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1民终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桃城区中心街商贸中心D、E座023号。 临时负责人：葛章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翠玲、王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菊，女，195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大庆路颐和家园6-2-704。 委托诉讼代理人：徼志云，女，汉族，1977年12月28日出生，现住衡水市桃城区，系被上诉人李秀菊之女。 上诉人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水龙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秀菊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1102民初5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燃气初装费2600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室内门折价款1552.8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2009年原告与衡水市市区“一拆两改”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中第三条第七项约定回迁楼房为简装房，简装房标准其中一项为入户门、内门齐全。第九项约定中标企业中标之后起以甲方“一拆两改”指挥部的名义履行协议条款。后被告作为中标企业开发承建颐和家园小区。原告选择置换楼房为颐和家园回迁楼6-2-704室。但被告交付房屋时，房屋内只有入户门，没有内门，内门均为原告自行安装。被告应按照每平米120元向原告支付室内门的折价款1552.8元。原告于2013年8月9日向被告交纳了燃气初装费2600元，根据《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的规定，该款项应作为开发建设成本计入商品房价格，由开发单位缴纳，不得向用户单独收取。被告收取该款项于法无据，应予以退回。原告直至其部分业主起诉收到判决书后才知道权利受到侵犯，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衡水龙兴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28日，原告与衡水市市区“一拆两改”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告的被拆迁房屋位于大庆路南侧猛牛生活小区15排4号，协议中第三条第7项约定回迁楼房为简装房。简装房标准其中一项为入户门、内门齐全。第9项约定中标企业自中标之日起以甲方衡水市市区“一拆两改”指挥部的身份履行协议条款。后被告作为中标企业开发承建颐和家园小区。原告选择置换楼房为颐和家园回迁楼6-2-704室。该回迁楼已向原告交付。经查被告承建的高层住宅楼施工规划图纸于2010年4月份设计，施工图纸规划上未就燃气管道进行规划设计，住宅楼建好后，部分住户要求安装燃气管道。后被告为交纳燃气初装费的住户（交纳费用为每户2600元）进行了安装接通，对没有交费的住房没有安装接通。原告已于2013年8月9日向被告交纳了燃气初装费2600元。被告向原告交付的回迁楼均未安装室内门，只安装了入户门，现原告已将其回迁楼内的卧室门二个（单个面积为0.88米＊2.07米、0.88米＊2.09米）、卫生间门一个（单个面积为0.75米＊2.05米）、阳台门一个（单个面积为2.37米＊1.77米）、厨房门一个（单个面积为2.4米＊1.48米）自行安装完毕。被告就其开发的第一期六加一住宅楼涉及回迁户简装房中室内门制作安装，曾与衡水市桃城区胜利木器厂签订《楼房木门加工协议》，双方约定加工方式为包工包料，木门价格为每平米115元（门高2.1米）、120元（门高2.4米），协议已履行完毕。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原告提交的证据在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燃气初装费2600元应否退还的问题。根据《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于2010年8月20日试行，该办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新建商品房城市燃气初装费，应作为开发建设成本计入商品房价格，由房地产开发单位缴纳，不得向用户单独收取。结合衡价管（2009）第15号《关于制定市区管道天然气价格的批复》是对衡水华润燃气有限公司请示的批复。本批复自2009年11月1日起实施。该批复明确表明，新建房燃气初装费一并计入房价，由开发单位缴纳，不允许向居民住宅户单独收取。既有建筑居民用户的燃气初装费，由燃气公司直接向用户收取。非居民用户燃气初装费按照工程量、日用气量和河北省建设工程计价标准的有关规定由供需双方协商确定。被告开发建设的住宅楼建设图纸是在2010年4月份设计，在图纸中涉及天然气管道的设计项目是其应尽的义务，被告未将天然气管道的初装费用计入建设成本中。后又单独要求原告缴纳燃气初装费2600元，于理于法均不通，原告主张被告退还已缴纳燃气初装费2600元的主张，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未安装回迁楼室内门的折价款应否退还的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第三条第7项约定回迁楼房为简装房。简装房标准其中一项为入户门、内门齐全。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未安装回迁楼室内门折价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室内门的价格，参照被告开发建设的颐和家园小区“六加一”楼层的回迁户室内门按装标准，酌定按每平米120元计算。现参考原告自行安装室内门的总面积，本院依法酌定被告给付原告室内门折价款155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可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被告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民事责任仍应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原告李秀菊燃气初装费26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书生效日止）；二、被告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李秀菊回迁楼室内门折价款15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衡水龙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桃城区法院作出的(2017)冀1102民初550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退还燃气初装费及利息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且有违法律基本原则。