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04民初5022号原告：杨智勇，男，汉族，1970年1月5日出生，住址河北省鹿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民胜，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卫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6705445D。法定代表人：关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宝国，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深圳市前海金恒丰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70113777。法定代表人：王翔，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烽，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平，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原告杨智勇诉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油所）、第三人深圳市前海金恒丰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恒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民胜、潘卫平，被告深油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斌（已撤销授权）、蒋秀海，第三人金恒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深油所开设的石油化工产品的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属非法期货交易，确认原告在被告深油所交易平台上所进行的全部交易无效；2.判令被告深油所返还原告因无效交易所投入的全部资金433255.69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3.由被告深油所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认定被告开设的石油化工产品的现货挂牌电子交易的前海油系列产品及交割调整价等交易品种标的物不合法；2.依法认定被告交易平台设定的现货挂牌交易的交易模式不合法，属非法期货交易；3.判令原告自被告交易平台进行的一切交易无效；4.判令被告返还因无效交易行为所入被告处的全部资金433255.69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全部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自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通过其会员单位第三人金恒丰公司向原告招揽业务，声称被告开设的石油化工产品现货交易如何容易赚钱，在被告会员单位的诱导下，原告与第三人签署了《客户协议书》，开始在被告的交易平台上进行石油化工产品现货挂牌交易。原告前后汇入被告处58万元资金，期间经过短时间频繁交易共亏损433255.69万元。后来原告逐步意识到被告的交易平台存在严重欺诈，于是原告开始参加到受骗人的集体维权。首先它的交易品种不合法，并不存在前海油这种现货，其次它的交易模式不是现货交易模式而是非法期货交易。主要表现在（包括但不限于）：1）实行被告统一制定的标准化合约交易；2）实行3%的保证金交易制度，利用33倍的杠杆原理放大交易；3）实行当日无负债结算制度，在保证金余额不足时，即可强制平仓；4）实行无货卖空机制，通过对冲完成交易；5）实行T+0频繁交易；6）实行匿名交易，交易过程无交易对手；7）无实物交割等。这些都是现货交易所不具备的特征，而是典型的期货交易特征。被告所设定的这些所谓的现货交易模式完全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以及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文）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文）的相关规定，实属非法期货交易。被告的交易平台所从事的交易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鉴于上述理由，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免受非法侵害，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深油所辩称：第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涉及多个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其诉请无法与特定民事法律关系及民事法律主体一一对应，系诉讼主体错误与诉讼请求不明确，不符合起诉的条件，法院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告与深油所不存在交易合同关系，深油所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三、深油所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1．深油所平台上开展的交易并非“以集中交易为交易方式”；2．深油所平台上开展的交易并非“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四、被告组织交易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称被告组织交易的行为违法的理由是：被告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以及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首先，前文已述被告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故被告不存在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情形。其次，被告亦未违反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两个文件的规定。该两个文件从其内容来看，仅仅是针对交易市场的一种整顿规范的要求，属于管理性规范；并且，从其层级来看，该两个文件仅为一般的规范性法律文件，既非规章，更不属于法律法规的范畴，不应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因此，退一万步来讲，由于该两个文件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即便被告违反了该两个文件的相关规定，亦不属于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之情形。五、原告与特定会员签订的《客户协议书》及相关交易合法有效，原告应当认真对待《客户协议书》的履行，接受合同项下交易或盈或亏的结果。综上所述，被告深油所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其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深油所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所有诉讼请求。第三人金恒丰公司辩称，因有相关仲裁条款，第三人金恒丰公司已经提起主管异议。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以下简称市金融办）复函深圳市石油化工行业协会（以下简称市石化协会），原则同意市石化协会牵头组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4日，深油所成立，经营范围为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专用设备的交易、销售；电子商务；能源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等（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2012年12月18日，市金融办批复各交易场所，批准深油所交易场所运营资格，同意深油所在名称中使用“交易所”字样，要求交易场所严格遵守国家及本市法律、法规、行政规章、规范性文件和政策，加强风险控制，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规范发展。另查明，深油所（甲方）、金恒丰公司（乙方）与案外人深圳市前海石化产品交易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前海石化交易清算公司）签订了一份《贸易会员协议书》，就乙方成为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并使用甲方及丙方提供的服务和管理在交易平台进行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相关事宜，约定：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是指以石化产品等作为交易品种，会员等交易主体用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作为交易渠道和手段进行拟出售或拟购买交易产品的挂牌或摘牌、以现货交收等方式作为交易平仓的一种交易形式。