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住所地：上海市吴淞路****。 法定代表人：唐瑞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克、毛慧，上海司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楷华安迅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电厂路北铜陵路东烽火太阳能新区**> 法定代表人：许群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振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汇林园芙蓉路商业街**** 法定代表人：刘邦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喜，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合肥楷华安迅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楷华公司）、安徽振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2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太平洋财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楷华公司、振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端否认太平洋财险公司依法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一审时提交和援引了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第74号指导案例（平安财险诉安装集团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以证明太平洋财险公司依法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利，有权向楷华公司、振威公司进行索赔。最高法院在该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中指出：“因第三者的违约行为给被保险人的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可以认定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的情形。保险人由此依法向第三者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指导案例在判决理由中进一步指出，“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这里的赔偿请求权既可以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的违约行为等产生，不应仅限于侵权赔偿请求权。第三者关于其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因而不应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本案一审法院以“意外事件引起火灾”、“非侵权行为”为由，认为太平洋财险公司不享有代位求偿权，而且认为“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损失”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存在的前提，这显然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还存在以下明显的错误，也应予纠正：1）太平洋财险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证据14）是本案唯一的关于货损的有效证据，其内容客观公正、形式完备，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无端拒绝采信这份唯一的证据，造成相关货损事实不能认定，明显违反了证据规则。2）太平洋财险公司的被保险人百世公司曾经在铁路法院起诉楷华公司，索赔其未获得保险赔偿的其余货物损失263960元，该金额和太平洋财险公司所主张的599240元损失金额合计为货物损失的总金额。由于被保险人百世公司获得了太平洋财险公司支付的保险金599240元，这部分索赔权以代位求偿方式自动转让给了太平洋财险公司。因此，本案与铁路法院的案件相互独立，并不重复。一审法院却以所谓运输合同货损索赔纠纷已经通过铁路法院调解结案为由，不支持太平洋财险公司的索赔要求，不仅不符合事实，也明显违反了保险代位求偿的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楷华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原审法院无端否认太平洋财险公司依法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不能够成立的。原审判决书可以看出,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原审法官多次向太平洋财险公司释明,要求其明确法律关系。但是太平洋财险公司却对此一直不予以正面回应。原审法官在判决说理部分就运输合同关系和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法律关系均作出了详细的说明。无论从哪一个法律关系来看，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够成立。第二，关于第三者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太平洋财险公司所承保的险种是物流责任险，物流责任险涵盖了整个运输过程，本案中楷华公司、振威公司均是其运输过程的组成部分。因此楷华公司、振威公司不应当认定为保险法中规定的第三人，这一点原审判决书中也做出了明确的说明。第三个，关于太平洋财险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是否足以认定其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认定问题。太平洋财险公司主要依据保险公司的一个公估报告，但是公估报告的真实性楷华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做出了详细的说明，原审法院也依法对公估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振威公司辩称：一、太平洋财险公司、振威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案由系运输合同纠纷，但振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运输合同》，即太平洋财险公司与振威公司之间没有运输合同关系，故本案太平洋财险公司、振威公司均非运输合同纠纷的适格主体，太平洋财险公司无权主张相应赔偿。二、一审法院对于公估报告不予认定符合规定。振威公司未参与公估的取样等全过程，对公估不知情，且该公估报告存在公估程序违法、技术报告无中文译本、取样数量较少、技术报告的主体为利害关系方、部分文件缺乏相关公估人员签字等严重错误，太平洋财险公司未对相关异议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法院对该公估报告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太平洋财险公司诉请金额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振威公司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责任，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振威公司在本案中并非运输合同当事人，亦非实际承运人，且车辆当时已经卖给韦邦根，只是还未过户，而且振威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振威公司不需要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四、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一审诉请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驳回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一审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从运输合同纠纷角度来看，根据太平洋财险公司及楷华公司提交的（2016）浙8601民初659号民事调解书可以看出被保险人百世公司与楷华公司已就相应损失的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即百世公司所受损失已经得到相应的救济，不应再次通过诉讼程序获赔。五、太平洋财险公司不享有代位求偿权，从保险代位求偿权来看，本次事故的发生系意外事件，并非侵权、也非违约，根据保险法的规定，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侵权损害和违约的损害都可能产生代位权，但无论是侵权行为或违约行为，保险人代位提起的损害赔偿之诉，都仍应证明行为人有过错，我国的保险法并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太平洋财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楷华公司、振威公司存在过错，太平洋财险公司不享有相应的代位求偿权。 