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恒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经济开发区经二路。 法定代表人：吴爱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明，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建磊，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水春，男，196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冬美，女，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成，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越，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兴恒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水春、黄冬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徐水春、黄冬美共同归还借款本金414000元，利息368941.56元，合计782941.56元（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以及直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二、本案上诉费用由徐水春、黄冬美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原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认定《保证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及依据不足。理由如下：一、原审中认定《保证借款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论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签订的目的不具有合法性，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这样的论证是不能成立的。本案中的《保证借款合同》是由恒力公司、徐水春双方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恒力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将合同约定款项打至徐水春账户，恒力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中借款人的全部义务。之后，该款项已不在恒力公司的控制之下，去向何处非恒力公司所能控制。借款到期后，恒力公司即有权依据借款合同向徐水春主张权利。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是一种内容违法的虚假行为，又称伪装行为，在实施这种行为时，行为人故意表现出来的形式或故意实施的行为并非真正要达到的目的，而只是借助合法的合同外表达到非法的目的。伪装行为既可以是单方的虚假行为，也可以是双方通谋的虚假行为。（摘自李国光主编、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编著：《合同法释解与适用》（上册），新华出版社1999年版，第223页）本案中该借款合同的成立是建立在合同双方的合意之上，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双方之间无任何非法目的，自然也就不存在掩盖一说。且在签订该保证借款合同时，恒力公司对徐水春进行了资信调查，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综上，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认定该保证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二、恒力公司与徐水春之间、徐水春与刘学斌之间分属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案涉借款虽然是长兴金诺担保有限公司总经理刘学斌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事实组成部分，但刑事判决书认定刘学斌犯罪的构成要件是多次向不特定对象借款，其中存在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刘学斌犯罪事实中任何单独借款都不能构成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刑事判决书也没有具体认定刘学斌在哪一笔借款后开始构成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故案涉借款合同不能仅以刘学斌构成犯罪为由当然否定其效力。认定刘学斌构成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并不会当然导致本案中借款合同无效，也并不会免除徐水春的还款责任。刘学斌构成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是其向徐水春等不特定公众集资的行为，是依据徐水春等人与刘学斌之间建立的新的法律关系而成立的。在刑事犯罪的认定中，可以将该行为统一进行认定刘学斌是借徐水春等名义来非法吸收公共存款，但是在民事中，要严格按照合同规则来处理，要遵守合同相对性的规则，不能将两个合同认定为一个行为，如果仅以刘学斌构成犯罪为由即将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混为一体无疑是对交易秩序的极大破坏，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安全。综上，恒力公司认为该《保证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徐水春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作出驳回恒力公司请求系错误判决，故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秉公裁决，准予恒力公司所请。 徐水春、黄冬美辩称：该借合同是无效合同，恒力公司与徐水春及金诺担保公司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尽管徐水春签字款项已经打入徐水春的卡里，但是该银行卡一直由公司工作人员刘学斌保管，该卡的金额后来也是直接转到刘学斌卡中，实际借款人是刘学斌，该笔借款也在其涉非吸一案中长兴法院作出的（2013）湖长刑初字第461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为犯罪金额，判决书也给了恒力公司救济途径，按照追缴款返还恒力公司，不足部分继续追缴，法院已经给恒力公司追回借款的救济途径，恒力公司不应该再要求徐水春承担该借款，而且恒力公司与徐水春以及案外人金诺公司签订合同的模式都是刘学斌为了达到犯罪手段做出的行为，不是借款上的合意，并且一审法院在向刘学斌作出的讯问笔录证实印证徐水春对借款事实的陈述，所以保证借款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以借款合同以及保证合同也应该是无效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恒力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1、判令徐水春、黄冬美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14000元，利息368941.56元，合计782941.56元（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以及直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2、徐水春、黄冬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水春因与原金诺担保公司总经理刘学斌系朋友关系，2010年12月24日，徐水春受刘学斌指示以借款人身份与恒力公司、金诺担保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徐水春向原告借款500000元，金诺担保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期自2010年12月24日至2011年12月20日。