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4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镇吴宁东路40号，机构代码：123307837652109743。 法定代表人：郭兰中。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京芳，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华，医院职工，男，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丽,女,198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龙，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晓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3540、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东阳市妇幼保健院的全部诉请；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晓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虽没有直接认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的效力，实则已否定了该协议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复函》，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才适用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双方依据《关于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6条、《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第45条、第48条的规定签订的聘用合同书第六条第（二）、（四）项，以及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第五条、第六条，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因此，李晓丽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向东阳市妇幼保健院返还培训费用，承担违约金。2、根据《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实施细则》的规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经费由政府、培训基地、委派单位、个人共同出次，委派单位按医院同类人员水平发放培训人员工资福利待遇。市财政只给予每人每年2万元的经费，东阳市妇幼保健院给付的款项才是李晓丽完成培训学习的费用保障。因东阳市妇幼保健院系事业单位，在财政管理上没有支付培训经费这一项，必须按事业单位管理要求，以工资形式给付，实际上李晓丽脱产规培三年，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为其所花的费用来源全部是自筹经费，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参照发放给李晓丽培训期间的工资、福利、津贴、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总额计算培训费用，符合双方约定，更是客观事实。3、李晓丽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为自身提高职业素养及临床规范诊疗能力自愿报名，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同意李晓丽脱产参加培训，在脱产期间仍给付李晓丽相当在岗人员待遇，是呼应政府有关规定，提高医院整体医疗、科研水平，更好服务于基层百姓。双方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自愿平等，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已完全履行《聘用合同》及《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约定的义务，李晓丽则违反协议，单方解除聘用合同且拒绝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背离了合同最基本的诚信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东阳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 李晓丽辩称，本案不能适用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规定。从时间上讲，该意见于2002年颁布，我国劳动合同法于2007年颁布；从效力来讲，劳动合同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基本法律，人事部的的意见仅是规范性文件。培训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还是存在的，东阳市妇幼保健院支付培训期间工资和五险一金是用人单位的基本义务。《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规定，单位委派的培训对象，培训期间原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委派单位发放的工资低于培训基地同等条件住院医师工资水平的部分由培训基地负责发放。工资和培训费用不能混为一谈，东阳市妇幼保健院要求李晓丽返还已发放的工资福利、赔偿损失以及支付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晓丽无须向东阳市妇幼保健院支付培训费用、违约金306403.52元；二、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为李晓丽办理离职手续。 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晓丽立即给付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为其支出的培训费用309113.66元，赔偿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培养损失24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4日，李晓丽取得硕士研究生学位学历。2013年7月，李晓丽进入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工作。2013年11月，双方签订《事业单位聘用使用书》一份，约定：合同期自2013年10月28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李晓丽的工作岗位为妇科住院医师；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4年8月13日，双方签订《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同意选派乙方到省新华医院培训基地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时间按照上级和医院有关规定执行；二、乙方培训期间待遇按医院有关规定执行；四、乙方在规范化培训期间不得调动、辞职及未经甲方同意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后，乙方需及时回甲方上班。乙方执业地点需注册在甲方，违反本协议的，甲方有权不予变更执业地点。五、关于培训费用的约定：1、甲方承担乙方在住院医师培训期间的工资及有关福利费用。2、乙方中途自行放弃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所有费用（包括工资、福利及其他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3、乙方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因调动、辞职、自动离职等原因离开医院的，或者乙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后不回甲方工作的，乙方必须承担其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甲方支付所有培养费用，并且向甲方交纳培养损失费每年捌万元（每年80000元）。六、专业型硕士在规培结束后至少为甲方服务5年，科研型硕士及本科生至少服务8年，服务期限不足的乙方需向甲方缴纳违约金每年伍万。2014年9月1日，东阳市妇幼保健院选送李晓丽到浙江省新华医院培训基地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期限为三年。2017年6月28日，李晓丽通过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业考试。