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3民终1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臣，男，197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令狐昌秀，女，1977年4月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兴仁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波，贵州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明，男，196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记载住址为贵州省兴仁县，现住贵州省兴仁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兴仁市人民政府真武山街道办事处（原兴仁县人民政府真武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县真武山街道办事处建国路。 法定代表人：韩玉红，系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云，贵州黔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臣、令狐昌秀因与被上诉人李维明、兴仁市人民政府真武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真武山街道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刘臣、令狐昌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刘臣、令狐昌秀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第三人真武山街道办将与李维明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变更为刘臣、令狐昌秀，李维明得到的实物返还归刘臣、令狐昌秀；3、请求二审法官倾听当事人陈述、录音录像，综合分析洞察事实真相；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维明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实是刘臣、令狐昌秀向案外人陈某以3100元的价格受让其宅基地后，在陈某的帮助下建房一栋，后因外出打工需要路费，遂向李维明借款2600元，当时双方约定刘臣、令狐昌秀将房屋租赁给李维明，租金为190元／年，待刘臣、令狐昌秀打工回来再进行结算，同时，为了给李维明再次转租提供依据，刘臣、令狐昌秀根据李维明的要求将向陈某购买宅基地的契约交给了李维明保管，后李维明在刘臣、令狐昌秀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真武山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本案中，刘臣、令狐昌秀与李维明系房屋租赁关系，而非转让关系，刘臣、令狐昌秀不可能将以3100元价格购买得到的宅基地连同房屋以26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维明，且对于如此重要的交易不签订书面协议，刘臣、令狐昌秀之所以多年未过问房屋、未与李维明就租金进行结算，是因为刘臣、令狐昌秀长期在外打工，且中途出现了李维明离间刘臣、令狐昌秀导致双方长期未对接上的情况，综上，一审在李维明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李维明支付给刘臣、令狐昌秀的2600元系购房款，双方之间系房屋转让关系明显错误。 李维明辩称，其与刘臣、令狐昌秀原先不认识，系买成地基后才认识，刘臣、令狐昌秀于2000年向陈某转让土地一幅，并搭建了一间简易房居住，后因刘臣、令狐昌秀期间连年发生不顺之事，且房屋环境差等原因，经胡传敏家介绍卖给李维明，双方商定的卖价为2600元，并于2003年正月初八在胡传敏家办理交接手续（李维明付款2600元，刘臣将地契交给李维明）。本案双方系房屋买卖关系，并非租赁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真武山街道办辩称，本案中，刘臣、令狐昌秀与李维明之间应是房屋买卖关系而非租赁关系，李维明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驳回刘臣、令狐昌秀的诉讼请求。 刘臣、令狐昌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维明返还刘臣、令狐昌秀房屋征收补偿款18万元及位于移民安置区的地基（约值40万元）一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维明承担。后在庭审过程中变更为判决李维明返还房屋征地补偿款28327.84元，再预交18万元后，取得划拨宅基地一宗。 一审认定事实：2000年，刘臣、令狐昌秀与案外人陈某（已故）签订《宅基地转让契约》，约定陈某将其位于沙子坡处的面积约为120㎡的宅基地（东至陈某地界、西至牟昌元地界、南至陈某地界、北至娄洪福地界）转让给刘臣，价款为3100元，分两期付款，第一期付款1500元，第二期付款1600元。契约正本壹份存刘臣处。随后又就通行问题，双方签订补充协议。2003年，经人介绍李维明花费2600元向刘臣转让该宅基地，并于同年将老房屋拆除后新建三间房屋，同时，刘臣将其与案外人陈某（已故）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契约》一并交付给李维明。 2014年6月29日，真武山街道办与李维明签订《兴仁县西池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将该房屋予以征收，因上述房屋系违法建筑，补偿李维明拆工补助、搬家费、残疾补偿金合计31327.84元，同时根据划地安置办法，由真武山街道办提供安置面积120平方米的土地给李维明，李维明需缴纳“三通一平”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配套费18万元。李维明出具18万元的欠条给真武山街道办后，该划拨宅基地已划拨给李维明管理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臣、令狐昌秀与李维明对诉争的已被征用的房屋及其宅基地，系租赁关系，还是合法转让关系？2、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转让关系，首先，李维明在2003年一次性支付刘臣、令狐昌秀房屋及宅基地转让价款2600元后，刘臣、令狐昌秀同时将《宅基地转让契约》交付给李维明留存至今15余年，且李维明受让该房屋及宅基地后，对原有房屋进行拆除并修建住房管理使用至房屋宅基地被征用时长达11余年，期间刘臣、令狐昌秀外出误工回家未对房屋及宅基地加以过问或结算，亦未对上述事实，提出任何异议；其次，刘臣、令狐昌秀主张一次性收到李维明2600元价款系租金，且租金按每年190元计算，因该房屋及宅基地转让发生在2003年，结合当年的经济发展水平，刘臣向陈某转让该宅基地的价款为3100元，需分两次付清，李维明一次性支付刘臣、令狐昌秀2600元租金，并不符合市场交易逻辑和习惯；第三、刘臣、令狐昌秀主张将被征收房屋及宅基地租赁给李维明使用，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本案中亦无任何证据相互佐证，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李维明2003年一次性支付给刘臣、令狐昌秀的2600元，应认定为房屋及宅基地转让价款，双方诉争的被征用房屋及宅基地，依法应认定为转让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取得不当利益并使他人遭受损失，本案中，李维明取得真武山办事处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安置宅基地是基于其以2600元向刘臣受让了案涉被征用房屋宅基地后另行修建住房并被征收所得，有合法根据，并不构成不当得利。 