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闸弄口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永济桥**。 法定代表人：朱春琴，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纯仪，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自行车总厂。住。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艮山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志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亦鹏、徐永明，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闸弄口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闸弄口居委会）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自行车总厂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闸弄口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混淆主体。起诉要求解除的是闸弄口居委会和杭州自行车总厂签订的《联营协议》，杭州安琪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琪儿公司）与本案诉求不存在任何关联性。2.一审判决混淆法律关系。《租地协议》对应的当事人均为安琪儿公司和江干区笕桥镇闸弄口村，与本案《联营协议》不存在关联性。3.一审判决认定联营款支付的主体错误。《租地协议》的履行情况和《联营协议》无关，安琪儿公司向杭州市江干区闸弄口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的是场租费不是联营款，闸弄口居委会并未收到杭州自行车总厂支付的联营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合同解除权已经超过行使期间，而案涉《联营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根据《联营协议》约定，闸弄口居委会不参与经营活动，联营企业杭州松扬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于1999年8月被吊销营业执照，杭州自行车总厂也未就变更土地使用对象与闸弄口居委会进行重新协商，闸弄口居委会并无途径知晓上述事项。案涉《联营协议》仍在合同约定的30年有效期内，针对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闸弄口居委会有权随时提出解除要求，一审法院认为闸弄口居委会超出解除权的合理行使期间，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法理逻辑。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本案适用独任审判违法。本案立案时间长，又历经8个月才给予判决，超过一般普通程序，不能适用独任审判。2.本案判决书作为司法文书，未列明举证质证程序，不符合裁判文书的规定。3.本案人为延长案件审理期限。案涉《联营协议》涉及到的地块已经划入征收红线范围，现该地块已经在开展实施征迁工作。一审判决驳回闸弄口居委会的诉讼请求，可能对征迁谈判工作带来巨大波动。 被上诉人杭州自行车总厂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主体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做了明确说明，就安琪儿公司跟杭州自行车总厂的关系已经在判决书中已经说得很明确，杭州自行车总厂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作出了说明。二、《租地协议》仅是为了说明闸弄口居委会在签署租赁协议的时候，就已经明知涉案的这块土地用途是用于小商品市场的经营。三、关于支付主体。在一审中庭审以及判决中均已明确的做了阐述，也就是安琪儿公司跟杭州自行车总厂的关系。杭州自行车总厂在一审中也就支付情况予以说明。四、关于解除权。闸弄口居委会对涉案土地的用途其实是早已知晓的。该土地用于小商品市场的经营至今已经有十多年了。即使闸弄口居委会提出解除权也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在此期间，杭州自行车总厂每一年也按照这个协议支付了相应的保底收益，闸弄口经济合作社也开具了相应的收款发票，其中发票上注明也就是联营款，所以对涉案土地用于市场经营这一事实，双方都是认可的。五、一审法院不存在审判程序违法的行为。 闸弄口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闸弄口居委会于1993年4月29日签订的《联营协议》；2、杭州自行车总厂立即支付闸弄口居委会联营款人民币64万元；3、杭州自行车总厂归还闸弄口居委会投入的联营土地八亩；4、杭州自行车总厂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4万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杭州自行车总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9月，杭州市自行车工业公司、中国银行杭州信托咨询公司、杭州市信托投资公司、杭州交电家电公司、新华社浙江经济信息社作为共同发起人，经杭州市轻工业局、杭州市财政税务局、杭州市体改委、杭州市经济委员会同意，改组杭州自行车总厂，组建杭州安琪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并将杭州自行车总厂的全部资产投入公司，1993年4月30日，该公司成立。为与台湾新扬国际股份有限公司合资设立杭州松扬精密工业有限公司，1993年4月29日，杭州自行车总厂（甲方）与杭州市笕桥镇闸弄口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因与台商合资经营的铝合金铸造业，需使用乙方土地八亩，使用年限为30年，自1993年5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止；乙方土地以土地开发费作价每亩20万元，按八亩*20万元/亩计，总费用为人民币160万元，占中方人民币1040万元注册资本的15.38%；乙方以土地开发费形式作价，投入甲方的股本中，乙方不参与合资企业的经营管理，由甲方直接负责与外商合资经营铝合金铸造业；为充分考虑乙方利益，甲方从九四年开始，给予乙方每年保底获利人民币32万元，如效益大于32万元保底数，将按投资比例分利；如遇合资项目变更或者其他原因改变土地的使用对象，甲乙双方再重新协商合作用途和方式；甲方委托乙方办妥建造联营生产用房手续并协助建房，但所有权属甲方，如30年联营协议中止后，在该土地上所建造的生产用房不动产残值，按国家有关规定另行协商；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违约，违约方将承担项目总投资1%的违约金，等等。1993年6月18日，杭州松扬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依法成立，注册资本为265万美元，法人股东为杭州安琪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及新扬国际股份有限公司（台商），1999年8月，该公司因受处罚被吊销营业执照。1998年3月28日，杭州安琪儿服装小商品市场依法成立。1997年11月18日，杭州安琪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江干区笕桥镇闸弄口村（乙方）签订《租地协议》一份，约定甲方租用闸弄口村土地40平方米，用于安琪儿市场电力铁塔基地；甲方同意支付乙方土地费每年叁万元整；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2002年10月27日，杭州安琪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江干区笕桥镇闸弄口村（乙方）签订《租地协议》一份，约定甲方租用闸弄口村土地40平方米，用于小商品市场电力铁塔基地；甲方同意支付乙方土地费每年一万五千元整；期限自2001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期满可续订，价格与摊位增减值同步。