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843号 （原审被告）：张**，男，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源，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相，男，194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关军，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因与被上诉人张洪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2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洪相的一审全部诉清；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洪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重大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洪相在张**2007年3月2日结算出具欠条后，实际只收到张**支付的租金共计90000元，是完全错误的（该款包括同时起诉的（2017）浙0106民初12225号付款数，因双方对2005年、2006年租金按年度同时结算出具两份欠条，实际付款无法区分支付哪一笔，所以双方一直是笼统合计的），一审法院完全听信张洪相的口头说辞，无视张**提交的确凿充分的证据所证明已支付绝大部分共计24万多元的事实，造成了错误判决。张**在一审中答辩所欠张洪相两笔共计270400元的挖机租金，实际已基本付清的陈述，基本都有证据可证明的。其中支付张洪相挖机驾驶员借领工资款共计71300元，直接支付和他人代付租金共计176000元，合计实际支付247300元。该实际支付款中争议的是：第一项争议是付驾驶员工资中38000元，当时是工地项目部以代扣付民工工资的形式支付驾驶员的，后项目部撤销，张**无法采集到证据，举证是有不足，但这是事实。同时另外33300元付款都有张洪相驾驶员刘建祥签字的借（领）条为证，在双方结算欠条中对这类借（领）款也有特别约定可计入支付租金额。第二项争议，是2006年1月25日支付租金41000元的凭证争议，以及部分刘建祥借（领）条，这些付款凭证付款时间确早于双方结算写欠条时间的2007年3月2日。但这是双方因为结算时张**有部分付款条据没有带在身边，当时无法现场核准数字扣除，所以双方在结算欠条上专门书面写明“另有借条在扣除”，意思就是此前还有余留未结算可扣除借（领）条凭条按实际事后应再扣除欠款。因此在结算日以前还留存在张**手里的借（领）条付款数完全应按约定按实际数额作为已付款数予以扣除。第三项争议，张**于2008年支付20000元、2009年支付15000元、2010年请孔万涛带付的10000元、2014年请单某带付10000元、2015年2月16日请单某带付15000元，这几笔合计70000元付款，有关事实证据清楚充分。如单某带款两笔共25000元，虽无张洪相直接收条但张洪相及单某在法庭作证时也都认可，不存争议。其他2008年付20000元、2009年付15000元、2010年请孔万涛带付10000元，共45000元，张**虽也记不清楚确切时间，当时张洪相没有出具给张**收条，但双方在付款时是以张洪相当场亲自在原始欠条上备注收款的形式来确认的，这在张洪相提交法庭的欠条证据上写的清清楚楚，无可抵赖。而且这几笔欠条备注还款与张**出具给张洪相的其他收款条在时间、数额上并不重复和冲突，完全真实合理而有效。除以上有争议几笔付款外，2009年1月17日付20000元，2010年2月10日付10000元，2011年2月1日付15000元，2013年2月8日付20000元，合计65000元，张**都有付款凭条证据。以上247300元付款中，只有38000元驾驶员工资没有证据，其余209300元付款都有书面或张洪相自认的证据。事实上张洪相在2005年欠条上有一笔2012年张**支付租金12000元的备注记录，欠条上被涂改年份并划杠，完全是张洪相的擅自进行的，属于无效行为。所以张**已实际支付的租金远远不止张洪相自认的90000元。一审法院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也违反了书面证据效力大于言词证据的证据规则，由此造成错误的认定和判决。 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洪相的一审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有关事实认定、认定的逻辑和认定的证据效力完全是错误的。1.有一个基本事实是清楚的，即双方最后一次收付款是在2015年2月16日，这个时间点双方没有争议。此后至张洪相起诉前张**没有付过款，张洪相也没有向张**主动催过款。张洪相第一次起诉（诉讼中自行撤诉）时间是2017年2月，时间大大超过本案租赁合同法律规定的一年时效。2.一审法院也认定本案适用一年时效，但却采信张洪相自称的2016年春节前向张**催讨过、2016年7月发过短信的事实，而相关证据根本不真实。2016年春节前催讨的事实，除张洪相自说编造外，张**坚决否认，一审中唯一的证据就是证人单某的证言，而单某是张洪相的堂舅舅，张洪相庭审中也确认，证人与张洪相有重要利害关系，而且又是孤证，是无效的证据，依法不能采信。3.2016年7月的短信，张洪相手机上有该短信的内容留存，但内容所涉承兑汇票套付款一事，是张**与单某谈的事，和张洪相没关系，张**没和张洪相有任何接触交往，而且也无法查证该短信真实发给了张**。张**完全否认收到过该短信，更没有任何回复的信息和行为。因此该短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更不具备证明时效中断的有效性，一审法院认定该短信有效是错误的。4.对以上时效证据的认定，一审法院还存在概念逻辑和常识认定的错误。2016年春节前到张**家向上诉催讨一事和2016年7月发短信催讨一事，是两个法律行为，互相不能印证。2016年春节前的催讨除所谓单某一个证人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可印证，孤证不具有法律效力。即使2016年7月张洪相发短信催款事实成立，但从2015年2月到2016年7月时间已近一年半，已大大超过法定一年诉讼时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纠纷，一方当事人再发函、发信息，除对方有新的认可付款意思表示外，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事实和后果不能改变，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张**的上诉请求。 