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广播电视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1006974788120，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十一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孙世会，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程守法，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快版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MA27W04L9E，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1号14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刘素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罗兰，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济南广电）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快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版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8）浙0192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广电上诉请求：一、撤销杭州互联网法院（2018）浙0192民初170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济南广电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判令被上诉人快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被上诉人快版公司仅为获取民事赔偿利益进行诉讼维权，其地位相当于著作权人民事诉讼代理人，快版公司违背《民事诉讼法》第58条关于民事诉讼代理人资格限制，其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设立于2015年9月29日，该公司设立目的就是诉讼维权获取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2017年11月21日获得授权，而其诉称的使用行为发生在2017年7月16日，与著作权人授权目的仅仅是诉讼维权，对于其获得授权之前的行为处理，被上诉人行为视同为民事诉讼代理行为，但不具备《民事诉讼法》民事代理资格要求，属于主体不适格。第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著作权授权来源不合法，被上诉人自认属于职务作品，则应当提交郭敏劳动合同和社会保险缴纳证明，同时对于未署真名的作者是否是完成作品的实际权利人负有进一步举证责任。本案除了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声明，并无其他证据佐证郭敏是作者，且与相关单位存在职务关系。被上诉人未尽举证义务，无法证实授权方对于相关作品享有合法权利，对此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第三，被上诉人自行进行可信时间戳认证，无法证实其所获网页证据合法性及真实性。被上诉人自行在其办公电脑上进行可信时间戳认证，并无第三方对其电脑进行清洁性检查，技术上的确存在预设目标网页的情形，其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可信时间戳只能证实被上诉人当时上传保存网页行为，而无法证实该网页就是上诉人真实网站。第四，即使认定侵权，本案相关作品为文字作品，也应参考文字稿酬予以判罚，一审判决自由裁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快版公司辩称：被上诉人的权利来源真实，对于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的权利合情合理，授权方在授权书中已表明对于维权的权利是独家授权，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适格。被上诉人主张的著作权来源合法，提供的证据材料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权属，对于社保缴纳的证明材料提供与不提供都不影响权属的证明，因为劳动合同中已明确表明文章的权属归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音公司）所有，双方签字盖章均已生效。可信时间戳为第三方认证的证书，其证据效力可以确定。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合理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快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广电立即删除涉案侵权作品；2.赔偿快版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合理费用3000元，合计10000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写给女儿：自我保全是你的终生必修课》一文于2017年7月10日发表于微信号“家长荟萃”（ID：jiazhanghuicui），全文约2296字。署名某敏。微信号“家长荟萃”（ID：jiazhanghuicui）的认证主体为知音公司。 2017年6月22日，郭敏与知音公司签订《职务作品创作合同》一份，确认郭敏在工作期间完成的职务作品，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在作品完成之日起永久性归知音公司所有，郭敏以具名方式行使署名权。2017年11月21日，知音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本授权书签署之前或之后发布在名称为“家长荟萃”（ID：jiazhanghuicui）的微信公众号中原创作品的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快版公司，并授权快版公司对本协议签署之前或之后发生的侵权行为采取任何法律维权措施，有权获得由此的赔偿或补偿。针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是非独家授权，针对侵权的诉权是独家授权。授权期限自签署之日起至一年等等。 2017年11月28日，郭敏发表声明，表明其笔名为“某敏”，接受知音公司委托创作原创作品，并首发在名称为“家长荟萃”（ID：jiazhanghuicui）的微信公众号中，凡在前述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的署名为“某敏”的作品都为其本人原创，所签署作品的著作权都归属知音公司所有，其本人只保留此类作品的署名权。 2017年7月16日，微信公众号“新闻1066”（ID：gh_bf469f937959），发布《章莹颖、90后中国姐妹接连遇害！一位妈妈给女儿写了这样一封信，每个人都该看看！》一文，经比对，除标题改动以及部分文字内容有增加外，其文字内容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2018年1月18日，快版公司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提供的可信时间戳认证服务，保全了“新闻1066”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被诉侵权文章。 