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卉，女，199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本峰，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峰华控股集团桐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桐庐县城滨江路1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30122000031251。 法定代表人：李林国。 诉讼代表人：峰华控股集团桐庐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叶通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红、赵斌，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卉与被上诉人峰华控股集团桐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华桐庐置业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桐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22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案涉房屋系杨卉的财产，改判驳回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由峰华桐庐置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故意偏袒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1、杨卉应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单位法定代表人李林国的要求，由其代表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向杨卉及第三人借款，用于还银行贷款，李林国把此款项汇入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账户上供其银行还贷。因银行不再贷款给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和杨卉商量约定，以欠款抵购房款，在事实上不存在多角债或三角债的关系。2、无事实依据证实《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担保，而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双方也并未约定借款无能力偿还时，就以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房屋来作为担保。3、无任何依据证明，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在借款无能力归还时，把涉案房屋抵押给杨卉，峰华桐庐置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和前几次峰华桐庐置业公司提起诉讼时，并未提出有抵押担保的行为。二、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地侵害了杨卉的合法权益。1、案涉房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破产案件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下列财产不作为破产财产：（四）依照法律规定存在优先权的财产，但权利人放弃优先受偿权或者优先偿付特定债权剩余的部分除外；（五）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2、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者其他不动产物权的协议，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按照约定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网签备案手续，无法律依据。三、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8日发布的指导案例第72号与本案的事实相符，有参照的意义。1、最高人民法院认为，72号指导案例是他们之间的借款，将借款合同关系转变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是贯彻合同自由原则的题中应有之义。2、杨卉与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及李林国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是经各方多次商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将借款转为商品房买卖购房款，一审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嗣后形成的变更法律关系性质的一致意思表示。综上，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峰华桐庐置业公司辩称：一、案涉房产依法属于破产企业的财产。首先，《破产法》第30条、第107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均对破产财产做了明确规定。案涉财产属于破产企业的破产财产。其次《破产案件若干规定》第七十一第（五）项之规定不再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破产案件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且《破产法》第30条、第107条、《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条第二款已对债务人财产的概念、范围、以及债务财产转化为破产财产重新进行了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当以《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房产系破产财产。第三，案涉财产为债务人财产的认定，符合物权法确定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了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生效条件，案涉商品房未变更至杨卉名下，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案涉房屋现仍应确立为债务人的财产。二、一审法定认定事实清楚，杨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构成在破产案件受理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无效之规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了有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无效。杨卉的主张交房办理过户手续实质是要求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外给予个别清偿，当然违反了《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系以房抵付债务，杨卉并未支付合同项下的房款，所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本意并不存在真实的购房意思表示，而是以房抵债的本意。综上，一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准确、认定事实清楚，杨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 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峰华桐庐置业公司与杨卉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1号公寓7号楼2501室财产为破产企业的财产；2.判决解除峰华桐庐置业公司与杨卉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2012预1638号）；3.判令杨卉协助履行注销桐庐县县城新市路滨江1号公寓7号楼2501室房屋的网签备案登记；4.本案诉讼费由杨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3日，双方签订了编号为2012预1638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杨卉向峰华桐庐置业公司购买桐庐县县城新市路1号滨江1号公寓7号楼2501室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140.36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10656.42元，购房总价为1495735元；杨卉应于2012年8月13日之前支付上述房款；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应当在2014年12月31日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杨卉使用。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在未实际收取购房款的情况下向杨卉出具交纳购房款1495735元的收据一份。合同签订后，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办理了涉案合同的登记备案手续。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及交房期限届满后，峰华桐庐置业公司未向杨卉催讨房款，也未将房屋交付杨卉。 另查明，本院于2016年1月5日裁定受理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担任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联合管理人。李林国同时担任峰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卉与李林国或者峰华桐庐置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杨卉、朱小林、林玲华、李林国存在因民间借贷而形成的“多角债”关系。 2016年6月6日，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2年8月13日就桐庐县县城新市路1号滨江1号公寓7号楼2501室房屋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6年3月5日解除，杨卉支付违约金14957.35元；2.撤销桐庐县县城新市路1号滨江1号公寓7号楼2501室房屋的网签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杨卉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2预1638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及其管理人协助杨卉办理桐庐县县城新市路1号滨江1号公寓7号楼2501室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3.判令峰华桐庐置业公司赔偿杨卉逾期交付房产违约金、逾期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违约金。本院经审理于同年12月16日作出（2016）浙0122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峰华桐庐置业公司与杨卉于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2预1638）合法有效；二、确认峰华桐庐置业公司与杨卉于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2预1638）已于2016年3月5日解除；三、杨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办理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所涉合同的备案登记和房屋预告登记撤销手续；四、杨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峰华桐庐置业公司违约金14957.35元；五、驳回杨卉的其他诉讼请求。杨卉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7年7月13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民终550号民事裁定：撤销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驳回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起诉；驳回杨卉的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杨卉、李林国及他人之间因民间借贷而形成“多角债”关系，从案涉《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过程来分析，案涉《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担保的意思表示，而非具备真实交易目的的房屋买卖合同。因此，该院认定该《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当事人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管理人对于破产受理前成立且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实为担保合同，管理人要求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故该院对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因双方之间没有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案涉合同所涉房屋应属于债务人的财产即系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财产。双方虽签订了《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因不具备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目的，故基于该合同的网签备案登记亦应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峰华控股集团桐庐置业有限公司与杨卉于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滨江1号公寓7号楼2501室房屋为峰华控股集团桐庐置业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二、杨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峰华控股集团桐庐置业有限公司办理桐庐县县城新市路滨江1号公寓7号楼2501室房屋的网签备案登记撤销手续。三、驳回峰华控股集团桐庐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7）浙01民终550号民事裁定的认定，杨卉与峰华桐庐置业公司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杨卉、李林国及案外人之间存在“多角债关系”，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的房屋系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财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因案涉房屋属于破产企业的财产，且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该合同作出的网签备案登记应予以撤销。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规定，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可见公平清理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系破产程序的基本宗旨。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现杨卉上诉要求驳回峰华桐庐置业公司的诉请，并确认案涉房屋系杨卉的财产，实际上属于要求峰华桐庐置业公司及其管理人对其债权进行超出其他同序列债权人的个别清偿，违反了破产法的宗旨和相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琦 审判员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