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3民终30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陶金，男，198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路兵，男，198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言志，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伟，男，197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英，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金、路兵因与上诉人张伟采矿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2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金、路兵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伟返还陶金、路兵代为缴纳的罚没款2905157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伟负担。事实与理由：关于非法所得罚款2080890元，因被处罚人为张伟，陶金、路兵系代张伟缴纳，因此，该款张伟属于不当得利，应当由张伟返还陶金、路兵。关于罚款624267元，被处罚人也是张伟，承包协议的采矿范围超出许可范围，张伟故意隐瞒事实，因超出许可范围而被行政机关处罚，应当由张伟承担全部责任。关于20万元的保证金，该保证金是基于合法的采矿权而缴纳，但张伟非法越界开采，保证金被没收，因此，该保证金应当由张伟承担。综上，张伟因其过错被行政机关处罚，陶金、路兵是代张伟缴纳的款项，张伟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相应款项。 张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陶金、路兵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陶金、路兵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因租赁合同产生的纠纷，无事实依据。租赁合同并非双方争议的内容。一审判决在未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直接判令张伟返还承包金和给付合同损失，也明显错误。双方签订合同为有效合同。陶金、路兵被行政处罚，是因其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不应当由张伟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超出了陶金和路兵的诉讼请求。 陶金、路兵和张伟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陶金、路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伟返还垫付款及承包款3045157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兵与张伟是朋友关系，张伟于2010年12月取得萧县圣泉乡王山建筑石料灰岩矿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0年12月20日至2013年12月30日，张伟是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17日，路兵、陶金与张伟签订了《承包租赁协议》，约定了由路兵、陶金承包张伟的出料塘窝开采石料，每年承包金7万元，租期6年，承包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原告在承租期内享有村内同等义务等内容。合同签订以后，路兵于2013年5月21日向政府缴纳非煤矿山过渡期保证金200000元。路兵、陶金从2013年6月按照合同约定的开采范围共同经营开采石料，但是该开采范围在采矿许可证范围之外。路兵、陶金给付张伟2013年5月至2015年5月承包金14万元，张伟在庭审后也认可将其采矿许可证批准范围之外的出料塘窝（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出租给陶金、路兵开采石料。因张伟为萧县圣泉乡王山村建筑石料灰岩矿的采矿权人，陶金、路兵在该矿区范围外越界开采矿产，2015年4月27日，萧县国土资源局作出萧国土执罚（2014）65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法决定对萧县圣泉乡王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给以没收越界非法所得546.84万元、并处人民币164.05万元的处罚（根据越界开采资源储量估算平面图，萧县圣泉乡王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越界开采的范围包括原告承包的区域及平面图中的K1、K2、K3、K4-1区域）。陶金于2015年8月31日对越界开采石料行为向政府缴纳非法所得2080890元，于同年10月31日缴纳罚款624267元。双方均认可政府在2015年9月统一关闭涉案石料厂。 一审法院认为：采矿权属于特许行业，根据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取得涉案矿产的采矿权和租赁权都要经过国家有关部门审批，采矿权人按照采矿许可证规定的开采范围和期限从事开采活动，不得超越批准的矿区范围采矿。采矿权租赁是采矿权转让的一种特殊形式，不发生采矿权主体的变更。本案中，陶金、路兵与张伟签订的《承包租赁协议》中关于采矿权租赁的约定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伟是萧县圣泉乡王山建筑石料灰岩矿的采矿权人，理应清楚政府许可的采矿权开采范围，应当在批准的矿区范围依法从事采矿、租赁行为，但其明知越界租赁矿区属于违法行为，在未经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仍然与原告签订《承包租赁协议》，将采矿许可证范围之外的出料塘窝租赁给两原告；陶金、路兵为了谋取自身利益，与张伟签订违法的租赁合同，双方对签订无效合同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陶金、路兵违法开采石料，获取非法利益，致使被科以行政处罚，是非法开采石料的实际行为人，对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张伟越界租赁矿山开采权，对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故对于张伟辩称的在签订合同时不知道越界租赁、陶金和路兵的追偿权不能成立，应驳回陶金、路兵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陶金、路兵述称的罚没款项均是张伟在承包给陶金、路兵之前越界开采产生的费用，代张伟交纳了罚款及保证金，因所提交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损失如何确定及双方分担的数额问题。