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彩霞，女，197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教师，住浙江省青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永青，男，1976年3月9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飞，女，197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浙江省青田县。 上诉人陈彩霞因与被上诉人叶永青、周晓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1民初4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彩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陈彩霞借款479753.9元及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予以认定，在该证据中叶永青承诺以山口的房产和车辆抵偿案涉债务的事实，系叶永青对案涉债务的认可，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事后追认，故案涉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认为案涉金额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理解错误。两被上诉人家庭消费档次高、支出大，按照周晓飞的收入在支付房贷后明显不能负担家庭生活及儿子的开支。上诉人借款给周晓飞共分22次，时间跨度从2015年12月到2017年5月，且有一部分用于信用卡消费，可以认定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三、从两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和周晓飞的声明中明显可以认定双方离婚目的在于保全财产，躲避债务，并非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叶永青答辩称：答辩人从未对案涉债务有追认行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未能对此予以证明。从录音材料显示答辩人从未认为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均是周晓飞个人所借，未用于夫妻生活，答辩人也从未承诺将房产和车辆抵偿给上诉人。在录音中之所以提到要把房子和车作为抵偿，主要基于上诉人逼迫，双方一直处于协商过程而未达成最终意见。案涉债务并没有用于答辩人日常家庭所需，本案在债务产生期间，答辩人没有举债购买相关财产。上诉人强调周晓飞在家里开支，但忽视了答辩人的收入开支，家庭生活并非周晓飞个人开支。涉案债务已超过司法解释规定的数额，离婚协议、周晓飞声明均与本案无关，两被上诉人离婚后，声明作为不利于答辩人的证据，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故一审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晓飞未发表答辩意见。 陈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周晓飞、叶永青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9月7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周晓飞、叶永青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其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三、被告周晓飞、叶永青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9923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周晓飞、叶永青原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9月22日登记结婚，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一子；于2017年7月19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登记在双方名下的房产车辆均归叶永青所有。2015年12月8日，被告周晓飞向原告陈彩霞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中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016年7月6日，被告周晓飞向原告陈彩霞借款50000元、7月7日借款80000元，并出具所载金额为130000元的借条，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016年9月1日，被告周晓飞向原告陈彩霞借款1000元，后于2016年9月21日向原告借款9000元。期间曾于2016年9月7日出具所载金额为60000元的借条。2016年11月9日，被告周晓飞向原告陈彩霞借款28000元，后于2016年12月26日借款12000元，于2017年1月24日借款7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借款10000元，于2017年2月20日借款20000元，于2017年2月21日借款19980元，于2017年2月27日借款50000元，并于2017年3月13日出具所载金额为210000元的借条，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2017年2月27日，被告周晓飞向原告陈彩霞借款20000元，于2017年5月12日借款12000元，于2017年5月12日借款3000元，于2017年5月22日借款5000元，并于2017年5月26日出具所载金额为40000元的借条。另查明，周晓飞曾持原告陈彩霞信用卡透支消费，后因其未能按期偿还欠款，原告于2017年3月6日还款9990元、3月7日还款9933.9元，2017年4月7日还款19850元。2017年4月8日，周晓飞出具欠条交原告收执，欠条中载明：“因没有钱用，拿陈彩霞信用卡刷的钱，归还不了，陈彩霞帮我垫付了两个月（3月份、4月份）归还信用卡”；周晓飞曾于2016年2月3日偿还原告借款利息1000元，于2016年6月9日偿还利息1000元，于2017年5月17日偿还利息3000元，于2017年6月4日偿还利息3000元，于2017年7月22日偿还利息3000元，于2017年8月9日偿还利息2100元，于2017年8月26日偿还利息2500元，于2017年9月2日偿还利息4000元，共计偿还19600元；2017年9月3日，叶永青曾通过微信与原告陈彩霞联系，并称：“我把车子卖了给你，她同意的话把山口还有个小店面卖掉就是不值几个钱的，就是一下子难卖，需她签字”。在原告要求叶永青过户坐落于山口的房产、车辆时，叶永青称：若周晓飞同意，愿意将山口房产过户给原告，车则不一定给原告，同时其否认周晓飞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现该车辆已变更登记至他人名下（叶永青称作价50000元变卖），坐落于青田县的房产则被一审法院查封。