太平洋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楷华公司、振威公司连带赔偿太平洋财险公司损失616909.53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太平洋财险公司支付赔款之日起计至判决生效日（暂按一年计算，利息为2930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楷华公司、振威公司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22日，百世公司作为托运人（甲方）与楷华公司作为承运人（乙方）签订《道路货物运输协议》一份，协议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服务内容为甲方指定乙方作为甲方货物运输承运人，为甲方提供公路零担、快运或市内配送货物运输服务；赔偿要求，乙方自行购买货物运输险、承运商责任险等，每次保险赔付最高额度不低于人民币300万元，乙方须按承运货物销售价值或者甲方客户确定后的承运货物价值赔偿甲方，货物损失确定后，乙方应先行赔付甲方，然后，乙方向投保保险公司进行索赔，对于乙方未进行投保的，所有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同时约定双方对于遭受不可抗力影响部分均可免责，但应在合理时间内提供有关权威证明材料。2016年2月21日，楷华公司（托运方）与振威公司（承运方）员工韦邦根签订一份《运输合同》，承运“百货一批”，毛重30吨，货物价值300万元整，起运地址合肥站，送达地址广州站，起运时间2016年2月21日，到达时间2016年2月22日，运费10500元。2016年2月22日17时37分，振威公司员工韦邦根驾驶的牌号皖Ａ3××××／Ａ3532挂运输该批货物在大广高速往广州方向离横市服务区××公里处发生火灾，火灾烧毁皖Ａ××××挂车右后轮和集装箱内部分轮胎等货物，1人受伤。该起事故“不排除汽车车轮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该事故受损货物包括百世公司委托楷华公司运输的3Ｍ衬垫。事故发生后，百世公司以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起诉楷华公司，要求楷华公司赔偿货物损失863200元，后百世公司以从太平洋财险公司处获得赔款599240元，将诉请变更为263960元。2016年12月2日，百世公司与楷华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双方已就本案另行达成和解协议，百世公司不再追究楷华公司本次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双方无其他争执；二、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百世公司负担。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以（2016）浙8601民初65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予以确认。2015年8月15日，太平洋财险公司向百世公司、百世公司快递事业部签发《物流责任险保险单》，保险期限自2015年8月15日零时起至2016年8月14日24时止。以预计保险期内营业收入与运量物流营业收入230000000元，支付保险费599240元。2017年5月19日，太平洋财险公司诉至该法院，该法院依职权移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仍由该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太平洋财险公司以“运输合同纠纷”起诉楷华公司、振威公司，而太平洋财险公司并没有与楷华公司、振威公司或其中的一个被告签订《运输合同》，太平洋财险公司不是《运输合同》的相对人，也没有经原《运输合同》权利人授权或转让合同中的权利，因此不具有《运输合同》太平洋财险公司地位。同时，百世公司与楷华公司基于《道路货物运输协议》，曾向杭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最后虽然是通过调解结案，但能看出楷华公司与百世公司基于运输合同已经通过诉讼解决。太平洋财险公司又辩称其被保险人与楷华公司、振威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行使《保险法》第60条赋予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楷华公司、振威公司对保险事故发生是否有过错，对本案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代位求偿权没有影响，根据《保险法》第61条1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太平洋财险公司诉请与陈述前后矛盾，是基于运输合同引起的保险代位求偿权还是运输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法院也进行释明，但太平洋财险公司既不明确，也不否定。如果是基于太平洋财险公司与百世公司的保险合同行使代位求偿权，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而本次事故非第三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是楷华公司受百世公司委托运输货物，因意外事件引起火灾，造成货物毁损，非实际承运人对保险标的损害。太平洋财险公司与百世公司签订的《物流责任保险单》是对百世公司在保险期内“物流”货物损失的保险，百世公司没有自己运输，而是委托其他公司即被告代理运输，应视为其运输行为，该运输过程中出现保险事故，非侵权行为，太平洋财险公司不应享有代位求偿权。综上，太平洋财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太平洋财险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31元，财产保全费3751元，由太平洋财险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可以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并非仅限于侵权行为，亦包括了违约行为所致。本案中百世公司与楷华公司签订《道路货物运输协议》的事实清楚，楷华公司负有将该协议项下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合同义务，现楷华公司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具有承运货物受损的违约情形，楷华公司应当向百世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太平洋财险公司已经基于其与百世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就该次事故向百世公司赔偿了保险金599240元，太平洋财险公司可以在该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百世公司对楷华公司的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即楷华公司应当赔偿太平洋财险公司599240元，太平洋财险公司超出该部分金额的诉讼请求本院则不予支持。楷华公司尚于本案中主张其并非“第三者”、不应对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百世公司与楷华公司签订的《道路货物运输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了楷华公司作为承运人对运输全过程负责，在此期间发生的任何货物的灭失或毁损、污染、变质等问题楷华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楷华公司须按承运货物销售价值或者百世公司客户确定后的承运货物价值赔偿百世公司，据此可以认为，楷华公司并非百世公司的组成人员，相反，楷华公司已经以协议方式明确了自身的违约损害赔偿义务；其次，百世公司投保的物流责任险的被保险人系其自身，且百世公司与楷华公司之间的《道路货物运输协议》已经约定了楷华公司自行购买货物运输险、承运商责任险等，对于楷华公司未进行投保的，所有风险由楷华公司自行承担，故百世公司物流责任险的的理赔利益不及于楷华公司，楷华公司不能以百世公司已经获取物流责任险的理赔款为由而向代位求偿权人即太平洋财险公司主张免责；再次，百世公司与楷华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纠纷虽经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浙8601民初659号案件予以审理并达成了调解协议，但百世公司基于太平洋财险公司处已获赔款599240元事实而将诉讼请求从863200元减少为263960元，故本案太平洋财险公司可代位行使的权利范围并未包括在该调解案件中；最后，本案并无证据显示相应货物受损系基于不可抗力影响；综上，楷华公司的该抗辩事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楷华公司另于本案中对太平洋财险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提出异议，本院对此认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件中，保险人在理赔过程中委托保险公估机构作出的公估报告属于认定第三者应承担赔偿数额的证据，太平洋财险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亦显示楷华公司参与了受损货物的随机取样交由货主方检测的过程，楷华公司对此则未能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予以推翻该《公估报告》的记载内容，故本院对太平洋财险公司所提交《公估报告》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至于太平洋财险公司所主张的振威公司赔偿责任问题，因振威公司并非百世公司运输合同的相对人，太平洋财险公司主张代位行使百世公司的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尚缺乏合同依据，太平洋财险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2478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楷华安迅发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支付599240元； 三、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31元、财产保全费375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负担646元、合肥楷华安迅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负担746元、合肥楷华安迅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5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