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祝民，男，195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大海，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芙纳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古墩路****浙江觅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晓丽，男，197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珊珊、余高明，浙江星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祝民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芙纳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芙纳歌公司）、叶晓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祝民上诉请求：撤销（2015）杭西商初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祝民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芙纳歌公司、叶晓丽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法院认定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并未对2016年1月26日的证明及销售出库单等定案证据进行充分质证，致使胡祝民无法行使举证质证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应撤销原判决。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芙纳歌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向胡祝民出具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杭州芙纳歌公司欠胡祝民现金壹拾伍万元整，月息2.5%，每月付3750元，从2013年5月1日计息。”后2016年1月27日，叶晓丽伙同他人在江干区××路××号莫泰酒店，以拉拽的方式强行将胡祝民带上一辆轿车，非法限制胡祝民的人身自由，并威胁、胁迫胡祝民在2016年1月26日的芙纳歌公司的销售出库单以及一份内容为“叶晓丽与胡祝民个人债务及胡祝民和杭州芙纳歌贸易有限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与2016年1月26日已全部结清，双方个人及公司已全部清算，已清算完。特此声明”的证明上签字。上述销售出库单及证明均非胡祝民自愿签字，不具有效力。叶晓丽胁迫胡祝民签字的事实在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弄口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均有记载。原审判决中所述，公安机关对叶晓丽及相关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中无叶晓丽威胁、强迫胡祝民在2016年1月26日的证明、销售出库单上签字的陈述，与本案事实不符。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一次对销售出库单及证明予以认定，并根据该证明所载认定双方债权债务结清，不予支持胡祝民诉请。如有必要，胡祝民会申请法院调取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弄口派出所胡祝民的询问笔录以证明胁迫签字的事实。三、叶晓丽非法限制胡祝民的人身自由，其威胁胡祝民目的明确，且证明及销售出库单签字时间与限制人身自由时间吻合。从常理来看，芙纳歌公司、叶晓丽为欠款人，应当是由胡祝民找芙纳歌公司、叶晓丽催讨欠款。本案中，胡祝民已提起诉讼，请求芙纳歌公司、叶晓丽归还欠款及利息，且于2016年1月28日开庭审理。但在2016年1月27日即开庭前一天晚上，叶晓丽伙同他人将胡祝民强行带走，非法限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而后又有了一张签字日期为2016年1月26日的芙纳歌公司的销售出库单以及一份同样签字日期为2016年1月26日的载明“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的证明。若已有证明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的证据，叶晓丽没有在开庭前夜限制胡祝民人身自由的理由。无论从时间上还是事情发展逻辑上来看，叶晓丽限制胡祝民人身自由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胁迫胡祝民在销售出库单及证明上签字。四、另一份证明，内容虽为寄存15万元货物在芙纳歌公司，但通过银行转账记录可以看出，胡祝民确有向其转入15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明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不予确认其欠款事实，是不正确的，应当对芙纳歌公司、叶晓丽欠胡祝民14043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现根据法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胡祝民的一审诉讼请求。 叶晓丽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胡祝民的上诉请求。一、对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的证明及销售出库单在一审法院第三次开庭中进行了质证，原审案卷第97页对庭审质证情况进行了载明，并不存在胡祝民所称其无法行使举证质证权利的行为。二、胡祝民认为其于2016年1月26日签字确认债务结清的声明及销售出库单系受叶晓丽胁迫所写，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也作了具体审查，并无证据表明债务清偿证明存在胁迫的事实。一审案卷第二卷第43页、44页对于声明的形成过程做了具体阐述。三、对于寄存15万元货物的返还问题，叶晓丽认为并不属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即使按胡祝民的主张，其有向芙纳歌公司银行汇款15万元，但根据庭审查明，此系其向芙纳歌公司的投资款，投资款是否能返还，是以现金形式返还还是折抵货物，均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法驳回胡祝民的上诉请求。 芙纳歌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胡祝民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芙纳歌公司归还胡祝民借款本金290436元、支付利息93750元（2013年5月1日暂计算至2015年6月1日，后续利息按约定利率即2.5%/月计算至判决生效止）；2.芙纳歌公司支付胡祝民逾期付款违约金25952.58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10日，后续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即0.77%/月计算至判决生效止）；3.叶晓丽对芙纳歌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芙纳歌公司、叶晓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8日、12月3日、12月18日，胡祝民分别转账给叶晓丽10万元、10万元、29.1万元。2012年12月18日，上海杜添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上海芙歌商贸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经营酒、食品等投资，甲方投资80万元，乙方投资30万元。甲方于2012年12月20日前支付投资款50万元至上海杜添实业有限公司账号。胡祝民、叶晓丽作为甲方、乙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分别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2012年12月18日叶晓丽向胡祝民出具一份收条，其中载明收到上述三笔转账，并明确胡祝民另借给叶晓丽9000元，合计叶晓丽代表上海芙歌商贸有限公司收到胡祝民、上海杜添实业有限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和担保合同项下的首付款50万元投资款。