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初1910号原告：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胡长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红，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橙色空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程清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珠，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出版社）与被告北京橙色空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橙色空间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山东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张文红，被告橙色空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山东出版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立即在其应用软件中删除侵权文章；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共计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张福起、房伟系涉案图书《影视作品分析》（第六版）的著作权人。2014年5月7日，张福起、房伟与原告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原告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含纸质图书、电子出版物、网络出版物）。2018年8月，原告发现被告在未经许可、未获授权的情况下，基于商业目的在其旗下产品“艺考生”手机APP软件中大量复制并上传使用了涉案作品的多篇文章，内容涵盖了包括《美在广西》、《北京奥运会》、《颐和园》、《南京印象》等在内的共计60篇影评范文，侵犯了原告享有的专有出版权。截至起诉，上述侵权文章仍未删除。被告的侵权行为恶劣，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被告橙色空间公司辩称，1.张福起、房伟主编的《影视作品分析》（第六版）一书，明确记载该书系此二人编制，而非其本人著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告首先应举证证明张福起、房伟对在本案中主张的60篇文章依法享有著作权，否则原告根本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其次，原告提供的由张福起、房伟主编的图书中，其中有20多篇文章上面明确载明文章作者姓名，而张福起与另外一人仅系指导老师。由此完全可以证明张福起、房伟并不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而另外几十篇文章，据被告调查了解，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也不属于张福起、房伟，当然也就更不属于本案原告。故此，原告根本无资格作为本案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2.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专有出版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仅是主张60篇文章被侵权，而原告提供的《影视作品分析》（第六版）一书共达45万字，60篇文章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内容，即使认定侵权，也属于侵犯涉案文章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由文章的作者向被告主张权利，而非本案原告。况且被告非出版者也未出版发行出版物，不侵犯其出版权。3.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对于原创作品稿酬标准为每千字80～300元，对于汇编作品为每千字10～20元。假设认定张福起、房伟主编享有涉案图书的汇编作品著作权，根据上述汇编作品稿酬标准，原告要求的赔偿数额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山东出版社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涉案图书《影视作品分析》（第六版），证明涉案图书系张福起、房伟编著，由原告合法出版；证据2、原告与张福起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证明原告享有涉案图书（含纸介质图书、电子出版物、网络出版物）的专有出版权；证据3、山东省济南市泉城公证处作出的（2018）鲁济南泉城证经字第44639、44640号公证书，证明被告以营利为目的，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在其旗下产品“艺考生”手机APP中复制并上传、使用涉案作品文章的行为，侵犯了原告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其中第44640号公证书显示有48万次安装；证据4、公证费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为本案支出公证费9000元、律师费3万元。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应举证证明涉案书籍的主编享有涉案书籍中的文章的著作权，否则被告有理由相信所谓的编辑书籍涉及著作权侵权；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提供的出版合同可能因书籍存在侵权导致合同无效或有重大瑕疵，其不能依此向第三方主张任何权利；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及效力均有异议，该公证过程没有全程的录音录像，对于其如何收集证据没有详细的记载，认为公证行为存在重大瑕疵，无法发挥证明效力；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3被告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公证书详细记载了取证过程，对于全程取证均有截屏显示，录音录像并非必须的取证手段，被告的该异议不能成立。