张伟在承包期内收取的承包费14万元，属于因该合同取得的陶金、路兵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陶金、路兵向国家相关职能部门缴纳非煤矿山过渡期保证金20万元，是为其生产经营需要按照政府部门的规定缴纳的保证金，不属于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陶金、路兵缴纳的违法所得2080890元，性质上属于行为人通过法律禁止的手段获得的财物，是因为其在承包生产经营过程中非法开采石料，行政主管部门对萧县圣泉乡王山建筑石料灰岩矿做出的行政处罚，该后果应当由非法开采石料行为人陶金、路兵承担，也不属于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陶金、路兵请求返还上述款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陶金、路兵缴纳的罚款624267元，是政府职能部门因其违法开采石料依法对其做出的罚金，属于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陶金、路兵应承担上述损失436986.9元（624267元×70%），张伟承担187280.1元（624267元×30%）。本案系因租赁合同产生的纠纷，案由应确定为采矿权租赁合同纠纷，立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错误，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伟返还路兵、陶金承包金140000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张伟给付路兵、陶金经济损失187280.1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路兵、陶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61元，减半收取15580.5元，由路兵、陶金承担13906元，张伟承担1674.5元。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包租赁协议》的性质及效力。 关于陶金、路兵与张伟签订的《承包租赁协议》的性质。明确合同性质是确定合同效力和明确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前提，应从合同的形式、特征及主要条款和实质内容等方面加以理解和判断。《承包租赁协议》约定由陶金、路兵承包张伟的出料塘窝开采石料，每年承包金7万元，租期6年。从合同的具体内容看，张伟将采石厂的采矿权租赁经营权租赁给陶金、路兵开采、销售石灰岩，故该协议明显属于采矿权租赁的性质。一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采矿权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承包租赁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因此，本案合同是否需要经过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就成为合同是否生效的前提条件。对于采矿权的转让进行审批，是国家规范采矿权有序流转，实现矿产资源科学保护、合理开发的重要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规定，是否准许转让采矿权，应当由政府地质矿产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反之可以得出结论，未经批准的，采矿权转让合同不生效。对于采矿权租赁，国土资源部2000年11月1日国土资发[2000]309号《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矿业权的出租、抵押，按照矿业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进行管理，由原发证机关审查批准。”该规定是对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进一步细化，上述法律行政法规和行政规章的精神是完全一致的，体现了国家对矿产资源的保护利用以及对于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和出租的严格管理和限制。采矿权的出租按照矿业权转让的条件和程序进行管理，需要原发证机关审查批准方可生效。由于本案中双方合同的性质属于采矿权租赁合同，该采矿权租赁合同也未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因此，本案的《承包租赁协议》因未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承包租赁协议》无效正确。张伟在签订无效合同后，将本不属于其采矿权范围内的出料塘窝租赁给陶金、路兵，导致陶金、路兵被行政处罚。对于陶金、路兵因越界开采被行政机关处罚，张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赔偿陶金、路兵被罚款所造成的损失。张伟收取的承包金亦应当返还陶金、路兵。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结合双方的过错，判决张伟返还陶金、路兵承包金14万元，并酌定张伟赔偿陶金、路兵经济损失187280.1元，并无不当。陶金、路兵缴纳的违法所得和保证金，均不属于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违法开采人陶金、路兵不应要求张伟赔偿。 综上，陶金、路兵和张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61元，由陶金、路兵负担24951元，由张伟负担6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超 审判员 欧阳顺 审判员 张 奥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仰芮 书记员蔡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