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建定，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立寅，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旭初，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勤芳，女，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雄伟、张宁馨，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建定因与被上诉人梁勤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建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梁勤芳的全部诉讼请求；3.全部诉讼费用由梁勤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有误。双方已明确收条就是关于委托持股的正式约定，在收条中双方已经明确是直接入股华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绣公司），而非绍兴正和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正和合伙企业）。一审法院认定梁勤芳出具收条的时间是2015年8月3日，但事实上该收条的形成时间是在2016年，是梁勤芳在知道华绣公司挂牌新三板存在困难后要求楼建定出具的收条。楼建定在书写日期时顺手写下了实际日期即“2016年”。在2016年出具该收条时，梁勤芳已经明确知晓该款项是用于直接投资华绣公司的股权。此外，收条和《股权认购协议》的时间均形成于2015年8月3日，但对拟投资的目标企业却作出不一致的约定，这恰恰能够证明收条的形成日期晚于《股权认购协议》，并且能够证明梁勤芳已经确认和知晓50万元款项是用于直接入股华绣公司。即便该收条形成于2015年8月3日，双方也已经确认了该50万元是用于向华绣公司进行投资，而不是用于正和合伙企业。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关于委托持股法律关系，并未签署其他更为详细和正式的委托持股协议，因此该收条的表述和内容就应当被认定为关于委托持股最标准和有效的约定。所以双方已经明确该50万元款项是用于向华绣公司进行出资，而非用于正和合伙企业。楼建定将50万元款项直接汇入华绣公司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判决故意忽略收条中“此款用于投资华绣科技有限公司股份”这一内容，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向目标公司出资是名义股东的主要义务，楼建定已将出资款汇给华绣公司并将相关股权显名，已经履行了受托代持股权的全部义务。楼建定在2015年8月3日收到梁勤芳的投资款后在第二天就将款项立即汇入华绣公司，代其向华绣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履行了双方委托持股法律关系中的受托出资义务。同时，楼建定将款项汇入华绣公司的账号，既是出于当时正和合伙企业尚未成立的原因，又符合双方在收条上关于直接入股华绣公司股份的约定。2.从委托持股的目的上说，对华绣公司直接持股和间接持股并非两种完全不同的投资方式，实际并无根本性区别，并且直接持股华绣公司对梁勤芳更为有利。即便合同变更，也没有影响梁勤芳的利益，也不会对其造成额外的风险。梁勤芳委托楼建定代持的目的是想以公司股东身份享受公司分红以及股权增值带来的经济利益。不论楼建定是直接入股还是通过正和合伙企业间接入股，没有实质性区别。此外，楼建定也对直接持股的安排作了解释，是出于华绣公司及董事长张文正对公司股东的统一安排，都以其操作为准，楼建定仅仅作为委托持股的名义股东，对具体细节无操作和控制的权利。三、从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而言，楼建定受托持股没有任何对价和利益，梁勤芳要求楼建定返还投资款违反了合同法权利义务对等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不符合合同法上关于无偿合同的违约责任归责原则。根据《合同法》第406条的规定，楼建定作为梁勤芳的同学受托持股，没有获得任何对价，案涉合同关系应当被视为无偿的委托合同。现楼建定根本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一审判决判决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四、梁勤芳起诉的实质是希望将投资失败的风险转嫁到楼建定身上。梁勤芳在华绣公司遇到经营困难后多次找到华绣公司，希望华绣公司能退回投资款。但因为公司经营困难，所以一直拒绝向其返还投资款。而后梁勤芳转而起诉，这显然是恶意将投资失败的风险转移到楼建定身上，与民法和合同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相悖。楼建定本身也持有华绣公司142万元股权，实际出资额超过400万元，现已大幅贬值。一审判决楼建定返还投资款，进一步损害了楼建定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楼建定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皆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梁勤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梁勤芳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双方签订的收条时间、内容，楼建定应当按照《股权认购协议》的约定履行委托代持的义务。第一，该收条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3日，梁勤芳将50万元投资款转账给楼建定的时间也为2015年8月3日。收条的时间与收款的时间一致。楼建定不能仅凭笔误就认定该收条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第二，应当整体把握收条的内容，而不能割裂来看。根据收条所述，梁勤芳将款项汇给楼建定，目的是由楼建定作为代持人按照《股权认购协议》的内容先入股正和合伙企业再通过正和合伙企业间接持有华绣公司的股权。虽然最终是用于投资华绣公司，但这和由楼建定直接持有华绣公司股份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不可以混淆而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第一，双方之间是委托合同的关系，受《合同法》的约束。根据收条和《股权认购协议》的约定，楼建定并未按照《股权认购协议》中与梁勤芳之间的约定的路径进行股权代持。而是以其自己名义认购了华绣公司的股份，故楼建定没有按照梁勤芳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既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也违反了合同法中关于受托人义务的规定，而非楼建定所述已经履行了受托义务。第二，梁勤芳想通过楼建定投资正和合伙企业后，再由正和合伙企业认购华绣公司的股权，这是其签订收条的真实目的。而根据此约定，梁勤芳本来是可以通过楼建定间接持有两家公司的股权的，在安全性上，即使华绣公司经营不善，还可以间接享有其在正和合伙企业的股东权益。而楼建定违背指示，擅自越过正和合伙企业直接以其个人名义认购华绣公司股份的行为，使梁勤芳丧失了间接持有正和合伙公司股权的机会，使得梁勤芳的目的无法达成。三、委托合同中，受托人未按照委托人指示行事，这一行为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应当承担责任。第一，双方签订该委托协议，是梁勤芳基于楼建定的描述及信任，才决定投资入股。第二，楼建定未按照委托人指示行事，擅自做主直接入股华绣公司的行为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梁勤芳可以要求其返还其投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且在梁勤芳委托楼建定代为持股之前，楼建定就已经是华绣公司的股东，其收到梁勤芳的投资款直接支付至华绣公司的行为，是不能推定其履行了代持股权的全部义务的。四、楼建定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受托义务，未按照指示行事应当自行承担责任。