再查明，2016年9月21日，周晓飞建行账户收到原告转账的9000元后，此时账户内共有18774元，其将其中10000元转入青田农商银行账户，偿还合同编号为9321120140009502的贷款6797.79元、合同编号为9321120150006829的贷款965.16元、9321120160010667贷款2237.05元。其中编号为9321120140009502的贷款合同签订时有叶永青签写的共同还款承诺书。2016年11月9日，周晓飞工行账户收到原告转账交付的28000元后，此时账户内共有61510.1元，其偿还案外人留最宏借款50000元；除案涉借款外，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周晓飞对外举债多笔，现仍有数百万款项未予清偿；被告周晓飞的工资收入仅为每月3000余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周晓飞尚欠款项金额；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第一项诉请中主张的本金130000元，有交付凭证予以印证，应予确认；第二项诉请中的主张的本金210000元，因2017年2月21日交付的款项金额为19980元而非20000元，故应认定本金为209980元；第三项诉请中，原告代为偿还的信用卡欠款金额应为39773.9元，故该项诉请所主张的借款金额亦应做相应扣减，为139773.9元。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就第一项诉请中的借款13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第二项诉请中的209980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予以确认。第三项诉请中的款项未约定利息，但原告有权主张要求被告周晓飞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同时，周晓飞已支付的利息为19600元。经核对，该利息金额未超过原告未主张部分的利息总额（第一项诉请中的利息自2016年9月7日起算，第二项诉请中的利息自2017年9月25日起算），故原告主张的利息金额中无须再行扣减。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借款累计金额已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不应全部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叶永青虽曾与原告进行协商，拟用房子与车辆偿还部分债务，但该行为并不代表对周晓飞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追认，在录音中叶永青亦未明确表示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另外，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借款均系用以夫妻日常生活、经营，仅有部分款项可查明系用以偿还两被告共同债务。而仅因此即推定全部借款均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有悖公平原则。故该院认定应以借款用途、即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具体金额来确定案涉借款中夫妻共同债务的金额。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21日，周晓飞建行账户收到原告转账的9000元后，此时账户内共有18774元，来自原告陈彩霞的款项占比为47.94%。周晓飞偿还的贷款中，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的款项（合同编号为9321120140009502的贷款）为6797.79元，故陈彩霞出借的该笔款项中有3258.86元（6797.79×47.94%=3258.86）系用以偿还夫妻共同债务。2016年11月9日，周晓飞工行账户收到原告转账交付的28000元后，此时账户内共有61510.1元，可知来自原告陈彩霞的款项占比为45.52%。而留最宏与周晓飞、叶永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浙1121民初4299号]，该院已另案处理。经审理确认，留最宏出借的款项中有16.2%为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故经计算可知，原告出借的该笔款项用以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款项为：50000×45.52%×16.2%=3687.12元。关于周晓飞收到原告出借的款项后，于2017年1月25日偿还案外人陈秀萍的85300元，陈秀萍出借的款项中虽有部分属于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但因双方之间往来款项众多，该院无法确认该85300元偿还何笔借款，以及所偿还借款的具体用途，故该院认定原告交付于周晓飞用以偿还陈秀萍借款的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出借给周晓飞的款项中有6945.98元系用以偿还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该部分借款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叶永青应对该部分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晓飞偿还原告陈彩霞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9月7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周晓飞偿还原告陈彩霞借款本金20998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25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被告叶永青对其中3687.12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25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周晓飞偿还原告陈彩霞借款本金139773.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25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被告叶永青对其中3258.86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25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陈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498元，由被告周晓飞负担，被告叶永青对其中的5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财产保全申请费1270元，由被告周晓飞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叶永青、周晓飞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陈彩霞在庭后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一、款项汇总一份，待证周晓飞所借款项均用于生活开支（旅游、购物、日常生活）与对外投资；二、周晓飞哭诉被骗离婚的录音材料一份，待证叶永青引诱周晓飞离婚，恶意逃避债务；三、案外人录音一份，待证叶永青多年不付生活费而利用他人名义投资；四、叶永青录音材料一份，待证本案诉辩双方之间系家长关系；五、周晓飞录音材料一份，待证周晓飞负责家庭生活开支，叶永青未付生活费，而周晓飞的工资无法负担家庭开支，只能举债度日。