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辽行终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德忠，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庆芝，女。委托代理人：申宏，辽宁盛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喜滨，辽宁盛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赵晨阳，该区政府代区长。委托代理人：范传铭，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涛，辽宁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德忠、韦庆芝因与被上诉人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洲区政府）不履行征收补偿法定职责一案，不服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4行初1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德忠及其与韦庆芝的委托代理人申宏，被上诉人东洲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范传铭、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魏德忠与韦庆芝系夫妻。2010年3月19日韦庆芝与房屋所有权人李展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李展将位于抚顺市东洲区××组168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韦庆芝，租赁期限为2010年3月20日至2018年3月19日。韦庆芝对该租赁房屋进行装修并在此经营东洲益民药店。2010年被告取得了房屋拆迁许可，对原告租赁房屋所在区域实施拆迁。2011年4月17日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租赁房屋，造成原告屋内部分物品毁损，原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对其屋内物品、装修、员工工资、过渡期补助费、营业损失及人身伤害损失予以补偿。另查明，2011年4月26日抚顺市东洲区土地储备拆迁开发中心与本案房屋所有权人李展对房屋补偿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被告在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规定“对已经取得营业执照、依法纳税，拆迁前正常经营的，按照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20元的标准给予12个月的一次性停产停业补偿”。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未与原告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的承租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依法予以补偿。关于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了损失物品清单、部分购物发票及证人证言，被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对原告主张的经营药店所应具备的药品、设备以及生活必备用品予以采信，因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现金、字画、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在拆迁时存放在房屋内，对该部分物品损失不予支持。因物品已灭失，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其价值。对于原告主张药店的设备、家用电器及生活用品损失，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损失物品清单及购物发票，按照物品的购买时间、购买价格并参照《家用电器安全使用年限细则》关于家用电器安全使用年限的规定，予以折旧，确定补偿金额为97,642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药品损失，根据原告的纳税单据记载2011年1-3月的销售收入额为17,865.54元，2010年1-12月的销售收入额为105,352.2元，经平均计算，原告药店平均每月销售收入额为8,215元，根据原告提供的药品进货发票和单据，能反映出原告药品的利润率，按照原告主张40%的利润率计算，平均每月销售的药品成本为5,868元，平均年销售药品成本为70,416元，依照库存周转率等于年度销售产品成本除以当年平均库存价值，从保护原告利益考虑，设定年库存周转率为1，可确定年平均库存价值为70,416元。因此确定被告对原告药品的补偿额为70,416元。因此被告对原告屋内物品损失补偿额共为168,058元。关于原告主张装修损失，原告提供的发票不能证明是用于对原告药店房屋的装修，对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不予采信。考虑原告装修房屋的时间、面积、用途等因素，参照当时房屋装修的市场价格，酌定被告对原告房屋装修损失补偿50,400元。关于原告主张营业损失，因房屋被拆迁时原告的租赁合同尚未到期，原告仍处于经营，因此对其主张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被告对该地区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对于停产停业损失，按照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20元的标准给予12个月的一次性停产停业补偿。因此被告应依此标准给予原告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原告用于经营的房屋面积为168平方米，故被告应补偿原告停产停业损失40,320元。关于原告主张过渡期临时安置补助费，因过渡期临时安置补助费是为了保证被拆迁人在房屋拆迁后，在产权调换房屋未交付的情况下，给予被拆迁人的临时住房安置的补偿。因原告是房屋承租人，不涉及对其临时安置的补偿问题，因此对原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员工工资、人身及精神伤害、上访交通费、差旅费等损失，因该请求不属于对房屋拆迁的补偿范畴，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洲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补偿魏德忠、韦庆芝屋内物品损失168,058元；二、东洲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补偿魏德忠、韦庆芝房屋装修损失50,400元；三、东洲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补偿魏德忠、韦庆芝停产停业损失40,320元；四、驳回魏德忠、韦庆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东洲区政府负担。上诉人魏德忠、韦庆芝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实施强拆的过程中，既有违法行政强制拆迁的行为，也存在侵犯公民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的行为，依法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和补偿。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强制拆迁时，限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拆迁程序，对上诉人承租的房屋内物品进行登记、拍照、保存、保管，而是野蛮违法拆迁，强制拆迁后立即将建筑垃圾全部运走，将全部证据毁损。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供了全部造成损失的证据并向法庭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不同意证人出庭申请，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成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证据。原审法院只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对因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上诉人举证不能的部分，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赔偿（补偿）因强制拆迁给上诉人造成的下列损失：1.现金107,000元；2.办公设备78,412元；3.医保定点药房的软件、软件接口、医保专用网、专用设备等56,230元；4.药品371,331元；5.药店装修172,640元；6.丢失的手表、手机、金银首饰、名人字画340,438元；7.衣物、生活用品及其他物品100,960元；8.营业50万元；9.殴打上诉人造成的人身损害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差旅费、伙食补助费2万元、精神损害费2万元；10.过渡期补助费65,280元；11.过渡期八名员工工资1,200元﹡8人﹡3个月=28,800元；上述费用总计1,861,091元。