张洪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提供的部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关于该部分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关于时效问题，张**最后一次还款时间是2015年2月16日，在2016年春节前张洪相和单贵祥（也是张**的债权人）一起向张**主张过债权，当时张**承诺用承兑汇票来支付的，到2016年7月份张洪相发短信给张**催讨，到后来起诉撤诉，这一系列事实都证明张洪相是连续向张**主张债权的，按照法律规定时效中断，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总的来说，为了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时效方面，张洪相认为审查也不应当过严，特别是民法总则颁布以后诉讼时效已延长到三年，在这种情况下，张**再以此作为理由要求法院改判，依据是不充分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洪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支付张洪相欠款68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日，张**向张洪相出具一份《欠条》，其中载明“今欠张洪相06年挖机租金人民币壹拾贰万元叁仟元肆佰元正。（另有借条在扣除）。日期2月28日-9、15日123400元，总人民币17万。扣除另条4万元（工地另款6560元）”庭审中，张洪相自述该欠条款项中，张**共计欠款17万元，扣除46560元，尚欠123400元。后张洪相自认张**于2009年1月17日付20000元、2013年2月8日付20000元、2015年2月16日付15000元，尚欠68400元。 2007年3月2日，张**还向张洪相出具过一份欠条，其中载明：“今欠张洪相挖机租金壹拾肆万柒仟元正、05年”。张洪相自认张**已归还该欠条款项中的3万元，余117000元未付。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张**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2016年7月17日，张洪相给张**手机号码为132××××1122发送催讨短信，张**未回复。2016年春节前，张洪相与证人单某曾向张**催讨款项。2017年2月14日，张洪相起诉张**要求支付相应租金，后撤诉。张洪相于2017年12月再次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张洪相和张**之间租用挖机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张**亦出具了欠条对租金进行了确认，该院对欠条予以认定。根据欠条所载数额，截至欠条出具时即2007年3月2日止，张**尚欠张洪相123400元。根据张**提供的领款单及张洪相的陈述，张洪相自认张**已于2009年1月17日、2013年2月8日、2015年2月10日，共支付了55000元，尚余68400元未付。张**辩称还通过刘建祥及代付民工工资等支付给张洪相71300元，张洪相不认可，张**亦无有效证据证明，该院不予认定。故该院对张洪相主张的租金数额68400元予以认定。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案涉款项系租金，虽双方已通过欠条方式对数额进行结算，但相应诉讼时效仍应适用关于租金请求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张**最后一笔付款为2015年2月。根据该院认定的事实，张洪相曾于2016年春节前催讨、2016年6月短信催讨、2017年2月起诉，诉讼时效期间因张洪相催讨、起诉等主张权利而中断，故本案张洪相于2017年12月再次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张洪相要求张**支付尚欠租金68400元，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洪相租金68400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755元，由张**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和本院另案（2018）浙01民终4844号案件[以下简称4844号案件，一审案号：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2225号]密切关联，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的清偿总额和诉讼时效的认定。 关于张**清偿总额的认定。第一，案外人刘建祥向张**出具的借条是否应从欠条金额中扣除。该11张总计33300元借条系案外人刘建祥向张**出具，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借款应由张洪相清偿。张**主张应扣除其支付给案外人刘建祥的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张**主张其持有的张洪相于2016年1月25日出具的41000元收条，在出具欠条日未经结算，属于欠条上“另有借条，在扣除”部分，应从欠条金额中扣除。本院认为，张**的该笔清偿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欠条业已载明“扣除另条4万”，二者金额基本相符，且收条不同于借条，故张**主张应从欠条金额中扣除该张收条金额，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张洪相在欠条上自行备注的还款情况和张**提交的领付款凭证的认定。张洪相在欠条上自行备注收到的还款为5笔，共计70000元；张**提交了借条出具后张洪相夫妇签字的领付款凭证65000元、案外人单某代领的领付款凭证15000元（该笔双方均无异议），共计80000元。张**主张欠条备注的还款与张**持有的领付款凭证中日期、金额不一致的部分，应认定为张**的还款。而张洪相主张欠条备注部分并非每次还款后即时书写，而是在2015年收到最后一笔还款后根据回忆所记录，因时间久远且年事已高，时间和金额可能有误。对此本院认为，张**对自己的还款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张**陆续还款的时间跨度达10年多之久，如果张洪相的备注是对张**的还款金额、时间全面记载，领付款凭证的内容也应全部记入备注。另外，本院注意到，张**持有的领付款凭证，既有张洪相夫妇签字，也有代领人签字，表明张**对其清偿行为有保留书面证据的习惯。据此，本院认定张洪相在欠条上的备注不足以构成自认，张**的还款金额应以其提交的领付款凭证认定。根据张**的举证，可以认定本案和另案4844号案件张**一共还款8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张洪相在前次起诉中自认张**还款90000元的事实，作出有利于张**的认定并在两案中扣减9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张**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为2015年2月，张洪相提交的证人证言、手机短信等证据具有优势证据效力，可以证明其曾于2016年春节前、2016年6月向张**催讨欠款的事实，后张洪相于2017年2月起诉。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因催讨、起诉等事实依法发生中断，张洪相于2017年12月再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