1、既然桃城区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那么被上诉人与衡水市市区“一拆两改”指挥部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是本案的关键性证据和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性依据。根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及回迁楼的设计图纸，回迁楼是没有燃气管道的。回迁楼建成后，部分业主主动找上诉人公司协商，自愿自费安装燃气管道，每户缴纳费用为2600元，缴费的安装，不缴费的不安装。被上诉人等人缴费安装后一直使用至今，之前没有任何异议。双方就业主自费安装燃气管道问题协商一致，达成合意，并予以履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意思自治原则，根据《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去干预”。一审法院所依据的《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是2010年8月2O日试行，双方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签订以及回迁楼的设计图纸的时间均早于该办法，并且该《办法》适用于新建商品房而非回迁房，该办法不适用本案。上诉人开发的回迁楼设计图纸中没有燃气管道，证明设计部门和开发公司没有将燃气初装费作为房屋开发建设成本计入房价，被上诉人等人主动自愿缴纳初装费接通燃气管道使用几年后，再要求退还燃气初装费，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请显然有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2、被上诉人起诉己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我国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时起计算。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提到多项国家及地方规定，证实我国法律法规政策等是经过公开明示的，被上诉人对国家规定及其权利是明知的。被上诉人等人缴费时间是2013年，依据本案事实及法律被上诉人诉请确己超诉讼时效期间。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退还室内门折价款及利息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且有违法律基本原则。1、被上诉人与衡水市市区“一拆两改”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上是入户门、内门齐全。但是根据多数回迁户的要求及回迁分房的经验，用统一样式的防盗门抵顶室内门，双方协商一致并以公告的形式通知了住户。防盗门的价格与入户门、内门基本持平，故防盗门与室内门相互抵顶，被上诉人等人一直使用至今，之前没有任何异议。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请显然有违意思自治原则、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2、2013年双方签订了《回迁安置补充协议》并办理了交房结算手续，此时被上诉人应知道其室内门安装情况，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早已知悉，起诉时己超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使用法律法规错误，被上诉人起诉要求退还燃气初装费及室内门款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有违法律基本原则，且己超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其请求。 李秀菊答辩：一、被答辩人关于“天然气初装费收取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说法不成立。1、被答辩人收取天然气初装费，违反了国家、省、市等行政法规中有关取消燃气初装费、新建房燃气初装费一并计入房价，由开发单位缴纳，不允许向居民住宅用户单独收取的规定。被答辩人图纸中不设计燃气设施不符合《城市燃气管理办法》“民用建筑的燃气设施，应当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验收”、“城市新区建设和旧区改造时，应当依照城市燃气发展规划，配套建设燃气设施。高层住宅应当安装燃气管道配套设施”的要求。2009年11月23日衡水市天然气入户工程调度会强调:“要采取强力措施，严格落实天然气入户工程与小区建设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验收的“三同时”要求，新建在建住宅必须全部接入天然气，否则不予审批、不准施工、不予验收。”从2009年11月开始衡水市管道燃气不再是选择性的、而是强制性的房屋配套设施，新建住宅燃气到户是房地产开发单位应当履行的不可推卸的义务。2、对被答辩人“回迁楼建成后，部分业主主动找到上诉人进行协商，自愿自费安装燃气管道，协商一致达成合意并根据多数回迁户的要求，用防盗门抵顶了室内门”的说法不认可。被答辩人强调的是“自愿”、“协商”和“达成合意”，但我不知道上诉人所说的部分回迁业主是哪些人?协商的东西和达成的合意是否真实存在?就算有部分业主提出过此类要求，也只能说那是个人行为，只能代表他个人，而不能代表我，因为我没有提出过这方面的要求，是被答辩人将自己的单方意志强加给我方的，无从谈起自愿、协商、达成合意之说，是违背意思自治原则的。3、被答辩人与我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在收取燃气初装费之后，而补充协议中并没有安装天然气设施需另行收费的约定，这说明被答辩人是明白不能另外收费的，否则一定会明确。按法律规定，双方有约定的按约定，无约定的按法定。而法定是高层楼房必须安装燃气设施，是不允许向用户另外收费。另外，协议是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4、被答辩人称“《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适用于商品房而非回迁房，该办法不适用本案”的说法是错误的。