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临安区湍口镇塘溪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湍口镇塘溪源村。 法定代表人周琴琳，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临安区湍口镇塘溪源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湍口镇塘溪源村。 法定代表人：周琴琳，该经济合作社主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笑飞，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汉会，男，195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良，杭州市临安区新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市临安区湍口镇塘溪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塘溪源村委会）、杭州市临安区湍口镇塘溪源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塘溪源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徐汉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8）浙0185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20日，徐汉会与塘溪源村委会签订了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一份，协议内容如下:鉴于市土管局对塘溪源村宅基地复垦验收没有通过，主要是面积远远不够，镇土管所要求必须新增十多亩复垦面积，经村两委会讨论，并与农户协商，做大量工作后研究决定，在岔口方昌贤、方华山、大榧树边，罗心边詹宝钟机房边等处，原塘溪小学边、周根传、周良贵等处，石板桥朱红卫等处，新增复垦面积，应部分农户、周根传、朱红卫需拆除猪栏的要求，塘溪部分新增复垦面积由农户各自自行负责施工。岔口新增复垦面积由徐汉会负责施工，施工要求及时间节点都按土管局宅基地复垦验收标准要求来实施进行，施工款定为3.2万元每亩。案涉复垦面积为3.76亩，且被有关部门验收通过。2018年3月27日，徐汉会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立即向徐汉会支付工程款120320元，支付利息7281元（按年利率4.75%从2016年12月11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止），合计127601元，此后利息仍按上述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履行完毕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由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因临安市撤市设区，塘溪源村委会原名称为临安市湍口镇塘溪源村村民委员会。 原审法院认为：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作为一个具有法人资格的组织，其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依法享受合同的权利，也理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该规定规范的是村委会的议事规则和工作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订立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而意思表示具有主观性，必须要通过客观的行为来确认意思表示的内容。本案中，塘溪源村委会在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已经通过实际行动明确了自已的意思表示，以自已的行为订立了合同，依法应当受到合同的约束。该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的讨论，是村委会意思表示的形成机制和过程，因为该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村民委员会订立合同意思表示的形成过程即便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进行，并不必然发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对塘溪源村委会认为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无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辩称案涉项目系其与杭州临安天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九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范围内，且与天九公司已结算清楚，徐汉会应起诉天九公司，本案的主体不适格的意见，因案涉协议上加盖的是塘溪源村委会的公章，并不是天九公司的公章，合同具有相对性，徐汉会起诉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并无不妥。至于《施工承包合同》约束的是塘溪源经合社与天九公司的关系，非本案处理范围。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辩称无法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量的意见，徐汉会提供的证据及原审法院调查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证明徐汉会提供的证据二的真实性，经换算为3.76亩。对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徐汉会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完成案涉工程，且通过验收，已完成合同义务，经测量复垦土地面积为3.76亩，单价3.2万元每亩，合计120320元。另根据《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的规定，村经济合作社依法代表全体社员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承担资源开发与利用、资产经营与管理、生产发展与服务、财务管理与分配的职能。塘溪源经合社作为塘溪源村集体经济的管理机构，对该村的经营活动负有管理的职责，塘溪源村委会并无独立资产，其资产均在塘溪源经合社名下，故其应与塘溪源村委会一起承担支付徐汉会工程款的责任。案涉协议未约定付款时间，徐汉会可随时催讨。对徐汉会要求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立即支付工程款的诉求，予以支持。徐汉会主张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求，因双方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且结算单上亦未明确具体的结算时间，故确认从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于利率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4.35%计算，对徐汉会该诉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8年9月28日判决：一、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汉会工程款12032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8年4月2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徐汉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2元，减半收取1426元，由徐汉会负担73元，由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共同负担1353元。