311865元；复工后4207516元；已购买未安装设备694787元）。 （三）建兴房产公司已付工程款。 建兴房产公司主张已超额支付工程款。为此，提供证据：1、2013年5月17日《项目（对账）还款协议》、2013年5月15日的《2011.12-2013.4建兴房产公司支付南安一建公司工程款明细确认表》、2011年12月至2013年4月1日期间5960万元（包含在建兴房产公司主张的已付工程款7259.5582万元中）银行交易回单，共同证明建兴房产公司于2011年12月至2013年4月1日分30次通过现金及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合计7259.5582万元；2、汇款凭证，证明除上述7259.5582万元外，另于2012年12月3日至2013年1月6日支付工程款2055.6万元；3、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2011年6月7日支付安全措施费86.3343万元；4、许明建与黄勇增的款项往来统计表，证明2010年6月1日至2012年4月28日许明建个人支付给黄勇增2510万元。其中1200万元与证据1重复，余1310万元付借款利息。5、2012年3月9日2000万元增值税发票、2012年6月25日200万增值税发票、2012年9月5日2000万元增值税发票，证明建兴房产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6、复工工程款明细及电汇凭证，证明从2015年6月24日至2016年2月6日合计支付工程款2540万元。 南安一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收到7259.5582万元，但其中仅有2811.5582万元为工程款。证据2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2055.6万元，但性质并非工程款，该款实已按建兴房产公司要求支付给案外人易会德、张世春、毛方秀，作为工程分项项目使用；证据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项现存于建设局，工程未竣工，南安一建公司未实际占有，不能列入本案工程款；证据4系建兴房产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达到建兴房产公司证明目的。证据5不能达到建兴房产公司证明目的。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015年7月前支付1500万元系用于偿还2015年7月复工前拖欠工程款，1040万元支付复工后工程款。 南安一建公司主张仅收到5351.5582万元工程款（包含复工后支付的2540万元），并提供证据：1、2013年5月17日《项目（对账）还款协议》、2013年5月15日《2011.12-2013.4建兴房产公司支付南安一建公司工程款明细确认表》、2013年5月15日《确认书》、《承诺书》（2010年4月20日建兴房产公司确认3000万借款月利率变更为2%），《承诺函》（2012年2月13日建兴房产公司确认3000万借款月利率变更为2.5%），共同证明双方确认2011年12月至2013年4月1日南安一建公司收到建兴房产公司支付的7259.5582万，但其中仅有2811.5582万元为支付本案工程款，其余款项为偿还3000万元借款及利息、许明建借款及建兴房产公司应缴税款。2、收据、中国农业银行历史数据查询单、张世春身份证、收款收据、领款凭证、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用以反驳建兴房产公司关于2055.6万元系工程款的主张。该款虽打入南安一建公司监管账户，但实按建兴房产公司要求分别支付给案外人易会德、张世春、毛方秀，作为支付工程分项项目使用，不能在本案工程款中扣除。 建兴房产公司质证认为，对南安一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项目（对账）还款协议》、《确认书》、《承诺书》、《承诺函》系法定代表人许明建受胁迫所签。7259.5582万元均为支付本案工程款。2055.6万元打入南安一建公司工程款监管账户，作为预付工程款，南安一建公司受法定代表人许明建指示将该款分别支付给易会德、张世春、毛方秀，代建兴房产公司偿还向该三人借款，收据记载用途“分项项目使用”实为偿还上述三人借款。 本院认为：1、对双方提交的关于7259.5582万元款项的证据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该部分款项的相关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5月17日《项目（对账）还款协议》（双方均盖章签字）及2013年5月15日《确认书》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南安一建公司于2013年4月1日前收到的建兴房产公司支付7259.5582万元中仅有2811.5582万元为实付工程款。建兴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明建在上述文件中签字确认，并盖有公司公章。建兴房产公司认为许明建受胁迫所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认为上述文件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何况建兴房产公司提供的相关《银行交易回单》用途备注为工程款的金额小于2811.5582万元。本院认定7259.5582万元款项中性质为工程款的数额为2811.5582万元。2、关于2055.6元款项性质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关于该部分款项性质提交的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该款虽打入南安一建公司监管账户，但南安一建公司已按建兴房产公司指示打款给案外人，代建兴房产公司偿还借款，建兴房产公司出具收据确认。且上述《确认书》在确认已付工程款时亦排除该2055.6万元。现建兴房产公司主张2055.6万元为工程款，与事实不符。3、安全措施费86.3343万元。该款现存于建设局，本案工程尚未竣工，南安一建公司实未占有。建兴房产公司主张本案尚欠工程款计算中扣除该款不能成立。4、许明建与黄勇增往来款项统计表，其上未有任何人签字，亦无公司盖章，无法达到建兴房产公司证明目的，不予采信。5、增值税发票只能证明缴纳税款情况，无法达到建兴房产公司的证明目的。6、复工工程款明细及电汇凭证，南安一建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可证实福鼎市建都新天地项目信访化解协调小组代建兴房产公司合计支付2540万元工程款给南安一建公司，其中2015年6月24日、7月2日、7月16日分别支付500万元合计1500万元为偿还复工前拖欠工程款，1040万元偿还2015年7月复工后工程款。 综上，建兴房产公司已付工程款为5351.5582万元（2811.5582万元+1500万元+1040万元），本案已完工程造价11912.8865万元，建兴房产公司尚欠工程款6561.3283万元。南安一建公司主张尚欠9350.6264万元工程款，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四）、南安一建公司要求建兴房产公司支付按月利率2%分段计算的拖欠工程款利息能否支持。本院认为，2015年7月复工前，双方签订的《68协议》、《320协议》对复工前拖欠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约定未按上述协议约定支付拖欠工程款，则建兴房产公司应支付按月利率2.5%计算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420补充协议》虽被本院认定为无效，但并不影响上述协议关于工程款结算的效力，建兴房产公司主张上述结算协议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无效，不能成立。按上述结算协议约定，复工前拖欠的工程款可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但分段计算起止点及基数应予相应调整。因南安一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68协议》中约定的2012年9月1日此点的工程造价，本院无法确定该点工程造价。