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26民初3434号 原告：王秀桂，女，197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告：刘秀明，女，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璇，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住所地德化县湖心2路**。 负责人：刘云腾，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锋、杨春桂，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秀桂、刘秀明与被告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寄养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秀桂、刘秀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璇、被告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桂、刘秀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自2018年元月11日起单方解除《家庭寄养协议书》的行为无效；2.判令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继续履行其与王秀桂、刘秀明签订的《家庭寄养协议书》；3.判令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消除履约障碍，将原由王秀桂、刘秀明家庭寄养的儿童张沅浩归还至其家庭。 事实与理由：被抱养儿童张沅浩自出生后第11天时就由原告等人从其父母处抱养，现年2余周岁。2016年7月，张沅浩被相关部门以打拐儿童名义解救至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2017年元月间，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委托专业评估机构对原告家庭的寄养能力评估。经综合评定合格后，双方于2017年9月13日共同签订两份《家庭寄养协议书》。2018年1月11日，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借检查名义，要求张沅浩到夕阳红敬老院小住几天，结果不让张沅浩回家。2018年2月11日，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邀请多部门进行联合执法，将张沅浩转移泉州市鲤城区福利院。2018年8月16日，原告等人得知，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同时将11个家庭的11个孩子包括张沅浩在内，同步安排到了新寄养家庭中去。由于原告等人从张沅浩出生后一直精心照料，怀着对孩子深入骨髓的亲情，完全无法割舍。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随意、单方、强行解除寄养协议的行为毫无正当理由。事后，原告有收到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下发的解除《家庭寄养协议书》的通知。自张沅浩进入原告家庭后，双方已经形成一个稳定、温馨、正常的事实家庭关系。而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自2018年元月11日起，通过其单方解除的行为，以解救儿童之名破坏了张沅浩已经建立的正常家庭生活与亲情氛围。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的做法不仅从根本上违背了人性伦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还违背了《宪法》、《未成年人保护法》及《家庭寄养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其单方解除行为应当被确认为无效。对于双方签订达成的《家庭寄养协议书》，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有义务继续履行，并采取有效措施为双方继续履约消除影响与障碍，将张沅浩归还给原告家庭。 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辩称，本案涉案儿童系已被公安机关解救并已得到妥善安置的被拐卖儿童。德化县民政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民政部、公安部《关于开展查找不到生父母的打拐解救儿童收养工作的通知》、《福建省民政厅关于查找不到生父母的打拐解救儿童收养有关事项的通知》文件要求，对于符合收养条件的儿童，应当及时进行国内送养，并于2018年4月17日发布开展公安打拐解救儿童申请收养报名的通告。今涉案被拐卖儿童的收养工作已经完成，并与收养家庭签订了“收养协议”。涉案儿童已得到妥善安置收养。答辩人依据《家庭寄养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依法解除于2017年9月13日与原告刘秀明等人签订的《家庭寄养协议书》，有法律依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王秀桂、刘秀明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家庭寄养协议书》；2、《寄养人能力评估协议书》；3、《寄养人能力评估报告》。共同证明：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指定专业评估机构——泉州市泉大社会组织促进中心，在对原告等人的基本情况、寄养动机、职业和经济情况、受教育情况、健康情况、道德品质、家庭关系、寄养计划、家庭结构与主要社会关系等方面内容，在综合评审的前提下，认定原告等人具备寄养人条件，建议予以寄养；双方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家庭寄养协议书》，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通过该份协议确定了打拐儿童张沅浩可以持续稳定在原告家庭中生活以及接受教育。寄养融合期为60日；评估机构对于原告等人出具的长期养育计划审核之后给予确认，原告等人有资格长期养育儿童张沅浩；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已经通过签订《家庭寄养协议书》的形式对于儿童张沅浩与原告等人既成事实的家庭成员关系予以认可；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无权随意单方解除《家庭寄养协议书》。 4、《解除家庭寄养通知书》。证明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于事后向原告等相关家庭发出一份《解除家庭寄养通知书》确认：家庭寄养协议关系已自动解除，原家庭寄养协议书自2018年1月11日起自动废止。 5、照片。证明张沅浩已融入原告等人家庭，长期以来已经成立事实的家庭成员关系。 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对刘秀明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 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根据《家庭寄养管理办法》第8条的规定，被解救的被拐卖儿童不应由原收买家庭继续寄养，另外寄养家庭成员应无犯罪记录；原告等家庭成员不具备寄养的条件。 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双方系家庭寄养的法律关系，不是家庭成员的关系。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解除《家庭寄养协议书》系根据《家庭寄养管理办法》第21条规定作出的，不是原告等人所主张的无权随意解除作出。 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需要强调的是原告与张沅浩之间不属于家庭成员关系，而是属于家庭寄养关系。 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德化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材料》。证明原告的家庭成员参与收买被拐卖儿童，依据《家庭寄养管理办法》规定，原告及其家庭成员不符合被拐卖儿童寄养家庭的条件。 2.《家庭寄养协议书》、《解除家庭寄养通知书》、《送达回证》。证明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依据《家庭寄养管理办法》第21条、第22条规定，依法解除与原告等人签订的《家庭寄养协议书》。 3．《关于开展公安打拐解救儿童申请收养报名的通告》。证明德化县民政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民政部、公安部《关于开展查找不到生父母的打拐解救儿童收养工作的通知》、《福建省民政厅关于查找不到生父母的打拐解救儿童收养有关事项的通知》文件要求，对于符合收养条件的儿童，应当及时进行国内送养，于2018年4月17日发布开展公安打拐解救儿童申请收养报名的通告。今被拐卖儿童的收养工作已经完成，并与收养家庭签订了“收养协议”。 