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虎跑路**。 法定代表人：刘为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荣德，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 法定代表人：俞力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宝成，浙江中天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杭州绍兴路加油站公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div> 法定代表人：邱钟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杭州江干石油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杭海路**v> 法定代表人：邱阿狗。 上诉人杭州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燃公司）、杭州绍兴路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油站公司）、杭州江干石油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干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3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一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杭燃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撤销一运公司、江干公司、杭燃公司于2015年9月签订的《杭州绍兴路加油站有限公司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杭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条件。加油站公司系一运公司与江干公司共同组建成立。由于一运公司并非专业经营石油产品的公司，有关加油站资产租赁事宜均由江干公司负责对外进行洽谈并租赁。邱钟鸣时任加油站公司总经理。2006年11月，一运公司、江干公司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华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公司）签订加油站公司10年期的租赁合同。2015年7月，随着租赁期限届满的临近，杭燃公司向加油站公司总经理邱钟鸣提出承租绍兴路加油站的意向，并开出每年290万元的租赁价格。为此，江干公司明确告知一运公司，经与中油公司沟通，中油公司的租赁价格不会超过每年280万元。由此，一运公司在杭燃公司与邱钟鸣的欺诈下同意江干公司的意见，与杭燃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随后因为情况逐渐明朗，一运公司发现，杭燃公司与江干公司为签订该合同对一运公司实施以下欺诈行为：1.2017年4月21日，在一运公司已于2016年6月退还145万元定金的情况下，杭燃公司又向一运公司提起民事诉讼，诉请一运公司返还定金145万元。一运公司在调查中发现，除一运公司、江干公司、杭燃公司三方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以外，杭燃公司与江干公司另行签订一份《绍兴路加油站资产租赁补充合同》，额外由杭燃公司向江干公司支付定金200万元。2.2016年8月6日，在一运公司已退还145万元定金后，杭燃公司与江干公司签订了《解除协议》，就江干公司额外收取的200万元，除要求予以退还外，江干公司只承担按年利率6%计算的财务损失7万元，而非额外收取的200万元定金的双倍返还。在同一个加油站的租赁中，对于定金罚则杭燃公司对于一运公司及江干公司存在差别对待，系内外勾结对一运公司实施的欺诈行为，严重损害了一运公司的利益。3.案涉合同签订前，无论是杭燃公司、还是江干公司所告知一运公司的信息，均是中油公司的加油站资产租赁价格不会超出每年280万元，但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杭州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分公司）的实际开价却高达440万元。杭燃公司、江干公司在租赁价格上对一运公司存在欺骗和误导。4.在2006年11月与中油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中，三方明确约定承租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租权”。对此，无论是江干公司还是杭燃公司均系明知的。杭燃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出具《承诺书》，承诺“现《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到期后，如贵司因违反原承租人享有的优先承租权约定而被追究违约责任的，因此造成贵司及加油站公司的损失全部由我司承担”，在杭燃公司作出上述承诺后，一运公司才同意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但是，在杭州分公司明确函告一运公司将行使优先承租权，继续租赁加油站公司后，一运公司即向杭燃公司通报上述情况，并征询杭燃公司其所作出的承诺是否兑现，但杭燃公司却一直不予明确答复，亦属于欺诈行为。综上，请求支持一运公司的上诉请求。 杭燃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杭燃公司认为，案涉《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完全不具备可撤销之事由，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当受法律保护。根据一运公司一审中的自认，案涉加油站的资产租赁，各方当事人早在2015年3月份就开始磋商。从洽商到双方最终于2015年9月正式签订合同，时间长达半年多。这一事实足以表明，一运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是非常慎重的，因而该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之表示；同时，该合同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其合法有效性是毋庸置疑的。其次，一运公司主张，杭燃公司与江干公司串通对一运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一运公司是在受到欺诈、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合同，这不是事实。原审期间，一运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运公司上诉所称杭燃公司与江干公司串通实施的一系列所谓欺诈行为，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杭燃公司与江干公司签订《绍兴路加油站资产租赁补充合同》及其后续签订《解除协议》、相互间收取和返还定金等，均是当事人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与欺诈无涉、也与一运公司无关；暂且不论江干公司或邱钟鸣是否存在谎报行为，即便有证据证明他们谎报的事实存在并因此造成一运公司发生重大误解，一运公司至少在2016年3月31日与杭州分公司签订《关于绍兴路加油站经营权租赁合同》时应当知道江干公司或邱钟鸣的谎报行为，一运公司所主张的撤销权依法应当在自2016年3月31日之日起的一年内行使。一运公司在本案的诉讼中主张撤销，其撤销权显然已经因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而归于消灭。其次，原审支持杭燃公司的诉请，判令一运公司按定金罚则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民事责任是完全正确的。一运公司单方决定终止其与杭燃公司依法签订的案涉资产租赁合同，完全违背了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系恶意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判令其按合同法规定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完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干公司、加油站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杭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运公司返还定金1450000元，并赔偿逾期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加油站公司对一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一运公司、加油站公司负担。 一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撤销一运公司、江干公司、杭燃公司于2015年9月签订的《杭州加油站公司有限公司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2.由杭燃公司、加油站公司、江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杭燃公司就租赁加油站公司资产事宜向一运公司、江干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一运公司、江干公司与中油公司的租赁合同到期后，如两公司因违反原承租人的优先承租权约定而被追究违约责任，因此造成两公司的损失全部由杭燃公司承担。