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0106民初13972号 原告：高文文，女，198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任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聪，女，198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骁，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文文与被告杨聪撤销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文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任子、被告杨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骁及吴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文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3月23日签订的××府房产的协议；2.被告立即将海口华润中心一期（幢）3栋X单元XXX房的《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银行贷款按揭合同及与购房发票等资料交还原告。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原为情侣关系,双方自2015年9月确立恋爱关系后共同居住至2018年3月底。双方于2016年11月28日注册成立海南青绣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登记股东为原告,原法定代表人为原告,经营范围:纹身、穿孔、涂鸦、脏辫、纹绣、艺术培训、纹绣培训、纹身培训。原告与被告共同经营公司业务,赚取利润,共同开支。日常经济上往来由原告打理,除去开支的大额存款大多先存到被告名下银行账户。平日开支绑定原告的微信账号处理。同居期间,原告与被告经济混同,共同收入,共同开支,双方名下账户相互转账打理开支,相互之间转账交错频繁。 在原告与被告共同生活前的一个月,被告刚买了一套房即双方后来居住的海口市××路,自双方一起生活后,共同赚钱偿还该房银行贷款及被告用于支付首付款的借款,直至双方分手。因双方特殊的恋爱方式,现实中不能登记为合法婚姻,为保障双方权益，两人约定一人买一套房，两套房供房及购房款由双方共同赚取的钱支付，但权属各自清晰。双方均未要求在另外一套房上加名，房屋贷款人由各自单独贷款,承担贷款人的义务。2017年4月4日,原告与华润置地(海南)有限公司签订《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海口华润中心一期(幢)3栋X单元XXX房。支付首付款343325元,其余款项通过银行贷款按揭。该房于2017年7月21日开始还贷。后双方感情出现矛盾,2018年3月23日晚,在双方一起生活的海口市××路,被告胁迫原告签订协议,要求原告写下自愿将原告名下的海口华润中心一期(幢)3栋X单元XXX房“归还杨聪”,并要求写下首付款及每月房贷都是被告所出的内容。以上内容绝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显失公平,是被告以欺诈、胁迫手段,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签订协议后第二天,被告要求原告立即搬离并将购房有关资料私自扣留不交给原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 杨聪辩称，一、被告与原告于2018年3月23日签署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撤销的情形，应当继续履行。1.从协议形式上看，协议落款处分别载明原告、被告自愿签署协议，并承担法律责任，并附有原告、被告签名。此外，协议第三段“如因杨聪原因半年内未办理过户逾期，本协议作废，则涉案房屋归高文文所有”明显是原告为了防范被告怠于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的风险，并约定了对原告有利的内容。从数份草稿可以看出，原告与被告就协议内容历经多次协商，最终于2018年3月23日签署协议，协议全文字迹平顺，均是原告在平静状态下所书写，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从协议约定内容上看，被告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和所有权人，原告仅为挂名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和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3.从首付款及按揭款的支付来看，（1）2017年3月4日被告通过银行卡向华润刷卡支付2万元购房订金；（2）2017年4月2日原告刷卡向华润支付10万元首付款（但该10万元来源为：在被告购买华润房屋前，被告拟以原告名义购买琼山区云龙水郡一期【山湖海】项目，被告向【山湖海】项目开发商支付了10万元定金，之后被告退房，因与【山湖海】项目开发商签订认购书的是原告，故【山湖海】项目开发商将10万元款项退回原告账户）；（3）2017年4月4日被告将10万元转账给原告，原告收款后再刷卡向华润支付10万元首付款；（4）2017年4月4日被告通过被告银行卡刷卡向华润支付123325元首付款。以上是343325元首付款的支付情况，首付款均为被告所支付。在双方发生纠纷前，按揭款均为被告通过以原告名义注册、用于被告工作室收款的微信或支付宝账户所支付（该微信、支付宝账户虽然户主为原告，但密码系被告设置，一直由被告实际控制）。在双方签署协议后，因原告拒绝履行协议，双方发生纠纷，被告为了保存证据，只能通过转账形式向按揭银行贷款账户转款。