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民初117号 原告：梁灿辉，男，生于1963年3月20日，汉族，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昇，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姣，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铁祝，男，生于1960年1月30日，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井涌，甘肃仁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煜，甘肃仁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灿辉与潘铁祝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梁灿辉以潘铁祝、甘肃荣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公司）为被告，于2017年10月18日向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提起诉讼后，又申请撤回对荣成公司的起诉，兰州中院作出（2017）甘01民初867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该院在审理过程中，作出（2017）甘01民初867号民事裁定，驳回潘铁祝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潘铁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甘民辖终41号民事裁定，撤销兰州中院（2017）甘01民初867号关于驳回潘铁祝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的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灿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昇、张雪姣，被告潘铁祝委托诉讼代理人井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灿辉起诉请求：1．判令潘铁祝偿还梁灿辉借款本金2500万元；2.判令潘铁祝依照年息20%向梁灿辉支付直至借款本金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9月15日为538333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潘铁祝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5月3日,甘肃建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新公司）与潘铁祝及梁灿辉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建新公司向潘铁祝转让其持有甘肃荣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公司）45%股权。同时约定股权转让款中的3000万元由潘铁祝直接支付至梁灿辉,用于偿还建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新向梁灿辉的借款。2015年5月3日，潘铁祝向梁灿辉出具还款计划与安排，潘铁祝承诺其按期向梁灿辉还款，同时约定若潘铁祝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期限还款则延期部分按照年利率20%承担利息。荣成公司自愿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还款承诺书签订后，潘铁祝向梁灿辉偿还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剩余款项未支付。梁灿辉在上述约定还款期限内多次催促潘铁祝还款，但潘铁祝均不予理会。梁灿辉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请求判如所请。 潘铁祝辩称，一、根据梁灿辉据与潘铁祝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案外人建新公司向潘铁祝转让荣成公司股权，而建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民在签订合同时，直接以公司应收的股权转让款偿还刘建民个人欠梁灿辉的借款，属于用公司财产偿还股东个人债务，侵占公司财产，于法无据，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及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因该补充协议有关梁灿辉在潘铁祝处直接收取案外人个人借款的约定违法而无效，法庭不应支持。据了解，建新公司整体破产，债务偿还率仅为8%左右，建新公司仅在本案中就将3000万的公司资金偿还了原负责人的个人债务，显然侵犯了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此类转债行为亦不应支持。二、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借款合同纠纷。梁灿辉、潘铁祝之间无借款关系。只因案外人刘建民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将公司应收取的股权转让款直接偿还了个人债务，梁灿辉、潘铁祝因此产生关联，而非产生借款法律关系。三、梁灿辉与案外人，即债权转让人之间关系存疑，该笔借款之属性不明。案外人刘建民原系上市公司老总、实际控制人，其所属公司在澳门无业务往来，刘建民本人在正常情况下是如何向本案梁灿辉举债，有无实际资金往来，均无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对民间借贷案件举证责任有明确规定，梁灿辉和刘建民以转让债权的方式逃避法院对基础债务的审查，人民法院对此亦应查明，法律对恶债不予保护，请依法驳回梁灿辉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梁灿辉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荣成公司授权委托书、荣成公司股东会决议、荣成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目的：1.2015年5月3日，梁灿辉与潘铁祝、甘肃建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由建新公司向潘铁祝转让其持有荣成公司45%的股权。合同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共计6850万元，潘铁祝承诺偿还建新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刘建民的借款3000万元。2.根据工商局调取的荣成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建新公司与潘铁祝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后，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潘铁祝理应偿还梁灿辉借款。第二组证据：1.还款计划与安排；2.银行交易信息。证明目的：1.潘铁祝在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后，承诺于2017年5月底前分5笔还清上述款项，并约定若有逾期则按照年利率20%计收利息。2.