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81民初11046号 原告：蒋菊琴，女，196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倩，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舞芹，女，195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作文，诸暨市浬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蒋峰，男，199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系被告蒋舞芹之儿子。 原告蒋菊琴诉被告蒋舞芹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琴独任审判，于2018年7月10日、11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菊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倩、被告蒋舞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作文到庭参加全部诉讼。被告蒋舞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蒋峰到庭参加第二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菊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被告名下的座落于原诸暨市.39平方米的房产归原告所有。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1995年3月22日原告和被告、陈小福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合法有效。事实与理由：蒋其谓、吴珠花夫妻共生育三个子女，包括长女蒋冬琴（又名蒋东芹）、二女蒋舞芹（即被告，又名蒋胡琴、蒋湖近、蒋午芹）、小女蒋菊琴（即原告，又名蒋菊芹），蒋其谓、吴珠花夫妻名下有房屋一间一弄（一间半）。1985年3月20日，三姐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父母百年后，被告可以使用父母住过的房屋，房屋一间一弄，三个女儿三份开，由被告给原告及蒋冬琴补差价后，房屋归被告所有。如被告不来居住，所有权归原告及蒋冬琴所有。协议签订后，将土地使用权证变更到被告名下。后，由于被告外嫁他村，无法照顾母亲吴珠花（父亲蒋其谓已去世），1995年3月22日，原告、被告及蒋冬琴的丈夫（蒋冬琴已去世）重新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母亲吴珠花由原告抚养，房屋一间半在母亲百年后归属原告。该份协议签订后，原告一直抚（扶）养母亲至母亲去世，也一直由原告实际管理、使用、维护该房屋至今。 被告蒋舞芹向本院提交答辩状称：1、根据原告提交的两份协议书可知，原、被告及蒋冬琴都属于蒋其谓、吴珠花的婚生女儿，三个女儿在父母生前均各尽其责，履行了赡养义务，故对父母遗留的一间半房屋均享有继承权。其姐妹三人已对父母所留之房屋、家产、田地、自留地等的分配作了书面约定，且被告已经按第一份协议书规定的义务赡养了父母，各方对将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均无异议；2、诉争房屋产权证于1993年7月2日颁发，因此1995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已无实际意义；3、吴珠花并未在二份协议书上签名，诉争房屋非吴珠花所有，已于1993年5月9日经国家登记后归被告所有；4、被告和吴珠花系分二户居民户籍，被告赡养吴珠花至离世为止，并曾付给吴珠花和蔡冬琴现金2000元作为房屋补偿；5、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赠与财产必须经权属的变更才产生法律效力，诉争房屋于1993年5月已经登记在被告名下，吴珠花于2009年离世，其生前并未提起过诉争房屋的权属变更事宜，故原告所称的“赠与”系虚构；6、因被告在异地居住，为防止产权证遗失，故将产权证存放于原告家中，原告于25年前已知晓该房屋产权归属于被告，现起诉要求明确房屋产权归属问题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要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要求原告腾退涉案房屋，支付自1995年起的房屋租费，返还集体土地使用证。 关于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被告补充答辩称：作为赠与，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未发生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与，涉案房屋未办理土地使用权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未转移，赠与房屋一方可以撤销赠与。根据法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为20年，本案的协议书签订至今已有23年，土地使用权证由原告保管，原告应该早知道权利被侵害。 原告蒋菊琴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落款时间为1985年3月20日的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原、被告等人就父母赡养问题达成的各项约定，及根据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被告所有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上没有父母的签名。 2、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一份，以证明根据1985年3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于1993年7月2日将涉案房屋登记于被告名下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3、落款为1995年3月22日的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原、被告等人就父母赡养问题重新进行了约定，根据协议约定，被告自愿作出处分，约定母亲百年之后将其名下房屋归原告所有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是让原告管理房屋，原告却将房屋转租给他人，也没有进行修缮，协议是在被告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订的。 