2015年1月20日，杭州市江干区闸弄口股份经济合作社作为收款人向杭州安琪儿服装小商品市场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345000元的发票，款项内容为收场租款（2014年1月1日-2014年12月31日联营款）。2015年10月29日，杭州市江干区闸弄口股份经济合作社作为收款人向杭州安琪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345000元的发票，款项内容为收场租款（2015年1月1日-2015年12月31日联营款）。2017年3月7日，杭州安琪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向杭州市江干区闸弄口股份经济合作社汇款345000元，汇款人注明该款性质为2016年1月1日-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联营款。另查明，2014年12月，经江干区人民政府江政发（2014）36号文件设立闸弄口居委会，承继原笕桥街道闸弄口村民委员会的权利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案涉《联营协议》第七条就保本获利之约定符合上述情形应当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就《联营合同》的其他条款，系闸弄口居民委员会与杭州自行车总厂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就解除双方之间的《联营协议》问题。本案中，双方在《联营协议》中明确约定，如遇合资项目变更或者其他原因改变土地的使用对象，甲乙双方再重新协商合作用途和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鉴于此，即使闸弄口居民委员会主张的解除权成就，其亦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内主张，但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合资项目杭州松扬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于1999年8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案涉土地自2006年起即改建为安琪儿市场部分摊位，对上述情况，原告杭州市笕桥街道闸弄口居民理应早已知悉，但在近十年的时间内并未提出解除案涉《联营协议》的主张，直至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已经超出解除权的合理行使期间。同时，作为闸弄口居民全体所有的集体经济组织，闸弄口股份经济合作社作为收款人向安琪儿小商品市场开具发票中显示的款项性质，能够反映出闸弄口居委会对于杭州自行车总厂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不持异议，故对于闸弄口居委会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杭州自行车总厂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就尚欠联营款问题。根据闸弄口股份经济合作社出具的两份金额为345000元的发票，案外人安琪儿小商品市场实际已代为杭州自行车总厂2014年、2015年两年的联营款，案涉《联营协议》中涉及保底收益之约定虽被认定无效，考虑到双方一直按照此约定实际履行，现闸弄口居委会据此约定诉请要求杭州自行车总厂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闸弄口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人民5620元，由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闸弄口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有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闸弄口居委会提交的证据有：1.江干区委201820号文件。2.土地征迁红线图。上述两证据用以证明就双方所签订的联营协议所涉及到的土地已经在2018年3月23号划入了国家征迁范围，一审在2018年5月驳回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双方联营的事实基础早已经不存在了，继续联营的这个法理基础更是不成立了，就已经被列入了征迁了。3.江干区委办（2017）39号文件，中共杭州市江干区委办公室江干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江干区城中村改造三年攻坚行动计划的通知，用以证明，经了解，闸弄口村早在2017年的4月24日，就已经被列入了江干区城中村改造三年攻坚行动计划属于整体征收类的项目。4.租赁户的腾退通知。5.经营户的腾退通知。用以证明江干区闸弄口区块城中村改造项目已经进入了实质式的实施阶段，目前该拆的房子都在拆迁。 杭州自行车总厂发表质证意见称：首先，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次，真实性不能确定。拆迁事宜跟本案的联营合同没有任何关联。实际上，涉案土地上的经营依然处于正常状况。 杭州自行车总厂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上述证据反映的是涉案土地的相关征收拆迁情况，并无确凿证据证明目前在涉案土地上的摊位经营状况异常，上述证据与杭州自行车总厂是否支付了联营款，《联营协议》是否应解除无关。 本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案涉《联营协议》是否存在法定解除情形及一审判决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之处。闸弄口居委会现以杭州自行车总厂未按约交付联营款，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和方式，构成严重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首先，自《联营协议》签订至双方产生争议引发诉讼有十年以上时间，未有证据显示闸弄口居委会就十年内未获取过任何联营款向杭州自行车总厂提出过异议；其次，安琪儿公司由杭州自行车总厂改组而来，闸弄口经济合作社系闸弄口居民委员会实际控制的集体经济组织。同时，并无证据证明闸弄口经济合作社和安琪儿公司之间存在相应联营合同及租赁合同关系，而闸弄口经济合作社一直实际收取安琪儿公司的款项且开具内容为联营款及场租款的发票，款项金额与联营款及场租款的累加金额较为接近。闸弄口居委会也无法解释清楚闸弄口经济合作社收取安琪儿公司款项的合理依据。由上，结合生活常理和经济理性，应认定闸弄口经济合作社从安琪儿公司收取的款项即为案涉《联营协议》及《租地协议》对应的联营款和租费，闸弄口居委会关于杭州自行车总厂未按约交付联营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杭州安琪儿服装小商品市场成立至今有10年以上时间，由此在案涉土地上的摊位改建及经营面向社会公众开放，从外观上就足以知晓，在本案诉讼之前，未见闸弄口居委会就此提出异议或要求行使解除权。且如上所述，闸弄口经济合作社收取安琪儿公司款项并开具发票的行为，表明闸弄口居委会和杭州自行车总厂实际一直在履行《联营协议》，闸弄口居委会对于土地用途和方式的改变是应当知道的，并以收款开票的方式表示实际认可接受，闸弄口居委会关于杭州自行车总厂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和方式的主张不成立。因此，杭州自行车总厂并不存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行为，闸弄口居委会行使法定单方解除权的情形不存在，其以杭州自行车总厂严重违约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至于该地块面临的拆迁问题，并非是杭州自行车总厂违约行为所致，也没有证据证明现在无法正常经营，不能以此作为解除本案联营协议的正当理由。本案一审期间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而扣除相应审限，一审判决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之处。综上所述，闸弄口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40元，由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闸弄口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