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晋民再184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北喜，男，195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洪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峰，山西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洞县有线广播电视网络中心，住所地山西省洪洞县古槐北路物苑小区院内。   法定代表人：燕琳琳，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书安，山西飞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北喜因与被申诉人洪洞县有线广播电视网络中心（下称广电中心）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民终字第1154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晋检民（行）监[2017]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晋民抗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战荣、李坤领出庭。申诉人李北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峰与被申诉人广电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书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民终字第115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中双方于2009年签订的《洪洞县农村网络数字电视平移合同》体现了数字电视技术升级是必然趋势且一直在进行中，不存在无法预见的变化。双方在2009年已预见此变化不符合情势变更的要素之一即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2.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利益严重失衡，不符合情势变更的要素之二即继续履行合同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3.一、二审庭审中，并未对安装区域内的设备、技术是否能与数字电视技术匹配进行检验、鉴定。仅以字面分析认定李北喜所持技术落后，履行原合同失去了技术前提及经营预期，显失公平。   申诉人李北喜称：一、原判认定洪洞县人民政府推广的数字电视技术优于涉案合同中的有线数字电视技术是毫无依据的。双方2009年签订的《洪洞县农村网络数字电视平移合同书》的目的就是通过改造网络和数字电视平移使原合同区域内的有线电视数字化，这与《洪洞县农村数字电视免费普及工程实施方案》中数字电视均是模拟信号转化为数字信号的技术，是同样的技术，原审法院无法确定技术的先进与落后的。原审法院对于申诉人该案所持的技术落后与否没有进行实地勘验调查，就判决申诉人所持技术落后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判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情势变更条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情势变更须是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情势的变更无法预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2009年6月17日签订的《洪洞县农村网络数字电视平移合同书》中就阐明该补充协议是为了贯彻落实国务院、国家广电总局、省市广电局、洪洞县人民政府关于加速有线电视数字化的精神，据此可知，有线电视数字化是必然趋势，双方当事人完全可以预见，所以不成立情势变更。原判以洪洞县人民政府实施“农村数字电视免费普及工程”为由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损害申诉人利益而偏袒被申诉人的不公正的判决。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申诉人的请求。   被申诉人广电中心辩称：一、被申诉人基本失去履行合同的能力，洪洞县人民政府数字电视免费普及工程以后，数字广播电视信号由洪洞县宏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负责。二、申诉人诉称政府免费普及工程的电视技术优于双方的数字电视平移工程技术，双方合作的电视网络是单线，洪洞县人民政府数字电视网络免费工程是双线，可以实现点播，传输的内容不一样，结构不一样。三、根据洪洞县人民政府文件要求，洪洞县数字电视完工以后就无有线电视，符合情势变更的情形。请求解除合同。   广电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两份《乡镇有线电视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洪洞县农村网络数字电视平移合同书》；2.请求人民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分割双方经营期间的财产；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10日，广电中心与李北喜签订《乡镇有线电视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由李北喜承包了广电中心苏堡镇、大槐树镇部分村大约6000户的有限电视网络安装经营业务，经营期限为十年，到期后被告占二级网所有权20%，且合同约定了原被告双方的投资回收等事宜。2005年12月22日，李北喜与李怀平签订协议书，接受了李怀平2014年与广电中心签订的《乡村有线电视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经营范围包括甘亭镇、大槐树部分村大约11000户的有线电视网络安装经营业务。剩余条款和李北喜与广电中心签订的《乡镇有线电视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相同。2009年6月17日李北喜与广电中心以上述合同为基础签订了《洪洞县农村网络数字电视平移合同书》，将原合同期限延长了五年。合同涉及了承包安装及合作经营。2014年3月5日，洪洞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洪政办发[2014]16号文件，即《洪洞县农村数字电视免费普及工程实施方案》。该文件明确要求在2014年完成农村数字电视免费普及工程。该民生工程的实施致使广电中心、李北喜双方原来签订的合同基础发生变化，为此广电中心向李北喜提出解除合同。但双方就如何解除合同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且自2014年7月22日起，李北喜对原来的电视用户也不再履行维护义务。为此广电中心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广电中心要求解除合同，但放弃依据合同约定分割双方经营期间的财产。李北喜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由广电中心赔偿自己的损失，但就此要求并不愿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广电中心与李北喜签订合同，双方依法应按合同履行相关义务。合同内容涉及乡镇有线电视安装及合作经营等事项。随着2014年洪洞县人民政府“农村数字电视免费普及工程”的实施，实施方案中确定为全县农村中尚未安装的有线数字电视用户免费安装有线数字电视，故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已经无法实现合同的安装目的，对广电中心要求解除与被告的合同，予以支持。广电中心主张李北喜部分不履行合同并提供维修单予以证明被告拒不履行维修义务，是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广电中心并未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难以采信。另合同涉及双方合作经营，但原告放弃在本案中按合同约定分割双方经营期间的财产之请求，故本案不予处理。李北喜要求广电中心赔偿损失之要求由双方协商解决或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乡镇有线电视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洪洞县农村网络数字电视平移合同》。   李北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4）洪民初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令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合法、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在双方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是否出现了情势变更事实及该事实是否能因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请求解除，是本案的关键问题。从技术上来看，双方均认可县政府推广的“数字电视”技术优于涉案合同中的“有线电视”技术，是网络技术的更新与进步；从“惠民工程”的内容来看，该工程系县政府实施的农村数字电视免费普及的工程，惠及全县农村，“在全县形成一张数字电视网”。文件中12.5万户未安装农户系该工程的阶段任务，并非只涉及该12.5万户，上诉人所称该工程仅包括尚未安装用户的安装问题与事实不符；从合同内容来看，涉案三份合同基于“有线电视”技术，对线路架设、施工要求、器件维修、用户发展、初装费、收视费、所有权分割等投资回收相关事项作了约定，但“数字电视”的安装普及，技术的升级势必改变线路架设、施工、维修、收费的要求。同时，“惠民工程”中国家新的资金的投入，也势必改变双方财产分割、利益分配等重大事项，原合同的履行失去了技术前提及经营预期。鉴于此，李北喜能否在原承包片区继续经营，取决于双方能否就以上重大事项重新订立合同，而非变更、补充原涉案合同；从法律依据来看，“数字电视”的出现及普及，是网络技术及社会发展的进步与趋势，是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同时，作为一项县政府“惠民工程”的实施，双方在合同中亦约定“遇国家政策因素”可终止合同的条款。综上，广电中心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基于技术进步及国家政策的调整请求解除合同符合前述法定条件，且经人民法院调解未果，原审予以解除并无不当。关于合同解除后是否存在财产分割及损失赔偿问题，经释明，双方均未在本案中主张，应另行解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申诉人投入的电视网络设施，必须使用的数字广播电视信号，现由合同相对方以外的洪洞县宏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运营使用。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解除案涉合同是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了情势变更原则：“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适用情势变更需要满足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据洪洞县政府数字电视网“惠民工程”的实施要求，该县数字电视网实行市场化运营，经政府批准设立了洪洞县宏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并将电视网络信号转由洪洞县宏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运营。被申诉人广电中心已失去履行合同的能力，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无法实现。故原审法院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一审中李北喜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由广电中心赔偿自己的损失，但其明确提出，对广电中心赔偿自己的损失要求并不提起反诉，是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算条款的效力。”在合同解除后，李北喜可按合同约定的清算条款对自己的损失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事由及申诉人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解除双方合同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双方合同解除后是否存在财产分割及损失赔偿问题，应另行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民终字第115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永平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魏世军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姬琛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