综上，首付款和双方发生纠纷前的按揭款，均为被告所支付，虽然原告认为纠纷发生后，原告支付了部分按揭款，但也是原告拒绝履行协议的单方违约行为，而在此期间，被告仍然按月向按揭银行贷款账户转款支付按揭款。4.从购房资料、贷款资料、按揭贷款银行卡等原件的保存来看，购房资料、贷款资料一直由被告保存，双方签署协议后，原告将按揭贷款银行卡交付被告，并告知被告每月应及时往揭贷款银行卡转款以偿还按揭款，由此也可以证明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5.协议约定内容与双方聊天记录可以互相印证，协议对海口市龙华区华润中心·润府3栋X单元X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权属及购房款的支付等问题进行了详细的书面说明“首付款34万元是杨聪所付，并且每月房贷也是杨聪所还，本人高文文分文未出只是挂名，现关系破裂，所以归还所有权”。从双方2018年3月23日签署协议之后的聊天记录来看，原告先是主张华润房屋归还被告，但要求被告将华锦苑房屋给原告。被告不同意后，原告认可之前的贷款均是被告所还，但主张把华润房屋卖了再将款项还给被告。被告仍然不同意，原告认为“凭什么平白无故的用我的名字买房子？浪费了我两年时间”并据此拒绝履行协议。双方聊天记录与协议对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及出资人的约定可以互相印证。6.从原告的经济能力上看，原告认识被告前在海口一代佳人夜总会上班；认识被告后，在被告劝说下辞去夜总会工作，之后原告一直没有工作和收入。在原告一直没有稳定工作和收入的情况下，何来能力支付涉案房屋34万余元的首付款及每月近4500元的按揭款。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3月23日签署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原告主张该协议系在胁迫、欺诈状态下签订，属于可撤销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本案纠纷发生的真实情况是，原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看到海南购房政策紧缩及涉案房屋巨额的升值后，试图以涉案房屋作为其与被告恋爱期间的“回报”并拒绝履行协议，该行为违背伦理道德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二、原告与被告不存在经济混同，而是在原告没有工作及收入来源的情况下，被告以其赚取的收入供双方恋爱期间开销。1.原告与被告之间仅为恋爱关系。原告现虽为海南青绣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股东，但也是被告拿着原告身份证通过代办将原告登记为股东。从纹身工作室的实际工作、装修装饰投入、纹身设备购买、工作室收款微信和支付宝账号的实际控制以及如上文所述原告没有经济收入和正式工作等情况可见，被告才是实际出资人和“老板”，原告仅仅为“显名股东”。被告为了客户支付的便利，用原告的身份证注册了“0898青绣堂Tattoo”的微信号及支付宝账号（纹身工作室的所有微信号、支付宝账号及前述两账号对应的银行卡均由被告管控）作为纹身工作室的日常收款方式之一。以上恰恰说明了，纹身工作室的财务收支均由被告掌控，被告与原告在经济上有严格的区分，在恋爱期间，原告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被告也多次替原告偿还信用卡及对外借款，但双方仅为恋爱关系，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配偶，原告主张双方经济混同、共同收入、共同开支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因双方存在恋爱关系就认定双方经济混同。2.被告以原告名义购房的原因在于被告名下已有一套房产，若需要购买第二套房产则需要交纳更高比例的首付和更高利率的贷款，而原告名下没有房产，被告以原告名义购房支付的首付比例较低。在双方关系稳定的情况下，从购房成本因素考虑，被告以原告名义购房成本较少，但不能因此认定双方存在经济混同。三、原告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仅为挂名人，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房资料、贷款资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在结识被告前、恋爱关系存续期间及分开后均未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经济能力支付任何一笔购房款或按揭款，已支付的购房款均来源于被告辛勤劳动所得，原告企图以曾经在夜总会上班的生活态度伸手向被告索取涉案房屋明显有违伦理道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协议约定。原告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仅为挂名人，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房资料、贷款资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2018年3月23日签署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撤销的情形，应当继续履行。分手后，原告看到房屋的巨额升值并企图以涉案房屋作为其与被告恋爱期间的“回报”并拒绝履行协议，原告将被告诉至法院，原告为了达到获得“恋爱回报”的目的要求撤销协议，不仅于法无据，也违背了协议约定以及公序良俗、诚实信用原则，并背离了正确的社会价值观，原告的主张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据事实与法律，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备案表；3、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帐户交易明细；5、华润置地（海南）有限公司销售专用收款收据；6、原、被告2018.3.23签订的协议。 