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2民终178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晓珍，女，194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盛春珍，女，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陈程，均系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熊芳，女，197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上诉人杨晓珍因与被上诉人盛春珍、熊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8）鄂020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晓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与盛春珍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及房产抵押权不成立。事实与理由：其与盛春珍不认识，双方从未达成借款合意，借款数额、还款方式等借款合同内容均由熊芳与盛春珍商定，其对此毫不知情，熊芳是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熊芳向盛春珍出具杨晓珍签名的授权委托书系伪造，所有办理借款的文件材料均没有杨晓珍本人的签字、盖章和手印，借条也不是本人手写，办理房产抵押手续存在问题，熊芳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盛春珍不应当有理由相信熊芳具有代理权，故该借款合同的责任主体应为熊芳。其没有处分物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并未与盛春珍达成抵押的合意，涉案抵押合同是熊芳持伪造委托书办理的，公证书系变造，即使抵押合同已办理登记，抵押合同也不成立。盛春珍向其建行卡账户转账18万元，建行卡是熊芳私自使用的，该卡预留的手机号早已停用，其对该卡资金进出并不知情，不应将此作为认定其承担债务的依据。一审法院未通知其核实涉及其签字的文书等证据材料的真伪，剥夺其诉讼权利，严重违反程序。盛春珍辩称：基于杨晓珍与熊芳是母女关系，以及熊芳持有杨晓珍出具的办理房产抵押贷款的委托书，18万元借款是转账到杨晓珍的银行卡，其有理由相信杨晓珍知道借款事宜，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故杨晓珍的诉讼请求不成立。熊芳辩称：借款属实，但其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杨晓珍的委托书及委托书的公证书均系其伪造，借条及合同上杨晓珍的签名均由其代签，其借款全部用于自己还债，其愿意还款，杨晓珍事后才知道借款，杨晓珍不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盛春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杨晓珍偿还其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判令杨晓珍承担其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服务费2万元；确认其对登记在杨晓珍名下、房屋不动产权证号为（2017）黄石市不动产权第0003910号、坐落于黄石××区交通路××号房屋享有抵押权，并在上述债务范围内对该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判令熊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16日，盛春珍给付熊芳2万元，熊芳同时向盛春珍出具借条；2017年3月24日，杨晓珍向熊芳出具《委托书》，约定：杨晓珍以其坐落于黄石市黄石××区交通路××号、产权证号为鄂（2017）黄石市不动产权第0003910号房屋作为抵押物申请贷款，委托熊芳为其代理人，代为办理贷款相关的一切手续，委托期限从2017年3月24日至2017年6月2日止。2017年3月29日，熊芳以杨晓珍（甲方）名义与盛春珍（乙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备案合同》，约定：设定抵押给乙方的房地产坐落于黄石××区交通路××号、建筑面积71.2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号或不动产权证书0003910，设定抵押的房地产评估价值或约定价值30万元，乙方同意贷给甲方20万元；设定抵押房地产担保范围为主债合同的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抵押权的全部相关费用，抵押期一年，即2017年3月29日起至2018年3月29日止。2017年3月31日，盛春珍与熊芳在房产部门办理不动产登记，将坐落于黄石××区交通路××号房屋设定抵押权，登记权利人为盛春珍。2017年4月1日，熊芳再次以杨晓珍（甲方）的名义与盛春珍（乙方）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甲方急需资金周转，愿以位于黄石××区交通路××号、不动产权证书号0003910、面积71.29平方米的房屋全部价值抵押给乙方，向乙方借款20万元，借款月利率2%，甲方必须每月29日前支付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本，如甲方不能如期履行，乙方可处置变卖该抵押物并起诉至法院，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等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各项开支均由甲方承担，同时赔偿乙方违约金为借款额的20%，借款期限从2017年3月29日起至2018年3月29日止，熊芳作为担保人在《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字。