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民终9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8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站前路。 法定代表人：王洪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榛，河北日月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新华西道60号。 负责人：尹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军，河北江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程，男，198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古冶区。 上诉人**、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的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原审被告程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4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诉人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滨、李榛，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判决认定“被告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系冀Ｂ×××××号轿车靠挂单位，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应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冀Ｂ×××××号轿车并非“靠挂”关系，只是对车辆日常的运营提供服务，上诉人不能支配车辆的行驶和营运，而车辆本身是可移动财产，车辆使用人临时将车辆交付他人驾驶及运行中交通肇事的风险，客观上无法管控，只能由实际控制人掌控，因此，在本案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即使假设存在“靠挂”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他字第23号:只有被挂靠单位从车辆的运营中取得了利益，才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与肇事车辆即使存在“靠挂”关系，也仅仅是应在收益内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审查，即笼统的以存在“靠挂”关系为由，判决上诉人对12万元交强险承担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从证据上看，一审庭审中原告提交的开平区法院（2016）冀0205刑初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的判项中，第一项只判决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王春波12万元，并没有赋予被上诉人追偿权或向谁追偿；与之相对比的是判决第二项，判决由**赔偿王春波各项损失22.9万余元，程程和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从此判决书可以看出，开平区法院审理查明案情后，对案件的责任有了全面的认定，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是最终责任。因此，保险公司无权再行追偿。二、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对“侵权人”做了扩大解释，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条规定是专门针对受害人要求赔偿时“挂靠人”责任所做的规定，让靠挂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目的是使受害人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得到有效弥补，发挥的是单位的公益性作用，是从单位的社会作用出发，从保护弱者的角度出发，让单位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不能适用到交强险追偿范围。交强险本身就具有公益性和强制性，发挥的就是其社会保障功能，第十八条对交强险特殊情况下追偿权的行使做了严格的限定，追偿对象只限定在“侵权人”本人，只有“侵权人”具有重大过错时才会被追偿，任何人无权作扩大解释。一审法院依据第三条规定，将“侵权人”范围扩大到“挂靠人”，属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8）戴0204民初1240号民事赔偿部分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称其与冀Ｂ×××××号小轿车车主翟顺民订立保险合同时便向翟顺民告知免责事由。但是具体到本案，在（2015）开刑初第28号庭审过程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提交了签有翟顺民名字的投保单告知书等材料予以证实其主张，但是崔顺民当庭明确表示对投保单及其他相关材料并不知晓，而且材料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笔体确实与崔顺民本人书写的确完全不同。由此可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对于免责事由并未明确告知崔顺民，所以该条款对其不产生效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5）开刑初字第28号、（2016）冀02刑初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2刑终250号、（2017）冀02刑终2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均对人保财产公司做出了“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保险财产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春波120000元。”的判决，其中明确说明了是人保财产公司“给付”并不是“代为给付或是其他给付”，所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应当承担，不应再对他人进行追偿。三、将上诉人列为主体不适格，存在一定错误。从事实上说，此案发生事故时，致害人即侵权人不是上诉人。《交强险条例》第22条规定保险公司追偿对象是“致害人”《交通损害赔偿解释》第18条规定，保险公司追偿权对象是“侵权人”并没有将其他人列为追偿对象，任何人不能对被追偿对象作扩大解释，从交强险功能上说，交强险本身具有公益性和强制性，其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而不是惩戒，因而法律对追偿权的行使做出了严格的规定，只有在上述《条例》和《解释》中所列的三种侵权人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才能行使，其目的是对侵权人本人进行惩成，因而不应该使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扩大追偿范围。上诉人将车发包给程程之前（应以当地实际情况为基础）查看了程程的身份证，驾驶证以及从业资格证，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交给程程的车辆性能良好，保险齐全。并在（2016）冀0205刑初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开庭时有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所以依照相关法律，追偿对象应该是“致害人”或“侵权人”，而且上诉人并不存在重大过错，不应该被列为“致害人”或是“侵权人”，恳请依法驳回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中国人民财产的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答辩称：**上诉状第一点主张事实已经有生效的法律判决，翟顺民本人虽没有认可签字是其本人书写，但是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并且在2016冀0205刑初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判决**承担赔偿责任，可见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律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侵权人进行追偿，**作为雇主，在本次事故发生时雇佣没有驾驶资格的程程驾驶车辆上道行驶，没有尽到安全审查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当认定为侵权人，并且对事实已经有生效的法律判决予以确认，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财产的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支付的保险理赔款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0日2时30分许，程程驾驶冀Ｂ×××××号小型轿车（出租车）由东向西行驶至205国道唐山市开平区洼里联合储运有限公司西加油站口时，与王春波停放的冀Ｂ×××××、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权人为王春波）相撞，将正准备检查车辆的王春波撞伤，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六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程程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春波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春波被送往医院救治。王春波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开平区人民法院曾起诉程程、翟顺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等赔偿损失，开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205刑初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春波120000元。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春波各项损失共计229489.01元。被告人程程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春波、**、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2刑终23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于2017年7月19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将120000元保险理赔款支付给王春波。另查明，翟顺民系冀Ｂ×××××号轿车实际所有人。翟顺民将冀Ｂ×××××号轿车靠挂于出租汽车公司并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8月9日至2014年8月8日。翟顺民将此车发包给**，签订了承包协议书，承包期为一年，即2013年6月29日至2014年6月29日止，承包期内所有违章和事故均由乙方（**）负责。后**与程程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程程每晚6点至第二天早6点出车营运，每天交给其出车营运费260元，余营运款归程程所有。此车每天的加油费、修理费等由**负担。程程因具有吸毒记录，其驾驶证于2012年12月20日在车管所互联网网站被公告注销，为期两个月，公告期间民众可自行浏览下载。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驾驶人程程因具有吸毒记录，其驾驶证在车管所互联网网站被公告注销，注销后未重新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将王春波撞伤，为实际侵权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伤者损失后，有权向程程追偿损失，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要求程程赔偿12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充足，予以支持。**与程程系雇佣关系，已经开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205刑初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应承担连带责任。**以程程的驾驶证被吊销，程序违法，注销行为无效，不属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与程程系承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等进行辩解的理由，均无法有效对抗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对**的辩解，不予采信；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系冀Ｂ×××××号轿车靠挂单位，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应承担连带责任。对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认为不是事故发生时的致害人、侵权人，且开平区人民法院没有判决对交强险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的辩解，理据不足，不予采信。遂判决：被告程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人民币120000元，被告**、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被告程程负担，被告**、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审被告程程驾驶证因吸毒被注销，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程为无证驾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的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在其赔偿交强限额内向侵权人程程追偿，应予支持。上诉人**作为车辆的管理人，每晚6点至第二天早6点，将车交给原审被告程程驾驶，且为营运目的，应当审查其驾驶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院认定为50%的责任，即负担王春波的6万(12万×50%)损失。上诉人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是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已经刑事判决确认，其应与被挂靠车辆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4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程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60000元， 三、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西山道营业部60000元，上诉人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程程负担675，由**负担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承担2700元，由唐山交通运输集团北方奥拓出租汽车有限公司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辉平 审判员  李贵志 审判员  杨晓娣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铭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