被告橙色空间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供书籍《备战艺考》、《影评写作理论与实践》，证明《凤凰于飞》一文能够在2008年出版的他人编著的《备战艺考》中找到，《肖申克的救赎》等文章能够在2006年版的《影评写作理论与实践》一书中找到，以此说明涉案图书的主编张福起、房伟并非涉案文章的作者，原告对涉案文章不享有著作权。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告认为，《影评写作理论与实践》书籍中有13篇文章系原告涉案图书的主编房伟所著，其中，被告所使用的《肖申克的救赎》、《世界》两篇文章在内容、标点符号、分段上与该书同名文章有出入，而与原告图书中的同名文章完全一致，证明被告所使用的文章均取自原告图书，而非该《影评写作理论与实践》一书。对《备战艺考》一书，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经审查，本院对《影评写作理论与实践》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备战艺考》一书，系由被告自淘宝网购买，印刷质量粗糙，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7日，张福起、房伟（甲方、著作权人）与山东出版社（乙方、出版者）就作品《影视作品分析》（第六版）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在全世界以图书（含纸介质图书、电子出版物、网络出版物）的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专有出版权。乙方的专有出版权自上述作品出版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十年。在合同有效期内，甲方不得将上述作品的全部或一部分，或将其内容稍加修改以原名称或更换名称授予第三者另行出版。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可按第一条所授权利以电子出版物或网络出版物的形式制作、出版、发行上述作品。双方按照下列方式及标准的约定结算稿酬及费用：版税：35元（暂定价）×10%（版税率）×实际销售数。2014年9月，由张福起、房伟主编的《影视作品分析》（第六版）由山东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字数450千字，定价35元。根据山东出版社提供的财务凭证，该社已累计向主编张福起支付稿酬271479.8元。2018年8月16日，山东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魏德鹏在山东省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在公证人员监督下，由公证人员方永文操作自用手机（型号：Iphone7），点击“APPStore”，搜索“艺考生”，显示的开发者为橙色空间公司，下载并安装该软件，完善相关资料后，点击“备考资料”栏目下的“影评范文大全”子栏目，进入该页面；点击界面下方“开通会员，所有资料任意看”，进入“开通超级会员”界面，点击“立即购买”，进入“支付台”界面，成功支付168元；返回“影评范文大全”界面，分别在“电视散文、电视宣传片分析范文精选”、“电视栏目分析范文精选”、“电视纪录片分析范文精选”、“电影评论写作范文及评析”、依次点击进入“电视宣传片《美在广西》”、“《艺术人生》”、“《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等共计60篇文章，上述手机操作过程均进行了截屏，并导入公证处计算机进行打印。山东省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制作（2018）鲁济南泉城证经字第44639号公证书。2018年8月17日，山东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魏德鹏在山东省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在公证人员监督下，由公证员于姗姗使用公证员宋建军的自用手机（型号：HUAWEIMate8），点击“应用市场”后，进行了如前文公证相同的操作过程。其中，在“艺考生”下载界面，显示“48万次安装”。山东省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制作（2018）鲁济南泉城证经字第44640号公证书。原告山东出版社为上述两次公证支出公证费9000元，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万元。庭审中经当庭比对，被告橙色空间公司对其使用的涉案60篇文章与原告图书中同名文章内容一致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山东出版社对涉案图书及书中的涉案文章享有何种著作权；二是被告橙色空间公司在其开发的手机APP中使用相关文章是否构成侵犯；三是如果被告橙色空间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对上述问题，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根据著作权法及相关解释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涉案图书《影视作品分析》（第六版）的署名，主编为张福起、房伟，副主编为王铁燕等人，另有编委邱超等人，对于涉案图书的创作过程，根据原告陈述，系由主编张福起、房伟负责召集人员组成编写完成。图书内容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电影评论写作，第二部分：电视片分析写作，第三部分：影视传媒类招生院校和专业介绍。其中第一部分第1、2、3、6、7章是在考试大纲和试题的基础上汇编而成，第一部分第4、5章是原创；第二部分第1、4章是汇编，第2、3章是原创；第三部分第1、2章是汇编，第3章是原创。