2015年9月，杭燃公司（丙方，承租方）与一运公司（甲方，出租方）及江干公司（乙方，出租方）订立《杭州绍兴路加油站有限公司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标的物为绍兴路加油站的全部资产，租赁期限为10年，丙方一次性向甲乙方支付10年租金共计29000000元，其中向甲方支付土地租金14500000元，向乙方支付加油站租金14500000元；签订合同三日内，丙方向甲乙方支付租金总额的10％作为履约定金，共计2900000元；在三方签署经营权交接手续并由丙方派员接管加油站，由甲、乙方开具29000000元租赁发票后三日内，丙方向甲乙方支付租金总额80％，共计23200000元；甲乙方向丙方移交相关证件并将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书变更至丙方名下后的5个工作日内，丙方向甲乙方支付剩余10％，即2900000元；加油站公司对甲乙双方的合同义务向丙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合同生效后至合同期满后二年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杭燃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一运公司支付定金1450000元。2016年2月4日，加油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何华变更为邱钟林；2016年3月2日，该公司的股东由一运公司、江干公司变更为一运公司、杭州秋石加油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石公司），出资额均为250000元。2016年3月3日，秋石公司、一运公司致函杭州分公司，要求杭州分公司就加油站公司租赁事宜，在3月底前确定价格并签订租赁协议，否则视同杭州分公司放弃续租优先权。2016年3月7日，杭州分公司回函表达了续租的意向。2016年3月31日，秋石公司、一运公司、加油站公司与杭州分公司签订《关于杭州绍兴路加油站经营权续租合同》一份，约定：一运公司、秋石公司继续将绍兴路加油站租赁给杭州分公司，租赁期限为9年，租金共计39960000元，加油站公司为一运公司、秋石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向杭州分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等内容。2016年4月20日，一运公司、江干公司致函杭燃公司，以曾将杭州分公司要求行使优先权且报价高于杭燃公司的事项告知杭燃公司，要求杭燃公司明确答复是否履行承诺，但杭燃公司未明确答复为由，通知杭燃公司已与杭州分公司续签合同，终止一运公司、江干公司与杭燃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另查明，杭燃公司、江干公司还签订《绍兴路加油站资产租赁补充合同》一份，约定：杭燃公司另行向江干公司支付履约定金2000000元。2016年8月6日，杭燃公司、江干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一份，约定：解除《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和《绍兴路加油站资产租赁补充合同》，江干公司双倍返还杭燃公司《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约定的定金2900000元，退还杭燃公司《绍兴路加油站资产租赁补充合同》约定的定金2000000元并承担财务损失70000元。本案起诉前，一运公司已将1450000元定金退还杭燃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杭燃公司与一运公司、江干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该合同签订后，一运公司、江干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定金罚则系违约方承担的违约责任，且一运公司已将收取的定金退还杭燃公司，杭燃公司亦未举证曾要求一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故其对未双倍返还的定金计算逾期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签订时，一运公司、江干公司作为加油站公司的全体股东在合同中约定加油站公司对一运公司、江干公司的合同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该意思表示应视为加油站公司的意思表示。故加油站公司应对一运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江干公司或邱钟鸣向一运公司谎报中油公司的续租报价不超过2800000元，使一运公司在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时产生重大误解，更不足以证明杭燃公司与江干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即使江干公司或邱钟鸣存在谎报行为使一运公司产生重大误解，一运公司、江干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致杭燃公司的函件表明一运公司已知道其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但一运公司未在一年内提起撤销之诉，一运公司主张的撤销权亦因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而消灭。故一运公司要求撤销《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加油站公司、江干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旦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定金1450000元；二、杭州绍兴路加油站有限公司对杭州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杭州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杭州绍兴路加油站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杭州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杭燃公司、江干公司、加油站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运公司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1.杭州分公司出具的回函一份，欲证明杭州分公司从未向任何单位或个人表示过放弃续租优先权的事实。杭燃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一运公司之证明目的。江干公司、加油站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据为杭州分公司于2018年9月6日之后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据此说明杭燃公司、江干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过程中对一运公司存在欺诈之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运公司上诉称，杭燃公司、江干公司恶意串通，以欺诈手段导致一运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案涉《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该合同符合撤销条件，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运公司主张，江干公司曾在上述合同签订之前告知一运公司，经沟通原承租人表示续租价格不会超过每年280万元，据此一运公司才同意杭燃公司每年290万元的报价并签订案涉合同。本院认为，一运公司系案涉合同的签约方，签订合同之前应尽审慎注意义务，且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一运公司作为出租方在签订案涉合同前就清楚知晓应保障原承租人的优先承租权，否则将产生一运公司向杭燃公司或者原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律后果，因此，一运公司对案涉合同约定的年租金更应作出综合考量以确定是否签约。本院注意到，一运公司与原承租人此前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即为280万元，且租期较长，本院认为，原承租人在年租金不增长的情况下仍表示继续签订租赁合同，显然不具备交易优势。因此，一运公司关于江干公司曾告知，原承租人的续租价格不会超过每年280万元的主张缺乏可信性，亦无证据佐证。本案中，一运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江干公司和杭燃公司以欺诈等手段导致其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案涉合同，故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以撤销合同的事由，对一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杭燃公司与江干公司另行签订的《绍兴路加油站资产租赁补充合同》及《解除协议》，该节事实并不能免除一运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一运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后，又与杭州分公司签订续租合同，导致案涉合同不能履行，杭燃公司依据定金罚则请求一运公司返还剩余145万元定金于法有据。综上，一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90元，由杭州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丽 审 判 员 陈剑 审 判 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典 书 记 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