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602行赔初24号 原告杨观秀，女，193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婵华，女，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系原告的女儿。 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红旗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杨华凤，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颖枫，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闽涛，男，该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原告杨观秀诉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暨阳街道）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10月11日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因原告申请异地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观秀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婵华，被告暨阳街道的委托代理人章颖枫、唐闽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观秀诉称，苎萝二村是老城区拆迁过来的安置小区，设施齐全，结构合理，是诸暨市的示范工程。它由政府负责建造、安置、出售。原告所有的苎××室房屋，是通过国家正规检测过的房屋，有七十年产权。在被被告强制拆除前整体良好，结构完整，而且装修一新。2017年1月10日，被告以危房名义强制拆除了上述房屋。后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判决被告强制拆除违法。被告理应无条件给予原址重建，恢复原状（包括装修），赔偿原告两次搬迁费用、安置费及相应利息、维权费用及精神损害费等。现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对其被拆房屋原址重建、恢复原状，对房屋装修恢复原状；2、被告赔偿房屋拆除期间的安置费用，按每月每平方米20元计算，并赔偿相应利息；3、被告赔偿二次搬迁费用4000元，室内物品如有损坏或灭失，照价赔偿；4、被告赔偿自2016年4月1日以来的维权费用及精神损失50万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杨观秀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供并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 1、房产证，证明原告系被拆除房屋的所有权人。 2、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房屋被违法拆除的判决书，证明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 3、行政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凭证，证明原告于2018年3月26日向被告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但被告至今没有作出答复。 4、永乐路、上庄某、暨东路、永兴路的4份照片，证明上述四地块可以原址重建，原告的房屋也可以原址重建。 5、2017年12月18日公示的规划图，证明原告被拆除房屋所在地块已经被规划为住宅用地，说明该地块可以用来建设住宅。 6、室内装修及财产清单，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时室内的装修及财产情况，要求被告赔偿。 7、危旧房改造意见表，证明原告所在小区的大部分居民一开始均签字要求原拆原建，但被告通过各种施压要求业主签订安置协议； 8、诸暨日报，证明虽然大部分业主签了安置协议，但因为没有钱支付房款，很多人现在还没有拿到房屋； 9、汽油费、住宿费、车辆通行费发票，证明原告为维权支出的费用。 被告暨阳街道辩称，一、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原址重建和对装饰装修恢复原样的诉请不属于行政赔偿受案范围。二、原告要求20元每月每平方的过渡费没有依据；三、本案存在一个行政行为多项诉请，应视为诉请不明确。四、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搬迁费没有依据。五、原告要求赔偿维权费用和精神损失费5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金额法律依据。六、诸暨市委办[2015]128号文件（以下简称128号文件）第十七条第二款、十八条规定，如果超过三分之二业主同意可以原址重建，但原告房屋所在小区有11幢楼房260多位业主，已经有250位业主通过协议异地安置，只有原告等16户要求原地重建，且根据诸暨市建筑业管理局及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说明，原告房屋因技术原因不符合重建条件，无法原地重建。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暨阳街道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供并出示其据以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 1、诸暨市建筑业管理局说明、诸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说明及图纸，诸暨市城镇危旧房改造专项行动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纪要（2016）1号，证明案涉房屋因为技术原因不符合重建条件。 2、128号文件第十七条第二款、十八条，证明超过三分之二业主同意的话可以原址重建，但原告房屋所在小区11幢楼房有260多位业主，已经有250位左右业主被安置，所以不符合原地重建的条件，同时证明临时过渡费是按照原有住宅面积每平方米20元提供临时过渡费，但时限最长不超过6个月。 3、照片及物品存放说明清单，证明强拆房屋时房屋内的物品被统一存放的地点，但原告户在被拆时没有可移动的物品。 4、安置汇总表，证明苎萝二村已有250多户选择协议安置。 被告同时确认其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 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3，被告无异议；对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原告被拆房屋符合原址重建的条件；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被拆房屋内已没有可移动物品；证据7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属实，也只是该小区业主曾经的意愿，此后约250户业主已与被告签订协议选择异地安置；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这里报道的是诸暨所有的拆迁户，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9不能证明是原告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 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认为不足以证明原告房屋不符合原址重建条件；证据2，文件本身无异议，但认为危房改造不应让原告再出钱买房；证据3系被告单方制作，与实际不符；证据4也系被告单方制作，原告听说有些住户签约了，但具体签约多少户不清楚。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证据1-3三性均可确认，可以证明相应待证事实；原告证据4、5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原告主张；证据6虽系原告自行制作，但清单上的物品符合日常生活需要，且被告在强拆时对室内物品未拍照录象，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7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原告也认可大多数住户已异地安置，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8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9与本案关联性无法确认。 被告证据1、2真实性可以确认，且可以证明原告被拆除地块不符合重建条件，及安置费计算标准为每平方米每月20元的事实；证据3不是被告在拆除时现场制作，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证据4真实性可以确认，且可以证明苎萝二村大部分住户已选择异地安置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告有座落诸暨市暨阳××××室房屋一处。2015年9月，因苎萝二村20幢房屋发生倒塌，政府有关部门对苎萝二村的相关房屋进行了危房排查。期间，诸暨市建筑业管理局委托浙江省建设工程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对苎萝二村的部分房屋以幢为单位进行了安全鉴定。2015年10月，浙江省建设工程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出具了《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结论为“房屋的危险性评级为D级，建议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拆除重建。”