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小余，男，196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福兰，女，196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群，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昌支行。住所地：建德市寿昌镇东昌北路9号。 法定代表人：黄旭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沈杰，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昌支行员工。 原审被告：刘永根，男，197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原审被告：周攀，男，198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上诉人薛小余、应福兰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昌支行（以下简称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原审被告刘永根、周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小余、应福兰上诉请求：1、撤销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的诉讼请求；2、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薛小余、应福兰虽然在保证借款合同上以借款人、保证人的身份签字，但签名时仅仅是一份空白合同。根据鉴定结论，借款借据不是薛小余本人所签。对于刘勤指定的被汇款人“张叶伟”，薛小余根本不认识，对“张叶伟”是否在工商银行寿昌支行真实开户有银行帐户也一无所知，30万元款项均全部进入“张叶伟”的帐户，尔后的去向薛小余、应福兰无从知晓无权过问。以上情况表明，尽管薛小余、应福兰在借款合同上签了名字，但案涉保证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借款过程、及借款去向均由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时任原行长职务的刘勤所一手操纵，薛小余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之间不存在本案所涉的借贷关系，故依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应福兰也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金融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与法相悖。薛小余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即便是在金融借款合同上签了字，真实意思表示也并非为了获得银行贷款，而是时任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行长职务的刘勤骗取薛小余、应福兰在金融借款合同上签字，声称是为了帮助其完成贷款任务所需，资金不出银行，由其承担贷款的利息及转贷资金等，贷款人的银行卡也在刘勤掌控之中，由其进行还款、付息、转贷等，贷款所得款项均系其使用。这完全是刘勤对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的一种犯罪手段，其责任应由刘勤承担。三、原判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属适用法律不当。因薛小余、应福兰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之间无借款合同关系，故借款发生直至到期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从未曾向薛小余、应福兰催讨还款。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因本案贷款曾于2017年2月15日向原审院起诉，但因未按期缴纳诉讼费，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裁定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也就是说，在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其从未向薛小余、应福兰主张过权利（即使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曾自行向法院起诉过，但在法院未向薛小余、应福兰送达起诉状的情形下就已经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了）。根据2011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法办（2011）442号”《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第64条之规定，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曾自行撤诉或按自动撤诉处理的行为，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于2018年3月才对薛小余、应福兰提起诉讼，也已经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借期为2014年5月16日起至2015年5月15日止），薛小余、应福兰仍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法办（2011）442号”《通知》意见，在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34辑第108-113页指导性案例中已明确体现和运用。原审法院在2011年最高法院出台的《通知》中已经就起诉能否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问题有明确意见的情况下，仍援用2008年的《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显属适用法律不当。四、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系因时任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原行长职务的刘勤欠下巨额的个人债务无法归还，向民间借贷利率过高且借贷有难度，遂通过其职务上的便利与其手下的贷款经办人恶意串通以“借名贷款”的方式骗取银行资金归其使用（刘勤在刑事卷宗第29--30次询问笔录中有相应陈述）。即刘勤以合法的保证借款合同形式通过欺骗“被借名人”来为其与银行签订合同，借此掩盖刘勤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且与其手下的贷款经办人恶意串通，损害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的利益。根据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杭检刑诉（2016）115号起诉书，建德市公安局是以刘勤涉嫌集资诈骗罪、贷款诈骗罪移送建德市人民检察院审查的，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在起诉时却仅以集资诈骗罪向法院提起公诉，将贷款诈骗罪罪名除去却又未说明原因，但是刘勤贷款诈骗的事实却真实存在。另根据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刑初233、234号刑事判决，徐晓峰、曾路均系违法发放贷款罪的从犯，同时判决书中提到刘勤作另案处理，但至今未对刘勤就该犯罪事实进行处理，即对于共同犯罪中只处罚了从犯，却没有对主犯进行刑事处罚。对于如此明显的刘勤贷款诈骗犯罪事实，原审法院应移送公安侦查处理。故原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且有放纵犯罪之嫌。 被上诉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辩称：一、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借款已成事实。1.薛小余、应福兰声称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时合同空白，无凭无据，薛小余、应福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便是在空白合同上签名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在空白的合同中签字所带来的不利后果。2.薛小余、应福兰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已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之间成立了借贷合意，而且贷款发放在薛小余开户的银行卡中，贷款被薛小余实际控制，双方借贷行为完成。3.一审法院根据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在公安侦查阶段的陈述，薛小余、应福兰、周攀对本案贷款金额为30万元均知晓，且在办理贷款前已商定或默认贷款发放后由刘勤使用，而且薛小余、应福兰称贷款取现后交由刘勤使用系薛小余受刘勤诈骗，故薛小余、应福兰取得贷款后的处分权在于薛小余、应福兰，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无关。刘勤对薛小余、应福兰的诈骗行为不影响薛小余、应福兰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之间的借款行为的效力。二、一审判决诉讼时效认定正确。本案借款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到期，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曾于2017年2月15日就本案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在2017年2月15日中断，至本案再起诉时本案诉讼时效有效。三、原审判决程序合法。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刑初119号刑事判决书，明确刘勤犯集资诈骗罪，并附被骗人名单及数额。