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5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邱诗从，男，汉族，1951年11月1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贤，广东特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廷仕，男，汉族，1963年5月2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毅，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璇，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许惜卿，女，汉族，1960年10月1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彬彬，广东特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邱诗从与被申请人李廷仕、原审第三人许惜卿确认无效合同纠纷一案，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2017）粤0512民初433号民事判决，邱诗从不服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8）粤05民终129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邱诗从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7月1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民申64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邱诗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贤、被申请人李廷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璇、原审第三人许惜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彬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邱诗从的再审请求：一、撤销二审裁定；二、依法确认许惜卿与李廷仕签订的合同无效；三、原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廷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未涉及土地权属争议，依法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二审错误归纳争议焦点，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是否有效，并非土地权属问题。涉案土地位于汕头市濠江区西墩社区，属于集体宅基地使用范围，根据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西墩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厝地情况说明》可以看出，案涉厝地所有权人为西墩社区居委会，使用权人为邱诗从，土地权属明确，并不存在争议，邱诗从已经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9条规定，当事人因农村宅基地或房屋买卖合同引发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因宅基地买卖合同引发的纠纷，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关于宅基地未进行原始登记的问题，宅基地具有很多历史性因素，目前并非所有宅基地均拥有土地使用权证，而在汕头地区，大部分农村宅基地尚未进行确权登记并且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确权登记是行政责任，并不影响宅基地的使用权属。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应当适用我国《合同法》进行实体审理，二审裁定错误适用法律，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针对因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引发的纠纷，二审法院已经受理过其他同样没有原始确权的案件，且该类型案件也是相当常见。二审法院前后裁判标准不一，难以让人信服。此前，二审法院受理没有获得相应宅基地使用权证的同类案件，均认为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符合民事案件受理的条件。但本案却以涉案宅基地没有进行原始登记为由，驳回邱诗从的起诉。审判标准前后不一。三、《厝地转让协议书》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依法无效。《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第一条规定：改革和完善宅基地审批制度，加强衣村宅基地管理，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李廷仕为汕头市龙湖区城镇居民，不得购买、受让西墩社区范围宅基地，《厝地转让协议书》明显违反我国关于宅基地禁止向城镇居民转让的强制性规定。2008年12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推进农村改革发展提供司法保障和法律服务的若干意见》中也规定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国家政策的宅基地转让行为，以及其他变相导致农民丧失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应当依法确认无效。本案无论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从国家目前土地政策来看，转让协议均违反了禁止性规定。目前，争议宅基地并未加盖上盖物，土地仍属于空地。李廷仕购买农村宅基地的目的是为了谋取土地价值利益，违背了我国设立宅基地使用权的初衷，使宅基地失去了原本保障村民居住权的功能。四、本案为合同类纠纷，依法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合同效力问题并不受是否登记影响。案涉宅基地虽未进行宅基地确权登记，但权属明确，邱诗从已经提供了西墩社区居委会的情况说明以及西墩大队登记的红线图，足以证明邱诗从为涉案厝地的使用权人，本案不存在土地权属纠纷。况且，合同无效是法定无效，未办理物权登记与合同无效并无关联。因此，二审裁定错误归纳争议焦点，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支持邱诗从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李廷仕答辩称，一、李廷仕与邱诗从之间的纠纷为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属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管辖范围，依法应驳回邱诗从的起诉。（一）本案实质为土地使用权属争议，依法属于行政处理范围。2009年12月，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濠江区达濠街道西墩社区居委会根据李廷仕一方利用涉案土地进行建设事宜，向李廷仕配偶邱丽英收取村政建设费计8750元，并出具载明李廷仕配偶邱丽英为付款人（报建人）的《汕头市濠江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款收据》。西墩居委的上述行为，实际上确认了李廷仕一方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利。