12月20日，被告通知苎萝二村的相关住户（包括原告）其居住房屋为D级危房，并要求住户搬离。嗣后，被告依据危房改造政策与原告协商拆房安置等事宜。因原告要求原址重建，双方未就危房改造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月9日，被告作出告知书，决定于1月10日开始对苎萝二村7幢、8幢、9幢、17幢、18幢、19幢、29幢房屋进行拆除。至13日，上述7幢房屋被拆除，其中包括原告的案涉房屋。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无法律依据，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经本院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分别于2017年10月16日及2018年1月30日作出一、二审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3月26日，原告向被告寄送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被告对其房屋及相关损失进行赔偿。但被告未予答复，原告遂向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行政补偿是指行政机关实施合法的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由国家依法予以补偿的制度。行政赔偿是指行政机关实施违法的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由国家依法予以赔偿的制度。《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在因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中，既有因违法拆除给权利人物权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也有因未依据相关规定进行补偿而给权利人造成的应补偿利益的损失问题，甚至还包括搬迁、临时安置以及应当给予的补助和奖励的损失问题。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违法行为类型与违法情节轻重，综合协调适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与《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补偿方式、补偿项目、补偿标准，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被被告拆除，所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已由诸暨市国土资源局收回，根据《诸暨市城镇危旧房屋治理改造工作实施意见（试行）》【市委办（2015）128号】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此种情况应由政府予以异地产权置换给予补偿。该情形实际上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房屋征收行为类似，故相关行政机关在作出补偿决定时应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对权利人予以补偿。 通常情况下，强制拆除房屋应当先对权利人作出补偿，然后依据已经生效的补偿决定再依法采取强制措施。而补偿决定应当已经解决了房屋本身的补偿问题。因此，即使强制拆除行为被认定为违法，通常也仅涉及对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而不应涉及房屋本身的补偿或者赔偿问题。本案被告在以危房名义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前，未作出补偿决定，原告杨观秀也未同意先行拆除房屋，且至今双方仍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原告杨观秀至今未得到任何形式补偿，强制拆除已构成重大且明显违法，应当依法赔偿。对原告杨观秀房屋损失的赔偿，应按照有利于保障原告杨观秀房屋产权得到充分赔偿的原则，以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作出赔偿决定时点的案涉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为基准确定。同时，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有关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原告杨观秀在正常征收补偿程序中依法和依据当地征收补偿政策应当得到的利益损失，属于其所受到的直接损失，也应由被告参照补偿方案依法予以赔偿。因此，本案存在行政赔偿项目、标准与行政补偿项目、标准相互融合的情形。 具体到本案中，根据杨观秀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五个部分：一是房屋损失；二是房屋装修及室内物品的损失；三是安置费用及搬迁费；四是维权费用和精神损失。 （一）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与赔偿标准问题 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对原告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被被告拆除，不符合原址重建条件，且被拆的大部分住户已选择异地安置，因此，对原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诸项规定以及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既可以用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提供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也可以根据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在确定安置房屋或货币赔偿时，应结合128号文件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产权置换安置房屋面积按照原有房屋面积上浮30%，结合提供产权置换房屋实际套型就近上靠置换，置换用房套型面积分别为75、100、125、150平方米等规定。原、被告可以按照《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房地产评估机构可以参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三条所规定的方法，根据原、被告提供的原始资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 （二）屋内装修及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方式问题 《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也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原告就其房屋内装修及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原告杨观秀向本院提供的装修清单，符合日常生活需要，被告未能提供照片及视频等证据反驳，故原告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被告可以根据市场行情，结合原告的装修清单，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房屋内装修损失依法赔偿。 （三）安置费用及搬迁费。根据128号文件规定及被告自认，政府对被拆除“危房”的住户，按原有住宅房屋建筑面积（不包括附属房）提供每月每平方米20元临时过渡费及2000元的一次性搬迁费。故原告要求按照每月每平方米20元的标准计算临时过渡费及2000元搬迁费的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临时过渡费的起止时间应自2017年1月9日拆除之日起至实际赔偿日止；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两次搬迁费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四）维权费用和精神损失。本案系强制拆迁造成的行政赔偿，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维权费用和精神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暨阳街道与原告杨观秀应就上述一、二、三项损失平等协商，并可通过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解决；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被告应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方法，及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责令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杨观秀予以行政赔偿。 二、驳回原告杨观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新辉 人民陪审员  王 蜓 人民陪审员  高维英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玲萍 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