其中薛小余被刘勤所骗金额为20万元，该金额经公安经侦所确认。由此推断薛小余在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处贷款30万元，其中只有20万元借刘勤使用，还是刘勤全额使用后归还了10万不得而知，故不存在刘勤贷款诈骗。四、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原审被告刘永根、周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小余立即归还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借款本金300000元；支付利息165954.95元（计算至2018年2月26日，2018年2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借款合同和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另行计付）。2.判令薛小余赔偿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诉讼代理费620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薛小余承担。4.应福兰、刘永根、周攀作为保证人对上述应付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薛小余在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签字贷款300000元，保证借款合同中担保人中应福兰、刘永根、周攀系本人签名。借款借据中薛小余签名经鉴定，确定非薛小余本人所签。但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将贷款发放至薛小余账户中后，薛小余本人持银行卡将账户中的贷款300000元取出，按照刘勤的指示转账给张叶伟。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未归还借款本息，故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诉至法院。为实现本案债权，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支出律师代理费6208元。另经审理查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因本案贷款曾于2017年2月15日向该法院起诉，因未按期缴纳诉讼费，该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裁定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6208元。刘勤因犯集资诈骗罪【案号（2016）浙01刑初119号】被判处有期徒刑，认定犯罪事实中包括诈骗薛小余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处所贷20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薛小余向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贷款300000元，应福兰、刘永根、周攀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事实清楚。薛小余未按照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应按约承担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诉讼代理费等违约责任，应福兰、刘永根、周攀为薛小余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已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过权利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约定的保证范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辩称本案300000元贷款系刘勤犯罪行为，不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该法院认为，薛小余在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的借款合同上签字，则其向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贷款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其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之间成立借贷合意。即便借款借据中薛小余的签名不是薛小余本人所签，但贷款发放至薛小余开户的银行卡中，薛小余实际已控制了贷款，双方借贷行为完成。薛小余其后将取得的贷款按刘勤的指示支付给叶张伟，贷款实际被刘勤使用。根据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在公安侦查阶段的陈述，薛小余、应福兰、周攀对本案贷款金额为300000元均知晓，且在办理贷款前已商定或默认贷款发放后，贷款由刘勤使用，而刘勤犯集资诈骗罪表明薛小余将贷款交由刘勤使用系薛小余受刘勤诈骗，但其自愿处分所得贷款的行为与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无关，刘勤对其诈骗行为不影响湖商银行寿昌支行、薛小余之间借款行为的效力。关于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签字时合同是否为空白合同的问题。该法院认为，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便其在空白的合同上签名，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在空白的合同中签字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对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另辩称，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该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到期，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曾于2017年2月15日就本案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为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在2017年2月15日中断，至本案再次起诉时，本案仍在诉讼时效内，故对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湖商银行寿昌支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薛小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165954.95元（计算至2018年2月26日，2018年2月27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借款合同和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另行计付）。二、薛小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208元。三、应福兰、刘永根、周攀对薛小余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8382元，由薛小余、应福兰、刘永根、周攀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2014年5月16日《个人保证借款合同》系贷款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借款人薛小余、保证人应福兰、刘永根、周攀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受其约束。现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已经举证证明其将案涉合同项下的贷款30万元支付予薛小余的银行账户，薛小余未能按期还款，其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应福兰、刘永根、周攀自愿为薛小余的上述借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亦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薛小余、应福兰尚于本案中主张案涉贷款系基于刘勤的诈骗行为而发生，对此本院认为，与犯罪人刘勤相关的生效刑事裁判已经认定刘勤的集资诈骗犯罪事实包括了被害人薛小余的20万元，而薛小余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则表明薛小余、应福兰、周攀对本案贷款金额为30万元均系知晓且在办理贷款前已商定或默认贷款发放后款项由刘勤使用，原审判决依据薛小余自行处分其银行账户中的贷款款项等情形认定刘勤的诈骗行为不影响湖商银行寿昌支行与薛小余之间的借款行为效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薛小余、应福兰所异议的诉讼时效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案涉银行贷款系于2015年5月15日借款期限届满，现有证据则显示湖商银行寿昌支行曾于2017年2月15日就本案纠纷提起诉讼，故诉讼时效已于该日中断，湖商银行寿昌支行再行于2018年3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薛小余、应福兰的该上诉理由并不足以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于本案中的适用，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薛小余、应福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2元，由薛小余、应福兰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