本案中，邱诗从虽以合同效力争议为由提起诉讼，但其所主张的实体权利，仍然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在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已经明确作出确认李廷仕享有土地使用权利，合同涉及的实体权利已由所有权人作出变更的情况下，本案讼争的标的已经直接指向土地的使用权。邱诗从的主要证据为《厝地情况说明》，该说明系西墩居委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所说明的内容与西墩居委之前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利作出的处置前后矛盾，本案本质应为土地使用权属争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已明确作出规定。本案争议的标的为土地的使用权，涉及行政实体处置，依法应由人民政府或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管辖范围。（二）邱诗从的诉讼目的系企图借助司法裁判变相确认物权，规避宅基地确权及土地使用权争议处理的行政程序。《土地管理法》规定，集体土地用作宅基地的，必须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登记造册后核发证书。邱诗从在本案中反复多次主张其享有涉案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但自始至终无法提供合法有效的权属登记凭证，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经前述有权审批机构确认其享有涉案用地的宅基地使用权。同时，邱诗从在明知西墩居委已经批准李廷仕一方报建，确认李廷仕土地使用权情况下，对西墩居委的行为从未提出异议。反而是以宅基地使用权人的主体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究其原因，系邱诗从企图通过本案民事司法审判变相达到确认其拥有涉案土地宅基地使用权，其目的是规避宅基地行政确权以及土地使用权争议的行政处理程序。在涉案土地使用权利未经行政机关作出有效处理之前，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管辖并作出实体裁判。二、邱诗从主张对合同签订不知情并以此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与实际情况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综合邱诗从在一、二审所提交的证据，邱诗从并不能证明其主张。邱诗从所主张的不知情等说辞，明显不符合农村习惯和生活常理，且对其主张系由第三人伪造其签名，也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邱诗从的主张显然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不能成立。本案中涉案土地并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的原始登记，依照《土地管理法》和《物权法》等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原始取得只有依法进行登记才具有合法性。结合本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案涉土地尚未办理原始登记，而原始登记应由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认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不宜迳行确定。退一步来说，案涉土地已由土地所有权人作出使用权变更的处置，明确李廷仕对案涉土地拥有使用权，邱诗从此时并非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若法院最终确认合同无效，其法律后果无非是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此时，会产生裁决结果与客观事实相悖的情形，无法实现民事诉讼追求的法律效果。综上，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未就此作出认定前，邱诗从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该案涉土地属于宅基地及其享有案涉土地宅基地使用权进而确认《厝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缺乏法律依据。邱诗从无法证明案涉土地属于宅基地及其已取得该宅基地使用权，也无法证明其对案涉协议的签订不知情，故邱诗从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三、本案协议如被确认为无效，邱诗从应返还购买款，并赔偿资金占用费及信赖利益损失。双方在签订协议长达十几年后，邱诗从主动提起诉讼确认无效，其目的不言而喻。邱诗从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目的非常明显。依据一审法院在淘宝网阿里拍卖公告显示，在濠江区范围内，与本案土地性质及土地用途相同且位置、面积数相近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经第三方评估，250㎡的土地评估价为139.4万元，即1㎡的土地价约为5576元。案涉土地275㎡，签订时的合同价为14万元，即每平方约为509元。前后价格相差11倍。邱诗从夫妇因土地增值原因，受利益驱动捏造、虚构案件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向一审起诉的情形已经由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在合同无效的原因及过错责任上，邱诗从及第三人应负全部或主要责任。近年来，对同类案件的处理，出卖人除按照前述规定返还购买款项外，仍应赔偿买受人基于信赖利益的损失，而买受人信赖利益损失的确定，则以出卖人因土地升值所获得的利益，以及买受人因原买卖价格的差异造成损失方面的因素综合认定。其中，对于土地的升值可向法院申请评估确定。结合本案实际，在认定合同无效后，邱诗从除返还原购买款及资金占用费外，仍应赔偿李廷仕的信赖利益损失，即土地增值部分的损失。综上所述，本案纠纷实质上为土地使用权争议，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管辖受理范围。原二审法院所作出的生效裁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邱诗从的起诉依法无据，应予驳回。原审第三人许惜卿述称，一、本案争议点在于《厝地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在原一、二审庭审中，双方对于涉案厝地的性质属于宅基地并没有任何争议。因此，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应当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审查《厝地转让协议书》效力。二、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李廷仕系城镇居民，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无权取得。因此，《厝地转让协议书》因违反了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此外，涉案宅基地目前尚没有任何上盖物。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等若干规定，若涉案《厝地转让协议书》不被确定为无效，李廷仕也无法为涉案宅基地办理使用权证，更无法依法依规建设房屋，不仅没有解决矛盾，反而会引发更大问题。三、原一、二审已对西墩居委于2017年10月27日出具的《厝地情况说明》进行了质证，且已对其予以认可。《厝地情况说明》已经明确邱诗从系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二审裁定却认定为“是否属于宅基地邱诗从是否享有该地的宅基地使用权尚不明确”，系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予以纠正。