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禾邦致远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4号楼11层41116、41117、41122、41123、41125号。 法定代表人：刘驰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和平，男，汉族，1964年1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乾隆，四川道融民舟（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广水路612号。 法定代表人：贺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平，男，汉族，1980年4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禾邦致远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禾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3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禾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7）川0191民初13362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九州通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九州通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九州通公司已于2016年12月23日单方解除部分《产品销售合同》（案涉4693盒，货款277798.4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禾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禾邦公司的合法权益，应该予以纠正，请求支持禾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九州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禾邦公司的上诉请求。 九州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禾邦公司立即将存放在九州通公司的产品穿龙骨刺片（0.5g*60s*12瓶）463盒退货处理，并承担退货产生的所有费用；2.请求判令禾邦公司退还九州通公司已支付的退货款257798.4元，并从2017年5月24日起至禾邦公司实际退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禾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8日，九州通公司（乙方）与禾邦公司（甲方）签订《品牌推广一级经销合同》（合同编号：ZY094），禾邦公司指定九州通公司为约定产品的一级经销商，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条款如下：1.合同产品为附件5中所列的甲方产品，一级经销销售区域范围为青岛地区，合同期限自2015年4月8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因国家政策调整或广告问题出现的滞销甲方无条件退货，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确认退货后1月内返款到乙方账户。3.甲方授权其商务经理代理甲方具体负责销售区域内的销售工作，其代理权限及期限见甲方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在本合同基础上，乙方每次向甲方购货都应与甲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产品销售合同》中未作约定、约定不明或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时，以本合同约定为准；乙方应向甲方出具授权证书，明确其业务代表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的权限和仓库保管员的验收货物权限。4.付款方式及期限:乙方入库后7日内结算货款，60%承兑，40%现金。首批发货110件铁威龙（70件铺货，2015年12月30日前清零，40件入库后7日内结算货款）。5.甲方将对战略产品进行必要的电视、报刊等广告宣传，以促进产品在乙方一级经销销售区域内的销售。合同后附附件5载明经销产品品名为穿龙骨刺片、规格为60S*12、单位中盒、20件装量、供货价556.8元、统一零售价696元。 同日，禾邦公司（供方）与九州通公司（需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载明：九州通公司向禾邦公司采购铁威龙、包装规格720片×20盒、含税单价556.8元、件数110件、数量2200盒、金额1224960元。 2015年4月17日，禾邦公司向九州通公司送货并出具销售出库复核单（随货同行单），载明送货的产品为铁威龙穿龙骨刺、规格60片*12盒、批号150301、有效期2017年8月、生产日期2015年3月3日、数量2200盒、单价556.8元、金额1224960元、件数110等信息。九州通公司收到上述产品后支付40件产品的货款共计438176元，剩余的70件产品，九州通公司于2016年6月3日退回禾邦公司。 2015年10月20日，九州通公司（乙方）、禾邦公司（甲方）、丙方青岛春天之星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春天之星公司）签订《铁威龙穿龙骨刺片退换货协议书》，载明因甲方协议品种为广告产品，由于新广告法施行等问题，甲方未能按照计划进行广告投放，经三方友好协商，就青岛春天之星公司在青岛区域的相关销售事宜达成协议：1.协议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协议品种铁威龙（穿龙骨刺片）、供货价579.1元/盒、终端零售价696元/盒。3.丙方必须在货物保质期到期前六个月向乙方提出退换货申请，乙方也必须在货物保质期到期前六个月向甲方提出退换货申请，甲方需无条件为乙方退换货。 还查明，2016年6月1日，禾邦公司向其公司销售人员王风洋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王风洋负责核定经营范围的产品在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广水路的销售事宜，授权范围：3.代表本公司向贵公司提供其他与销售事宜有关的服务和协调事项，授权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2016年12月22日，九州通公司向王风洋提交《退货申请》1份，内容为“我公司于2015年4月8日与贵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同约定贵公司应负责我公司库存的分销以及近效期、滞销库存的处理。