同日盛春珍通过银行向杨晓珍的银行卡转账18万元，熊芳同时向盛春珍出具借条，约定：杨晓珍向盛春珍借款20万元，用交通路50-20号的房产抵押，月息2分，原2万元借条作废。此后熊芳按约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31日止，再未还本付息。另查明，杨晓珍、熊芳系母女关系。2018年6月4日盛春珍与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并支付律师服务费2万元。一审判决认为：杨晓珍与熊芳系母女关系，熊芳已告知盛春珍且向盛春珍出具有杨晓珍签名的授权委托书，盛春珍有理由相信该签名系杨晓珍的真实签名，熊芳是在杨晓珍授权下借款；盛春珍在出借款项之前，已与熊芳就杨晓珍名下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取得了不动产登记证明；盛春珍出借款项中有18万元通过银行向杨晓珍账户转账，杨晓珍对借款事实应当知晓；综上，盛春珍有理由相信熊芳的行为代表杨晓珍，熊芳的行为系表见代理，认定杨晓珍系讼争款项的借款人，盛春珍已按约给付借款，故盛春珍要求杨晓珍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虽双方在《抵押借款协议》中对逾期还款同时约定利息和违约金，但盛春珍自愿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盛春珍要求杨晓珍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盛春珍主张律师服务费2万元的诉求，双方在《抵押借款协议》中对律师服务费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但该费用过高，酌情认定为13000元。熊芳作为担保人在《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字，但未约定保证方式，应视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盛春珍要求熊芳对杨晓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杨晓珍以其所有的位于黄石市黄石××区交通路××号房屋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行为合法有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盛春珍对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晓珍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盛春珍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及律师服务费13000元；二、熊芳对杨晓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如杨晓珍未履行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盛春珍有权对杨晓珍所有的位于黄石市黄石××区交通路××号房屋一套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盛春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经杨晓珍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1组证据：证据一、2017年3月29日熊芳以杨晓珍名义与盛春珍签订《房地产抵押备案合同》后向黄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2017）鄂黄石港证字第409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3月24日委托人杨晓珍在黄石港公证处办理在《委托书》上签名、捺手指印的公证；证据二、从黄石港公证处调取的（2017）鄂黄石港证字第409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2月28日委托人罗祖林、金桂芳在黄石港公证处办理在《鄂州市房屋抵押合同》等文件上签名、捺手指印的公证。对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熊芳承认，2017年3月29日其向黄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2017）鄂黄石港证字第409号公证书”系中介高翔英教其通过办理假证人员伪造的，同时承认“署名杨晓珍的《委托书》”也是依此办法伪造；杨晓珍对该组证据无异议，其对熊芳伪造公证书、委托书情况毫不知情；盛春珍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对熊芳伪造公证书、委托书情况不知情，故熊芳的伪造行为不能改变表见代理的性质。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熊芳向黄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2017）鄂黄石港证字第409号公证书”，与黄石港公证处出具的相同文号下的公证书载明的内容完全不一致，且熊芳承认该公证书及“署名杨晓珍的《委托书》”均系伪造，故本院认定，熊芳向黄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杨晓珍出具的《委托书》”、“（2017）鄂黄石港证字第409号公证书”均系伪造。