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3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广良，男，195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振鹤，山东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建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杜德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聚铎，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广良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建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终字第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鲁民申9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广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振鹤、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聚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广良申请再审称，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一，刘广良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1995年，当时关于工伤的认定应由用人单位盖章同意方可办理。申请人至今不能认定工伤和进行伤残鉴定是由于建发公司违法行为所致。二审判决适用后生效的《工伤保险条例》去适用生效之前的行为是错误的。其二，原审驳回申请人关于生活费和赔偿两倍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理由是没有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受理条件。关于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申请人仲裁请求是确认双方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无效，无效的必然后果是恢复原来的状态或者进行赔偿。申请人新增加的请求与仲裁请求是不可分的，应当合并审理。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建发公司辩称，刘广良受伤时国家对于工伤并没有规定相关待遇，其要求享受工伤待遇没有相应法律依据。其次，刘广良要求的生活费和双倍赔偿金均是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驳回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刘广良的再审请求。刘广良于2012年7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与建发公司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无效；判令建发公司给付工伤待遇222330元，其中停工治疗工伤期间的工资3811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0817.6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8114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95285元；补发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并赔偿25%的工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刘广良原系建发公司职工。1995年6月15日下午2时许，刘广良乘坐孙永生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在为建发公司修车的路上与尹国良驾驶的小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刘广良受伤。伤愈后，刘广良继续在建发公司工作。1996年4月15日，经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解，事故各方就事故的损失达成了赔偿协议。2006年1月10日，双方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协议的甲方为建发公司，乙方为刘广良。协议的内容为：因乙方患病不能胜任甲方为其安排的工作，经双方协商，就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宜达成一致，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共同制定协议条款如下：一、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二、乙方至60周岁的社会养老保险金，包括个人账户自交部分全部由甲方缴纳，达到退休年龄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二份，乙方一份，双方签字或盖章生效。建发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刘广良及其妻子在乙方处签字。协议签订后，建发公司一直按照该约定为刘广良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2011年8月1日，刘广良向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2011年8月9日，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1]11-1199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决定书载明:“刘广良：你于2011年8月1日提交其本人的工伤认定申请收悉。我局经审查，你于1995年6月15日所发生的事故伤害，至你申请工伤认定之日已超出一年的申请时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我局决定对你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刘广良在收到上述决定书后未申请行政复议，亦未提起行政诉讼。2011年8月23日，刘广良作为申请人，以建发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诉至莱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被申请人按工伤保险待遇标准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76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584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7720元。莱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后于当日作出了(2011)莱劳仲案字第176号决定书，以申请人未能提供工伤认定书和伤残鉴定结论，工伤证据不足为由，决定对申请人的申请不予受理。2011年9月19日，刘广良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建发公司给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7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012年3月20日，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受理。对于刘广良的该次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于2006年1月10日签订了终止劳动关系协议，本案应适用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劳动争议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条规定的十五日为除斥期间，即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超过此期间起诉法院不再予以受理。本案中刘广良在2011年8月23日收到[2011]莱劳仲案字第176号决定书后，未在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内以劳动争议为由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现刘广良以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建发公司赔偿因工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不符合该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了（2012）莱州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广良的起诉。上述裁定现已生效。2012年7月9日，刘广良作为申请人，以建发公司为被申请人再次申诉至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双方于2006年1月10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无效，支付申请人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合计222330元，赔偿工资损失额25%的赔偿金。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后，以“该劳动争议已超过申请仲裁时效”为由，于2012年7月11日作出了[2012]莱劳人仲案字第193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刘广良不服该仲裁决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于2006年1月10日订立的《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无效；2.判令建发公司给付（赔付）刘广良工伤待遇款项241387.60元，其中停工治疗工伤期间的工资3811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0817.6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7171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95285元；3.补发刘广良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赔偿应得工资总额25%的工资损失。一审庭审中，刘广良主张其曾在双方签订终止协议前到劳动局工伤部门申请进行过工伤认定，但取回表格后建发公司不给其盖章，因此其工伤认定无法进行；刘广良还主张在2006年至2010年间，曾因工伤待遇的情况一直不断地向建发公司主张权利。刘广良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莱州市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申报表一份、证人刘某、王某证明材料二份。其中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申报表单位意见栏为空白，亦未有建发公司盖章；证人未到庭作证。经质证，建发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对本案没有证明力，并认为刘广良在2001年8月23日就所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曾向莱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莱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后，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现再次以同一事实申请仲裁并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起诉。刘广良、建发公司双方均认可2006年1月10日“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的“因病不能胜任工作”，即是指与1995年6月15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有关。