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8民初54号 原告：卫昱，女，198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林，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泾县水云阁宣纸店，住所地安徽省泾县。 经营者：卜磊，男，住安徽省泾县。 被告：卜磊，男，198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 上述两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虎，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卫昱诉被告泾县水云阁宣纸店（以下简称水云阁宣纸店）、卜磊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普通程序，于2018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卫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林，被告暨被告水云阁宣纸店的经营者卜磊及两被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淑虎、李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卫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水云阁宣纸店、卜磊立即停止复制、销售（含网上销售）卫昱手写的《初见》、《初心》硬笔字帖；2.判令水云阁宣纸店、卜磊赔偿其经济损失30万元；3.判令水云阁宣纸店、卜磊赔偿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15839.6元（含律师费15000元、取证费39.6元、公证费800元）；4.诉讼费用由水云阁宣纸店、卜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卜磊看到卫昱书写的教案较为美观，便叫卫昱为其书写字帖。之后，卫昱为卜磊书写了两本字帖。2018年7月，卫昱发现卜磊将卫昱书写的两本字帖《初见》、《初心》大量复制并通过其经营的水云阁宣纸店出售，月销量近2万本。2018年8月初，卫昱要求水云阁宣纸店、卜磊将卫昱字帖下架，停止侵权行为，遭拒。卜磊还以安徽泾县三石文化艺术品有限公司的名义将卫昱的手写签名“卫昱”字样申请注册商标，企图长期复制、销售卫昱的字帖牟利。水云阁宣纸店、卜磊行为严重侵害了卫昱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和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水云阁宣纸店和卜磊共同辩称，一、水云阁宣纸店及卜磊没有侵犯卫昱著作权的行为。1.卜磊与卫昱共同享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案涉作品是双方共同完成的，相关书写内容的选定、封面的设计以及最终的排版由卜磊完成，卜磊为此付出了相当大的时间和精力成本。2.卫昱本想借助水云阁宣纸店的销售渠道扩大自己的知名度，卜磊在征得卫昱同意后，开始制作字帖并销售，故卫昱与卜磊之间是合作共赢关系。3.水云阁宣纸店及卜磊已经委托他人重新书写字帖替代，及时停止了销售行为。二、案涉字帖的书写内容摘抄于国内外名著，属于他人著作权范围，卫昱书写的字帖侵犯了第三人的著作权，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三、卫昱诉请的赔偿金额过高。卫昱没有因销售字帖的行为遭受任何经济损失，水云阁宣纸店及卜磊更没有因销售涉案字帖获得任何收益，水云阁宣纸店的淘宝直通车报表清楚表明案涉两款字帖没有任何收益，相反水云阁宣纸店为发展和培育该两本字帖投入巨大，包括广告费、快递费、刷单费等。卫昱主张30万元损失显然过高且无任何法律依据。四、卫昱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数额同样过高，应由卫昱自行承担全部费用。 卫昱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举了如下证据： 1.水云阁宣纸店企业基本信息1份，拟证明泾县水云阁宣纸店的主体资格，卜磊系泾县水云阁宣纸店的经营者。 2.作品登记证书1份，《初见》、《初心》字帖各一本，拟证明卫昱是《初见》、《初心》两本手写硬笔字帖的著作权人。 3.公证书、公证服务费发票及委托他人从水云阁宣纸店购买的《初见》、《初心》字帖、网上交易截图各1份，拟证明泾县水云阁宣纸店在其开设的淘宝网店上销售卫昱的《初见》、《初心》两本字帖牟取非法利益，侵害了卫昱的作品复制权、发行权和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卫昱支付公证服务费800元、支付购买字帖费用39.6元的事实。 4.安徽泾县三石文化艺术品有限公司注册信息查询单及该公司将卫昱手写签名“卫昱”字样申请注册商标的网页截图各1份，拟证明卜磊系安徽泾县三石文化艺术品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100%股权；卜磊于2018年5月17日将安徽泾县三石文化艺术品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予以变更，增加了“练字帖、出版物销售及网上销售”的经营范围，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将卫昱手写签名“卫昱”字样申请注册商标，企图长期复制、销售卫昱的字帖牟利。 5.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中国银行人民币汇款业务回单各1份，证明卫昱支付律师费的事实。 水云阁宣纸店及卜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举了如下证据： 1.四份书面证人证言（曹某、江某、乔某、胡某），拟证明案涉字帖相关内容的选定以及排版由卜磊完成，案涉字帖是由卫昱与卜磊共同完成，卫昱同意水云阁宣纸店销售案涉两款字帖。 2.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卫昱主动要求水云阁宣纸店销售案涉字帖，同意没有分成的事实。 3.《初心》、《初见》排版底稿各一份，拟证明案涉两本字帖的封面排版、色彩搭配等创意属于卜磊所有，相应的著作权属于卜磊。 4.淘宝直通车报表两份，拟证明案涉《初见》字帖半年投入广告费用合计83030.12元，实际成交62226.3元（不包括字帖的成本费用、快递费用、刷单虚假收入等费用）；《初心》字帖广告投入费用10513.2元，实际成交6485.55元（不包括字帖的成本费用、快递费用、刷单虚假收入等费用）。 5.新版《初心》、《初见》字帖（复印件），拟证明卜磊已经完成了新字帖制作，并停止了对卫昱书写字帖销售。 水云阁宣纸店及卜磊申请证人曹某、乔某、胡某到庭作证，拟证实：1.卫昱在微信朋友圈内预祝字帖大卖，表明其同意水云阁宣纸店销售案涉字帖；2.