4、诸暨市陈宅镇陈宅村民委员会、诸暨市陈宅镇石壁湖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以证明被告蒋舞芹与蒋胡琴、蒋湖近、蒋午芹系同一人；母亲吴珠花于2009年去世，去世前居住于涉案房屋及涉案房屋一直由原告维护使用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系原告丈夫所写，被告只是让原告照看涉案房屋，原告未居住使用，而是出租给他人；对被告的身份情况、母亲吴珠花死亡时间及吴珠花居住在涉案房屋的事实无异议，对村委会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书写人未签名，故应属无效。 5、土地登记审批表、诸暨市地籍调查表各一份，以证明1985年3月20日的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登记于被告名下，故被告在签订1995年3月22日的协议书时有权处分该房屋，将其赠与原告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从该组证据中可以看出“地上物类别及权属”一栏明确写着“住宅为蒋胡琴户所有”，且涉案房屋已因建造石壁水库而统一征用拆除，现有房屋系被告在父母死亡后出资建造，与涉案房屋无法律上的关系；另，该组证据中“家庭人口”一栏“农2”系指被告及被告丈夫金昌高。经本院询问，原告认为土地登记审批表、诸暨市地籍调查表中所写“农2”系被告和母亲吴珠花，但原告去相关部门核实，未见到明确记载。 6、证明四份，以证明吴珠花生前由原告赡养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群体性证明不能表明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组证据中有6个人既为原告作证，又为被告作证，其证言不可采信；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有诸暨市陈宅镇石壁湖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与证人金某所写的证明为同一笔迹，原告丈夫系村干部，保管村公章，村干部之间有联系，故上述内容不真实，无法律效力。 7、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以证明签订1995年3月22日协议书时的相关情况及协议书签订后吴珠花由原告养老送终的事实。证人陈某陈述：1995年，原、被告等人签订该协议书时其在场，并时任村长；当时被告自愿签订该份协议书，且神志清醒；证人和吴珠花住得较近，平时都是原告在照顾吴珠花，吴珠花的丧事也是原告处理的；被告也在照顾吴珠花的，但有无负担费用不清楚；原、被告的姐姐蔡冬琴去世后，本来是要把房子给蔡冬琴的丈夫陈小福的，但是陈小福表示房子不要，人也不来赡养，被告也表示其已离婚了，房子不要，也不来赡养吴珠花，因此房子就给了原告，吴珠花也是原告赡养的；被告离婚后，村干部商量过要被告赡养吴珠花，房子也给被告，相关的照顾费用经村里转交，但是被告所说的2000元补偿费不清楚；被告以前是嫁到杭州的。经质证，原告无异议。被告认为，该份协议签订至今已经23年了，原告的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丈夫是村干部，与其他村干部有交情，证人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 8、申请证人蔡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吴珠花系原告养老送终及涉案房屋由被告赠与原告的事实。证人蔡某陈述：2005年至2008年其担任陈宅镇石壁湖村支委，2008年至今任村书记，当村干部后其和原告丈夫是同事，原告丈夫是出纳；原、被告之间的矛盾其也组织调解过，但未成功，当时房子是给被告的，原告负责赡养吴珠花，双方之间是有协议的；担任支委后，证人曾某将补助款送到原告家里，因为吴珠花平时由原告照顾，但吴珠花睡是单独睡在涉案房屋内的；2009年吴珠花去世，丧事是原告安排的；被告也照顾过吴珠花。经质证，原告无异议。被告认为除证人陈述的被告也在照顾吴珠花系事实外，其余质证意见同证据7一致。 9、人情吊礼账本一份，以证明吴珠花的丧事由原告主持安排的事实。原告同时陈述，该内容系办丧事时专门管收人情的人记录的。经质证，被告认为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人情账本只有保管作用，没有记录时间，记录的钱已超出了丧葬费，且该账本较新，不一定是记录吴珠花的丧礼的，被告也有人情记录在该账本中，是整个家庭的人情。 被告蒋舞芹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0、证明五份，以证明被告在赡养吴珠花，支付吴珠花的丧葬费，原告无能力照顾吴珠花的事实。经质证，原告认为该组证明主文内容均相同，系被告写好后让村民签字的，证人并不清楚实际内容，证明内容与实际情况矛盾，其中部分证人既为原告作证也为被告作证，且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不能采信。 11、由诸暨市陈宅镇人民政府、诸暨市陈宅镇陈宅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被告蒋舞芹与金昌高于1993年1月开始同居，后补办结婚登记手续，该二人系土地登记审批表中的“农2”人口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证明中的印章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1993年时被告户籍在绿化乡，陈宅镇陈宅村不能对此作证明，且村委会没有为同居关系作证明的职权，被告是1995年结婚的；即使按被告所述其是1993年结婚的，在1990年5月的地籍调查表中，只有被告和其母亲吴珠花，并没有金昌高。 12、结婚证一份，以证明被告与金昌高于1995年6月13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的事实。经质证，原告无异议。 13、户口本一份，以证明被告与金昌高系夫妻，吴珠花是独立户口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于1995年登记后将户口迁入陈宅村，户口本体现的是1995年后的户籍关系，并不能证明1995年之前吴珠花与被告的户籍关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证情况：证据1、2、3，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认为1995年的协议系在其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所签订，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证据4，被告对证明内容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故对其内容予以认定；证据13，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户口本显示的内容，被告的户口于1995年从陈宅镇理家村迁入陈宅镇陈宅村，被告丈夫金昌高的户口无迁移记录；证据5，从地籍调查表和土地登记审批表可见，家庭实际人口