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3月29日熊芳以杨晓珍名义与盛春珍签订《房地产抵押备案合同》、2017年4月1日熊芳以杨晓珍名义与盛春珍签订《抵押借款协议》及同日熊芳向盛春珍出具借条的内容均属实，一审判决还酌情认定涉案律师服务费为13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月16日，熊芳以垫付父亲丧葬费为名，通过中介高翔英介绍向盛春珍借款2万元，熊芳收到借款后向盛春珍出具借条；后熊芳向高翔英提出再次借款，高翔英教其劝说母亲杨晓珍将坐落于黄石市黄石××区交通路××号的房产办理不动产证，2017年2月20日在高翔英陪同下赴黄石港公证处办理放弃继承权公证后，与杨晓珍到黄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鄂（2017）黄石市不动产权第0003910号不动产权证书；随后熊芳按高翔英介绍的办法通过办理假证人员伪造“署名杨晓珍的《委托书》”，载明：杨晓珍以其坐落于黄石市黄石××区交通路××号、产权证号为鄂（2017）黄石市不动产权第0003910号房屋作为抵押物申请贷款，委托熊芳为其代理人，代为办理贷款相关的一切手续，委托期限从2017年3月24日至2017年6月2日止；熊芳同时伪造编号为“（2017）鄂黄石港证字第409号公证书”，载明：杨晓珍在公证员面前，在前面的《委托书》上签名、捺手指印；之后熊芳向高翔英交纳4000余元，委托其办理所有房产抵押及借款的手续；2017年3月29日，在高翔英参与下，熊芳持伪造的委托书及公证书以杨晓珍名义与盛春珍签订《房地产抵押备案合同》；2017年3月31日盛春珍与熊芳、高翔英一起在房产部门办理不动产登记，将杨晓珍的涉案房屋设定抵押权，登记权利人为盛春珍；2017年4月1日，在高翔英参与下，熊芳再次以杨晓珍的名义与盛春珍签订《抵押借款协议》；同日盛春珍通过银行向熊芳提供的杨晓珍银行卡转账18万元，熊芳同时向盛春珍出具借条。此后熊芳持杨晓珍银行卡将18万元用于个人偿还债务，并按约向盛春珍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31日止，之后再未还本付息。本院认为：杨晓珍主张其从未委托熊芳代办抵押贷款事宜，对熊芳代其办理房产抵押手续、与盛春珍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毫不知情；熊芳自认向黄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杨晓珍出具的《委托书》”、“（2017）鄂黄石港证字第409号公证书”均系伪造。对盛春珍关于其对熊芳伪造委托书及公证书不知情、故熊芳的行为仍然构成表见代理的辩解，由于盛春珍并不认识杨晓珍，2017年1月16日其通过中介高翔英认识熊芳并向熊芳出借2万元，盛春珍对通过中介向陌生人出借款项、借款人是否具有借款真实意思理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明知熊芳已借款2万元的情形下，其承认“熊芳拿房产证过来，我就没有问是谁借钱”、“看见有抵押就借钱”，对到底是熊芳还是杨晓珍借款采取放任态度；作为房产管理机构退休员工，盛春珍应当知道年逾七十的杨晓珍“急需资金周转”、用重大资产的房产抵押贷款大额资金明显违背常理，应当知道杨晓珍与熊芳虽系母女关系、但授权年近40岁的熊芳抵押房产借款可能侵犯其他亲属权利而不去确认杨晓珍的真实意思，应当知道杨晓珍在短期内能够亲自到公证处去办理公证、却没有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房产抵押手续的举动反常；盛春珍陈述在抵押借款前不认识杨晓珍，与其借款期限届满后曾多次单独去找杨晓珍催讨借款并催杨晓珍用房产抵债的行为明显存在矛盾，其在借款前曾与熊芳去查看杨晓珍的房产，与其从未去找杨晓珍确认有无借款的真实意思也存在矛盾；基于证据力，盛春珍明知熊芳无权代理杨晓珍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仍通过中介办理房产抵押手续并向熊芳出借资金，故熊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杨晓珍关于其与盛春珍之间借款合同关系及房产抵押权不成立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杨晓珍对其涉案房产的抵押行为合法有效、盛春珍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熊芳是2017年1月16日盛春珍2万元出借款的借款人，且承认是2017年4月1日盛春珍18万元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故熊芳与盛春珍之间构成借款合同关系，熊芳应对盛春珍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及律师服务费13000元承担偿还责任。杨晓珍2018年7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意见，证明其对盛春珍的起诉是知情的，其也承认向熊芳出具诉讼委托书，故杨晓珍关于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剥夺其诉讼权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晓珍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8）鄂0202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驳回盛春珍对杨晓珍的诉讼请求；二、熊芳于收到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盛春珍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及律师服务费13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熊芳负担2170元，盛春珍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40元，由熊芳负担4350元，盛春珍负担10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 建审判员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徐昊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