复工前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可按《320协议》中约定的2014年2月1日起算。复工前工程造价8222.5445万元，建兴房产公司已于2013年4月1日前支付2811.5582万元，于2015年6月24日、7月2日、7月16日分别支付500万元合计1500万元作为偿还复工前拖欠的工程款，因此，5410.9863万元工程款（8222.5445万元-2811.5582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24日止，4910.9863万元（5410.9863万元-500万）工程款的利息从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2日止，4410.9863万元（4910.9863万元-50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5年7月3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16日止，3910.9863万元（4410.9863万元-50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5年7月17日起计算至付清该款之日止。因双方当事人对2015年7月复工后的工程款未进行结算，南安一建公司主张复工后拖欠的工程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缺乏依据。复工后工程造价3690.3420万元，建兴房产公司已付工程款1040万元，尚欠2650.342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2650.342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可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南安一建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计算与本院认定不符部分，不予支持。 三、南安一建公司是否享有建筑工程优先受偿权。 本院认为，承包人对工程价款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其目的是保障承包人实现其物化于建筑工程中的劳务及材料等权利。无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只要工程质量合格，发包人均有义务支付工程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承包人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亦未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同效力情形进行区分，故可以认定承包人在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价款仍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南安一建公司要求在建兴房产公司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已完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建兴房产公司关于南安一建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四、南安一建公司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由谁负担问题。 本院认为，南安一建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0万元，双方签订的《68协议》、《320协议》中均约定，若建兴房产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承担南安一建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但就复工后产生的工程款，未约定建兴房产公司承担南安一建公司为实现该部分债权的律师费。根据南安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及本院支持部分，认定建兴房产公司应向南安一建公司支付律师费93000元。南安一建公司主张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另，本案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建兴房产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420补充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不存在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问题》。本案已完工程质量合格，具备工程款支付条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只要工程质量合格，施工单位依法享有建筑工程优先受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关于解除与被告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6561.3283万元。 三、被告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具体为：1、以5410.9863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6月24日止；2、以4910.986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7月2日止；3、以4410.986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7月16日止；4、以3910.986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该款之日止；5、以2650.342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该款之日止。 四、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在6561.3283万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建都·福鼎新天地广场”工程项目已完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被告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93000元。 六、驳回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0331.32元，由被告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11515.53元，由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88815.79元。鉴定费533632元，由被告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32407.77元，由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一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1224.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福鼎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沈鸣鸣 审判员  陈光华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彭杨清 附件：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