均为2人，因农村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只能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如按被告所说其和金昌高于1993年开始同居生活，结合户口本上金昌高在1995年前户口无迁移记录的情况可见，金昌高不可能在1993年前就将户口迁入陈宅镇理家村，故其不可能在地籍调查和土地登记审批时系理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结合被告陈述其嫁到杭州市户口未迁移，仍留在理家村的陈述，本院认定地籍调查表和土地登记审批表上的农2人口系被告和吴珠花；证据7、8，系陈宅镇石壁湖村前村长和现任书记的证言，其陈述较为客观真实，可以证实吴珠花生前主要由原告照顾生活，且被告亦在尽赡养义务的事实，同时，1995年3月22日协议书签订时，证人陈某系在场人，其陈述被告神志清醒，签字也系自愿，故予以认定；证据9，虽系他人书写，但结合两位证人关于吴珠花的丧事由原告安排的陈述及农村习俗，可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证据6、10，和两位出庭证人的证言不完全一致，故对其中和证言不一致部分不予认定；证据11，系陈宅镇陈宅村委会和陈宅镇政府确认的证明，对被告和金昌高同居及登记结婚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但对“农2”人口的证明无其他证据印证，不予认定；证据12，原告无异议，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蒋其谓、吴珠花夫妻共生育三个子女，包括蔡冬琴（又名东芹）、蒋舞芹（即被告，又名蒋胡琴、蒋湖近、蒋午芹）、蒋菊琴（即原告，又名蒋菊芹）。1985年3月20日，三姐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父母亲百年后，午芹可以在父母住过的房屋使用，房屋壹间壹弄，三个女儿三份开，房产估价450元（家产在内），由午芹付给姐东芹和妹菊芹房产费各壹佰伍拾元，付出后，房屋归午芹所有。如午芹不来使用，所有权属于东芹和菊芹，付给午芹房产费壹佰伍拾元……”上述一间一弄的涉案房屋坐落于诸暨市，地号为87-02-028，面积54.39平方米，其中地籍调查表和土地登记审批表上均载明家庭人口农2（系被告和母亲吴珠花），并注明住宅为蒋胡琴户所有，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中明确涉案房屋于1962年1月建造，权证来源属于建石壁水库统一移建。1993年7月2日，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于被告名下。 1995年3月22日，原告、被告及蔡冬琴的丈夫（蔡冬琴已去世）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吴珠花从本年（95年3月）起由次女蒋菊芹抚养直至百年后。二、吴珠花二老及午芹三人之田地自留山从本年（95年3月）起划归蒋菊芹，房屋（壹间半）及家产、二老积余现金待百年之后全部属于蒋菊芹，孝福和午芹无权分享……”。协议签订后，母亲的生活平时主要由原告照顾，被告也参与了赡养。吴珠花于2009年去世，丧事主要由原告安排。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原告管理使用，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亦由原告持有。 本院认为，本案1985年3月20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之后各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遂登记于被告名下，但土地登记审批表中载明家庭人口系被告和母亲吴珠花，故房屋应系被告和吴珠花的家庭共同财产。1995年3月22日原、被告和蔡冬琴的丈夫陈小福签订协议，对吴珠花的赡养和房屋归属等事项重新作出了约定，结合当时的情况，吴珠花未在协议上签字也符合当时的农村习惯，该协议约定由原告赡养母亲，被告同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原告，该约定系附义务的赠与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被告和吴珠花对涉案房屋作出处分的行为合法有效。后原告也依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现原告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赡养吴珠花的义务，故其据此要求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而被告违反诚信原则要求撤销赠与，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 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系基于赠与合同而产生的物权确认之诉，依照法律规定，目前诉讼时效制度只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已经合法占有转让标的物的受让人请求转让人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登记权利人请求占有人返还不动产或者动产、利害关系人请求确认物权的归属或内容等，对方当事人以超过诉讼时效抗辩的，均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现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其实质是行使物权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故本院对被告该辩称亦不予采纳。现原告要求确认1995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合法有效，因本案原告起诉指向的标的系涉案房屋，故本院仅确认该条中关于涉案房屋处理的部分内容有效；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蒋舞芹与原告蒋菊琴及案外人陈小福于1995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关于房屋处理的内容合法有效； 二、确认现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于被告蒋舞芹（蒋胡琴）名下，坐落于诸暨市（用地面积为54.39平方米，地号为87-02-028）的一间一弄房屋归原告蒋菊琴所有。 本案诉讼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蒋舞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 琴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姜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