王秀桂、刘秀明对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 证据1公章的表面真实性给予认可，证据内容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我方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法定的证据范畴，不能产生事实确认的法律效果。另本案是合同纠纷，解除家庭寄养协议是否合法应提供充分的、合法的证据加以证实。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声称张发新参与了收买被拐卖儿童，张发新与王秀桂系夫妻关系，但本案的另一个原告刘秀明与与张贵财夫妻与收买儿童的刑事案件没有任何关系，那么刘秀明完全符合收养条件。但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尚未提供原告无权收养的法律条款。 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对象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首先，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是想证明的是其是依法解除寄养关系的，但事实上被告所有的证据仅仅证明了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解除寄养关系的行为，但不能证明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解除寄养关系的行为是依法作出的，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存在以权代法的嫌疑，有权解除不等于合法解除； 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而且该份通告的内容是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单方制定的，至于原告是否被剥夺了养育的权利，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没有提供法律依据。同时，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也没有提供如何办理收养、妥善安置等事实。原告对于寄养儿童具有法定的收养优先权，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跳过原告而将孩子寄养到新的家庭是违背法律规定的。收养法中，对于原告的养育条件、资格是没有明确剥夺的。法定的评估报告在前，在双方合法签订之下，本案的所有的被解除收养关系的儿童，本来就有正常的家庭，不应该办理二次收养。 本院为明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调取德化县公安局对王秀桂的讯问笔录。证实王秀桂的丈夫张发新参与收买被拐卖儿童的事实。 王秀桂、刘秀明与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均对讯问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提供证据来源合法，能够客观反映本案的相关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证据与庭审调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王秀桂的丈夫张发新与刘秀明的丈夫张贵财是兄弟关系。2016年3月间，张发新参与收买被拐卖儿童，收买了一名男婴，取名张沅浩,张沅浩即在王秀桂家庭中生活，签订协议后在刘秀明家庭中生活。后张沅浩被公安机关解救，并送至德化县福利机构抚养。王秀桂、刘秀明欲接收张沅浩到家中寄养，于2017年6月3日与泉州市泉大社会组织促进中心签订《开展寄养人能力评估协议书》，对自身寄养能力进行评估，泉州市泉大社会组织促进中心于2017年6月10日出具《寄养人能力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张发新、王秀桂具备寄养人条件，建议给予寄养。2017年9月13日，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与张贵财、刘秀明又签订《家庭寄养协议书》，约定刘秀明同意接收寄养打拐解救儿童张沅浩。2018年2月间，政府多部门联合执法，将张沅浩解救至德化县福利机构抚养。2018年4月17日，德化县民政局经德化县政府研究决定，发布《关于开展公安打拐解救儿童申请收养报名的通告》，对拖某某等人拐卖儿童一案打拐解救儿童进行国内收养。2018年5月11日，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以邮寄方式向张贵财、刘秀明送达《解除家庭寄养通知书》，通知书告知张贵财、刘秀明：根据民政部、公安部《关于开展查找不到生父母的打拐解救儿童收养工作的通知》文件精神，要求本县开展公安打拐儿童解救收养工作，本单位寄养在你家庭的010号儿童将被依法开展国内送养。同时根据《家庭寄养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三款之规定，现正式通知你家庭的寄养关系已自动解除，原《家庭寄养协议书》自2018年1月11日起已自动废止。另查明，寄养儿童张沅浩已被其它家庭收养。 本院认为，首先，《家庭寄养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寄养家庭的家庭成员应无犯罪记录。寄养儿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儿童福利机构应当解除寄养关系：（二）寄养儿童依法被收养、被亲生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认领的。民政部、公安部《关于开展查找不到生父母的打拐解救儿童收养工作的通知》（民发〔2015〕159号）规定，公安机关解救被拐卖儿童后，对于查找到生父母或其他监护人的，应当及时送还。对于暂时查找不到生父母及其他监护人的，应当送交社会福利机构或者救助保护机构抚养，由社会福利机构或者救助保护机构承担临时监护责任。社会福利机构收到查找不到生父母或其他监护人的证明后，对于符合收养条件的儿童，应当及时进行国内送养，使儿童能够尽快回归正常的家庭生活。本案中，张发新与王秀桂系夫妻关系、与刘秀明的丈夫张贵财是兄弟关系，张发新参与了收买被拐卖儿童，属亲属关系。因此，王秀桂、张贵财和刘秀明依法无权收养儿童张沅浩。所以，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按照上述规定的程序和条件，发布通告开展被拐卖儿童的送养工作系履行规定赋予的职责，并无不当。王秀桂、刘秀明作为原收买人家庭均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寄养条件，且寄养儿童张沅浩已被他人依法收养。因此，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解除涉讼《家庭寄养协议书》并未违反上述规定。其次，根据《家庭寄养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家庭寄养，是指经过法定程序，将民政部门监护的儿童委托在符合条件的家庭中养育的照料”，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王秀桂、刘秀明与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签订的《家庭寄养协议书》本质上是一种委托合同，双方均有任意解除权。所以，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也可以单方面作出解除合同。综上，本院认为，王秀桂、刘秀明要求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继续履行《家庭寄养协议书》及确认德化县社会福利中心单方解除《家庭寄养协议书》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家庭寄养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秀桂、刘秀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秀桂、刘秀明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颜遐通 人民陪审员  陈淑霞 人民陪审员  方天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昆宏 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3.《家庭寄养管理办法》 第二条本办法所称家庭寄养，是指经过规定的程序，将民政部门监护的儿童委托在符合条件的家庭中养育的照料模式。 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寄养家庭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条件： （四）家庭成员无犯罪记录，无不良生活嗜好，关系和睦，与邻里关系融洽； 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寄养儿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儿童福利机构应当解除寄养关系： （二）寄养儿童依法被收养、被亲生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认领的；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