甲方有权根据丙方对乙方进行的检查、审查和年检情况，决定乙方是否能够成为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或继续成为贸易商会员。甲方有权按照乙方与投资者或其他相关主体每笔交易的一定比例向乙方收取交易管理费，并直接从乙方未被占用的风险保证金等交易资金中扣除。甲方的义务主要包括：提供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交易平台及相关服务；建立健全、及时颁布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规则制度；妥善保管交易数据等。乙方同意按照甲方规则制度向甲方支付交易管理费。乙方负责对其开发的投资者即客户的合法性、真实性及投资能力、抗风险能力进行评估、审核并承担相应责任。乙方独立承担因自身经营行为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以及对第三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的赔偿责任。另查明，原告签署了《客户调查表》《投资者确认函》、《风险揭示书》和《风险提示函》，并与金恒丰公司签订了《客户协议书》。原告确认其熟悉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规则。《风险揭示书》的主要内容为：深油所现货柜台交易业务是深油所委托石化清算公司经营管理的、以石化产品及衍生品作为交易品种，用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作为交易渠道和手段、柜台交收作为交易平仓方式的一种交易行为，是一种潜在收益和潜在风险较高的投资业务品种，对投资者理解风险的程度、风险承受能力、风险控制能力以及投资经验有较高的要求。风险包括政策风险、价格波动的风险、技术风险、交易风险和不可抗力等风险。《风险提示函》的主要内容为投资者应妥善保管银行卡号、银行卡密码和交易密码。《客户协议书》约定：交易标的物：0号柴油、93号汽油、交割调整价、前海油等深油所现货柜台交易业务平台上可交易的品种。交易数量：具体规则参照深油所现货柜台交易业务各上市品种交易细则执行。报价：以国内外现货市场价格为基础连续报价，根据不同权重比例加权平均形成报价基准价，并在深油所设置的价格上下限范围内波动。交易时间：北京时间周一至周五开市交易，具体开休市时间以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规则制度和石化清算公司的通知为准。交易方式：乙方可自行选择通过电子化方式与甲方进行石油化工产品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保证金：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采用保证金的形式进行，并委托第三方存管机构进行存管。乙方的交易保证金不得低于深油所规定的比例，甲方有权根据深油所要求对交易保证金的比例进行调整。费用：乙方在参与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过程中，需支付交易手续费、延期费、提货费、交货费等交易费用。结算：具体结算办法及细则参照《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结算管理办法》执行。风险管理：以持仓风险率来计算乙方的持仓风险。当乙方的持仓风险率小于100%时，乙方交易保证金不足，需要追加交易保证金，否则乙方只能减少持有的头寸，直至乙方账户持仓风险率等于或者大于100%。当乙方账户风险率低于50%时，乙方的未平仓合约将被进行全部强行平仓。实物交收：具体交收办法和细则参照深油所相关交收规则制度。开户及交易：乙方在甲方开设一个交易账户，此账户由石化清算公司和深油所统一监管。所有的协议和电子化的通讯都须以电子记录或签名进行确认。乙方必须对交易账户和密码进行妥善的保管。所有乙方通过网络发出的交易指令，一经发出成交后，均不得撤销或撤回。乙方必须遵守和接受深油所及甲方制定的有关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一切规则制度。乙方的交易保证金须以现金方式通过第三方存管渠道交纳。除非本协议另有约定，本协议有效期至甲方被深油所取消或终止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会员资格之日止。另查明，原告与金恒丰公司互为交易的买卖双方。双方在深油所提供的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上进行交易。交易标的物为前海油10、前海油20和前海油50，其中10、20、50代表的是一手交易的吨数分别为10吨、20吨、50吨，10吨为最小交易单位，并以10吨、20吨、50吨的整数倍进行交易。原告按电子交易系统挂牌的买入价发出买入指令时，金恒丰公司无条件出售。原告按挂牌的卖出价发出卖出指令时，金恒丰公司无条件买入。原告买入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卖出。原告卖出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买回。另查明，2016年7月14日，商务部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精英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金恒丰公司和深油所等企业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交易市场平台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等规定。2016年9月12日，市金融办在《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回复》中指出，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产品“前海油、交割调整价、0号柴油、93号汽油”等产品的批准许可、具体交易模式批准文件不存在。庭审时，被告对原告陈述的损失金额433255.69元没有异议。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批发、销售、仓储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省级人民法院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意见及申请材料上报商务部，由商务部决定是否给予原油、成品油销售、仓储许可。本案中，案涉前海油因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案涉前海油交易无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深油所对原告的损失金额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可以直接确认。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本院酌定被告承担80%的过错责任即赔偿原告346604.55元（433255.69元×80%）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告自担20%的过错责任。理由如下：被告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前海油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原告投资前海油交易品种前，已签署了《客户调查表》《投资者确认函》《风险揭示书》和《风险提示函》，原告自认熟悉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规则、知晓前海油交易存在较高风险，并自愿进行前海油交易。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应对自己自愿的交易行为承担相应后果，而不能要求被告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责任。每个民事行为主体都应妥善保护自己的财产，避免不慎行为给其财产造成损失。原告应对投资产品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原告疏于对其合法性的审查，存在投机心理，未尽到保护自己财产安全的审慎义务，应对案涉前海油交易无效对其自身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原告要求法院确认涉案交易为非法期货交易，以及交易模式、品种非法的诉求，本院认为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涉案的《客户协议书》及原告杨智勇在涉案交易平台进行的“前海油”交易无效；二、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赔偿346604.55元及利息（以346604.55元为计算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6年2月24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杨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799元，由原告负担1560元，被告负担623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交费通知书之次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予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霍 云 波人民陪审员 吕 珍 兰人民陪审员 井   梅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曹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