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7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雷鸣民爆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小洪山（徐州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朱芳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该公司副总会计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和平，男，汉族，1966年1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平，江苏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市雷鸣民爆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雷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和平无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州雷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李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和平一审诉称：2012年9月6日，徐州雷鸣公司与卢和平签订《协议》，约定：徐州雷鸣公司委托卢和平找同行专家帮助，完善公司高段别导爆管雷管生产工艺，技术一旦马上使用，立即支付技术咨询费6万元。之后，卢和平找了两个生产厂家的技术人员共同研讨，并根据不同厂家的经验，在传统工艺基础上进行优化试验。经一年多对各规格、品种雷管的试验和试产，2014年该技术在徐州雷鸣公司的所有规格、品种得到试用，性能稳定可靠。虽然徐州雷鸣公司的董事长及总经理多次口头答应支付技术咨询费，但一直以需要总部同意为由至今不予支付。2012年10月16日，徐州雷鸣公司又与卢和平签订《协议》，约定：徐州雷鸣公司将卢和平在徐州雷鸣公司处的爆破工程技术人员安全工作证，帮忙暂时转到徐州雷鸣公司的客户连云港市榆联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并由卢和平为对方提供相应的技术服务，对方不需要后再转回。服务期间，徐州雷鸣公司向卢和平支付技术服务费5万元/年。为此，卢和平配合转证并提供了技术服务，直至2015年4月，时间达2年6个月，但徐州雷鸣公司却以种种理由，至今没有支付技术服务费12.5万元。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徐州雷鸣公司支付技术咨询费及服务费18.5万元及逾期利息16588.95元（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7年5月1日）；2、诉讼费用由徐州雷鸣公司承担；3、徐州雷鸣公司赔偿卢和平两年来因该案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通讯费、证据收集费、资料费、卢和平误工费、证人误工费等5000元。徐州雷鸣公司一审答辩称：1、签订两份协议时，卢和平的身份是公司技术副总工程师，属于公司高管，根据公司法第148条的规定，以上两份协议无效。2、根据徐州雷鸣公司的文件规定，凡是公司高管拿年薪的人员不得在公司取得年薪之外的经济收入，其履行协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卢和平主张的两份协议也违反了公司文件的规定。3、该两份协议未经过公司股东、股东大会的同意，公司的用章记录上也没有以上两份协议的用章记录，这两份协议在程序、形式上不合法。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至2015年，卢和平在徐州雷鸣公司处工作，职务为副总工程师。2012年9月6日，卢和平与徐州雷鸣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即徐州雷鸣公司）委托乙方（即卢和平）找同行专家咨询、帮助，完善公司高段别导爆管雷管生产工艺，技术一旦上马使用，立即支付乙方技术咨询费6万元。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徐州雷鸣公司一审当庭承认该公司高段别导爆管雷管生产工艺已实际生产使用。2012年10月16日，徐州雷鸣公司与卢和平签订协议，约定“经协商，甲方（即徐州雷鸣公司）将乙方（即卢和平）在铜山县民爆爆破有限公司使用的爆破工程技术人员安全工作证（中级）暂时转到甲方用户连云港市榆联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并为对方要求提供相应的技术服务，对方不需要后再转回。转证并服务期间，甲方向乙方支付技术服务费5万元/年。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2015年4月10日，连云港市榆联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榆联[2015]3号文件，即《关于解除卢和平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文件称卢和平在2012年11月20日与该公司签订合同，因工作调动，于2015年4月10日解除卢和平的劳动合同。卢和平提交的连云港市榆联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工程爆破审批表上显示，卢和平系该设计施工方案的审查人和爆破指挥组成员中的施工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两份协议的效力问题对案涉的两份协议，徐州雷鸣公司认为卢和平在签订时系公司拿年薪的高管，且公司的文件明文规定了拿年薪的高管不能在本公司取得年薪之外的经济收入。所以该两份协议既违反公司法第149条的规定，又违反了公司本身文件规定，所以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卢和平系徐州雷鸣公司的技术副总工程师，并非本条所规定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徐州雷鸣公司亦未能提供其公司章程证明卢和平属于公司章程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因此卢和平和公司签订协议行为不适用公司法第149条的相关规定。虽然徐州雷鸣公司的上级控股公司淮北矿业（集团）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在2007年曾下发淮矿纪发[2007]08号文件，规定“拿年薪的领导人员，违反规定，在本单位领取集团公司批准以外的工资性收入的，给予主要负责人撤职处分”。本案两份协议中，第一份协议显然非工资性收入，而是就具体事项约定的对应报酬。第二份协议则是徐州雷鸣公司将卢和平转至其他公司提供正常工作之外的额外工作所支付的报酬，卢和平亦确为该公司提供了本职工作之外的劳动。同时，该条规定只是徐州雷鸣公司上级控股公司下发的纪律要求，该文件并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是否违反不影响两份合同的效力。不能据此认定卢和平和徐州雷鸣公司签署的协议无效。徐州雷鸣公司辩称其公司用章记录上并没有两份协议用章记录，但对该两份协议上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没有用章记录本身不能否定盖章的法律效力，除徐州雷鸣公司能证实该公章系卢和平伪造或盗用。徐州雷鸣公司当庭对协议上所盖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本华提供的书面证词也能证明和徐州雷鸣公司签订合同，其知情并认可。法定代表人的意思表示应认定是公司的意思表示，该份合同应当认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二）徐州雷鸣公司的合同责任应当如何确定双方2012年9月6日协议约定徐州雷鸣公司付款的条件是高段别导爆管雷管生产工艺上马使用。卢和平在该案中提交了其与2016年11月13日与徐州雷鸣公司的现任总经理姚小虎的通话录音证明高段别导爆管雷管生产工艺已经投入使用。卢和平在电话里提到牵涉高段别雷管的费用，姚小虎在通话中表示“这个呢，现在是正常使用，我承认这个事”。徐州雷鸣公司庭后提交了2016年客户反映及质检组自查质量问题情况，里面显示徐州雷鸣公司安全技术部质检组对导爆管雷管进行了检查，也有安全技术部根据领导安排派人检查客户公司所反映的导爆管雷管问题。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高段别导爆管雷管生产工艺已经投入使用，徐州雷鸣公司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其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卢和平支付6万元。