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4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区苏州大道东381号商旅大厦6幢301室。 负责人：陆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丽梅，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继华，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全椒县，现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乐通，浙江井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书展，男，198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现住江苏省苏州市苏州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腾枫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521号C区129室。 法定代表人：张正龙，总经理。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继华、程书展、上海腾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枫贸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302民初5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长安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二、本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存在瑕疵，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时上诉人委托陈正洪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以陈正洪并非上诉人员工为由拒绝其出庭并拒收相应证据。从法律上来讲，上诉人系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律地位，最终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是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陈正洪系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的员工，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合理合法。一审否定陈正洪的代理人资格并拒绝接受其提交的相关证据，程序不合法，且导致关键事实未予查清。二、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事故发生后程书展驾驶的车辆经检测为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技术标准。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约定，上诉人不负责赔偿。保险合同订立时，上诉人已经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的提示，并且提供了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单，已经尽到了免责告知义务。因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未经上诉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保险费，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4458元，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戴继华辩称，一、一审程序并未违法。保险公司分支机构虽然无独立的法人地位，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陈正洪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一审不认可其代理人资格并拒绝其出庭应诉和提交证据，并无不当。二、程书展驾驶的车辆在2015年8月通过车辆年检，本案事故发生在检验有效期内。涉案车辆检测出来的制动性能差是日常维护保养不当所致，车辆偶尔发生故障在所难免。不符合技术标准与保险条款约定的“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的内容不一致。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和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因此，本案不存在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三、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如何负担应由法院决定。上诉人作为案件当事人参与到本案诉讼中，由于败诉，法院判决其承担部分诉讼费，并无不妥。 程书展、腾枫贸易公司未作答辩。 戴继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程书展、腾枫贸易公司共同赔偿戴继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护理用品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财产损失（衣物）、担保服务费、鉴定费共计575272.06元；二、长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1日晚上，程书展驾驶沪Ｂ×××××号重型厢式货车从瑞安驶往苏州方向。18时50分许，车辆沿温州市渔藤路由南向北行经渔藤路199号前路段时，与前方右侧路边同方向行走的戴继华发生碰撞，造成戴继华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该起事故由程书展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戴继华无责任。经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戴继华因交通事故致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骨乳突部骨折、左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左胫骨粉碎性骨折、左胫腓骨下端骨折、左踝关节半脱位、左跟腱断裂、右股骨髁骨骨折、右髌骨骨折、右外踝骨折及左小腿肌肉血管神经损伤等，经临床行多次手术治疗，现遗留左股骨干经治疗两年以上不愈合、双足十趾丧失功能达20%的后遗症，分别构成交通事故九级、十级伤残。戴继华的误工期评定为760日、护理期评定为203日、营养期评定为203日（含二期内固定拆除所需误工期30日，护理期、营养期各15日），以上期限均自受伤之日起计算。戴继华目前左股骨骨折内固定在位，现骨折不愈合，无法拆除内固定，以后如需拆除内固定，其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合理发生为准（参考目前我市三级医院收费标准，约需10000元-12000元，不包括手术意外及并发症费用）。另查明，肇事沪Ｂ×××××号重型厢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系腾枫贸易公司，交强险及三责商业险承保单位均为长安保险公司。长安保险公司为戴继华垫付费用120000元（其中包括先予执行款110000元）。对戴继华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戴继华住院期间实际产生医疗费用、劳务费等共计237101.06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3810元），有住院费用清单为凭；戴继华为治疗损伤花费门诊费用2918元、药品费用273元，有收费票据为凭。故医疗费计为237101.06+2918+273=240292.06元。2.后续治疗费，后续拆除内固定经鉴定约需10000元-12000元，为免当事人诉累，可在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后续拆除内固定费用酌情认定为10000元。3.营养费，根据戴继华的受伤情况，参照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营养期限为203日，对营养费认定为6090元（30元/日×203日）。4.住院伙食补助费，戴继华主张5910元，具体按197日×30元/日计算，予以确认。5.护理费，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费一般可区分住院期间和非住院期间采取不同的计算标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按照当地医院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计算。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期限、护理级别，参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酌情确定。经鉴定，戴继华的护理期限为203日，予以确认。关于该项费用的计算标准，因戴继华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费实际支出的标准，故对住院197天的护理费酌情参照2017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0665元/年的标准计算，对出院后6天的护理费，酌情参照2017年浙江省居民服务业40210元/年的标准计算。综上，护理费酌情认定为60665元/年÷365天×197天+40210元/年÷365天×6天≈33403.5元。6.护理用品费，戴继华主张165元，该费用支出确因本案事故引起，予以确认。7.误工费，经鉴定，戴继华的护理期限为760日，予以确认。