一审是根据《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结合衡价管(2009)15号文作出的公正判决。衡价管(2009)15号文中的新建房应包括商品房和回迁房。回迁房属于商品交换形式，待遇和商品房是一样的，而且被答辩人在收取回迁户住房维修基金时也是按商品房价格为基数收取的。早在被答辩人开发颐和家园小区项目8年之前，国家对基础配套费用计入工程成本就进行了明确，被答辩人声称没有将燃气初装费计入建设成本的说法没有法律法规依据。5、被答辩人称“一审法院所依据的《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是2010年8月20日试行，协议和图纸设计均早于该办法”。但被答辩人不提《补充协议》是在2013年11月以后才签订的，也不提衡价管(2009)15号文是从2009年11月1日开始实施的，更不提能否收取天然气初装费的时间点是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为标志的。无论文件是2009年11月1日实施还是2010年8月20日实施，凡在该日期以后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都不得向用户收取。被答辩人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时间是2012年5月8日。协议签订和图纸设计时间与能否收取燃气初装费无关，所以被答辩人的说辞不成立。二、被答辩人“一审判决退还室内门折价款认定事实错误，有违法律基本原则”的说法不成立。1、被答辩人称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用统一样式的防盗门抵顶室内门并以公告的形式通知了住户。但事实并非如此。我没有参加过也没有听说过协商一事，也没有看到过公告或通知之类的文字材料，也没有提出过或委托别人代理提出过防盗门换室内门的要求，被答辩人也没有用任何书面或电子方式通知过我，《协议》和《补充协议》中也没有进户门可以抵顶室内门的约定，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不明真相。用防盗门换室内门己和多数回迁业主协商的说法与事实不符。2、协议中没有约定入户门为简易木门，我理解应是品牌防盗门，而被答辩人实际安装的进户门是“三无”产品的铁皮门并不是防盗门，因为它不符合防盗门国家标准。被答辩人“价格和室内门持平、防盗门和室内门相互抵顶”的说法不成立。三、被答辩人“本案己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无法律依据。1、被答辩人关于“国家规定是公开公示的，被上诉人对国家规定及其权力是明知的，被上诉人缴费时间是2013年，依据本案事实及法律被上诉人诉请确已超诉讼时效期间”的说法不成立。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对国家的法规和市里的规定不可能全部知晓和及时关注这是不可否认的。被答辩人收取天然气初装费时我并不知道是违规收取，当时我也不知道有不允许收取的文件，权益是否受到侵害并不清楚。直到2016年3月桃城区人民法院和2016年8月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部分业主有关室内门和燃气初装费的诉讼作出判决、参与诉讼业主拿到执行款后，我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从知道自己权益受到侵害到提起诉讼并未超诉讼时效。2、被答辩人在未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不具备交房条件的情况下交付我方使用，违反了《建筑法》“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的强制性条文。法释规定:侵权行为是持续发生的，诉讼时效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计算。法律意义上的房屋交付日期应以具备法定交付条件的日期为准。所以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起算问题。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实，判决依法有据，所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另查明，龙兴公司为保护业主财产安全，为业主安装了入户铁门，龙兴公司购买铁门的合同约定，铁门每樘990元。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龙兴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再理涉。关于燃气初装费2600元，回迁楼在设计时，就没有对燃气管道进行设计，且当时该小区所在的区域没有铺设主燃气管道，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也没有约定燃气入户，故足以认定回迁楼房的价款中不包括燃气管道初装费，龙兴公司也没有收取燃气初装费。应业主要求，龙兴公司代收燃气初装费2600元，并交付给燃气公司后，燃气公司对缴费的业主进行了安装，业主和燃气公司之间的燃气管道安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业主要求龙兴公司退还燃气初装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所称的国家纪委、财政部的通知、《河北省天然气价格管理办法》、衡水市政府《关于制定市区管道天然气价格的批复》等文件，均是对天燃气安装、价格等作出的管理性政府文件，不是合同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关于退还室内门价款问题，《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第三条第7项约定，回迁楼为简装房，入户门、内门齐全。内门价款合计1550元，因龙兴公司没有安装内门，该款应予退还。龙兴公司交付房屋时为业主安装了入户铁门，每樘990元，该款应当由业主支付，内门款和铁门款抵顶后，龙兴公司应当给付业主李秀菊56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1102民初5500号民事判决； 二、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李秀菊内门款560元； 三、驳回李秀菊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用25元由李秀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衡水龙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庆华 审判员  马友岽 审判员  李成立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聪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