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蕊，女，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天舒，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岩旺，男，198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寿宁县人，住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扬，寿宁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福蕊因与被上诉人肖岩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2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福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天舒，被上诉人肖岩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福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肖岩旺返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原告证明款项已转入被告账户，原告就完成第一轮举证责任，被告提出否定主张的，举证责任转移到被告。如果被告认为该款是用于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若被告能证明其主张，举证责任又转移到原告。假设被告不能证明其主张，被告就要承担不利后果，法律就推定被告主张不成立，原告主张成立。本案肖岩旺认可收到王福蕊款项，但抗辩系林绍建用于偿还与王福蕊女儿王娟订婚时向肖岩旺借款。不论该抗辩理由能否成立，均与王福蕊无关。原审判决第四页“关于利益转移的原因……”“学理通说认为……”相关论述断章取义，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没有书面借据只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的民间借贷案件如何处理、如何分配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的精神相悖。现实生活中，一方转账给一方，无非赠与、借贷、清债(抵销债务)、错误转账(不当得利)。本案错误转账、赠与、清债可排除，法律推定借贷成立。二、王福蕊经林和茂和林绍建介绍将款项借给肖岩旺，肖岩旺账户是林绍建提供，2015年11月20日王娟将10万元汇款借给肖岩旺后，肖岩旺还致电王娟，王娟回短信给前公公林和茂明确借给肖岩旺的时间。三、王福蕊听从女儿王娟和女婿林绍建建议，把自己积蓄转到王娟账户，如有合适的人，把钱出借给别人，赚点利息。王福蕊出示的自己银行销户记录和王娟的银行流水可证实王福蕊于2015年11月19日转190348.20元给王娟，王娟将其中10万元汇给肖岩旺。2015年11月14日，王娟与林绍建结婚时，女方将20万元（男方支付16万元彩礼+王福蕊积蓄4万元）作为压皮箱赠于王娟个人，2015年11月16日，王娟将20万元转借给案外人江启云，本案款项与王娟彩礼无关，系王福蕊个人积蓄。何况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在夫家经济富裕的情况下，王娟于婚后将陪嫁现金20万元通过家庭成员偿还婚前旧债可能性几乎为零。一审判决混淆民事诉讼证据证明标准高度盖然性优势，错误认为“不能完全排除林绍建、王娟于婚礼后通过家庭成员偿还债务的可能”。 肖岩旺辩称，1、讼争款项系王娟汇给肖岩旺，王福蕊申请王娟出庭作证王福蕊借款真实性，但王娟系王福蕊女儿，二者存在利害关系，王福蕊也未提供与王娟有债权债务转让关系的证据，王娟的证言不应采纳，不能由王娟说10万元是王福蕊的就是王福蕊的。若仅以转账凭证起诉，本案原告应为王娟，而非王福蕊，应驳回王福蕊的起诉。2、肖岩旺与王福蕊不认识，亦无经济往来，肖岩旺也未出具借条给王福蕊。若肖岩旺与王福蕊存在借款关系，那为何三年未催讨，也未支付利息。2018年5月10日，王娟与林绍建离婚时双方已对财产进行明确约定，双方各自债权债务各自承担。若本案债权存在，王娟婚内不可能不向肖岩旺催讨，更不可能离婚之时不向肖岩旺催讨，更不可能将肖岩旺的10万元作为王娟债权而不作为林绍建债权。3、肖岩旺确有收到款项，但其一审申请林绍建出庭作证王娟汇款10万元系用于偿还林绍建与王娟订婚期间林绍建向肖岩旺借款，性质为还款。王娟汇款10万元来源于其陪嫁金，与王福蕊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福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肖岩旺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年利率按6%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3月17日，林和茂向王福蕊汇款三笔，合计108000元； 2015年11月14日，林和茂之子林绍建与王福蕊之女王娟举办婚礼； 2015年12月20日，王娟通过其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账号62×××77向肖岩旺汇款100000元； 王娟与林绍建于2017年5月5日登记结婚，2018年5月4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福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起诉肖岩旺，庭审中，肖岩旺认可收到王娟100000元款项，但否认是其向王福蕊的借款，称该款项是王娟、林绍建筹集彩礼所欠的债务。结合林绍建与王娟举办婚礼时间、彩礼数额、双方身份关系等因素，本院不能完全排除林绍建、王娟于婚礼之后通过家庭成员偿还债务的可能，因此，本院认为王福蕊应通过证明以下事实完成证明“肖岩旺与王福蕊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1、肖岩旺与王福蕊之间存在借贷合意；2、王娟向肖岩旺支付100000元的原因。关于利益转移原因，王福蕊主张王娟向肖岩旺支付的100000元是肖岩旺向王福蕊的借款，因此王福蕊应就借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王福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借款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肖岩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故本院认为王福蕊未完成对于利益转移原因的举证责任。