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民终5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国学，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友，山东领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丹丹，女，199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友，山东领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亦环，男，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恒兴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新城镇张田路9598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桓台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索镇镇羿景嘉园4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1669333691Ｗ。 负责人：娄桂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法，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国学、吕丹丹因与被上诉人崔亦环、淄博恒兴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物流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桓台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3民初5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国学、吕丹丹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3民初5356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吕国学、吕丹丹的一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亦环、恒兴物流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无法确定王善芬的死亡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是错误的。（1）王善芬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之前，身体健康状况良好，不存在因重大疾病住院的病史，可以排除其存在足以威胁生命的重大疾病或其他足以威胁生命的疾病诱因，且正是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之后，才导致王善芬住院治疗并最终死亡。另外，在王善芬的两份住院病历中，“既往史”及“家庭史”记载中均不存在任何重大疾病。虽然该陈述系王善芬的家属提供，但入院是为了使王善芬能够治愈，所以其家属在陈述过程中没有必要隐瞒王善芬的任何既往病因，由此也可以确定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之前王善芬不存在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情况。（2）一审判决根据王善芬第二次住院病历记载的病情，认定其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不存在关联性，属于事实调查不清。虽然王善芬第二次住院记载的住院原因是“平房下台阶脚踩空摔伤住院”，但吕国学、吕丹丹在一审过程中已就此进行了合理说明。王善芬的第二次住院病历上记载其病因为“2016年12月1日下午四点在平房下台阶时脚踩空摔伤左膝部和胸部”，如此记载的真正原因是：由于本次交通事故第一次住院花费了大量的医疗费用，仅仅由保险公司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了10000元的医疗费用，其余费用无任何人支付。在无法继续负担如此庞大的医疗费用的情况下，吕国学、吕丹丹只能通过上述记载，用王善芬的医保报销相关费用，以保证王善芬得以治疗，实属不得以而为之。一审判决没有意识到吕国学、吕丹丹的苦衷，仅仅以住院病历的记载即予以判定，明显存在片面之举。（3）一审判决对王善芬的两份病历，明显没有认真审查。第一份住院病历记载的王善芬出院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第二份病历的病因记载为“2016年12月1日”下台阶踩空摔伤，在第二次住院病历上的摔伤时间，王善芬正在寿光市人民医院住院，如何存在下台阶的行为？由此可以推定，第二次住院病历的记载原因确实是吕国学、吕丹丹为了医保保险部分医疗费用而不得已采取的方法。同时，根据王善芬第一份住院病历中的出院记录，其出院时腿部还处于骨折状态，如何可以登上平房在下台阶的过程中摔伤？王善芬的第二次住院记录中还记载其摔伤部位为左膝部和胸部，但真正的受伤严重部位为脑部。所以，一审判决仅仅单单以王善芬第二次住院病历中的记载进行判断，明显是片面的，属于事实查明不清。（4）一审判决认为王善芬出院后可能由于其他原因导致死亡，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王善芬的第二份病历中的出院医嘱为“继续卧床休息，低温板材外固定，适当功能锻炼”，由该记载可以认定王善芬出院时腿部仍然处于进行固定的状态，只能继续卧床和进行功能锻炼。一个只能卧床休息的病者除了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的病因，有什么其他原因可以导致其死亡？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明显忽略了真实的事实，再一次的没有查清本案事实。（5）本案一审中，吕国学、吕丹丹已提交了大量证据以证实王善芬是因为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最终死亡。平安保险公司若认为王善芬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申请的鉴定请求也应为王善芬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关联性。在没有任何鉴定结论证实王善芬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不存在关联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即认定无关联，明显属于证据严重不足，事实查明不清。综上，应当依法支持吕国学、吕丹丹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相关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明显属于标准适用错误，应根据《山东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鲁财行【2014】4号文件中第四章第十六条的规定，按每天100元的标准予以计算。 崔亦环、恒兴物流公司既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国学、吕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崔亦环、恒兴物流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其损失337812.14元，并负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7日2时0分许，吕国学驾驶鲁Ｋ×××××鲁Ｆ2731挂重型货车（载乘员王善芬）沿寿光市新海路由东同西行驶至新海路69ＫＭ＋200Ｍ处时，与前方等红绿灯的崔亦环驾驶的鲁Ｃ×××××鲁Ｃ0Ｓ62挂号重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王善芬受伤。该事故经寿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寿公交认字［2016］第00883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吕国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崔亦环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善芬不承担事故责任。 崔亦环驾驶的鲁Ｃ×××××鲁Ｃ0Ｓ62挂号车的登记车主为恒兴物流公司，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主、挂车各20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吕国学驾驶的鲁Ｋ×××××鲁Ｆ2731挂重型货车，主车登记车主为文登市永安运输有限公司，挂车登记车主为烟台联兴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二公司均出具书面证明，证实该车辆与公司系车辆挂靠关系，实际车主为吕国学，同意由吕国学主张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 另查明：王善芬受伤后于2016年11月17日至同年12月2日在寿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脑挫裂伤，并伴有颅底骨折、肋骨骨折、头皮挫伤、腰椎骨折等症状。2016年11月30日做完血常规、肝功、CT平扫等检查后，王善芬于2016年12月2日办理出院手续，共计住院15天。 2016年12月2日至同年12月23日，王善芬在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21天。住院病案记载的入院情况为：因2016年12月1日下午四点在平房下台阶时脚踩空摔伤左膝部和胸部入院”，主要诊断为：左膝关节外侧副韧带损伤，并伴有其余左膝关节损伤症状。在该医院治疗终结后，王善芬于2016年12月23日拆线、换药并出院。 2017年1月8日，王善芬死亡，并于次日火化。 诉讼中，平安保险公司对王善芬的死因提出异议，认为王善芬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联性，并申请对其死因进行司法鉴定。对平安保险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出具退档函，退档原因为“被鉴定人王善芬去世后没有做尸体解剖，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就其死亡原因及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进行准确评定。”鉴定程序由此终止。 吕国学、吕丹丹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6873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30元/天×15天）、车损32500元、评估费1500元、拖车费2800元、施救费10200元，共计116181.8元。 再查明：1、死者王善芬，1963年9月12日出生，户口所在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吕国学系王善芬之夫，吕丹丹系王善芬之女，王善芬的父母均已去世。