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06民初3215号 原告：贺某某，女，汉族，1950年9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原告：肖某二，女，汉族，1978年1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原告：肖某三，女，汉族，1975年1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原告：肖某四，男，汉族，1974年5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列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杰、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所在地：成都市金牛区蓉都大道270号。 负责人：杨永健，院长。 委托代理人：江敏、钟雨珂，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所在地：金堂县竹篙镇上正街788号。 负责人：张彬，院长。 委托代理人：米仁金，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国发，男，汉族，1971年12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系该医院工作人员。 原告贺某某、肖某二、肖某三、肖某四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贺某某、肖某二、肖某三、肖某四的委托代理人陈杰，原告肖某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钟雨珂，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米仁金、邓国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贺某某、肖某二、肖某三、肖某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向原告赔偿（支付）医疗费1万元、护理费240元、丧葬费3万元、死亡赔偿金6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68135元，各项共计80837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告丈夫肖某一在2015年9月10日9点多因头晕、头痛、乏力，被急救120送入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初步诊断为心动过缓，并判断病情稳定；该医院遂收院治疗，并向患者使用了丹红注射液。原告家属当天11时40分左右赶到医院，发现肖某一语言不清、口角歪斜，病情危急，要求做CT检查，以便确诊，当时医生告诉CT有故障，不能做CT检查，只能做血糖、心电图检查，导致对病情出现误判；3小时后，患者突发意识障碍，伴呕吐2次，病情危重，原告及其家属强烈要求转院，但该医院医生以需要找人、找车、办理手续等诸多琐碎理由拖延了几个小时，直到下午2点过才办理了出院手续，下午4点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经CT检查，发现患者左侧颞枕叶脑出血伴脑疝形成，吸入性肺炎，颅内出血已达80多毫升，当时患者深度昏迷，手术风险非常高，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间；原告经商量后觉得保守治疗，2015年9月11日13时患者出现神志深度昏迷、生理反射和病理反射均消失，最终患者去世。原告认为，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对患者的病情存在误判，患者病情危重且医疗器械出现故障无法确诊的情况下，应当立即向患者家属说明情况并及时转院，但是该医院草率收治，在病情未确诊的情况下，对患者使用丹红注射液，丹红注射液的禁忌是“有出血倾向者禁用”，该医院使用丹红注射液诱发病情转危，最终导致患者不治身亡，该医院为了掩盖事实，伪造医嘱单，隐去医嘱单上原有的“使用丹红注射液”的事实，其向政府部门的官方回复中也提到并未使用丹红注射液；同时，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在其病历入院记录上记录“患者症状缓解明显”，也与事实不符；据此，二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以下简称“军区医院”）辩称，1、患者2015年9月11日去世，原告应当在一年内主张权利，原告2017年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我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患者死亡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我院在入院记录中记载“患者症状缓解明显”，这是根据患者的陈述记载的内容，且有患方亲属贺某某签字确认，原告所称与事实不符缺乏依据。 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金堂三医院”）辩称，1、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病情与诊疗经过。患者于2015年9月10日10点收入我院内科，入院诊断：头晕待查，脑血管意外？其他？冠心病？应激性溃疡；入院后给予吸氧、抑酸护胃及营养脑细胞等对症治疗；入院当时告知家属我院CT机出现故障，不能行头颅CT检查明确诊断，积极建议患者目前需转院治疗，并告知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病情加重，继发性脑出血，脑梗塞后遗症、窒息、心源性猝死、多器官衰竭甚至死亡等医疗风险，家属对我院医生告知表示理解，暂不转院治疗并有签名；患者在我院治疗期间，医生结合临床考虑脑血管意外，准备给予活血治疗，经请示科主任后分析，虽然临床支持脑血管意外，但不排除脑出血可能，故暂不使用丹红注射液（见医嘱），由于当时CT机故障，询问CT室医生，告知几小时后能修复，决定待头颅CT检查后，再考虑使用活血药物，因此，虽然药物清单上有丹红注射液，但医嘱上确实未使用；患者女儿2015年9月10日13时30分要求急于转院，家属要求将患者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当时正是值班时间，值班医生和护士未及时给予退药，家属就提前结账，于当日14点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护送病人转院的护送医生叙述转入当地医院时，患者病情相对稳定，神志清楚。3、我院是经卫生行政部门批准设立的医疗机构，参与医疗行为的医务人员均有相应的执业资格，我院的医疗行为符合临床操作技术规范。