此款按胡叶双方代表公司所签订的协议约定，首期三个月叶晓丽付胡祝民回报款37500元，其后每二月叶晓丽付胡祝民25000元，其他事宜双方按上述协议办理。收条下还注明此款50万元，由叶晓丽、上海芙歌商贸有限公司、芙纳歌公司对上述本金及回报每月12500元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5月10日，叶晓丽、胡祝民、王丰共签订一份《共同投资合同》，约定三方共同合股经营由叶晓丽创办成立的芙纳歌公司。同日，胡祝民与叶晓丽就此前投资款项进行结算。结算当日，芙纳歌公司向胡祝民出具一份欠条，欠条内容为：“杭州芙纳歌公司欠胡祝民现金壹拾伍万元整，月息25‰，每月付3750元，从2013年5月1日计息。”叶晓丽、王丰、胡祝民作为公司股东在欠条下方签字。同日，芙纳歌公司还向胡祝民出具一份证明，其中载明：“胡祝民货物寄存壹拾伍万元在公司仓库〈150000.〉提货时按公司进价结算，提货可按需要提货。已提走欧路堡波乐多各20箱，美乐40箱。”叶晓丽、胡祝民、王丰在证明下方签字，并注明三位股东认可并担保。同日，叶晓丽与胡祝民还共同出具一份声明，其中载明：“叶晓丽和胡祝民自2013年5月10号前所有合作协议作废，其中原胡祝民投芙纳歌贸易公司肆拾万元，包括原胡祝民和叶晓丽双方单独合作，胡祝民投陆拾万元整，双方于2013年5月10号已全部算清，包括之前所有往来款和借款都已算清。”2016年1月26日，胡祝民在一份芙纳歌公司的销售出库单上签字确认已收到该单据所载酒共计金额836442元。同日，叶晓丽、胡祝民又共同出具一份证明，其中载明：“叶晓丽和胡祝民个人债务及胡祝民和杭州芙纳歌贸易有限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于2016年1月26日已全部结清，双方个人及公司已全部算清，已清算完。特此声明。”2016年1月28日，胡祝民向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弄口派出所报案，称其2016年1月27日23时许被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2016年1月28日，江干区分局对胡祝民被非法拘禁一案立案侦查。2017年7月24日，江干区分局作出终结侦查决定书，认为叶晓丽实施非法拘禁犯罪的证据不足，据此作出终止侦查决定。同日，该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载明2016年1月27日23时30分许，叶晓丽因与胡祝民存在经济纠纷，伙同他人在江干区××路××号莫泰酒店，以拉拽的方式强行将胡祝民带上一辆轿车，非法限制胡祝民的人身自由的违法行为，决定给予叶晓丽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在上述公安机关对叶晓丽及相关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叶晓丽并无威胁、强迫胡祝民在2016年1月26日的证明、销售出库单签字的陈述。2016年6月28日，芙纳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此叶晓丽变更为巴德玲。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胡祝民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芙纳歌公司、叶晓丽承担还款责任，对此胡祝民提供了2013年5月10日的欠条和证明。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其中的欠条实际系胡祝民此前与叶晓丽、芙纳歌公司之间等投资款的结算，胡祝民根据结算欠条以民间借贷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叶晓丽提供的2016年1月26日的销售出库单，其中载明胡祝民于该日从芙纳歌公司提走各类酒价值共计836442元，同日胡祝民与叶晓丽共同出具证明，明确胡祝民与叶晓丽、芙纳歌公司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胡祝民虽辩称该销售出库单、证明均系受叶晓丽等人胁迫所签，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公安机关对胡祝民及叶晓丽所做的询问笔录内容中也不能证明胡祝民上述签字系受人胁迫所签。故该院对销售出库单、证明予以认定，根据该证明所载，胡祝民与芙纳歌公司、叶晓丽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该证明应视为双方对此前债务的结算，且已明确结清。故胡祝民在本案中要求芙纳歌公司、叶晓丽归还1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而胡祝民根据2013年5月10日的证明，要求芙纳歌公司、叶晓丽归还剩余货物价值140436元及相应利息，因该证明仅载明胡祝民在芙纳歌公司存放了价值15万元的货物，双方之间就此形成的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胡祝民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芙纳歌公司、叶晓丽还款，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胡祝民如认为双方就该证明所载内容产生纠纷应以基础法律关系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胡祝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2元，由胡祝民负担。 二审期间，胡祝民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至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弄口派出所调取公安机关对胡祝民、叶晓丽及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已经调取了相关材料，二审并无调查取证的必要，故对该份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芙纳歌公司、叶晓丽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胡祝民依据芙纳歌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向其出具的欠条及证明要求芙纳歌公司归还借款290436元（扣除已提走价值9564的货物），根据查明事实及双方的陈述，欠条上所涉款项15万元系胡祝民与叶晓丽、芙纳歌公司之间投资款的结算，证明上仅载明胡祝民有价值15万元货物寄存在芙纳歌公司，该欠条及证明均无法体现双方具有借贷合意，叶晓丽、芙纳歌公司也不认可存在借贷关系，因此胡祝民要求芙纳歌公司、叶晓丽归还借款290436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叶晓丽辩称胡祝民与叶晓丽、芙纳歌公司之间就15万元欠款与15万元货款已于2016年1月26日全部结清，并在一审中提交了胡祝民签字确认的2016年1月26日销售出库单及证明，但胡祝民称其系在被叶晓丽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受胁迫所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叶晓丽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并无威胁、强迫胡祝民在2016年1月26日的证明、销售出库单签字的陈述，但公安机关认定叶晓丽确实存在非法限制胡祝民人身自由的行为并对叶晓丽作出了行政处罚，该销售出库单及证明形成于一审开庭前一天晚上而非叶晓丽所称2013年7月份的送货时间，证据形成的合法性存疑，叶晓丽、芙纳歌公司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已将836442元货物送至胡祝民指定地点，故本案尚难以认定胡祝民在2016年1月26日销售出库单及证明上的签字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已结清不当，对于争议投资款及存货的返还双方应另行处理，对于双方之间所有债权债务是否已于2016年1月26日全部结清的问题亦应在另案中认定。综上所述，胡祝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驳回胡祝民诉讼请求的实体处理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2元，由上诉人胡祝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