对于涉案的60篇文章的来源，有一部分由主编房伟撰写，一部分为主编张福起组织其他作者编写，还有的来自于相关书籍及单位提供。对文章的评析部分均由主编张福起、房伟撰写。根据上述署名及原告说明的创作过程可以看出，涉案图书是在主编张福起、房伟的主持下由该书的编写组共同完成的作品，其中既有作者的原创部分，也有汇编部分，但图书整体的著作权应当归属于该书的编写组。张福起、房伟作为主编，有权代表编写组行使对该图书的著作权，其与原告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依据该合同授权，依法取得对涉案图书的著作权。根据图书出版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原告行使专有出版权的形式既包括纸介质图书，也包括电子出版物、网络出版物，其中，网络出版物应当理解为在网络上公开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的行为，因此本案中原告山东出版社对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就涉案图书中的60篇文章而言，根据原告陈述，有一部分由主编房伟撰写，一部分为主编张福起组织作者编写，还有的来自于相关书籍及单位提供。而文章的评析部分则是由主编张福起、房伟所撰写。涉案图书中的60篇范文既有编写人员的原创作品，也有选取他人已完成的作品，而编写人员对上述全部作品的选择与编排付出了创造性劳动，还产生了汇编作品的著作权。因此原告对涉案图书中的60篇文章中的原创部分享有著作权，对该60篇文章的整体还享有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二、被告在其手机APP中的“电视散文、电视宣传片分析范文精选”、“电视栏目分析范文精选”、“影评范文大全”等栏目中全文收录了涉案图书中的全部60篇文章及评析，使公众在下载并注册付费后可以在自己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阅读，属于对上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关于被告使用的上述60篇文章，被告提供了《备战艺考》、《影评写作理论与实践》两本图书，并指出其中1篇文章《凤凰于飞》与《备战艺考》中的文章相同，20余篇文章与《影评写作理论与实践》中的文章相同。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关于《凤凰于飞》一文，涉案图书既有范文《思考社会——评〈张贤亮·凤凰于飞〉》，也有对该范文的评析，而被告使用的《凤凰于飞》一文与原告图书中的范文及评析完全相同，而《备战艺考》第163页的同名学生范文并无评析部分；对于《影评写作理论与实践》的文章，在该书后记中明确记载了各部分及相关影评范文的撰写人，包括原告图书的主编之一房伟，也是部分范文的撰写人。并且正如原告所陈述，被告使用的部分文章中，《肖申克的救赎》与《世界》两篇文章内容与该《影评写作理论与实践》的相关文章在内容、标点符号、分段上存在出入，而与原告图书中的相关文章则完全相同。以上事实说明被告所使用的60篇文章没有合法来源，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被告对其所使用的60篇文章并未提交已取得合法授权的证据，且在庭审中表示其使用上述文章不需要获得授权。被告在其手机APP中收录了60篇文章，既无合法来源及出处，也未取得著作权人的授权，与原告图书中的所有同名文章内容均完全相同，涵盖了原告图书中的全部范文及评析，系对该书中精华部分的剽窃，使得公众在下载后付费即可以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上述文章，侵犯了原告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主观过错明显，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三、关于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主张100万元的赔偿数额，主要依据是：1.从第三版开始，即2011年8月开始，原告累计向主编支付271479.8元稿酬。因被告APP将原告图书主要部分在网络公开，付费观看，造成原告图书销售量大跌，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2.涉案文章在苹果、安卓系统的点击量大约是4～5万之间，按照支付168元方可阅读计算，被告获利在800余万元；3.原告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因被告侵权行为所受损失没有证据证明，并且虽然根据公证书记载，被告手机APP软件在安卓系统上的下载量在取证时达到48万次安装，但是涉案作品只有在付费168元后才能够阅读，而安装该软件并不代表已付费。因此，本院确定赔偿数额主要参酌以下因素：1.被告的手机APP中侵权部分为影评范文大全中的四个部分，在安卓系统中的学习量分别有5899人、5921人、4521人、26841人，在苹果系统中的学习量分别有5853人，5903人、4498人，26699人，只有在付费后才能够学习；2.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侵权作品在手机APP中所占比重；3.涉案图书的稿酬标准为：35元×10%（版税率）×实际销售数，可以作为被告使用涉案图书中相关文章的重要参考依据；4.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对图书中60篇文章作出的独创性劳动；5.被告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在确定赔偿数额时一并予以考虑。综合以上因素，本院在法律规定的50万元限额以下确定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橙色空间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40万元；二、驳回原告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山东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被告北京橙色空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程军审判员  李玉审判员  颜峰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