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豫71行终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陇海西路360号。法定代表人赵新民，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轩冉冉，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科，管城回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舒乐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城东路100号正商向阳广场A座1303室。负责人周建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兰松四，河南紫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衍昆，男，193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代理人贾旭生，河南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郑州市人社局）、南京舒乐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舒乐郑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衍昆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郑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豫7101行初2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唐恒杰为唐衍昆之子，生前系南京舒乐郑州分公司的职工，担任司机职务。2017年4月11日11时20分许，唐恒杰办完公事回到南京舒乐郑州分公司地下停车场后，未向公司说明之后去向。11时46分许，唐恒杰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城东路营业所缴纳了个人社保费用。后唐恒杰驾驶电动车回家途中，在郑州市顺河北街108号院门前与另一辆轿车车门相撞受伤，随即被送往黄河中心医院救治，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右侧区骨瓣减压术、颅内血肿清除术后；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017年4月16日，唐恒杰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5月2日，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公交认字第[2017]10021号认定唐恒杰无事故责任。2017年10月26日，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104民初61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唐恒杰与南京舒乐郑州分公司自2015年5月起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月4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1民终1842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上述一审判决。2018年2月11日，原告唐衍昆向被告郑州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郑州市人社局于2018年4月8日受理后，向南京舒乐郑州分公司作出并送达豫（郑）工伤举证字[2018]0530009号《郑州市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根据提交的材料进行调查核实后，于2018年6月6日作出豫（郑）工伤不认字[2018]0530009号《郑州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唐衍昆不服，于2018年8月17日向郑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郑州市人社局具有对原告之子唐恒杰所受交通事故伤害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并依原告申请，在法定时间内按照法定程序做出了相应决定，程序合法。在本案诉讼中，原告、被告、第三人对唐恒杰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唐恒杰在公司所规定的12:00下班时间之前离开单位办理银行业务以及唐恒杰无事故责任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唐恒杰所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所规定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唐恒杰是否违反公司考勤规章制度早退的事实认定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唐恒杰确实存在12:00之前离开单位的行为，但鉴于唐恒杰在第三人南京舒乐郑州分公司担任司机职务，且事故当天上午亦是完成出车任务后11时20分许离开的公司，而第三人未提交唐恒杰所受交通事故时段对本公司员工的考勤记录、打卡记录，也未提交其他相关的客观证据，不能证实第三人一直在严格执行公司所规定的所有员工中午12:00下班的考勤规章制度，不足以认定唐恒杰违反公司考勤规章制度早退的事实。（二）关于唐恒杰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城东路营业所办理银行业务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第三人按照该强制性规定应当为唐恒杰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未缴纳，而原告提供的证据5则清晰的反映出唐恒杰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城东路营业所缴纳了社保费用，该行为显然属于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三）关于职工“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遭遇事故伤害的工伤认定法律适用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首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2581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7]17号）中，明确说明《工伤保险条例》对上下班交通事故做出规定的立法本意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障工伤职工的合法权益”，为更有效的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应从有利于保障工伤事故受害劳动者的立场出发，将“上下班途中”理解为以上下班为目的的途中。其次，2005年国务院法制办曾在《对的复函》（国法秘函[2005]315号）中，对于违反企业内部规定受到机动车伤害的，明确答复：职工所受伤害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规定，就应当认定为工伤。该复函虽然是针对修订前的《工伤保险条例》，但也明示了受交通事故伤害职工是否违反单位内部管理规定，并不是工伤认定必然要考虑的因素。该复函意见与现行法律法规和相关司法解释没有冲突，可以作为处理本案的参考。再次，根据行政法中的利益衡量原则，行政机关在行使行政权力时，应根据当事人双方的利益冲突诉求，经过严密考察、审慎判断，在社会总体利益最大化的基础上妥善解决行政争议。违反单位内部管理规定和工伤认定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将违反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等作为否定工伤的理由。职工违反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等，应当承担的责任是单位按照有关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的处理、制裁，而不是丧失工伤保险救济的权利。如果将违反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作为否定工伤的理由，必然会导致其应受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制裁的一般后果与丧失工伤保险救济的后果严重不合比例，背离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原意。综上，职工在以上下班为目的的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的，即便其存在违反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劳动纪律等过错，只要不属于极其严重的，就不应影响其获得工伤保险救济的权利，而应当认定为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第三人司机唐恒杰在完成当日上午的工作任务后，于11:20分许离开单位，到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城东路营业所缴纳了个人社保费用，然后在回家途中，属于“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应当被认定为工伤。郑州市人社局2018年6月6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判决撤销郑州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其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唐恒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郑州市人社局负担。郑州市人社局上诉称，各方当事人对唐恒杰与南京舒乐郑州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唐恒杰在公司规定的12点下班之前离开单位办理银行业务以及唐恒杰无事故责任的事实无争议。说明：唐恒杰11:20许下班，11:40许发生交通事故，足以证明事故发生并非在合理的时间内；唐恒杰事故当天提前下班去银行办理私人业务，办完后离开银行的途中才发生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发生并非在合理路线之上。综上，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适用法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维持《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南京舒乐郑州分公司上诉称，一、唐恒杰上午11点20分许擅自脱岗离开单位并在办理私人事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中“合理的上下班时间”之立法规定。无论对该法条中“合理时间”如何理解，“上下班”的时间都不可能包括“早退”和“脱岗”，因为这两种情况既未被立法明确，其本身亦不具有合理性。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国务院法制办国法秘函[2005]315号复函的原意，该案中职工违反的是用人单位要求在厂里住宿的规定，并未违反用人单位正常的“上下班”时间，和本案不能类比适用。一审法院认为唐恒杰“早退”（实际是擅自脱岗）不影响工伤认定的观点违背了立法本意和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不应恣意扩大解释“上下班途中”的立法原意，否则法律规定“上下班途中”将失去意义。《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虽是为了最大限度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但是不能因此而失去司法底线，侵犯用人单位的利益，否则就不能体现司法的公平公正性。四、职工正常的上下班或者经过单位许可的上下班，且上下班的时间与工作时间紧密相连，才符合上下班途中的时间要求。唐恒杰提前下班的行为属于擅离工作岗位，郑州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五、郑州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综上，“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以上下班为目的的上下班途中”三者是一个相互联系的整体，只有同时符合上述三要素才能认定为工伤，唐恒杰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工伤，故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唐衍昆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本案中，据已查明的事实，唐恒杰所受伤害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应予认定为工伤的规定，且并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故对唐恒杰所受伤害应予认定工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郑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南京舒乐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钟审 判 员  张昕欣审 判 员  王建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孟岚代理书记员  刘 爽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