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2018年3月23日协议；3、银行流水；4、云龙水郡一期【山湖海】认购协议书、退款申请单；5、华润置地（海南）有限公司销售专用收款收据；6、2018年3月23日协议的草稿；7－8、微信聊天记录；9、涉案房屋按揭款支付记录；10、2016.8.25转账凭证；11、交通银行信用卡电子帐单。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的如上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接和质证，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被告原为情侣关系,双方自2015年9月确立恋爱关系后共同居住生活至2018年3月底。2016年11月28日，被告以原告名义注册成立海南青绣堂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110万元，登记股东为原告,未实缴出资，原法定代表人为原告,2018年3月28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公司经营范围:纹身、穿孔、涂鸦、脏辫、纹绣、艺术培训、纹绣培训、纹身培训。事实上，公司的经营项目为特殊的操作工艺，均为被告主理，原告主要从事客户维护、财务收支等相关工作，收费是通过以原告身份证开设的微信、支付宝进行收取后，再转至被告的银行卡内。公司收入开支主要由被告掌控管理。原、被告在共同生活期间，均未以公司名义发放过两人工资。该公司成立前的2013年9月，被告就开始以朋友注册的个体门店进行公司经营范围内的业务。2017年4月4日,原告与华润置地(海南)有限公司签订《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海口华润中心一期(幢)3栋2单元601房。支付首付款343325元,其余款项通过银行贷款按揭。 原、被告共同生活过程中发生纠纷后，为解决所购买的上述房产归属，2018年3月23日,原、被告签订协议：“本人高文文自愿把华润中心润府3栋2单元601室的房产无条件归还杨聪，本房产购于2017年4月26日，首付款34万，是杨聪所付，并且每月房贷也是杨聪所还，本人高文文分文未出只是挂名，现关系破裂，所以归还所有权。自2018年3月23日起每月房贷由杨聪一人偿还，直到还清所有债务（此华润润府3栋X单元XXX室房贷）。本人高文文承诺拿到房产证后半年内积极配合杨聪办理过户，直至成功。如因杨聪单方面原因半年内未办理过户逾期，本协议作废，则华润中心润府3栋X单元XXX室房产归高文文所有。本人高文文自愿签署此协议，并承担法律责任；本人杨聪自愿签署此协议，并承担法律责任”。在签订此协议之前，针对此协议内容双方曾拟过三份草稿，大致意思相近但有所不同。本案中协议签订后的2018年3月29日，原告搬离与被告分开生活。所购涉案房产购房合同、购房发票、按揭贷款等资料现在被告处保管。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3月23日签订的关于涉案海口华润中心一期(幢)3栋X单元XXX室房产归属的协议是否存在应该撤销的情形。1、对于涉案协议的产生过程及内容的认定。协议产生曾几易其稿，说明签订正式协议前双方已进行充分沟通。从协议的签订形式、约定内容、协议中原告所认可的所购涉案房产首付款及按揭款的支付、房产过户的办理、双方签署的承诺等内容看，并不能反映协议内容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和与客观事实不符，显失公平。2、举证责任的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以胁迫、欺诈的手段，使自己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涉案协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两点，原、被告于2018年3月23日签订的涉案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原告的撤销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购买涉案房产期间，原、被告是否存在经济混同对本案处理的影响。基于原、被告的特殊关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经济是否混同是另一法律关系，即便是真正的经济混同，也不能得出涉案房产归属协议对原告显失公平的结论，故经济混同与否不构成能否撤销涉案协议的依据。三、被告应否立即将海口华润中心一期（幢）3栋X单元XXX房的《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银行贷款按揭合同及与购房发票等资料交还原告。上已查明，原告诉求涉案协议没有显失公平，被告不存在以胁迫、欺诈的手段致原告违背真实意思而与被告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则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上述资料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高文文的诉讼请求。 本案适用普通程序收取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原告高文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法定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春香 人民陪审员  肖世俊 人民陪审员  陈 娜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