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宏，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杰、赵小松，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洁，女，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华，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路加，男，199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山宏因与被上诉人范洁及原审被告王路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0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宏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范洁对山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洁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山宏“对王路加150万元债务中的50万元做出了共同还款的承诺，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错误，案涉债权债务发生在范洁与王路加之间，案涉借条的签订主体亦为范洁与王路加，山宏拒绝在案涉借条上签字，是明确表明不受该借条约束的意思表示。结合山宏提出要求王路加日后要改过自新的条件可知，山宏并未自愿加入王路加的债务，而是根据王路加日后的表现，再另行决定是否帮助王路加归还其所欠款项，本案的债务人只有王路加，在王路加履行还款义务过程中，山宏有权根据王路加的实际表现，做出是否提供帮助的决定。2.一审判决认定“山宏的承诺对范洁的让步，150万元借款金额的达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录音无法体现出山宏同意另行归还范洁50万元的意思表示，因此对范洁主张山宏承诺另行归还50万元，本院不予采信。”即范洁与王路加当日达成的借款合意金额就是150万元，与山宏是否做出承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3.一审判决认定“山宏是在认可了王路加的态度后，才作出还款承诺”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山宏提出王路加要有个态度，努力的，他会帮的，不努力不要好的，他不会帮的。之后王路加表态努力工作，承诺到2016年12月还钱。山宏反问王路加钱从哪里来？”王路加提出其有工作，每月工资1.2万，可以每月归还范洁1万元。因此，山宏提出要求王路加要改过自新，并非要求王路加嘴上说说，而是要其在日后通过正经工作进一步作出改过自新的行为。只有满足该条件，山宏才会帮助其归还欠款，若该条件不满足，山宏有权拒绝帮助其还款。如果仅凭口头表态即可让他人帮助自己归还欠款，那这样的表态太过容易，一审判决对此分析不符合常理。4.王路加于2018年1月11日因犯诈骗罪、盗窃罪被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犯罪时间为2016年4月至12月期间。该判决书证明，王路加并未按照录音中的承诺改过自新，反而变本加厉，走上犯罪道路，因此山宏提出帮助王路加还款的前提条件并未满足。山宏不仅有权拒绝帮助王路加归还欠款，还有权据此要求范洁归还已支付的20万元。 范洁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山宏对王路加、范洁之间的债务做出共同还款的承诺，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本案的事实，范洁与王路加债权债务形成的背景、过程以及王路加于2015年1月22日出具的欠条等证据材料，王路加欠范洁300万元。后因王路加迟迟不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及双方的父母经过多次交涉，于2015年10月7日进行谈判，在山宏给出的还款方案的基础上形成最后的借条。根据欠条以及当时谈判录音资料，王路加提议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后来山宏表示请大家相信他，提议出具150万元的借条，并明确答应年底由他亲自偿还50万元，正是基于山宏的斡旋调解以及答应亲自还款50万等承诺，范洁才勉强接受山宏的提议并确定的还款方案。经过2015年10月7日的谈判，山宏与王路加、范洁之间的债务达成合意，山宏对王路加与范洁之间的债务做出由其还款50万元的承诺，应当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山宏的承诺对范洁的让步及150万元借款金额的达成有重要作用，符合客观事实的。2.范洁与王路加之间的债务原本是300万元，具体构成包括范洁代王路加发货120多万元、王路加从范洁淘宝店私自转走100多万元以及范洁用自己的车辆抵押贷款帮王路加还款等，共计300万元。范洁曾表示要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是范洁基于与王路加之前是朋友关系，再加上范洁及其父母的善良和通情达理，范洁最终没有这样做，所以从300万的欠条到150万的借条，范洁做出了巨大让步。3.一审法院认定山宏是在认可了王路加的态度之后再做出还款承诺，符合客观事实。山宏抗辩其帮助王路加还款是有条件的，条件不成就不再提供帮助，明显不能成立。山宏没有再履行剩余的30万元债务，认为王路加现在不听话，山宏把王路加是否听话作为其还款的条件，这个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山宏以王路加犯罪被判刑以此不履行其承诺，只是山宏的借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路加未发表陈述意见。 范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路加偿还150万元，并支付利息2972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2月31日计算至清偿日）；2.山宏偿还30万元，并支付利息20939.58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洁与王路加曾是男女朋友，在经营各自淘宝店铺期间，产生债权债务。王路加于2015年1月22日向范洁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王路加因公司运营不当欠范洁300万元，在2015年5月1日前归还，如王路加还不出由其父母归还。后王路加未归还欠款。2015年10月7日，范洁及其父母到王路加继父山宏家找王路加催讨欠款，山宏、王路加及其母亲在场。山宏表示只要王路加有手续的，他们都认账。范洁提出欠款由三部分组成，一是王路加从范洁店里进货赊账，二是向范洁借款，三是范洁把车抵押为王路加还债。后山宏提出范洁讲的一句话他不爱听，为此发火，同时提出这件事与自己无关。范洁说到，既然山宏不管，就不要参加，由她跟王路加讲。范洁与王路加商谈期间，范洁提出支付宝和淘宝有记录的金额就有251万元，王路加提出希望范洁分摊115万元装修费，范洁认为跟自己无关，只同意承担实际产生的租金。后王路加提出写个200万元的欠条。山宏及王路加的母亲遂对王路加讲，要想想清楚，说出要还的，不能随便写写。后山宏提出王路加要有个态度，努力的，他会帮的，不努力不要好的，他不会帮的。