一审另查明，微信公众号“新闻1066”（ID：gh_bf469f937959）的认证主体为济南广电，该单位为事业单位法人，开办资金为67224万元，业务范围为利用有线广播电视网络传输广播、电视节目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写给女儿：自我保全是你的终生必修课》一文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可以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确定。本案中，涉案作品发表于微信公众号“家长荟萃”（ID：jiazhanghuicui），由郭敏受知音公司委托创作，郭敏与知音公司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进行了约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知音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财产性著作权，可依法转让或授权他人行使，受让人或被许可人依法取得对作品进行信息网络传播的权利，并可依约或依法以自己名义对他人涉嫌侵害该权利的行为进行维权。本案中，快版公司经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可以自己名义维权，因而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济南广电的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快版公司为证明被控侵权事实发生而提交的证据主要为经时间戳认证的视频。济南广电认为，可信时间戳不具客观真实性，可信时间戳经营方未经过相关行政机关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可信时间戳是由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电子凭证，用于证明电子数据文件自申请时间戳后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是解决电子签名有效性和数据电文（电子文件）时间权威问题的有效方式，也是证明数字化作品的产生时间、内容、权属、遭受侵权等事实的有效方式，具有快捷高效、成本低廉等优势。司法对可信时间戳等可验证真实性的电子证据可采开放态度，在可验证真实性的情形下可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于其内容的真实性则需要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快版公司提交的屏幕录像经过可信时间戳认证，故其形式真实性可以确认。就录像内容而言，快版公司提交的时间戳认证视频显示在证据保全过程中，快版公司在访问被控侵权网页之前进行了安全性检查、计算机进程检查、本地网络检查、清理上网记录、HOSTS文件检查、地址域名解析、接入互联网的真实性检查、代理设置检查等，符合办理保全互联网电子证据公证计算机检查的常规步骤，可以初步保证后续访问网页的真实性。该可信时间戳认证视频中记录微信公众号“新闻1066”（ID：gh_bf469f937959）中刊登了涉案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绝对权。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均构成侵权。本案中,济南广电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微信用户关注后，即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济南广电主张其被诉侵权文章已经从微信公众号“新闻1066”（ID：gh_bf469f937959）上删除，快版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法院对此不再评判。 关于赔偿数额，济南广电对快版公司的赔偿要求提出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快版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济南广电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对于济南广电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考虑。因快版公司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济南广电的侵权情节、快版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了时间戳认证，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济南广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快版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2800元；二、驳回快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快版公司负担10元，由济南广电负担1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补充认定，快版公司对被诉侵权作品采取可信时间戳认证进行证据保全，在访问被诉侵权网页之前进行了系统安全性检查、计算机进程检查、本地网络检查、清理上网记录、HOSTS文件检查、地址域名解析、接入互联网的真实性检查、代理设置检查等常规程序。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案涉作品发表于知音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家长荟萃”（ID：jiazhanghuicui），系由作者郭敏受知音公司委托创作，署名“某敏”，郭敏确认该作品的著作权（署名权除外）归属于知音公司。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知音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济南广电否认知音公司享有该著作权权利的合法性，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佐证，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可依法转让或许可他人行使。快版公司根据知音公司的授权，依法取得涉案作品的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对相关侵权行为采取维权措施和由此获得赔偿和补偿，故快版公司享有为维护实体权利而应当具备的诉讼权利，其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济南广电认为快版公司提交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问题。本院认为，快版公司在对被诉侵权作品采取可信时间戳认证保全措施前，按常规程序对所用电脑进行了一系列清洁性检查，符合办理保全互联网电子证据公证计算机检查的基本要求。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鉴于济南广电就侵权作品的使用而取得的收益及快版公司因侵权所受实际损失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价值、影响、济南广电的侵权情节、快版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济南广电赔偿快版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金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济南广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广播电视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徐 雁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梁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