综上，我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对患者的病情及病情变化给予相应的观察、治疗方案，尽到了诊疗技术水平应当有的注意义务，并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患者家属当时没有接受我院主管医生的建议及时转院作进一步检查治疗，我院没有医疗过错；我院及医务人员在治疗患者的医疗活动中，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我院没有医疗过失行为，患者的死亡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我院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贺某某系患者肖某一的妻子；肖某一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原告肖某二、肖某三、肖某四；肖某一的父母已去世多年。 2015年9月10日10时30分，患者肖某一因“晕倒伴右侧肢体功能障碍，恶心呕吐，吐词模糊”在被告金堂三医院接受住院治疗，至2015年9月10日14时出院，住院1天。入院诊断：1、头晕待查，1）脑血管意外？2）其他？2、冠心病？3、应激性胃溃疡。期间，该医院对患者予以吸氧，静脉乙酰谷酰胺、泮托拉唑等治疗；并告知患者家属CT机已坏，待修好后完善头颅CT检查，并建议患者到上级医院诊治，患者家属意见“已知情，暂不转院”。治疗过程中，2015年9月10日14时，患者病情危重，神志清楚，吐词不清，患者家属强烈要求转入军区医院诊治，医务人员向其家属讲解转院途中风险，家属表示理解，遂办理出院。 2015年9月10日16时，患者被转入军区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9月11日13时出院，住院1天。入院诊断：右侧颞叶脑出血伴脑疝形成，吸入性肺炎。入院时患者病情危重，呈深度昏迷，收入重症监护室，下病危通知书，行气管插管，甘露醇脱水降颅压、抑酸、预防癫痢等抢救处理。期间，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当前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患者脑疝形成，有手术指征，拟完善术前检查行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并将相关手术风险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家属经商议后拒绝手术，要求保守治疗，并签字确认；2015年9月11日，患者家属主动要求出院，并承诺责任自负，签署“自动出院责任书”及“放弃医学治疗同意书”后，遂办理出院。出院诊断：右侧颞叶脑出血伴脑疝形成，吸入性肺炎。 出院后，患者肖某一于2015年9月11日14时20分死亡。 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金堂三医院“护理措施实施风险告知书”上贺某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金堂三医院在肖某一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同意，2017年6月5日，本院依法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对其笔迹进行鉴定，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医疗过错鉴定。 笔迹鉴定过程中，原告（申请人）逾期未交纳鉴定费用，2017年8月1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致函本院，终止笔迹鉴定。 医疗过错鉴定过程中，2017年9月22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所发现，缺乏患者的尸体检验报告，无法对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仅对金堂三医院的相关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同意，四川西南司法鉴定所继续鉴定，2018年10月26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对肖某一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由于现有材料不能明确医方是否对患者使用丹红注射液，若经质证认为医方确在未明确诊断前使用该药物，则存在过错。 上述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载明（部分内容）：1、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诊断“1、头晕待查，1）脑血管意外？2）其他？2、冠心病？3、应激性胃溃疡”，须安排影像学检查（如CT）明确诊断。医方对CT已坏的客观情况有相应告知，但对完善头颅CT的重要性以及可协助鉴别诊断等事项未进行充分沟通，存在不足。2、据医嘱记录，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下达了“内科护理常规，一级护理、病危、低盐低脂流质饮食、持续氧气吸入、卧床休息、留陪伴、静滴乙酰谷胺酰胺、泮托拉唑、血糖、心电图、转上级医院”的医嘱，医方下达了病危的医嘱，但在送检病历材料中未见患方签署的病危通知书，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存在不足。在上述医嘱中未见丹红注射液，但在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的费用清单中在项目名称中有丹红注射液，并予以计费，故现有材料难以明确医方是否对肖某一使用丹红注射液；丹红注射液为活血化瘀类药物，有出血倾向者禁用，若医方在未明确诊断前使用该药物，存在过错。3、患者病情危重，患方要求转院，医方转上级医院未违反诊疗常规。4、据2015年9月1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CT诊断报告单……，肖某一为脑出血。 另查明，肖某一系城镇居民，生于1947年2月23日。其在二被告处治疗期间，原告为此花费医疗费共计6914.4元（以票据为准），其中在被告军区医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5885.59元（个人支付3954.78元，医保统筹支付1930.81元），在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1028.81元（全部为个人支付）。 上述医疗过错鉴定，原告为此垫付鉴定费8000元。本案，二被告未垫付任何费用。 