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4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凡翔，男，199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习聪，男，199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原审被告：宁波友乾二手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邱隘盛莫路460号。 法定代表人：李乾，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金凡翔因与被上诉人贾习聪、原审被告宁波友乾二手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凡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贾习聪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金凡翔系基于对友乾公司的信任才会与贾习聪签订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如早已得知贾习聪系以自然人身份与其进行交易，金凡翔不会如此痛快地交付定金；二、如法院认定友乾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则应认定贾习聪存在欺诈行为。贾习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造成金凡翔损失，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贾习聪明知自己不是友乾公司的员工，签订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时也明知自己未获得友乾公司的授权，没有签订合同的权限，却故意利用金凡翔对友乾公司的信赖，使用友乾公司的合同模板，误导金凡翔签订涉案合同；三、贾习聪存在恶意隐瞒车辆实际情况的情形。一是隐瞒了涉案车辆存在里程数异常情况。根据一审证据材料，2010年12月1日，该车辆里程公里数为208016公里；2011年3月15日，该车辆里程公里数为17509公里；2015年3月29日，该车辆里程公里数为90000公里；2015年4月12日，该车辆里程公里数为89113公里；2015年11月19日，该车辆里程公里数为105882公里；2016年1月20日，该车辆里程公里数为51388公里。二是隐瞒该车辆在2011年3月15日发生一次重大交通事故情况。根据一审已经提交的证据可见，涉案车辆存在更新右前侧围、右前纵梁校正等情况，贾习聪从未明确向金凡翔告知这些情况；四、金凡翔在交易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其之所以在得到“查博士”车辆检测报告之后仍然与贾习聪签署《二手车买卖合同》是为避免贾习聪在金凡翔缺乏书面依据的情况下，不肯退还10000元定金；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贾习聪的恶意隐瞒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法院应据此判令合同解除；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收受定金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约定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贾习聪的恶意隐瞒车辆实际状况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一审庭审结束后，经一审法官调解，贾习聪承认自己行为违约，愿意返还金凡翔5000元，双方因差距过大未达成调解协议，贾习聪上述行为亦可佐证其认可自己存在违约行为。 贾习聪辩称，一、关于里程数异常的问题。贾习聪在双方进行交易之前已经全部告知金凡翔。贾习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记录及截图均可进行佐证。而且，金凡翔通过自行委托他人帮助检测，对车辆状况已全面知悉。其通过“查博士”获得的车辆检验报告也明确载明车辆存在里程数异常情况，金凡翔对此明知，却仍自愿与贾习聪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可认为金凡翔全面接受了车辆状况；二、关于大梁受损的情况。贾习聪在双方进行交易之前将车辆存在“右前纵梁校正”及右侧叶子板大灯处出过事故的情况告知金凡翔，有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记录及截图均进行佐证。“右前纵梁校正”与“大梁的事故”是两个概念。“右前纵梁”是车辆底盘的纵梁，大梁是车辆叶子板上方的梁，底盘纵梁即便受损也不会影响到大梁，因此贾习聪在《二手车买卖合同》中自愿作出“大梁无事故”的承诺，且事实上也不存在大梁出事故的情形；三、本案与友乾公司无关。《二手车买卖合同》是友乾公司的模板，是贾习聪从友乾公司处取来。金凡翔与友乾公司并无关联，不存在贾习聪欺诈的情况；四、贾习聪确认收取定金10000元，在一审调解时，贾习聪愿意退还5000元定金是为了减少麻烦，这不代表贾习聪认可其违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凡翔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友乾公司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金凡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金凡翔与贾习聪、友乾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二、判令贾习聪、友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金凡翔与贾习聪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金凡翔向贾习聪购买宝马牌车辆（发动机号码221××××4411S65B40A，车架号为WBSPM91019E195654）一辆，成交价格250000元；金凡翔预付定金10000元整，全款车辆在提档过户前需支付一半车款后办理手续，按揭车辆需支付首付后办理手续，过户后付清余款提车；双方并在补充条款中约定大梁无事故、无泡水、无火烧、无盗抢，马达气囊保修壹年，发动机变速箱没问题。