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颖，女，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仁，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屠平祥，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汪**，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春雷，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滕颖因与被上诉人申屠平祥及原审被告徐春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滕颖仅就徐春雷2016年10月25日所借款项中未还本金部分即197645.5元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申屠平祥与徐春雷承担。二审诉讼中，滕颖变更上诉请求第1项为：改判滕颖仅就徐春雷2016年10月25日所借款项中未还本金200978元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错误。首先，滕颖与徐春雷虽于2016年10月25日向申屠平祥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400000元，并约定借期，但根据申屠平祥提供的银行账单，借款当日申屠平祥仅交付300000元款项，也即符合“共债共签”原则，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仅该300000元借款。申屠平祥虽主张另有100000元借款系以现金方式交付，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申屠平祥与徐春雷的资金往来，皆是通过转账的方式，唯独该笔100000元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显非合理。徐春雷虽认可申屠平祥主张的1150000元借款本金，但这并不意味着其认可2016年10月25日收到400000元款项。经核对银行账单，申屠平祥于2016年11月15日转账300000元给徐春雷，徐春雷于2016年11月25日还款200000元，其差额部分100000元徐春雷认为是借款本金实属合理，也即加上该100000元款项，才完整地构成徐春雷未归还的1150000元借款本金。否则，实难理解申屠平祥对整个期间的借款均提出权利主张，为何唯独对于该笔100000元不提出权利主张。一审法院未能核查申屠平祥提交的借条及银行账单，以致认定借款事实错误。其次，结合申屠平祥提交的银行账单，在2016年10月25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徐春雷共计支付申屠平祥340000元款项，而申屠平祥“借”给徐春雷的款项合计1050000元，即便该等款项悉数自出借之日起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徐春雷支付的款项也已远超所需承担的利息，对于超出部分应折抵相应额度的本金。按照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借款事实核算利息，何止是利息已结清。一审法院未能核查借款利息已超法定标准，径直采信申屠平祥的陈述，认定2016年的利息已结清，却未对超出部分做出抵扣本金的认定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及省高院的相关规定，符合“共债共签”原则的仅2016年10月25日的借款，而即便是该笔借款，申屠平祥也仅就其中300000元款项的交付进行了举证。对于其余4笔借款，滕颖并未签字确认，申屠平祥亦未举证证明该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2016年10月25日借款的利息，系申屠平祥与徐春雷的事后“确认”，滕颖并不知晓，借条亦未注明。即便该等利息约定属实，也超出了夫妻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根据上述解释及通知精神，滕颖无需承担责任。其次，徐春雷在一审诉讼中曾表示所借款项并未用于浙江美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之经营，滕颖亦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缺乏依据。即便徐春雷确认该等款项主要甚至是全部用于公司经营，根据省高院相关规定，应由申屠平祥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存在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反而是申屠平祥陈述案涉借款用于周转，支付利息，这显然与家庭共用共益无关。即便是用于公司经营，有2016年10月25日的借款即可，无需再另行举债。事实上，公司并未实际开展经营，该等款项均系徐春雷个人所借所用。申屠平祥在明知徐春雷已负债累累，前债未还的情况下，还多次出借巨额款项，且后续借款均未再要求滕颖签字确认，本就说明其已知所借款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生产经营需要所负债务。再次，滕颖对于徐春雷将所借款项用于周转、支付利息表示认可，并不能就此认为滕颖追认徐春雷的借款行为。滕颖为配合法庭调查，对徐春雷陈述的有关事实进行确认的行为，并不具有意思表示之效果，而且也不符合自认规则，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另，一审法院未秉持客观、中立的立场，对于应由申屠平祥举证证明的事实不适用证明责任原则，而是代以法庭调查，对滕颖、徐春雷的询问带有明显倾向性的“引导”。 申屠平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借款本金为1150000元，对此，徐春雷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无异议。滕颖诉称其与徐春雷于2016年10月25日出具借条一份，虽约定借款400000元，实际只收到300000元不符合事实。在一审庭审中，申屠平祥陈述该笔400000元借款中有100000元是通过现金交给徐春雷的，对此，徐春雷无异议，且滕颖亦表示对2016年10月25日向申屠平祥出具借条知情，同意承担。在法庭举证阶段，对申屠平祥提供的2016年10月25日的借条，徐春雷与滕颖均表示无异议。另，滕颖上诉所提申屠平祥于2016年11月15日转账给徐春雷的300000元与本案借款本金1150000元并无关联，该笔款项是申屠平祥借给徐春雷用于临时资金周转，且徐春雷已于2016年11月25日和2016年11月30日还清该笔款项(2016年11月25日还款200000元，2016年11月30日还款101000元)。故滕颖称10月25日申屠平祥仅交付了300000元不符合事实，借款本金总额为1150000元符合事实。2.根据滕颖提交的银行账单，2016年10月25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徐春雷共计向申屠平祥支付340000元，分别是：2016年11月25日支付了12000元、200000元、5000元；2016年11月30日支付了101000元；2016年12月17日支付了5000元；2016年12月25日支付了12000元；2016年12月31日支付了5000元。其中，2016年11月25日支付的200000元以及2016年11月30日支付的101000元中的100000元是徐春雷用于归还申屠平祥于2016年11月15日转账给其用于临时资金周转的300000元，该笔款项与申屠平祥诉请的1150000元无关，至于2016年11月25日支付的5000元以及2016年11月30日支付的101000元中的1000元，是徐春雷用于支付该笔款项的利息以及“感谢费”。2016年11月25日支付12000元以及2016年12月25日支付的12000元是用于归还400000元的利息；剩余10000元是徐春雷用于支付2016年11月30日向申屠平祥所借30万元的利息以及“感谢费”(借条上的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以上利息都按月利率30‰计算，并没有超过法定标准，无需抵扣本金。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符合事实与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徐春雷陈述借款是用于浙江美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经营及经营中所欠债务的归还，对此，滕颖亦表示认可，且两人均系浙江美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故该借款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决徐春雷、滕颖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事实与法律。