之后王路加表态努力工作，承诺到2016年12月还钱。山宏反问王路加钱从哪里来？之后山宏表态：如果相信他，他就说最后一句，纸上写150万元，有能力的话还200万元。150万元年底，山宏自己不经过王路加单独还范洁50万元，其他的他不管了。后山宏口述让王路加书写了案涉的150万元借条。范洁父亲多次提出让山宏签字，山宏反复表示自己是讲信用的，说话算话，年底50万元会还掉的，字不来签的，欠款本来与自己是无关的，甚至还发了还款的誓言。前述150万元借条载明：今借范洁150万元，于2016年12月30日还清，以前所有借条、欠条，所有账目来往一切作废，以此借条为准。王路加作为借款人签名。2016年2月5日，山宏转入范洁账户20万元。余款130万元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范洁与王路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经2015年10月7日双方合意，已经确定为借款关系，即王路加欠范洁150万元借款。本案争议焦点是：山宏是否承诺另行归还范洁50万元及山宏是否应对15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范洁提交的录音资料，不存在上述情形，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录音无法体现出山宏同意另行归还范洁50万元的意思表示，因此对范洁主张山宏承诺另行归还5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山宏承诺归还50万元，却拒绝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能否认定为山宏对王路加的50万元债务自愿加入，应结合借条的形成过程、山宏承诺的背景信息及事后的履行行为综合分析。首先，300万元欠条和录音谈话可以印证，范洁接受150万元的借条是作出让步的。王路加自己提议的借条金额为200万元，在此基础上，山宏希望大家相信他，提议出具150万元的借条，由自己在年底归还50万元，甚至借条也是山宏口述，王路加书写的。可以说山宏的承诺对范洁的让步，150万元借款金额的达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第二，山宏虽然不同意在借条上签字，但一再表明自己会信守承诺，事后也以实际行动履行了承诺，归还了20万元。第三，山宏抗辩自己帮助王路加归还借款是有条件的，条件未成就故不再提供帮助。录音中体现山宏要王路加有个态度才同意帮助他，王路加表态后，山宏向范洁方出具了150万元并由他归还50万元的还款方案。可见，山宏是在认可了王路加的态度后，才作出还款承诺的。综上，可以认定山宏对王路加150万元债务中的50万元作出了共同还款的承诺，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承上，山宏归还的20万元应在150万元债权中扣减，王路加应归还范洁1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并存的债务承担，以原已存在有效的债务为前提，第三人所承担的债务不得超过原债务的限度，故山宏对其中3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支付30万元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范洁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路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范洁借款1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山宏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中的30万借款本金及30万元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范洁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56元，由范洁负担4724元，王路加负担16732元，其中5945元由山宏与王路加共同负担。 二审中，山宏向本院提交证据：刑事判决书，欲证明王路加因犯诈骗罪、盗窃罪于2018年1月11日被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八个月，王路加犯罪时间为2016年4月至12月，王路加并未按照录音中承诺改过自新反而犯罪，不符合山宏帮助王路加还款的条件。经质证，范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山宏的证明目的。王路加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山宏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范洁、王路加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山宏与范洁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山宏是否应向范洁承担30万元的还款责任。首先，经查，范洁与王路加曾是男女朋友关系，山宏与王路加之母系夫妻关系，2015年10月7日范洁持王路加出具给其的300万元的欠条与其父母到山宏家向王路加催讨欠款，在范洁与王路加商谈期间，王路加提议向范洁出具200万元的欠条，在此基础上，山宏提议由王路加出具150万元的借条，其不经过王路加单独归还范洁50万元，在山宏多次做出口头承诺后，最终形成山宏口述王路加出具给范洁的150万元借条及山宏帮王路加还款50万元的口头承诺。山宏上诉称其并未加入王路加的债务、一审判决认定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错误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范洁在王路加提议向其出具200万元借条的情况下，最终接受王路加出具的150万元的借条，极为重要的原因在于山宏向范洁做出了还款承诺，山宏的还款承诺担保了王路加的债务，增加了范洁收回借款的可能性，事后山宏确实向范洁转账20万元。综合案涉借条形成的过程、王路加与山宏及范洁之间的关系、范洁方到山宏家向王路加催讨欠款的目的，本院认为范洁、王路加、山宏共同形成了并存的债务承担的合意。其次，山宏上诉称其帮助王路加还款附有条件，现在条件不满足，其有权拒绝帮助王路加还款。经查，山宏在录音中曾提到“王路加要有个态度、不努力不要好我不会帮”等，在上诉中称要王路加改过自新、听父母话等等，本院认为，山宏所谓的条件具有极大的主观性、模糊性和随意性，条件是否成就难以规范和客观评判，故该条件不具有法律上的意义。反而，考虑当时协商过程的情境，山宏系认可王路加的态度和为妥善处理此事而做出还款承诺更符合常情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山宏对王路加与范洁的债务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并无不当，山宏应按其承诺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山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山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丁英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