签订还款计划与安排后，潘铁祝按照约定将借款600万元予以归还（其中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100万元），剩余款项一直未予偿还。 经质证，潘铁祝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没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梁灿辉个人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律依据，对股权变更登记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基础协议无效。对银行交易无异议，潘铁祝不认可，600万是在违法的情况下给付的。 庭审后，梁灿辉补充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上海通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鸿公司）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2份。证明目的：1.自2012年起梁灿辉、刘建民分别委托通鸿公司代为操作股票、基金、期货等交易。2.梁灿辉代刘建民向通鸿公司支付了期货、基金交易亏损金额3000万元。第二组证据：1.上海福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声明；2.通鸿公司与上海创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款确认；3.上海创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通过上海福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收到梁灿辉支付款的进账明细表；4.上海创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到上海福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支付款的交通银行进账单、交通银行记账回执。证明目的：梁灿辉通过上海福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通鸿公司的子公司上海创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263万元，并得到通鸿公司确认。 经质证，潘铁祝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两份情况说明不认可，没有相应的事实证明，内容虚假。第二份说明没有落款日期，也没有通鸿公司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公司相关主体资格。情况说明中涉及的相关事实也没有证据支持。说明中虽提到梁灿辉替刘建民垫付亏损，但没有提供核实亏损的相应证据。第二组证据上海福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上海创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过款项，和本案所要证明的梁灿辉与刘建民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关联性，且第一组证据提到是梁灿辉和刘建民委托通鸿实业炒股，第二组证据证明资金的往来是上海福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把钱全部划给上海创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资金流向是反向的，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且与第一组证据矛盾，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综合分析认定如下：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综合分析认定如下：《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荣成公司股东会决议、荣成公司章程修正案、《还款计划与安排》、银行交易信息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情况说明》系通鸿公司制作，但未由该公司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声明》《收款确认》《进账明细表》所记载的款项不能反映梁灿辉与建新公司、刘建民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交通银行进账单》《交通银行记账回执》仅为上海福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上海创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记载，与本案无关联性。 据上分析，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3日，建新公司作为甲方，潘铁祝作为乙方，同时，潘铁祝、梁灿辉等作为债权方，就建新公司向潘铁祝转让其持有荣成公司45%股权事宜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向乙方转让其所持有的荣成矿业公司45％的股权，乙方除应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l350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仟叁佰伍拾万元整)的转让价款外，乙方还需另行代甲方及其控股企业偿还债务5500万元(大写：人民币伍仟伍佰万元整)，作为乙方对甲方在荣成矿业公司股权投资期间的补偿款。上述1350万元的转让价款和代偿债务的5500万元补偿款共计6850万元，组成本次荣成矿业45％股权转让的最终股权转让对价。第二条、乙方应付甲方的135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用于冲减和抵扣四川兰天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欠乙方潘铁祝的800万元借款，新疆克州亚星矿产资源集团有限公司欠乙方潘铁祝的300万元借款，以及乙方代甲方垫付的总部基地的税款约150万元，乙方代甲方垫付的利息约100万元。甲方及其控股企业应付乙方潘铁祝的上述1350万元的欠款，与乙方应付甲方的本次股权转让价款1350万元进行冲抵。冲抵完成后，即视为甲方及其控股企业向乙方偿还了全部欠款，同时，乙方完成了向甲方支付1350万元的转让价款。第三条、截止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实际控制人刘建民个人欠梁灿辉3000万元借款，甲方欠张虓借款2000万元(利息付至2015年4月24日)，甲方尚欠亢建军500万元。乙方同意并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对上述三方梁灿辉(刘建民个人名义所借款项)、张虓和亢建军的欠款共计5500万元(大写：人民币伍仟伍佰万元整)，均由乙方负责清偿和处理，作为乙方对甲方在荣成矿业公司股权投资期间的补偿款。上述三方债权人梁灿辉、张虓和亢建军均同意和承诺：由乙方向其偿还上述债务及欠款，并不再向甲方及刘建民个人主张和要求上述债权。第四条、本补充协议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存在不一致之处，以本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其他条款和内容，仍以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为准。”潘铁祝签字确认并承诺：“本人潘铁祝作为甲方及其关联企业的债权人，同意本协议约定的债务抵偿及债务代偿事宜，本协议约定的债务均由本人承担，与甲方无关。”