患者肖某一去世后，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有关及赔付事宜，最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原告遂于2016年3月1日起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按撤诉处理；2017年2月23日，原告再次起诉至本院（本案）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信息、亲属关系证明、户口信息、单位身份信息、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证、入出院记录、病程记录、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告知书、自动出院告知书、病危通知书（军区医院）、检验报告单、CT诊断报告单、医嘱单、出院记录、医患沟通记录、医疗票据及其费用清单、死亡医学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患者2015年9月11日去世后，至2016年3月1日原告提起诉讼，其未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本院按撤诉处理后，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至原告2017年2月23日再次提起诉讼（本案），亦未超过诉讼时效。 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军区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军区医院不予承担责任。 关于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的责任问题。本院对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以及鉴定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相关分析说明内容予以采纳。鉴定报告虽未明确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是否对患者使用丹红注射液，但结合其分析说明的有关内容（在医嘱中未见丹红注射液，但在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的费用清单中在项目名称中有丹红注射液，并予以计费），本院认为，医嘱及费用清单是医方出具的，医方向患者开出了丹红注射液，患者家属也已支付该药品费用，没有证据证明医方将其开出的药品退回，仅凭医嘱中未见丹红注射液，不足以证明开出的药品未使用，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诉称“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向患者使用了丹红注射液”，医疗费票据及其清单足以证明，本院予以采信，据此，结合患者脑出血的症状以及该药品不能用于有出血倾向者，本院依法认定医方在未明确诊断前向患者使用该药物，医方（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另结合鉴定机构对医方在有关沟通事项及病历书写规范上存在不足的分析意见，综合考虑，酌定由医方（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70%的过错责任为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对原告的损失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和有效证据来认定。 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有关社保报销部分，本院认为，本着保障参保人权益，但不通过医疗保险获利的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结合被告责任承担比例，患方报销了医疗费并未使其通过医疗保险获利，客观上仅减轻了患方承担的医疗费额度，本着实事求是，公平、合理的原则，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患方通过社保报销的医疗费不予扣除，纳入总额计赔。本院结合医疗票据，在二被告处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6914.4元，由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6914.4×70%=4840.08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依据《解释》第二十一条，本院参照当地护工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按照12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共2天）的护理费，且护理人数按一人计算，其为240元，由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240元×70%=168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依据《解释》第二十七条，并结合责任比例，由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65098元÷2×70%=22784.3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患者系城镇居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由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30727元/年×12年×70%=258106.8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本院综合考虑其伤情、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3.5万元为宜。 关于鉴定费（8000元）。其系原告提起诉讼后，诉讼过程中，因鉴定产生的费用，无论哪方垫付该项费用，最终按责任比例认定如果承担，据此，本着公平、合理，实事求是的原则，该项费用由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按过错比例承担5600元，因系原告垫付，该医院将其支付给原告为宜。 综上，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应承担的各项费用共计326499.1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贺某某、肖某二、肖某三、肖某四支付医疗费4840.08元、护理费168元、丧葬费22784.3元、死亡赔偿金258106.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5万元、鉴定费5600元，各项共计326499.18元。 二、驳回原告贺某某、肖某二、肖某三、肖某四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42元，减半收取2221元，由原告贺某某、肖某二、肖某三、肖某四负担1321元，被告金堂县第三人民医院负担9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唐柯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