卜磊是案涉字帖内容的编辑人以及案涉字帖排版印刷都由卜磊完成；3.水云阁宣纸店有段宣传视频由卫昱本人参与拍摄，印证了卫昱同意水云阁宣纸店销售案涉字帖。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卫昱提举的1、2、3、5四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卫昱所举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水云阁宣纸店提举的证据1、2、3、5及证人证人证言符合证据“三性”，对其提举的证据4因无原件予以核对，且卫昱也对此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与证据内容相一致的部分，予以认定。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卫昱与卜磊原系朋友关系。2018年初，卜磊邀请卫昱为其书写字帖。之后，卫昱先后为其书写了两本字帖。卜磊参与了包括相关书写内容的选定、封面的设计以及排版，最终两本字帖命名为《初见》、《初心》。2018年5月15日、6月17日，卜磊将案涉《初见》、《初心》字帖先后通过其开办的水云阁宣纸店进行网络销售。 2018年8月28日，国家版权局根据卫昱申请，就其书写字体硬笔字帖进行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78955，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8年4月20日。 2018年9月11日，卫昱向安徽省泾县公证处提出申请，要求对“淘宝网”商铺中相关销售产品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公证员潘某1、陈某据申请人的请求，于2018年9月11日16时在安徽省泾县公证处，由公证员潘某2水云阁宣纸店销售的卫昱手写字帖进行了保全，形成《工作记录》一份，网页打印件共45页，文件光盘1张。安徽省泾县公证处出具（2018）皖泾公证字第342号公证书。公证文书显示截止2018年9月11日，水云阁宣纸店《初见》字帖销售评论数为38476，《初心》字帖销售评论数为10521。卫昱支付公证费800元。2018年9月25日卫昱委托他人在水云阁宣纸店购买了案涉字帖各一份，花费39.6元。卫昱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5000元。卜磊在收到本次诉讼材料后，已委托他人重新书写字帖。 本院认为，卫昱对案涉字帖依法享有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系争字帖与市面上其他书法字帖相比，存在明显的区别，具有一定的美感。因此，本院认为，系争字帖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美术作品，应当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案涉《初见》、《初心》字帖，系由卫昱书写，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且卫昱向国家版权局申请了著作权登记。因此，卫昱就案涉《初见》、《初心》的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水云阁宣纸店、卜磊辩称卫昱对案涉字帖不享有著作权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水云阁宣纸店及卜磊应承担侵权责任。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卜磊及水云阁宣纸店未经权利人许可销售案涉字帖，以营利为目的复制销售案涉字帖的行为构成侵权，卫昱据此主张水云阁宣纸店、卜磊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卜磊辩称水云阁宣纸店销售案涉字帖系经卫昱许可，其未实施侵权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并未就著作权许可使用签订书面合同，虽然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卫昱同意水云阁宣纸店及卜磊复制、销售案涉字帖，但卫昱嗣后表示反对，水云阁宣纸店及卜磊未及时停止侵权行为，故不影响本院对案涉侵权事实的认定。水云阁宣纸店与卜磊均实施了著作权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受到的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在内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卫昱未举证证明其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或水云阁宣纸店、卜磊所侵权之违法所得，故其主张赔偿30万元损失依据不足。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后果及时间、本地经济状况、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卫昱为制止侵权进行调查取证支出合理费用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水云阁宣纸店和卜磊共同赔偿损失的数额为50000元。 综上所述，卫昱的合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项、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泾县水云阁宣纸店、卜磊立即停止复制、销售卫昱书写的《初见》、《初心》字帖； 二、被告泾县水云阁宣纸店、卜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卫昱各项经济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0元； 三、驳回原告卫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38元，由原告卫昱负担2038元，被告泾县水云阁宣纸店、卜磊负担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马 烈 审判员 胡继泽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姚玉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三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 …… （四）美术、建筑作品； ……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 …… 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 ……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