2、王善芬于2016年12月23日在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出院后，于2017年1月8日死亡，于次日火化，未作尸体解剖及死亡原因检验。吕国学、吕丹丹称曾去医院开具死亡医学证明，但未向法庭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一）吕国学驾驶鲁Ｋ×××××鲁Ｆ2731挂号重型货车（载乘员王善芬）与崔亦环驾驶的鲁Ｃ×××××鲁Ｃ0Ｓ62挂号重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两车受损，王善芬受伤。该事故经寿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吕国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崔亦环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善芬不承担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恰当，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酌情确定吕国学、崔亦环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为7:3。对于医疗费，吕国学、吕丹丹自愿仅主张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不予主张第二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支持。通过吕国学、吕丹丹提供的寿光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案，能够证实其二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情况，经核实数额共计68731.8元。对于平安保险公司抗辩的扣除非医保用药问题，因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非医保用药的范围、数额以及非医保用药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付范围，故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吕国学、吕丹丹提供的2017年2月6日的数额为21元的病历复印费，因非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王善芬的第二次住院情况载明“因在平房下台阶时脚踩空摔伤左膝盖和胸部入院”，吕国学、吕丹丹虽单方陈述在病案中如此记载是为了到社保部门办理医保报销手续，但无相关证据证实，加之平安保险公司对该陈述不予认可，故法院亦不予采信，而应以病案记载反映的事实为据。因王善芬的第二次住院病案明确记载其系平房下台阶时脚踩空摔伤入院，故其第二次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与本案无关联，法院不予支持，并仅支持其第一次住院期间所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计算。对于车损，平安保险公司虽认为评估数额过高、系单方委托，并提出异议，但未向法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放弃了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应视为其公司对吕国学、吕丹丹所提供鉴定报告的认可。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评估报告系有相应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及评估人员出具，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具体恰当，能够合理反映吕国学、吕丹丹的损失情况，依法予以确认。评估费系确定损失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法院予以支持。施救费、拖车费均有相应发票予以证实，且系必要合理支出，法院予以支持。（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善芬的死亡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以及因王善芬死亡产生的相关损失是否属于保险公司的赔付范围。平安保险公司对王善芬的死因提出异议，认为王善芬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联性并申请对其死因进行鉴定。对平安保险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因被鉴定人王善芬去世后未作尸体解剖及检验，其死亡医学证明亦未向法庭提供，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就其死因及死因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进行准确评定，并予以退档，鉴定程序由此终止。法院认为，王善芬因交通事故第一次在寿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第二次在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因“平房下台阶时脚踩空摔伤入院”住院治疗，在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进行拆线、大换药后出院，该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时“患者一般情况可，神志清，精神可，生命体征平稳，纳眠可，二便调，左下肢无红肿，左膝部刀口甲级愈合，线已拆，足背动脉搏动好，趾动及血运好”，但王善芬出院15天后死亡，不能排除本次事故之外的原因导致王善芬死亡的可能性，因未进行尸体解剖及检验，吕国学、吕丹丹也未提供王善芬的死亡与本次事故关联性的相关证据，故对于其二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无法确定王善芬死亡的后果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且崔亦环在本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故对于吕国学、吕丹丹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因亲属死亡造成的其他损失及费用，吕国学、吕丹丹若有其他证据证实，可另案主张。（三）崔亦环驾驶的鲁Ｃ×××××鲁Ｃ0Ｓ62挂号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主挂车各20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吕国学、吕丹丹的损失首先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元（医疗费10000元、车损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再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赔付31254.54元［（116181.8元－12000元）×30%］。吕国学、吕丹丹的损失应由赔偿义务人承担的部分，已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进行了赔付，其余赔偿义务人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吕国学、吕丹丹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具体赔偿数额，以法院审理查明的为准。崔亦环、恒兴物流公司未到庭，视为放弃庭审中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桓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吕国学、吕丹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桓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吕国学、吕丹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1254.54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均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87元，由被告崔亦环负担2000元，由两原告负担1187元。 二审庭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后，吕国学、吕丹丹提交王善芬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并书面申请对王善芬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关联性进行司法鉴定。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王善芬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吕国学、吕丹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能否获得支持；2.一审判决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中，吕国学、吕丹丹请求因其近亲属王善芬的死亡而获赔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依法应就王善芬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举证证明责任，但却至今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尽管从时间上看，王善芬遭遇交通事故在先，死亡在后，但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王善芬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对吕国学、吕丹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暂不予支持，并告知其“若有其他证据证实，可另案主张”，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至于吕国学、吕丹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除因前述理由外，加之交通事故的对方当事人崔亦环仅负事故次要责任，亦无法得到法院支持。关于吕国学、吕丹丹二审庭审后提交的王善芬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既已超出举证期限，也不属于新证据。由于二人在一审诉讼中，甚至二审庭审结束前，均未申请司法鉴定，故其二审庭审后的鉴定申请，本院不再予以准许。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吕国学、吕丹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4元，由上诉人吕国学、吕丹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