业务开展过程中，我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贵公司并没有进行促销和电视、报刊等广告，导致下游客户青岛春天之星公司、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库存全部滞销。这2家客户在2016年12月份，借我公司货款年底清零期间，强制扣款并将穿龙骨刺片共计463盒，金额257789.7元返至我公司，此货物目前暂存我公司库房待退货区，现请贵公司安排工作人员一周内到我公司办理此批货物的退货，以便我公司尽快处理下游客户的退货工作。”2016年12月23日，王风洋在《退货申请》下方空白处手书书写“已签收。王风洋。四川禾邦志远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庭审中，禾邦公司陈述王风洋已经于2016年8月24日离职。 2017年4月25日，九州通公司向禾邦公司总经理夏婧通过中通速递邮寄《告知函》一份，内容为“兹贵方与我司于2015年4月8日签订了一份《品牌推广一级经销协议》，合同约定：我司为贵方约定产品的一级经销商，并享有无条件对近效期或者滞销的协议产品进行退货的权利，且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贵方承担。时至今日，我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及时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贵方对协议约定的近效期产品（穿龙骨刺片60S*12盒，现合作连锁已经将效期产品退回，数量为：463盒，单价：556.8元/盒，总计退货金额为257798.4元）一直不予做退货处理，我司采购人员多次协商沟通未果。为保障我司的合法权益，现我司特告知贵方：请立即停止违约侵权行为，并在十个工作日内将上述近效期产品远离我司仓库。且在上述货物离开我司之日起一个月内将相应的退货款257798.4元打入我司指定账户，逾期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告知函下方加盖九州通集团审计监察总部山东分部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28日。一审庭审中，禾邦公司陈述没有收到九州通公司邮寄的《告知函》。 2017年5月25日，九州通公司委托青岛红松运输有限公司托运退回的产品27件，卸货地址为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马家镇林泉社区8组。2017年6月5日，青岛红松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禾邦公司拒收退回的产品。 2015年7月24日，禾邦公司与青岛智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四川禾邦致远药业有限责任公司铁威龙穿龙骨刺片推广活动合同》，通过电视宣传、社区活动、栏目官方、微信方式对铁威龙穿龙骨刺片进行推广，推广费用360000元。2015年8月28日、2015年9月6日、2015年11月2日、2015年11月1日、2015年12月28日、2015年12月29日，禾邦公司通过承兑汇票、银行转账方式向青岛智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推广费共计360000元。2015年12月9日，青岛智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禾邦公司开具金额共计360000元的发票。 一审另查明，现案涉产品存放在九州通公司的仓库内，九州通公司住所地为青岛市李沧区广水路612号。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有九州通公司、禾邦公司的当庭陈述及提供的《品牌推广一级经销协议》、《产品销售合同》、销售出库复核单（随货同行单）、《铁威龙穿龙骨刺片退换货协议书》、法人授权委托书、《退货申请》、告知函、《货物运输合同》、证明等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九州通公司与禾邦公司签订的《2015年品牌推广一级经销合同》、《产品销售合同》、《铁威龙穿龙骨刺退换货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九州通公司是否有权就案涉产品要求退货。 九州通公司要求禾邦公司退货其实质为要求部分解除其与禾邦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故本案的争议焦点进一步限缩为九州通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纵观本案九州通公司、禾邦公司签订的《品牌推广一级经销合同》、《产品销售合同》、《铁威龙穿龙骨刺退换货协议书》，其中涉及退货条款的主要为2015年4月8日签订的《品牌推广一级经销合同》第4.1条备注：“因国家政策调整或广告问题出现的滞销甲方无条件退货，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确认退货后1月内返款到乙方账户”、《铁威龙穿龙骨刺片退换货协议书》第5、6、7条约定“青岛春天之星公司必须在货物保质期到期前六个月向九州通公司提出退换货申请，九州通公司也必须在货物保质期到期前六个月向禾邦公司提出退换货申请，禾邦公司需无条件为九州通公司退换货；青岛春天之星公司对有质量问题的产品有权要求九州通公司换货或者退货，禾邦公司需无条件为九州通公司退换货；青岛春天之星公司对有滞销产品有权要求九州通公司换货或者退货，禾邦公司需无条件为九州通公司退换货。”一审法院认为，九州通公司与禾邦公司通过上述约定对九州通公司的单方合同解除权进行了约定，九州通公司在符合上述条件时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根据《铁威龙穿龙骨刺片退换货协议书》第5条“青岛春天之星公司必须在货物保质期到期前六个月向九州通公司提出退换货申请，九州通公司也必须在货物保质期到期前六个月向禾邦公司提出退换货申请，禾邦公司需无条件为九州通公司退换货”的约定，九州通公司在货物保质期到期前六个月有权主张退换货，即九州通公司在货物保质期到期前六个月有权主张解除（或部分解除）《产品销售合同》。案涉产品的质保期至2017年8月，故九州通公司最迟应当于2017年2月28日前向禾邦公司提出退换货申请。2016年12月22日，九州通公司向禾邦公司员工王风洋出具《退货申请》并于2016年12月23日经王风洋签收。