金凡翔向贾习聪支付定金10000元。另认定，2018年3月18日，贾习聪通过微信向金凡翔发送了涉案车辆历史记录一组，载明涉案车辆的保养维修情况。2018年3月27日，金凡翔通过“查博士”查询取得涉案车辆检验报告一份，该报告中载明里程表记录异常以及车辆的维修保养情况，并附有事故分析、车况分析、里程分析等。一审审理中，贾习聪同意解除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件中，金凡翔主张涉案车辆由贾习聪、友乾公司向其出售，但其提供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并无友乾公司盖章也无其法定代表人签字，该合同抬头处虽有“宁波友乾名车”标示，但不据此认定友乾公司为该合同主体。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的购车过程、合同文本的取得以及签署情况可见，友乾公司并非涉案车辆所有人，也无共同出售涉案车辆的意思表示，且未向金凡翔及贾习聪提供中介服务，其并非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出售主体，该院确认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贾习聪。现金凡翔主张贾习聪隐瞒涉案车辆里程数异常且发生过重大事故，构成根本违约，并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金凡翔以及贾习聪提供的证据，贾习聪已在金凡翔购车前将车辆的维修保养情况告知金凡翔，金凡翔在购车之前也自行对车况进行了解。金凡翔在2018年3月27日取得的“查博士”的报告中亦明确表明了该车辆里程数异常以及事故维修的情形。金凡翔在此情况下仍与贾习聪签订买卖合同，表示接受该车车况。对于金凡翔主张的重大事故问题，贾习聪在合同中承诺“大梁无事故”，而金凡翔提供的证据仅能体现涉案车辆在2011年3月15日进行过“右前纵梁校正”。结合该次修理相关情况，并无关联记录证明该次事故导致涉案车辆大梁受损，贾习聪在出售涉案车辆时也未隐瞒该次事故及修理情况，金凡翔自行查证的报告中亦有该修理记录，故金凡翔据此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但一审审理中贾习聪同意解除涉案合同，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义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现金凡翔并无证据证明因贾习聪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故对于金凡翔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金凡翔与贾习聪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二、驳回金凡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金凡翔负担。 二审期间，金凡翔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贾习聪向本院申请证人汪某作证，拟证明在双方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之前，贾习聪已将车辆状况全部告知金凡翔的事实。证人汪某发表证人证言称：金凡翔想买车，贾习聪想卖车，金凡翔以其不具备检测车辆的专业性为由请汪某一起去了解涉案车辆情况。汪某共计三次陪同金凡翔到贾习聪处了解涉案车辆情况。第一次查验了车辆外观，汪某告知金凡翔车辆状况还可以，与售价相符，金凡翔未支付定金。第二次查验车辆之后，金凡翔向汪某汇付了5000元定金，汪某转交给了贾习聪。第三次是汪某陪同金凡翔试驾车辆，试驾后当日晚，在金凡翔又追加支付了5000元定金后，双方签订了合同。付完定金后，金凡翔提出车子存在的问题应由贾习聪进行修理，修理完后再完成交易。贾习聪表示修车是可以的，但有些配件需要订货，之前支付的定金就充当修理费。汪某将贾习聪的意见转达给金凡翔，金凡翔对此是同意的。涉案车辆的大梁并没有被撞过，车辆边梁是被撞过的。汪某将贾习聪通过微信发送给其的内容全部转发给了金凡翔，金凡翔均已收悉。 金凡翔对上述证人证言经质证认为，证人陈述的部分内容不属实，真实情况如下：第一次验车后，金凡翔向证人汪某向贾习聪支付了3000元定金，委托证人汪某转交给贾习聪。第二次验车过程中，金凡翔发现车辆存在一些问题，电瓶显示是亏电状态、气囊警示灯也是亮着的，金凡翔当场提出这两个问题需要修理好。经沟通，贾习聪告知金凡翔需要加付定金才能妥善修理，金凡翔遂同意再补2000元定金，由贾习聪负责将现有问题修理好。几天后，贾习聪称车辆已经修理好，金凡翔第三次前去验车，第三次验车包含了试驾的过程，但试驾基本是证人汪某在开车，金凡翔仅开了一小段时间。金凡翔与证人汪某将车辆开往一个车辆维修厂进行了电脑检测。在第三次验车之前，金凡翔通过“查博士”发现车辆出过事故，但金凡翔依然与贾习聪签订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原因是其担心如果未签订合同，贾习聪、汪某会否认之前交付的款项系定金，所以金凡翔想签订一份合同作为已经交付定金的依据。在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时，贾习聪又称定金太少，经协商后，金凡翔又再付了5000元定金。签好《二手车买卖合同》后，金凡翔提出车辆的公里数异常且大梁有问题，贾习聪称车辆转了好几手，他也不清楚公里数的问题。另外，金凡翔对证人汪某陈述的款项用途有异议，金凡翔不认可10000元系维修费，该款系定金。