重审期间，刘广良变更第2项与第3项诉讼请求，将第2项变更为要求建发公司赔付刘广良工伤待遇款387221元，其中工伤期间的工资4283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711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4255.5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7092.50元；将第3项变更为要求建发公司补发刘广良2006年2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86940元，赔偿二倍的经济补偿金3312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广良、建发公司之间原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于2006年1月10日签订了《终止劳动关系协议》的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本案中，刘广良、建发公司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的“患病”，双方虽认可系交通事故受伤导致，但刘广良一直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交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其构成工伤的相关证据，亦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法律规定的不能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其主张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无效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刘广良、建发公司双方已于2006年1月10日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故刘广良要求补发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及赔偿应得工资总额25%的工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本次仲裁（2012年7月9日）申请要求建发公司给付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数额与其在2011年8月23日申请仲裁时的数额虽有差异，但所主张和依据的事实均相同，其就同一事实再次申请仲裁并提起诉讼，亦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因此，刘广良要求建发公司给付其工伤保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刘广良在重审期间增加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不予审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作出（2013）莱州民重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刘广良要求确认其与山东建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1月10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无效及补发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赔偿应得工资总额25%的工资损失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刘广良关于要求山东建发有限公司给付工伤待遇款、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期间基本生活费及二倍经济补偿金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广良负担。刘广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合法请求。二审庭审中，刘广良主张1974年到建发公司工作，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建发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刘广良自1974年即到建发公司工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995年6月15日刘广良在为建发公司修车的路上因交通事故受伤，伤愈后仍在建发公司工作。2006年双方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双方在诉讼中均认可该协议中的刘广良“因病不能胜任工作”即是与1995年6月15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有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建发公司免除了自己的责任，排除了刘广良的权利，致使刘广良在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伤害后不能依法享受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故刘广良与建发公司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为无效协议。刘广良上诉请求确认双方于2006年1月10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驳回刘广良要求确认其与建发公司于2006年1月10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当，予以纠正。因刘广良没有提供工伤认定书和伤残鉴定结论，故刘广良要求建发公司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广良不服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2]莱劳人仲案字第193号仲裁决定书，起诉至一审法院，其中要求建发公司补发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在重审期间又变更为要求建发公司补发2006年2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86940元及赔偿二倍的经济补偿金33120元，因上述诉讼请求，均系其在起诉到法院后新增加的请求，没有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受理条件，对此法院不予审理。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烟民一终字第77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莱州市人民法院（2013）莱州民重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二、刘广良与山东建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1月10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无效；三、驳回刘广良关于要求山东建发有限公司赔付工伤待遇款387221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广良关于要求山东建发有限公司补发2006年2月至2013年8月期间基本生活费86940元及赔偿二倍的经济补偿金33120元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山东建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刘广良于2016年3月2日向莱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建发公司向其支付2006年2月至2015年12月14日基本生活费188800元、未为其申报工伤造成的经济损失104920.08元、1995年7月至2006年1月的工资75600元。后撤销关于经济损失的诉求,增加要求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104920.08元。莱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683民初912号民事判决：一、建发公司给付刘广良2006年1月至2015年12月待岗生活费差额65020.0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广良要求建发公司支付1995年7月至2006年1月工资75600元的诉讼请求。对于刘广良要求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不予审理。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涉及两个焦点问题：一、申请人刘广良关于工伤待遇各项主张是否成立；二、刘广良关于生活费和双倍经济赔偿金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刘广良因交通事故受伤的时间系1995年6月。无论按照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实施细则》、全国总工会《劳动保险问题解答》还是后来施行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工伤保险条例》，均规定关于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应由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处理。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是劳动者主张工伤待遇的必要前提条件。而根据查明事实，刘广良于2011年8月向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在该局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书后其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也未提起行政诉讼，该决定书已经生效。之后刘广良向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工伤待遇，该委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后其亦未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该仲裁决定书也已生效。刘广良在本案中再次主张各项工伤待遇既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作为依据也与已经生效的仲裁决定书相悖。刘广良主张建发公司延误为其申报工伤，并提交了其已填写完毕但未加盖单位公章的劳动能力鉴定申报表为证。本院认为，《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1996年劳动部发布）第十条第四项明确规定，“职工工伤保险待遇申请应当经企业签字后报送。企业不签字的，工伤职工或其亲属可以直接报送申请。”《工伤保险条例》（2003年国务院公布）第六十四条也规定“本条例施行前已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工伤保险条例时间效力问题的答复》(〔2005〕行他字第9号)中明确了“对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前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或从业人员在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后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有职业病的，用人单位应自发生伤害之日起30日内、从业人员应当自发生伤害之日起1年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期限应从该条例施行之日起计算。”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在企业未为劳动者申请工伤认定的情况下，刘广良作为劳动者完全有权利对于1995年发生的伤害自行申请工伤认定。刘广良因自身未及时行使权利，致使劳动行政部门以其超出申请期限为由不予受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对其工伤待遇未予支持，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刘广良要求建发公司支付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生活费和双倍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与诉求的工伤待遇不属于不可分的诉讼请求，可单独提起仲裁。在其未经过劳动仲裁的情况下，原审以其违背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的规定未予审理并无不当。且刘广良已经针对两项诉求另外提起诉讼，再要求在本案再审中审理无实质意义。综上，刘广良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一终字第77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柴华书记员郭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