一审法院认为，王风洋系经禾邦公司授权的负责九州通公司销售事宜的工作人员，禾邦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了授权期限，九州通公司向王风洋出具《退货申请》时，王风洋的授权期限尚未届满，虽然禾邦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王风洋的离职申请拟证明王风洋于2016年8月离职，但禾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王风洋离职后立即向九州通公司撤回王风洋的授权或已经告知九州通公司王风洋离职一事，故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2月22日，九州通公司向禾邦公司员工王风洋出具《退货申请》应视为其向禾邦公司提出了退货申请，该期限符合《铁威龙穿龙骨刺片退换货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九州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王风洋签收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九州通公司与禾邦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于2016年12月23日部分解除（案涉463盒），禾邦公司应当退还九州通公司货款257798.4元，九州通公司应当向禾邦公司退还463盒铁威龙（穿龙骨刺片）。 关于九州通公司要求禾邦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2016年12月23日，九州通公司与禾邦公司的《产品销售合同》部分解除后，禾邦公司应当于当日退还货款257798.4元，其未按期退款给九州通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的损失，九州通公司有权要求其自2016年12月24日起支付资金占用的损失。现九州通公司主张将2017年5月24日即起诉之日作为主张利息的起算时间，系其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准予。对于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九州通公司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禾邦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257798.4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九州通公司与禾邦公司2015年4月8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于2016年12月23日部分解除（463盒）；二、禾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九州通公司货款257798.4元，九州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禾邦公司退还铁威龙穿龙骨刺片（0.5g*60s*12瓶）463盒，如不能退还，按对应价款折抵；三、禾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九州通公司逾期退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257798.4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如未按照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上述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九州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禾邦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02元，由禾邦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除禾邦公司认为其没有收到退货，也没有拒收退回的产品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九州通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二、禾邦公司是否应当退还九州通公司相应的货款并支付利息。对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九州通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本院认为，首先，九州通公司、禾邦公司及青岛春天之星公司签订的《铁威龙穿龙骨刺片退换货协议书》明确了和邦公司协议品种为广告产品，由于新广告法施行等问题，禾邦公司未能按照计划进行广告投放，故而三方就相关销售事宜达成协议。故本院对于案涉产品因新广告法施行导致禾邦公司不能按计划进行广告投放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案涉《品牌推广一级经销合同》第4.1条备注明确了“因国家政策调整或广告问题出现的滞销甲方无条件退货，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确认退货后1月内返款到乙方账户”，以及第6.1.3条“在本合同基础上，乙方每次向甲方购货都应与甲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产品购销合同》中未作约定、约定不明或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时，以本合同约定为准；…”，本院认为，因新广告法施行，九州通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符合《品牌推广一级经销合同》第4.1条的约定，九州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已退换部分货物以及禾邦公司授权的销售人员王风洋签收《退货申请》的事实判决案涉《产品销售合同》于2016年12月23日部分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禾邦公司是否应当退还九州通公司相应的货款并支付利息。根据案涉《品牌推广一级经销合同》第4.1条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约定，案涉《产品销售合同》解除后，九州通公司有权要求禾邦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禾邦公司抗辩认为案涉产品已过有效期，不同意退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九州通公司多次与禾邦公司进行沟通，要求进行退货处理，并于2017年5月25日委托运输公司退回产品，禾邦公司予以拒收，故本院认为，禾邦公司未及时按照双方约定进行退货处理，导致案涉产品超过有效期，相应的责任应当由禾邦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禾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167元，由四川禾邦致远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黄 强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