徐州雷鸣公司迟延给付相应款项，亦应支付迟延给付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可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利息的起付时间，目前无明确证据证明高段别导爆管雷管生产工艺的投入使用时间，但根据徐州雷鸣公司自己提供的质量问题情况汇总，可以证明至少在2016年6月份，高段别导爆管雷管便已经使用，所以一审法院确定以2016年6月1日为利息起付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5月1日为2421.5元。2012年10月1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徐州雷鸣公司付款的条件是将卢和平的爆破工程技术人员安全工作证（中级）暂时转到连云港市榆联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并为对方要求提供相应的技术服务。徐州雷鸣公司对卢和平转证及服务的事实无异议，案外人连云港榆联爆破工程有限公司文件可以证明卢和平的服务期为自2012年11月20日至2015年4月10日，约2年零6个月。按照双方约定的付费标准5万元/年，徐州雷鸣公司应当支付卢和平共计12.5万元。徐州雷鸣公司迟延给付相应款项，亦应支付迟延给付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可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利息的起付时间，因有证据证明卢和平在2015年4月10日离开连云港榆联爆破工程有限公司，此日期应当是徐州雷鸣公司向卢和平支付款项和利息的起算日，卢和平主张的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算至2017年5月1日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一审法院确定该笔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11198.78元。对于卢和平要求徐州雷鸣公司支付的两年来因本案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通讯费、证据收集费、资料费、卢和平误工费、证人误工费等5000元。卢和平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由徐州雷鸣公司承担的费用，所以对其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州市雷鸣民爆器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卢和平6万元及逾期利息2421.5元。二、徐州市雷鸣民爆器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卢和平12.5万元及逾期利息11198.78元。三、驳回卢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9元，由徐州市雷鸣民爆器材有限公司负担。徐州雷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卢和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卢和平在徐州雷鸣公司任职期间，系公司技术副总工程师，掌握了公司一定的商业信息，并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决策。在徐州雷鸣公司，只有公司高层实行年薪制，也只有公司高层才有用章管理的审批权。因此，虽然卢和平担任的职务不属于公司法中规定的高管范畴，但从公司实质管理的角度，其担任的就是徐州雷鸣公司的高层管理职务。2、徐州雷鸣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两份协议没有用章记录，可以证明卢和平的高级管理人员身份，亦可以证明两份协议盖章没有经过公司股东会及董事会通过。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卢和平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未经股东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此外，类似持有“爆破证”的人员均没有额外收入，所得的爆破证挂靠费用也因系履职行为归徐州雷鸣公司所有。3、徐州雷鸣公司关于公司高管的相关管理文件规定，凡拿年薪制的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在本公司取得年薪以外的任何经济收入。本案中，卢和平作为年薪制的管理人员，应当接受公司制度的约束，不应违反公司文件制度的规定取得年薪以外的经济收入。卢和平二审答辩称：1、本案所涉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均是在卢和平本职工作之外进行，其完成了相关技术成果，付出了相应劳动，故有权获得报酬。2、卢和平与徐州雷鸣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加盖了徐州雷鸣公司的公章，公章是真实的，还有时任徐州雷鸣公司总经理陈本华的书面证言相印证，故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3、卢和平不是公司高管，不适用我国公司法对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限制性规定。徐州雷鸣公司的总工程师是副总经理级别，但卢和平为副总工程师，享受的是中层待遇，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成员，也不参与公司重大事项决策，仅协助总工程师负责技术方面的管理工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争议焦点：徐州雷鸣公司是否应向卢和平支付涉案技术咨询费及服务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涉案两份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平等主体间签订的民事协议，卢和平在协议书上签字，徐州雷鸣公司加盖公章，应认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受协议约束。第一份协议系徐州雷鸣公司委托卢和平寻求专家咨询、帮助，为公司解决生产工艺问题。第二份协议系徐州雷鸣公司指定卢和平转证至用户单位，并为用户单位提供技术服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卢和平已履行了两份协议约定的义务，因此，徐州雷鸣公司已获得协议项下利益，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卢和平支付对价。徐州雷鸣公司以涉案两份协议没有用章记录、卢和平取得协议收入违反上级公司内部文件规定等为由，否定协议效力。本院认为，徐州雷鸣公司认可公章的真实性，是否存在用章记录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上级公司文件仅为公司内部管理性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否违反文件规定，亦不影响涉案协议效力。此外，徐州雷鸣公司还主张卢和平系公司高管，相关收入应归公司所有。对此本院认为，卢和平为徐州雷鸣公司的技术副总工程师，不属于我国公司法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范畴。一审法院曾明确要求徐州雷鸣公司提供公司章程，以核实公司章程规定的高管职务范围，但徐州雷鸣公司并未提供。二审中，徐州雷鸣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卢和平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其仅以卢和平领取年薪为由推定卢和平为公司高管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徐州雷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99元，由徐州市雷鸣民爆器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茂仁审判员  曹美娟审判员  何永宏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