梁灿辉签字并承诺：“本人梁灿辉作为甲方债权人同意甲方所欠本人本协议约定的全部债务，均由乙方潘铁祝清偿，本人不再向甲方及刘建民个人主张和要求。同日，潘铁祝作为承诺人，向梁灿辉出具由其签字确认的《还款计划与安排》一份。约定：“根据我潘铁祝与甘肃建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及你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原由刘建民个人向你方的借款3000万元，改由我本人潘铁祝向你方支付，现根据我方的资金安排，特作出如下还款安排，并承诺按时还款：一、在2015年5月底前，向你方支付500万元。二、在2015年12月底前，向你方支付500万元。三、在2016年5月底前，向你方支付500万元。四、在2016年12月底前，向你方支付500万元。在2017年5月底前，向你方支付1000万元。若我方有拖延支付上述还款的，则延期部分我方同意按照年20%的利率向你方支付利息。”2015年5月5日，荣成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建新公司将其持有荣成公司45%股权转让给潘铁祝，并通过《甘肃荣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修改案》，潘铁祝作为股东签字确认。同日，建新公司作为委托方，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梁桂芳办理建新公司其持有荣成公司股权转让给潘铁祝的工商变更手续。双方均认可《还款计划与安排》签订后，潘铁祝向梁灿辉支付600万元后剩余款项并未支付。 另查明，建新公司2018年7月12日进行工商信息变更，变更前的股东为刘建民、王爱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一）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梁灿辉提交的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以及中国法律服务（澳门）公司公证书，证明梁灿辉系我国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因本案双方的纠纷形成于我国领域内，且在合同中无特别约定，故审理本案纠纷应适用我国法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还是债权转让纠纷；2.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还款协议是否有效；3、如协议有效，梁灿辉诉请潘铁祝偿还本息的请求有无法律依据。 一、关于本案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还是债权转让纠纷的问题 本院认为，确认本案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还是债权转让纠纷，应以双方形成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确定。本案中，建新公司、潘铁祝、梁灿辉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潘铁祝需另行代建新公司及其控股企业偿还债务5500万元，包括建新公司实际控制人刘建民欠梁灿辉3000万元借款，梁灿辉同意并承诺，由潘铁祝向其偿还上述债务及欠款，并不再向建新公司及刘建民个人主张和要求上述债权。潘铁祝签字确认并承诺该债务由其本人承担，与建新公司无关。根据上述约定，梁灿辉和潘铁祝之间不是因借款发生的纠纷，而是在股权转让款支付过程中对债权进行转让，产生的纠纷，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债权转让纠纷。 二、关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还款计划与安排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案中,梁灿辉诉请潘铁祝偿还梁灿辉借款的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是根据建新公司、潘铁祝、梁灿辉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三条关于建新公司股权转让款中的3000万元由潘铁祝直接支付至梁灿辉用于偿还建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刘建新个人借款约定的款项。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潘铁祝支付给梁灿辉款项是偿还建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新个人向梁灿辉的借款，而不是偿还建新公司借款，且未经建新公司股东会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关于建新公司股权转让款中的3000万元由潘铁祝直接支付至梁灿辉用于偿还建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新个人借款的约定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该约定无效，故建新公司、潘铁祝、梁灿辉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三条关于建新公司实际控制人刘建民个人欠梁灿辉3000万元借款，梁灿辉同意并承诺，由潘铁祝向其偿还上述债务及欠款，并不再向建新公司及刘建民个人主张和要求上述债权的约定无效。尽管潘铁祝向梁灿辉作出还款计划与安排并支付600万元，但因上述约定系无效约定，故还款计划与安排亦无效。 此外、针对潘铁祝对债权形成原因的质疑，梁灿辉提交情况说明、声明、收款确认、进账明细表、交通银行进账单、交通银行记账回执，证明刘建民委托通鸿公司代为操作股票、基金、期货等交易，交易亏损后梁灿辉通过上海福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通鸿公司的子公司上海创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263万元，并得到通鸿公司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情况说明显示，刘建民代表公司和个人委托通鸿公司代为操作股票、基金、期货，但未提交刘建民委托的相关证据证明，且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声明、收款确认、进账明细表记载的内容不能证明与刘建民存在关联性。交通银行进账单、交通银行记账回执仅为上海福鹏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上海创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记载，故梁灿辉提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梁灿辉与刘建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综上所述，梁灿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梁灿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3717元，由梁灿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梁灿辉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潘铁祝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唐志明 审判员  李 静 审判员  盖维张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