综上所述，刘臣、令狐昌秀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臣、令狐昌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刘臣、令狐昌秀负担。 二审中，李维明及真武山街道办未提交新的证据，刘臣、令狐昌秀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以刘昆荣受到李维明的威胁不敢出庭作证为由申请本院对刘昆荣进行调查，并对其进行人身保护。 证人陈某出庭证实，2000年3月份其将位于其家门口的宅基地（未办理任何手续）卖给了刘臣家，面积120㎡，另送了5㎡的土地给刘臣家做猪圈和厕所，卖价3100元，分两次支付，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契约，契约的执笔人为刘昆荣。后陈某帮忙刘臣家对外赊欠砖瓦在该宅基地上修建了一个通间的房屋，平整了一个院坝。2002年陈某去服刑，6、7年后才回到家中，对于刘臣、令狐昌秀与李维明之间的交易，其不清楚，其回到家中后看到李维明住在了刘臣当初给其买的宅基地上，房屋也进行了翻建。 刘臣、令狐昌秀、李维明及真武山街道办对陈某的证言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因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调查取证申请，因证人证言不属于法院依申请调取证据的范畴，且刘臣、令狐昌秀无证据证明李维明对刘昆荣实施了威胁，刘昆荣存在不能出庭作证的法定事由，故对于刘臣、令狐昌秀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2000年3月，刘臣、令狐昌秀与案外人陈某签订《宅基地转让契约》，约定陈某将其位于沙子坡处的面积约为120㎡的宅基地（东至陈某地界、西至牟昌元地界、南至陈某地界、北至娄洪福地界）转让给刘臣，价款为3100元，分两期付款，第一期付款1500元，第二期付款1600元。随后又就通行问题，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签订后，刘臣、令狐昌秀在该土地上建造房屋一间并平整了院坝。 2003年正月期间，李维明向刘臣、令狐昌秀支付2600元，刘臣、令狐昌秀将其与案外人陈某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契约》一并交付给李维明。同年，李维明将刘臣、令狐昌秀建造的老房屋拆除后新建三间房屋居住至房屋被征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刘臣、令狐昌秀主张与李维明之间是房屋租赁关系，而李维明则主张与刘臣、令狐昌秀之间系房屋转让关系。 2014年6月29日，真武山街道办与李维明签订《兴仁县西池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将该房屋予以征收，因上述房屋系违法建筑，补偿李维明拆工补助、搬家费、残疾补偿金合计31327.84元，同时根据划地安置办法，由真武山街道办提供安置面积120平方米的土地给李维明，李维明需缴纳“三通一平”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配套费18万元。李维明出具18万元的欠条给真武山街道办后，该划拨宅基地已划拨给李维明管理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刘臣、令狐昌秀与李维明之间是房屋租赁还是转让关系；李维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将拆迁安置得到土地返还刘臣、令狐昌秀。 本院认为，本案中，对于刘臣、令狐昌秀向案外人陈某转让土地的事实，有刘臣、令狐昌秀与案外人陈某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契约》、陈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且李维明予以认可，足以认定。本案关键在于刘臣、令狐昌秀在受让陈某的土地并在土地上建房后，是将该土地及其房屋租赁还是转让给李维明。 民事诉讼审查认定证据采用的是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即将盖然性占优势的认识手段运用于司法领域的民事审判中，在证据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如果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已经证明该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人民法院即可对该事实予以确定。本案中，从现有证据来看，可以确定的事实是李维明向刘臣、令狐昌秀支付2600元后，刘臣、令狐昌秀将其与案外人陈某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契约》一并交付给李维明。同年，李维明将刘臣、令狐昌秀建造的老房屋拆除后新建三间房屋居住至房屋被征收。虽然刘臣、令狐昌秀主张双方系租赁关系，但首先，在双方约定租金仅为190元／年的情况下，一次性支付2600元租金，且不约定租期，与租赁交易习惯明显不符；其次，刘臣、令狐昌秀与案外人陈某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契约》是证明其享有土地权利的绝对证据，在李维明仅向其租房的情况下，将土地权利依据交付给李维明保管亦与常理不符；再次，李维明在2003年即将刘臣、令狐昌秀原修建的房屋拆除并新建三间房屋居住至2014年房屋被征收之时，在长达11年的期间，刘臣、令狐昌秀及其居住在兴仁的家属均未对房屋进行过任何的管控，甚至对李维明翻建房屋不知情，亦与租赁交易习惯明显不符；最后，刘臣、令狐昌秀对于租赁关系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反观李维明，其提供的证据虽然不足以直接证明双方系房屋转让关系，但已使得刘臣、令狐昌秀与李维明之间系房屋转让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认定李维明2003年一次性支付给刘臣、令狐昌秀的2600元，系房屋及土地转让款，双方之间系转让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李维明是基于与刘臣、令狐昌秀之间的房屋、土地转让关系及翻建房屋的事实取得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安置土地，并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基础，刘臣、令狐昌秀要求李维明返还安置土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臣、令狐昌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部分瑕疵，但鉴于适用法律正确且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刘臣、令狐昌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曹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