学理通说认为，举证责任可分为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和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指当事人为避免败诉的风险而向法院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一种行为责任；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指待证事实的存在与否不能确定、真伪不明时，由哪一方当事人对不利后果进行负担的责任和风险。本案中，“王娟向肖岩旺支付100000元的原因”是认定王福蕊与肖岩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的关键事实。王福蕊、肖岩旺虽对于各自主张的利益转移原因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应承担的仅是未完成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即主张不被法院采信。但是由于双方均没有完成上述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导致“王娟向肖岩旺支付100000元的原因”的待证事实不能查清，依据法律规定，需要由王福蕊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即承担该事实不能证明导致王福蕊返还借款请求权不能成立的后果。综上所述，王福蕊没有完成证明“肖岩旺与王福蕊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王娟向肖岩旺支付100000元的原因”之举证责任，没有证明其与肖岩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其要求肖岩旺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福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王福蕊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肖岩旺对王福蕊提供的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存款明细账（账号：9061310019900000003113，户名：王福蕊）（以下简称尾号3113存款明细）、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客户账户身份信息（户名：王娟，账号9061310010100100073658；卡号62×××77）、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存款明细账（户名：王娟，账号：62×××77）（以下简称尾号6077存款明细）、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证据可证实：1、尾号3113存款明细显示：该账户于2015年6月24日开户,余额为195000元；2015年11月19日转账19万元至王娟上述尾号3658账户，于当日销户，从开户到销户未有其他款项进入。2、客户账户身份信息显示上述尾号3658账户与尾号6077卡号一致，户名：王娟。3、尾号6077存款明细显示:该账户于2015年11月19日开户，2015年11月19日王福蕊活期存入190348.20元；2015年11月19日活期存入1万元；2015年12月20日王娟向肖岩旺转账10万元；2015年12月20日前除上述款项进入该账户外，未有其他款项进入；4、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证明，载明王福蕊上述尾号3113卡号于2015年11月19日转账给王娟上述尾号6077账号190348.20元。可见，从以上银行凭证可认定本案讼争10万元来源于王福蕊。 本案法律事实是，肖岩旺认可收到王娟转账10万元，但辩称款项性质为林绍建通过王娟账户偿还因与王娟结婚而向其所借10万款项（肖岩旺二审陈述从寿宁斜滩信用社取现金10万元借给林绍建），对上述主张肖岩旺应承担举证责任，虽肖岩旺一审申请林绍建出庭作证林绍建向肖岩旺借款10万元并由王娟汇款10万元偿还，但王娟对此予以否认，且肖岩旺未能提供信用社取款凭证或借条等证据证实，故林绍建证言缺乏相应证据予以支撑，不予采信。肖岩旺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何况王娟提供的其与前夫林绍建、前公公林和茂短信聊天记录（经双方核对手机原始载体）显示2015年12月20日林绍建提供肖岩旺账号，王娟与林和茂确认2015年12月20日出借肖岩旺。本院认定讼争1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讼争款项实来源于王福蕊。肖岩旺认为款项来源于王娟陪嫁金，但陪嫁金实于2015年11月16日由王娟寿宁斜滩农村信用社尾号8321账户转给案外人江启云，肖岩旺该主张缺乏依据。王娟一审出庭作证讼争款项来源王福蕊，其系代王福蕊汇款出借给肖岩旺。讼争款项来源于王福蕊，王娟系汇款操作人，王娟证言不应因其与王福蕊系母女关系而予以排除，其证言可予采信，即可证实讼争款项系王娟受王福蕊委托出借给肖岩旺，可认定王娟已将出借款项的权利让渡于王福蕊，王福蕊起诉肖岩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肖岩旺对此上诉不能成立。分析至此，本院认定肖岩旺实与王福蕊存在10万元借贷关系，肖岩旺尚欠王福蕊10万元，应予偿还。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因此王福蕊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福蕊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福蕊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并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2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肖岩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王福蕊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5月14日起算至款项实际偿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肖岩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元祥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 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