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和结束后，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共为李晓丽支付了工资227245元，五险（养老、医保、失业、工作、生育）支出88416.52元，公积金支出50742元，共计366403.52元（含政府财政补助个人生活费20000元/年共计60000元）。2017年7月5日，东阳市妇幼保健院收到李晓丽提交的书面辞职报告，东阳市妇幼保健院未同意。9月，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向东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李晓丽支付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为其支出的培训费用374989元、培养损失24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0000元。2017年12月7日，东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7〕第161号仲裁，裁决：一、李晓丽向东阳市妇幼保健院支付培训费用、违约金等共计306403.52元。限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东阳市妇幼保健院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对裁决均不服，先后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否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的问题。李晓丽认为其接受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于岗前培训，不属于专项技术培训，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关于专项技术培训的规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费用并非由委派单位承担，东阳市妇幼保健院未向浙江省新华医院支付也无需其支付任何培训费用，反而省财政每年予以委派单位2万元、参加培训人员1万元的补助，且李晓丽在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往返交通费、住宿费等也未向东阳市妇幼保健院报销，李晓丽当然也无需支付违约金。根据《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国卫科教发〔2013〕56号）、《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试行）》（国卫科教发〔2014〕49号）等规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指医学专业毕业生在完成医学院教育之后，以住院医师的身份在认定的培训基地接受以提高临床能力为主的系统性、规范化培训。培训内容包括医德医风、政策法规、临床实践能力、专业理论知识、人际沟通交流等，重点提高临床规范诊疗能力，适当兼顾临床教学和科研素养。培训目的是为各级医疗机构培养有良好的职业道德、扎实的医学理论知识和临床技能，能独立、规范地承担本专业常见多发疾病诊疗工作的临床医师。由此可见，该培训的对象为已具备一定基础的专业医疗人员，针对的人群具有特定性，培训的内容专业化程度高并分专业实施，培训目的为提高受训者的医疗专业素质与特定职业的技能从而使其能胜任岗位，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培养临床医师的必经途径。故李晓丽参加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 二、培训费用如何认定的问题。《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规定，培训对象是培训基地住院医师队伍的一部分，应遵守培训基地的有关管理规定，并依照规定享受相关待遇。单位委派的培训对象，培训期间原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委派单位、培训基地和培训对象三方签订委托培训协议，委派单位发放的工资低于培训基地同等条件住院医师工资水平的部分由培训基地负责发放。《浙江省中医住院医生规范化培训管理实施细则（试行）》第六条第五项规定，培训期间，单位选送的培训对象人事工资关系不变，工资福利待遇参照选送单位同类人员水平发放。上述规定旨在保障培训对象以住院医师的身份在培训基地劳动、学习时公平地取得同等劳动报酬，不因参加培训而失去生活保障。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据此，培训期间李晓丽与东阳市妇幼保健院间人事、工资关系存续，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向李晓丽发放的工资、奖金、福利、社保费、公积金从列支名目上看属于劳动报酬、劳动保障费用，金额并未过分高于一般住院医师标准，该款不同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向培训机构支付的培训费和因培训为劳动者支付的食宿交通费等直接的培训费用，故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在未举证证明其产生的直接培训费用的情况下，要求李晓丽返还工资、奖金、福利、社保费、公积金等费用、赔偿其培养损失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李晓丽诉请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办理离职手续的问题，因李晓丽该项请求未经仲裁审理，系法院审理阶段李晓丽增加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与本案原、被告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可分性，应属独立的劳动争议，李晓丽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不宜径行审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李晓丽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东阳市妇幼保健院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李晓丽是否违约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同意选派李晓丽到省新华医院培训基地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李晓丽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后，应及时回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上班并需工作至相应的服务期满，否则应承担返还培养费用、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责任。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已按协议约定派送李晓丽进行了长达三年的脱产培训，并在脱产培训期间仍向李晓丽发放工资、补贴等；李晓丽却在规培结束后向东阳市妇幼保健院提出辞职，违反了上述约定。东阳市妇幼保健院要求李晓丽承担违约责任，应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双方在《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第五条将东阳市妇幼保健院在李晓丽培训期间承担的工资及有关福利费用列入培训费用。就其合理性问题，本院认为，东阳市妇幼保健院为李晓丽缴纳的五险、公积金系双方建立人事劳动关系后，该院依法应履行之义务，不属培训费用；政府财政补助个人生活费用并非东阳市妇幼保健院支出，不属该院承担的培训费用；工资形式发放的款项中隐含《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因培训产生的用于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院综合案情实际酌定8万元归为该类费用，作为李晓丽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支付给东阳市妇幼保健院。 综上所述，东阳市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应予支持；其他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3540、4138号民事判决； 二、李晓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阳市妇幼保健院违约金80000元； 三、驳回东阳市妇幼保健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晓丽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法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