楼建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订的合同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合同的约定，楼建定作为受托人就应当根据委托人的指示履行受托义务。违反合同的约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梁勤芳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恢复原状。梁勤芳是根据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与楼建定沟通直至诉讼的，不存在任何恶意转嫁风险的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勤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梁勤芳、楼建定之间实际形成的委托代持协议；2.判令楼建定返还梁勤芳投资款500000元；3.判令楼建定向梁勤芳支付50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8月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由楼建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日，楼建定（丁方）与案外人华绣公司（甲方）、张文正（乙方）、绍兴柯桥正和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暂定名、丙方）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已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经股改后公司股份在“新三板”（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转让，挂牌上市时间拟定于2016年5月份之前；丁方以2.5元一股的价格向丙方投资50万元以认购丙方2%的股份，丙方在华绣公司的股权经工商进行变更登记后，丁方将间接持有华绣股份20万股，约0.33%的股权；甲乙丙丁各方同意，丁方以现金的方式认购上述增资额，认购款为500000元；在丁方向丙方付清认购款的情况下，甲方同意于华绣公司股改前将丙方的股权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股权登记等事项。同日，梁勤芳向楼建定转账500000元，楼建定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兹于2015年8月3日收到梁勤芳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50万元），此款用于投资华绣公司股份。由楼建定（身份证号3301041964××××××××）代为持有。股权认购法律关系由《股权认购协议》确认，上述《协议》由梁勤芳、楼建定分别持有，作为楼建定替梁勤芳代持股份凭证。”梁勤芳在收条下方实际出资人处签名，楼建定在收条下方代持人处签名。次日，楼建定向华绣公司转账500000元。 案外人华绣公司（作为甲方）与张文正（作为乙方）、楼建定（作为丙方）分别于2015年5月22日、2015年6月30日、2015年9月30日签订股权认购协议，均约定：丙方成为甲方新的投资人，对公司进行增资部分进行认购，丙方已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经股改后公司股份在“新三板”（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转让，挂牌上市时间拟定于2016年5月份之前等事项。2015年12月21日，华绣公司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楼建定作为新进股东登记在册的股权为1620000元。 另查明，正和合伙企业于2015年10月19日设立，梁勤芳与楼建定均非正和合伙企业的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梁勤芳、楼建定之间签订的《委托代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梁勤芳按约向楼建定转账500000元，根据协议约定，楼建定应代梁勤芳向正和合伙企业投资500000元以认购其2%的股份，楼建定在梁勤芳打款次日即将500000元直接支付至华绣公司，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征得梁勤芳的同意，故上述行为违反了协议约定，系违约行为。楼建定抗辩称因协议签订时正和合伙企业尚未成立，故从而代梁勤芳持有华绣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其已履行了受托代持股权的全部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楼建定代梁勤芳直接向华绣公司认购股权与楼建定代梁勤芳通过向正和合伙企业认购股权从而间接持有华绣公司的股份系两种完全不同的投资方式，在梁勤芳委托楼建定代为持股之前，楼建定已与华绣公司等签订数份股权认购协议，实际已成为华绣公司的股东，其直接将款项支付至华绣公司并不能直接推定为履行了代持股权的全部义务，楼建定亦未就此作出合乎常理的解释，对楼建定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楼建定原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故梁勤芳要求解除与楼建定之间实际形成的委托代持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案涉协议应解除，故梁勤芳要求楼建定返还投资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梁勤芳要求楼建定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在款项交付时并未就此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楼建定应支付梁勤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梁勤芳与楼建定签订的《委托代持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楼建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梁勤芳投资款500000元，并支付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梁勤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楼建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楼建定负担。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楼建定负担。梁勤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费；楼建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楼建定受梁勤芳的委托为梁勤芳代持股份，楼建定应当按照梁勤芳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楼建定于2015年8月3日出具的收条，系双方之间存在代持关系的证明。楼建定认为该收条的实际出具时间是在2016年，但无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该收条载明：楼建定收到梁勤芳50万元，用于投资华绣公司股份，由楼建定代为持有，股权认购法律关系由《股权认购协议》确认，上述《协议》由梁勤芳、楼建定分别持有，作为楼建定替梁勤芳代持股份凭证。根据收条全文内容，梁勤芳委托楼建定代持股份，而楼建定股权认购法律关系应由《股权认购协议》确定，即楼建定为梁勤芳代持股份的方式应为通过持有正和合伙企业的股权间接投资华绣公司。然楼建定收到梁勤芳的50万元投资款后并未用于购买正和合伙企业的股权，其也无证据证明其向华绣公司直接投资的方式得到梁勤芳的同意，因此，楼建定并未按约完成代为持股的义务。梁勤芳要求解除委托代持关系，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楼建定出具的借条为双方之间的《委托代持协议》，并判令解除，并无不妥。综上，楼建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楼建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之薏 审判员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