被上诉人叶永青质证认为：提交的证据已超过了二审举证期限，不应予以采纳。证据一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表格，对三性均有异议；证据二和五对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鉴于两被上诉人已交恶，周晓飞的个人陈述不符合客观实际，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三中通话身份不明，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证据四与本案无关联性。为查明案件事实，根据上诉人陈彩霞的申请，本院向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申请调取周晓飞在淘宝的消费记录详单。对该份证据，上诉人质证认为：根据淘宝交易记录来看，购买项目均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其中购买外卖近2万元，周晓飞为自己和儿子购买产品超18万元。被上诉人叶永青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待证本案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本案借款形成时间为2015年至2017年，而淘宝记录时间为2016年至2018年，超出本案借款范围。根据该记录无法证明资金直接来源于上诉人，且在这期间的交易金额高达49万元，早已超过夫妻日常共同生活所需。同时周晓飞对外债务800多万元，并存在向高利贷借款的情形。被上诉人周晓飞未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系其单方制作，除一审法院查明的借款流水外，对于案涉借款后的用途属于当事人的主观臆测，款项流转无法形成明确的对应关系，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五均来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晓飞的通话录音，周晓飞系本案另一当事人，与本案裁判结果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直接推定案涉债务性质的依据，而证据四的录音内容与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故对前述三组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系证人证言，证人身份应具体明确，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基本形式要求，不予采信。本院调取的证据，由于周晓飞对外借款高达数百万元，且从款项流向来看并不能直接推定该证据所支出金额直接来自于上诉人，故在本案中不作为有效证据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证据五中的微信记录和通话录音内容来看，仅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永青之间就案涉款项的偿还方式进行磋商的过程，且截止到证据显示的日期止，双方仍未达成一致意见，叶永青也未将在证据五中提及的车辆进行交付或房产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手续。结合证据形成时间为周晓飞因借款纠纷被众多债权人起诉之后，叶永青在事发后以双方或个人财产提出偿还本案上诉人债务的方案，有其特殊的背景，且在该证据中叶永青亦陈述“我真的不知道她（周晓飞）瞒着我借了那么多钱”，意即否认案涉借款系出于夫妻共同举债合意，故仅根据该证据不能证明叶永青对案涉债务进行了事后追认，即无法推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上诉人主张借款系用于两被上诉人的日常家庭生活所需，但周晓飞向上诉人的举债金额已远超日常家庭需要而所负债务，且债权凭证均由周晓飞个人出具，故应由上诉人承担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明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与周晓飞结识数年，对于两被上诉人均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及其他相关家庭情况应当知晓，且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在案涉借款期间，存在需要对外举债以购置大宗资产的情形。其次，自2015年12月开始至2017年5月，上诉人在前债未清的情况下多次向周晓飞陆续出借近达50万元的借款，在此过程中并未告知或要求配偶非举债方对债务进行认可或偿还。同时，周晓飞在其同时期涉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或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外举债金额高达数百万元，即无法认定周晓飞超过日常工资外的支出均系来自于本案上诉人个人所出借的款项。而两被上诉人之间的离婚协议和周晓飞的个人声明，在无其他证据佐证下，也并不能直接推定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故意串通，躲避债务的情形。一审法院审查同时期关联案件后，在现有证据下综合认定以借款用途即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金额比例来确定案涉借款中夫妻共同债务的金额，有其依据，原审判决可予维持。 现二审程序中上诉人要求调取叶永青五年来在各银行的款项交易明细及周晓飞近五年的微信转账记录，以证明周晓飞借款均用于家庭支出，叶永青收入部分用于投资。就该申请，首先，其申请调取的时间范围已超出本案借款出借时间。同时本案借款除代刷信用卡，其余均为银行转账交付，原审法院已在一审审理程序中调取了周晓飞的银行账户明细，查明案涉借款出借后的流转明细和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并根据用途将借款明确指向系用于偿还两被上诉人共同债务的部分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该调查申请，但未能提交叶永青存在大额对外投资的初步证据，结合前述周晓飞对外存在巨额负债的情形，本院综合认定上诉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故对该申请事项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陈彩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98元，由上诉人陈彩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 莉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