综上，滕颖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春雷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申屠平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春雷、滕颖共同归还申屠平祥借款115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558500元（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为501000元，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15日按月利率2%计算2个月15天为57500元），合计1708500元；2.徐春雷、滕颖共同支付申屠平祥借款1150000元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徐春雷、滕颖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10月25日，徐春雷、滕颖向申屠平祥借款4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期从2016年10月25日至2017年4月25日，载明借款原因为工程资金周转。2016年12月9日，徐春雷向申屠平祥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期从2016年12月9日至2017年12月9日，载明借款原因为工程资金周转。2016年12月30日，徐春雷向申屠平祥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期从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载明借款原因为工程周转。2017年1月8日，徐春雷向申屠平祥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2017年2月16日，徐春雷向申屠平祥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上述借款共计1150000元，申屠平祥均已向徐春雷交付，且申屠平祥、徐春雷均认可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借款后徐春雷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2018年3月30日，徐春雷向申屠平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申屠平祥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底的利息501000元。至今，申屠平祥未归还本金，未支付2017年1月起的利息。 一审法院另查明，徐春雷与滕颖系夫妻关系，于1999年8月30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申屠平祥与徐春雷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徐春雷应按约归还借款并支付合法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借款利率；第二，滕颖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申屠平祥按月利率3%主张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月利率2%。2018年4月1日起的利息申屠平祥按月利率2%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庭审中，徐春雷陈述借款是用于浙江美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经营及经营中所欠债务的归还，对此滕颖亦表示认可，且徐春雷、滕颖均系浙江美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故可认定案涉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可以认定为夫妻债务，因此滕颖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徐春雷、滕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申屠平祥借款1150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850000元借款本金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200000元本金从2017年1月8日起计算，100000元本金从2017年2月16日起计算）；二、驳回申屠平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77元，减半收取计10088.5元，由申屠平祥负担197.5元，由徐春雷、滕颖负担9891.5元。 滕颖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其与徐春雷共同经营的两家公司（杭州添怡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浙江美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在两家银行（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浙江桐庐农村商业银行）的分户明细账单，用以证明案涉借款发生期间，两家公司均未接受过徐春雷的任何款项。 申屠平祥、徐春雷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滕颖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申屠平祥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徐春雷可以以其他形式转账给公司，徐春雷一审陈述借款部分用于工程，部分用于支付借款利息，因此不进两家公司账户也是合理的。 本院认为申屠平祥的质证意见成立，对滕颖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申屠平祥于2016年11月15日向徐春雷转账300000元；徐春雷于2016年11月25日至12月31日期间向申屠平祥转账340000元。 又查明：浙江美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徐春雷，股东为徐春雷和滕颖。杭州添怡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滕颖，股东为滕颖和徐春雷。 本院认为，一、滕颖上诉称申屠平祥仅以转账方式交付2016年10月25日借条项下400000元借款中的300000元，未交付剩余1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2016年10月25日借条载明“今向申屠平祥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滕颖作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在一审诉讼中表示对该400000元借款知情并同意承担责任，徐春雷在一审诉讼中对申屠平祥主张的1150000元借款金额无异议，并称当时承诺支付月息3%，结合徐春雷于2018年3月30日就所欠借款自2017年1月起至2018年3月止的利息向申屠平祥出具欠条认欠501000元的事实，应认定申屠平祥已足额交付2016年10月25日借条项下400000元借款。二、徐春雷虽于2016年11月25日至12月31日期间向申屠平祥转账340000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申屠平祥与徐春雷之间除案涉1150000元借款外，尚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即申屠平祥于2016年11月15日向徐春雷转账300000元，结合徐春雷认可的借款利率及其于2018年3月30日就所欠借款自2017年1月起的利息向申屠平祥出具欠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其尚未支付案涉借款自2017年1月起的利息并无不当。三、本案1150000元借款中，有400000元系徐春雷与滕颖共同向申屠平祥出具借条，言明因工程周转资金之需而借款，另750000元借款滕颖虽未签字，但对于徐春雷在一审诉讼中表示借款用于经营过程中的工程资金周转、支付利息的用途，滕颖表示认可。结合徐春雷和滕颖共同设立有两家公司，在无证据显示案涉借款发生期间徐春雷与滕颖存在婚姻关系不安宁状况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为夫妻共同债务，滕颖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滕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4元，由滕颖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