总之，邱诗从系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该宅基地使用权权属问题不存在争议，李廷仕系城镇居民，不具有签订涉案协议的主体资格，违反国家强制性法规，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请求依法作出判决。邱诗从于2017年10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确认李廷仕与许惜卿于2005年11月19日签订的《厝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廷仕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1月19日，邱诗从（甲方）及许惜卿与李廷仕（乙方）签订《厝地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位于西墩村小学前面的一宗宅基地（面积为275㎡）以1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该厝地“东至诗得厝，西至24M村道，北至学校旁大路（规划为36M），南至新兴厝地”。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该协议的甲方处署名“邱诗从、许惜卿”，而李廷仕在该协议的乙方处签字。协议签订后，李廷仕通过其妻子邱丽英以现金方式支付给许惜卿14万元。2009年12月，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西墩社区居委会（下称西墩居委）分别收取邱丽英水表安装费400元及村政建设费8750元。邱诗从与许惜卿系夫妻关系，双方共同在位于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西墩北畔巷10号处居住生活。李廷仕系汕头市龙湖区城镇居民。西墩居委于2017年10月27日出具《厝地情况说明》，载明：邱诗从于1998年12月31日向西墩居委捐赠8万元，故取得西墩居委位于“东至诗得厝，西至24M村道，北至学校旁大路（规划为36M），南至新兴厝地”的厝地的使用权（面积为275㎡）；上述厝地所有权人为西墩居委，使用权人仍为邱诗从。庭审时，当事人均表示《厝地转让协议书》中的案涉厝地属于宅基地，但并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邱诗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邱诗从负担。邱诗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确认涉案《厝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三、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李廷仕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经审查认为，本案邱诗从虽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提起诉讼，主张将涉案厝地转让给李廷仕所签订的《厝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但涉案厝地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初始登记，该地是否属于宅基地以及邱诗从是否享有该地的宅基地使用权尚不明确，本案表面上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之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厝地的宅基地使用权的初始确权问题应由相应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认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不宜径行确定，并无不当。至于《厝地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与国家法律规定是否相抵触，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先行处理，据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对于邱诗从的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由当事人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处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2民初4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邱诗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退还邱诗从；上诉人邱诗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予以退还。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相一致，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廷仕在一审期间提交两份收款收据，一份是西墩居委于2009年12月22日收取李廷仕配偶邱丽英水表安装费400元收款收据；另一份是西墩居委于2009年12月23日收取邱丽英村政建设费8750元的收款收据，在该收款收据的缴款人中，注明邱丽英（原属邱诗从）。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邱诗从请求确认李廷仕与许惜卿签订的《厝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再审申请人邱诗从请求确认《厝地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其依据是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西墩社区居委会于2017年10月27日出具《厝地情况说明》，载明本案争议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邱诗从，并以此证实邱诗从对争议宅基地享有使用权。而李廷仕则提交西墩居委于2009年12月22日收取李廷仕配偶邱丽英水表安装费400元收款收据和2009年12月23日收取邱丽英村政建设费8750元的收款收据。在收取村政建设费收款收据的缴款人中，还注明邱丽英（原属邱诗从）。西墩居委既已收取李廷仕一方的水表安装费和村政建设费，实际已默认李廷仕与许惜卿的交易行为并确认李廷仕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西墩居委作为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人，前后出具两份内容不一致的权属证明。邱诗从起诉请求确认《厝地转让协议书》效力问题，邱诗从须具备享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前提。现《厝地转让协议书》所指的宅基地明显存在使用权属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院原二审认定本案属土地使用权属争议，因此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裁定驳回邱诗从的起诉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和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本院（2018）粤05民终129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黄 权审判员 颜映丰审判员 林艺枝二○二○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孔冰书记员官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