在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时，上诉人另行补充一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一并受理。被上诉人东洲区政府答辩称：一、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请求，没有相应的证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能够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在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和庭审中，上诉人提举两组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第一组证据：魏德忠病志一份、抚顺市医院门诊医疗费收据四张；证明东洲区政府实施违法强拆时对魏德忠进行了殴打，产生473.9元医疗费。第二组：辽沈晚报2011年4月21日新闻报道，证明：1．东洲区政府强拆房屋；2．上诉人受到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被上诉人对上述两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因上诉人的主观原因没有在一审时提供，在二审时提供不属于新证据的范围，依据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新的证据使用。本院认为，上述两组证据与被诉不履行征收补偿职责无关联，且属上诉人在第一审程序的开庭审理前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材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有关举证期限的规定，亦不属于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关于上诉人提交的王春霞证言，证明强拆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不能证明其目的，不予接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本案是行政赔偿还是行政补偿之诉的问题；二、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三、关于本案补偿事项和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关于本案是行政赔偿还是行政补偿之诉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在被上诉人实施强拆过程中，既有违法行政强制拆迁的行为，也存在侵犯公民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的行为，依法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害进行赔偿和补偿。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是不履行征收补偿法定职责，即上诉人的起诉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对其履行征收补偿的法定职责，人民法院将围绕被上诉人是否怠于、是否应于履行征收补偿法定职责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即使本案存在行政赔偿的事由，也应是被上诉人的拆迁行为造成，而非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征收补偿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造成的，故对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一并受理。本院认为，原告在提起行政诉讼时，必须基于同一行政行为，即所谓“一行为一诉讼”，如果是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征收补偿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违法，造成的人身权和财产权损失，应当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反之，如果是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行政赔偿，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不能将“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扩大理解为由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存在损失及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更不能进一步认为该举证责任属于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否则将违反“否定之人无需举证”这一基本证据法则，也将让主张消极事实的被告，在案件审理中难以履行相应的举证责任。在此种情形下，行政诉讼中的原告和被告，对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金额问题的举证责任，仍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一条相关规定，分别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和证明责任，并在此基础上科学、合理地确定并分配被告行政机关的举证责任。申言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然，因被告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原告已就损失金额提供证据初步证明的基础上，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仍应对其主张的补偿事项以及数额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而非上诉人在上诉事实和理由中所言，上诉人提供了全部造成损失的证据，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三、关于本案补偿事项和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达成补偿协议，强制拆除上诉人承租房屋的情况下，应当依法履行征收补偿职责。原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实质解决行政争议一并对行政补偿数额予以酌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在双方无法证明具体损失数额的情况下，结合上诉人提供的损失物品清单、部分购物发票以及证人证言，同时结合行政补偿价值取向、举证目的、证明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依法对损失事项和损失金额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包括经营药店所应具备的药品、药店的设备、家用电器及生活用品损失，上述物品均系药店经营和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实际情况，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参照同类物品的市场价格，酌情认定东洲区政府补偿房屋内物品损失168,058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药店装修损失，原审法院酌定东洲区政府对上诉人房屋装修损失补偿50,400元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原审法院依据该地区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一次性补偿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40,320元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过渡期补助费的损失，因上诉人是房屋承租人，不涉及对其临时安置的补偿问题，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因拆迁行为造成的现金、手表、手机、金银首饰、名人字画等其他物品损失，因其未能提供确实、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上诉请求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造成人身损害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差旅费、伙食补助费、员工工资损失，因上述请求不属于履行征收补偿职责的范围，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魏德忠、韦庆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魏德忠、韦庆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宇庭审判员  李永财审判员  张云涌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永辉书记员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