徐汉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徐汉会一审提供的《塘溪源村宅基地复垦做工明细》并不能证明徐汉会复垦的面积，该份证据仅是一份草稿，具体是谁书写的不明确，且未有任何村委会成员签字，也没有村委会盖章，故不具有证明力。关于一审法院调查的证据，其只是向杨兴刚、方海林、黄春松三人各制作了一份笔录。但杨兴刚与方海林的笔录存在矛盾之处，杨兴刚陈述工程是其与村委朱爱莲、方东仁及支委方建新一起测量，并由其制作明细，而方海林陈述是由国土资源部分测量，由杨兴刚抄去给徐汉会。且本案中没有朱爱莲、方东仁、方建新的调查笔录。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已提供朱爱莲、方东仁的证明一份，根据该证明可以明确朱爱莲、方东仁并未参与过徐汉会工程的测量和明细制作。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属于第五项“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根据该规定精神，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当由村民委员会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本案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的签订未通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也未有其他形式告知村民或征询村民的意见，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汉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汉会承担。 上诉人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徐汉会在二审中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理由是:首先，徐汉会施工完成的复垦面积具体亩数为3.76亩，有《塘溪源村宅基地复垦做工明细》佐证。该《做工明细》由杨兴刚制作，杨兴刚是塘溪源村复垦面积测量、记录工作的负责人，也是塘溪源村支委会成员，是杨兴刚代表村委会制作的。杨兴刚将《做工明细》制作好之后交给了方海林，因方海林是原塘溪源村支委会书记、代村委会主任，由方海林代为村委会保管着，直至徐汉会诉讼需要时才提供给了一审法院。故《做工明细》是一份重要凭据，具有很强的证明力，是真实可信的。其次，徐汉会施工完成的复垦面积具体亩数为3.76亩，有徐汉会在一审提供的《通话录音资料》佐证。从通话内容来看，能证明徐汉会施工完成的面积由塘溪源村两委会人员方建新、杨兴刚、方东仁、朱爱莲四人测量、由杨兴刚制作《做工明细》的事实。再次，徐汉会施工完成的复垦面积具体亩数为3.76亩，有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调查笔录》佐证。一审中，由于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对徐汉会提供的上述证据有异议，一审法院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分别向杨兴刚、方海林等作了调查，调查的结果与徐汉会提供的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是完全吻合的，故上述证据已形成一个证据链，足以证明徐汉会施工完成的复垦面积具体亩数为3.76亩的事实。最后，杨兴刚与方海林笔录的内容并不矛盾，因杨兴刚指的是各农户或各承包人具体复垦面积是多少的测量，其测量的结果，可用于计算支付徐汉会工程款的凭据；而方海林指的是整个图板的测量，其测量的结果主要是用于土管部门对复垦而积的验收和整个项目资金拨付的凭据，故是两个不同的测量。由于杨兴刚是测量工作负责人，又是《做工明细》制作人，其笔录是最为关键的，且其笔录与方海林的笔录正好是相吻合的，已足以证明案情的事实，故没必要向所有测量人进行调查和制作笔录。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虽提供了一份朱爱莲、方东仁的书面证明，但该证据根本就没有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018年12月20日，塘溪源村委会与徐汉会签订的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徐汉会作为承包方已按约履行了施工义务，而塘溪源村委会作为发包方至今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严重构成了违约。因此，一审法院作出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支付徐汉会工程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之判决是完全正确的。退一步讲，即使协议无效，由于案涉宅基地复垦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项目资金也已拨付到位全部领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也应当履行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汉会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但该规定系是对经济项目立项、承包方案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形成内部决议的方式及工作规范，而塘溪源村委会在与徐汉会签订的《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上盖章的行为，即是村民意志形成后的外在表现，塘溪源村委会的公章真实有效，《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则该协议对塘溪源村委会具有法律拘束力。至于塘溪源村委会在与徐汉会签订《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前，是否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是否遵守了上述村民意志形成的规定议程，则不能对抗徐汉会。现施工协议中的土地复垦徐汉会已经施工完成并通过了国土部门的验收，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在徐汉会履行了合同义务后，再以《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徐汉会在一审中提供的《宅基地复垦新增工程施工协议》、通话录音、塘溪源村宅基地复垦做工明细及原审法院向方海林、杨兴刚制作的调查笔录等，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原审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徐汉会复垦的土地面积为3.76亩并无不当。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塘溪源村委会、塘溪源经合社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2元，由杭州市临安区湍口镇塘溪源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临安区湍口镇塘溪源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