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欢，男，198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肖，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育沁，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木清，男，195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强，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文，男，199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原审被告：张桂海，男，194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原审被告：朱永芳，女，194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系朱永芳之孙。 上诉人钟欢因与被上诉人张木清、原审被告张文、张桂海、朱永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7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木清对钟欢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木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钟欢是否为嘉兴市昌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兴公司）的真实股东，是钟欢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关键。一审中，已经对昌兴公司登记资料中钟欢的签名进行了鉴定，结果显示非钟欢本人所签，但原审法院未对钟欢的股东身份是否被冒用作出认定，而直接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进行判决，与事实不符。本案应当对钟欢是否系昌兴公司真实股东进行审理，原审认为在未依法撤销工商登记的情形下，钟欢仍应承担责任，属查明事实不清。二、钟欢是否为昌兴公司真实股东，系本案审理范围，工商部门无权作出认定。钟欢曾向嘉兴市南湖区行政审批局、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撤销股东身份登记的申请，但该局认为撤销股东身份登记，并非公司登记机关的职权范围，相关法律未赋予登记机关行使撤销股东身份登记的职权。钟欢曾提起撤销股东登记的行政诉讼，但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不负有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重点审理钟欢的身份信息是否被冒用。 张木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钟欢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 张文、朱永芳答辩称，对钟欢的上诉没有意见。 张桂海未作答辩。 张木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欢、张桂海、朱永芳、张文对昌兴公司拖欠张木清的货款278330.38元及利息345386.74元（暂计至2017年11月20日，实际计算至偿还之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钟欢、张桂海、朱永芳、张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昌兴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17日，登记股东为张某2、钟欢，分别占公司60%、40%股份，张某2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11月27日，嘉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湖分局以昌兴公司未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为由，依法吊销昌兴公司的营业执照。昌兴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作为股东的张某2、钟欢未对公司进行清算，目前该公司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 2005年10月至11月期间，张木清与昌兴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发生摇粒绒等针织面料买卖业务，后因昌兴公司拖欠货款张木清遂诉至原审法院【（2005）南民二初字第1415号案件】。原审法院审理后判决昌兴公司给付张木清货款504873元，并确定案件受理费1005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120元，合计13179元，由昌兴公司承担。昌兴公司不服上诉至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嘉民二终字第251号案件】，该院于2006年6月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昌兴公司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张木清就此案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06年11月22日张木清收到执行款200000元，2006年12月4日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2006）南执字第678-2号】，就上述生效判决，由于被执行人昌兴公司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不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张木清分别于2007年3月21日、2007年6月7日收到执行款50000元、30000元。 张某2于2017年6月1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继承人为其父亲张桂海、母亲朱永芳、儿子张文。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本案中，昌兴公司于2008年11月27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故昌兴公司的股东应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股东张某2、钟欢未及时进行清算，昌兴公司的财产、账册等亦不知所踪，昌兴公司两股东怠于清算的行为会导致公司财产的贬值、流失或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因此，股东张某2、钟欢应对昌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张某2已经死亡，作为其继承人的张桂海、朱永芳、张文应在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钟欢抗辩昌兴公司工商登记中章程、股东会决议、股东登记表中其签名非本人所签，然该事实并不必然推翻钟欢的股东资格，且股东登记具有公示公信作用，在未经依法撤销该登记时钟欢仍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钟欢对（2005）南民二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昌兴公司债务中未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木清清偿；二、张桂海、朱永芳、张文对（2005）南民二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昌兴公司债务中未清偿部分在继承张某2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木清清偿。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19元，由钟欢、张文、张桂海、朱永芳连带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鉴定费8700元，由钟欢负担。 二审中，钟欢提供了昌兴公司全部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昌兴公司工商登记中钟欢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钟欢是被冒名登记为股东，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钟欢还提供了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分局大桥派出所于2018年9月18日对沈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并申请证人沈某、张某1出庭作证，以证明钟欢并非昌兴公司股东，也未参与昌兴公司经营管理，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 经质证，张木清对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根据该证据可以认定张某2、钟欢是昌兴公司股东，且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组织清算；对询问笔录有异议，仅以个人陈述不能否定钟欢的股东身份，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对证人证言有异议，昌兴公司登记时，两位证人未到昌兴公司上班，且在昌兴公司工作时间不长，未必了解昌兴公司情况，证人与张某2、钟欢还存在亲属或利害关系，陈述的可信度不高。 张文、朱永芳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证人陈述属实。 经审查，本院认为：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及一审鉴定意见，结合证人证言、询问笔录，能够认定钟欢系被冒名登记为昌兴公司股东。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木清与昌兴公司间的业务是张某2代表昌兴公司经办的，昌兴公司工商注册登记资料上钟欢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钟欢是否应当对昌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钟欢虽是昌兴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钟欢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况且，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钟欢自愿履行了股东义务或实际享受了股东权利，也无证据证明钟欢同意他人借用其身份进行工商登记。因此，钟欢作为被冒名登记的股东，对昌兴公司不负有清算义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钟欢亦不应对昌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钟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本案二审改判系基于钟欢提供了新的证据，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后作出，原审判决可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又鉴于张木清并不知晓钟欢系被冒名，故相应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欢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73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桂海、朱永芳、张文对（2005）南民二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昌兴公司债务中未清偿部分在继承张益兴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木清清偿。” 二、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7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张木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19元，由张桂海、朱永芳、张文在继承张益兴遗产价值范围内负担，不足部分，由张木清负担；鉴定费8700元，由张木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8元，由钟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