合同签订后，徐水春即于当日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并由黄冬美向恒力公司出具还款责任约定书一份，约定为徐水春的5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归还本息的责任。徐水春将身份证及银行卡交与金诺担保公司工作人员，恒力公司亦于合同签订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500000元汇入徐水春的账户。借款到账后，即由金诺担保公司工作人员持徐水春的银行卡转账至金诺担保公司账户。2010年12月24日，徐水春、黄冬美填写长兴恒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个人贷款申请书，并提交个人信用报告、借款人资信证明及长兴雉城水春螺丝店的营业执照。2012年4月17日，长兴法院就恒力公司起诉徐水春、黄冬美、金诺担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2）湖长商初字第193号民事裁定，裁定按恒力公司自动撤回起诉处理。2012年5月23日，恒力公司向长兴法院起诉徐水春、黄冬美、金诺担保公司归还借款本息638622.87元一案，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2）湖长商初字第681号民事裁定，认为涉案借款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民事审判管辖范围，裁定驳回起诉。2013年12月30日，长兴法院作出（2013）湖长刑初字第461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在查明事实中载明“2010年12月24日，被告人钦伟锋、刘学斌借徐水春名义向长兴县恒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并判决“一、被告人钦伟锋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二、被告人刘学斌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五、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被告人钦伟峰、刘学斌的财产依法处理，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2014年8月25日，长兴法院就恒力公司起诉徐水春、黄冬美归还借款本息665963.09元一案，作出（2010）湖长民受初字第27号民事裁定，认为涉案借款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纳入刑事追究范围，不符合受理条件，裁定不予受理。2016年8月3日，恒力公司向长兴法院起诉徐水春、黄冬美、归还借款本息782941.56元一案，法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6）浙0522民初5292号民事裁定，认为所涉借款已在刑事判决中认定为刘学斌以徐水春名义向恒力公司借款，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恒力公司应通过追赃程序实现权利，裁定驳回起诉。另查明，恒力公司于2012年11月13日从金诺担保公司交纳至恒力公司处的贷款保证金中自行扣得借款本金8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恒力公司与徐水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恒力公司与徐水春、案外人金诺担保公司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尽管由徐水春在借款人处签名、恒力公司和金诺担保公司分别在贷款人和保证人处加盖公章，客观上达成了合意。但是，长兴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3）湖长刑初字第461号刑事判决中已认定案涉借款系钦伟锋、刘学斌以徐水春的名义向恒力公司借款，并认定在钦伟锋、刘学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行为中。该生效刑事判决也判令已追缴的赃款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恒力公司系该刑事案件的被害单位。另从刘学斌对本案所涉借款的发放及资金去向操作过程的陈述，结合徐水春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保证借款合同系刘学斌为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目的而采取的手段或者通道，该合同的签订构成案涉刑事案件法律事实的一部分，刘学斌也因此构成犯罪。尽管恒力公司、徐水春主观上不存在以该合同进行违法犯罪的目的，但客观上该合同是被刘学斌利用进行犯罪所签订，并因此构成刘学斌犯罪链条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据此，应认定保证借款合同的签订目的不具备合法性，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该保证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借款合同无效，徐水春据此签订的借款借据和黄冬美据此签订的还款责任约定书也应属无效。因恒力公司主张的民事行为效力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原审法院依法向恒力公司释明，并告知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恒力公司坚持主张合同有效，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对于恒力公司要求徐水春、黄冬美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恒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29元，由恒力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恒力公司与徐水春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对此，分析如下：（2013）湖长刑初字第461号刑事生效判决认定刘学斌借徐水春名义向恒力公司借款50万元。案涉保证借款合同系刘学斌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采取的手段，该合同的签订及款项交付为刘学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提供了资金来源，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保证借款合同无效，黄冬美据此签订的还款责任约定书亦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恒力公司主张的民事行为效力与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法向其释明并告知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后，恒力公司坚持主张合同有效，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恒力公司对徐水春、黄冬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9元，由上诉人长兴恒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敏 审判员  周晓 审判员  郑扬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