涉案车辆从未完成交付，金凡翔不可能承担该车辆维修费。 贾习聪对上述证人证言经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基本没有异议，补充以下情况：第三次验车时，金凡翔与证人汪某一起将涉案车辆开到其相识的汽车维修厂去检测，检测完成后才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金凡翔全面掌握车辆状况，贾习聪也从未对其进行隐瞒。金凡翔在第一次验车时提出车辆存在若干问题，但贾习聪认为车辆不存在问题，无论修理不修理都有人买。既然是金凡翔要求进行修理，而修理会产生一笔费用，贾习聪认为这笔费用不应由其垫付，故贾习聪在实际修理费增至7000元时，通过证人汪某要求金凡翔提升定金额度，虽然贾习聪事实上将收到的钱用于维修车辆，但贾习聪愿意认可其合计收到的10000元款项系定金。贾习聪认可证人的其他陈述。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所作的汪某证言与贾习聪、金凡翔的质证意见多数能够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该证言能否证明贾习聪拟证明的事实，本院在下文统一论述。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友乾公司未在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中盖章，且与本案交易无涉，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应系金凡翔与贾习聪。本案争议焦点为：贾习聪是否因存在恶意隐瞒的违约行为而应向金凡翔支付双倍定金20000元。一、签订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之前，金凡翔对车辆状况应系明知。根据贾习聪、金凡翔的微信记录截图、证人汪某证言及金凡翔在二审中的陈述，金凡翔在与贾习聪签订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之前，曾有过三次现场验车，其中第三次验车时，金凡翔曾与证人汪某一起将车辆送至某修车厂进行了电脑检测。且金凡翔自行获得的“查博士”车辆检验报告中也明确显示里程表记录异常、“右前纵梁校正”及“更新右前侧围”的维修内容，金凡翔在签订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之前已经注意到上述情况；二、贾习聪不存在明显的恶意隐瞒行为。根据贾习聪提交给一审法院的微信截图，在金凡翔初次支付定金前十余日，贾习聪已将包含车辆里程数及“右前纵梁校正”内容在内的车辆情况以截图形式通过微信发送给金凡翔，且通过语音告知金凡翔车辆曾在“叶子板大灯”处出过事故。证人汪某亦作证称其曾将贾习聪发送给其的车辆状况截图转发给金凡翔。金凡翔在二审中主张该微信内容不完整，截图内容与贾习聪所提交的不一致，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贾习聪虽未专门告知金凡翔车辆存在里程数异常或进行“右前纵梁校正”，但无法据此认定贾习聪系恶意隐瞒；三、金凡翔主张其与贾习聪签订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系为其支付的定金留存证据，而非认可并接受车辆状况。本院认为，金凡翔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对自己民事行为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系明知，故本院无法采纳金凡翔为确认定金而签订合同的辩称；四、贾习聪主张“右前纵梁”与“大梁”非同一部分，且“右前纵梁校正”意味着右侧叶子板大灯处出过事故，这是贾习聪已经告知金凡翔的，故其并未违背《二手车买卖合同》中关于备注部分“大梁无事故”的约定；金凡翔主张其并非车辆专业人士，不知道车辆哪些部分有不同的称呼，对其而言，“右前纵梁”与“大梁”是一个概念，贾习聪明知大梁受损却恶意隐瞒实情，应当承担赔偿双倍定金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贾习聪主张其主业为改装车辆，系业内人士，金凡翔不具备车辆专业知识，故贾习聪主张“右侧纵梁”与“大梁”非同一概念，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右侧纵梁”与“大梁”系两个不同的概念，故对贾习聪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但是，金凡翔主张涉案车辆大梁出事故的依据系“右侧纵梁校正”及“右前侧围更新”，金凡翔在签订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之前对该情况已经知悉，故在签订合同之后，金凡翔以大梁曾出事故为由要求贾习聪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五、至于金凡翔主张一审调解过程中贾习聪自认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依据，本院对该主张难以采纳。且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即便贾习聪在一审调解过程中确认其存在违约行为，亦难以此作为定案依据。涉案《二手车买卖合同》因双方一致同意而解除。本院对金凡翔提出的、贾习聪因存在恶意隐瞒的违约行为而应向金凡翔支付双倍定金2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凡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金凡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褚满尝 审判员  王文海 审判员  毛 姣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施晓 书记员谢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