关于该项费用的计算标准，根据戴继华提交的证据，结合庭审调查，参照2017年浙江省私营制造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6046元/年计算，误工费酌情认定为46046元/年÷365天×760天≈95876.6元。8.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戴继华交通费客观存在，结合住院天数及本案其他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3000元。9.残疾赔偿金，（1）定额赔偿金：戴继华主张225548元，具体按51261元/年×22%×20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2）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因被告对戴继华主张的计算标准及其儿子的扶养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戴继华父亲出生于1944年2月11日、母亲出生于1942年1月8日，戴继华因本次交通事故于2018年3月28日定残，此时其父亲74周岁、其母亲已逾75周岁，故扶养年限分别应为6年、5年。综上，戴继华主张其父亲10535元（按31924元/年÷4人×22%×6年计算）、母亲11708元（按31924元/年÷3人×22%×5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戴继华因本次事故致九级、十级伤残，确给其身心造成较大痛苦，考虑到本次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2000元。11.财产损失费，衣物损失酌情认定为100元。12.鉴定费、担保服务费，因担保服务费并非必要性支出，故不予支持，但对鉴定费2600元予以支持。戴继华总损失657228.16元。另查明，肇事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和限额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不计免赔险，长安保险公司已先予支付赔偿款12万元。程书展已垫付款项共计25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该起事故由程书展负全部责任，故戴继华的全部损失均应由程书展负担。因程书展驾驶的肇事沪Ｂ×××××号重型厢式货车已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戴继华的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应由保险公司先予赔偿。戴继华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项下的损失项目包括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共计256382.06元，已超过交强险医疗费1万元的赔偿限额，故可由长安保险公司直接赔付10000元；戴继华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的损失项目包括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92071.1元，亦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11万元的赔偿限额，故可由长安保险公司直接赔付110000元。戴继华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项下的损失项目包括衣物损失100元，未超过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综上，长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直接赔付10000元+110000元+100元=120100元。鉴定费2600元作为戴继华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的合理损失，应由程书展负担。因程书展已赔付25500元，对戴继华损失不足部分还应负担511628.16元（534528.16元+2600元-25500元）。因肇事沪Ｂ×××××号重型厢式货车还在长安保险公司投保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损失不足部分应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长安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长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还需赔付511628.16元。长安保险公司已赔付戴继华的120000元从上述应赔付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后，计为511728.16元（120100元+511628.16元-120000元）。腾枫贸易公司、长安保险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长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戴继华511728.16元；二、驳回戴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552元，减半收取4776元，由戴继华负担318元，由长安保险公司负担4458元。 本院二审期间，长安保险公司提供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证明涉案车辆投保时，长安保险公司已经就免责事项向投保人作了明确的说明提示。涉案车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约定的免责情形，长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戴继华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车辆不符合技术标准并非该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本院认为，该问题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一，故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上诉人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可以以自己名义参加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六条的规定，与当事人有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职工，可以当事人工作人员的名义作为诉讼代理人。本案中，陈正洪并未与上诉人公司建立合法劳动人事关系，故一审拒绝其以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身份作为诉讼代理人，并无不当。 关于商业险是否免责的问题。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长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并不能证明其对相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已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不能证明其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此外，根据商业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戴继华认为该条款约定系指交警部门行政管理范畴上的车辆年检，并不包括车辆在日常损耗过程中产生的故障。长安保险公司则认为“检验不合格”是车辆事故发生时车辆状态经检测不合格。本院认为，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上述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的内容，从条款前后文文义以及按照通常理解，“检验不合格”应当是指车辆年检不合格之意。本案肇事车辆于2015年8月按规定办理检验手续，事故发生时尚在有效检验期内。戴继华主张本案不符合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本院予以采信。综合上述分析，长安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诉讼费的负担，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赔偿纠纷，长安保险公司并非侵权人，其作为保险人系根据法律的特殊规定依据保险合同直接在侵权案件中对受害人予以赔偿，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诉讼费用。故一审判决长安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4458元不当，该部分诉讼费用应由侵权人程书展负担，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长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5843号民事判决主文部分； 二、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5843号民事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 一审案件受理费9552元，减半收取4776元，由戴继华负担318元，由程书展负担4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16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审 判 员  黄百隆 审 判 员  柯丽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郑守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