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津02民初754号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分行，住所地香港中环金融街8号国际金融中心二期40楼及41楼06-08室。主要负责人：杜云飞，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晖,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术恒，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佳盈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屯门震寰路9号好收成工业大厦3座8层。法定代表人：王丽，董事。被告：大洋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九龙尖沙咀东科学馆道1号康宏广场702号。法定代表人：陈威政，董事。被告：天津鑫汇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金钟公路1501号。诉讼代表人：天津鑫汇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绪，天津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天津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与被告佳盈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盈公司）、大洋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天津鑫汇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汇洋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4日、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民生银行香港分行先后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柴奕、蔡晖、邵术恒，被告鑫汇洋公司先后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陈家绪、宋卉、李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佳盈公司、大洋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民生银行香港分行诉称，2015年10月28日及2015年11月2日，原告与三被告分别签订了《授信函》及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向佳盈公司提供9100万美元的授信，单笔融资期限不超过180日。2015年10月28日，原告与佳盈公司签订《动产质押合同》，约定佳盈公司将其已经及未来购买的全部货物质押给原告，作为《授信函》项下贷款的担保。《动产质押合同》签署后，佳盈公司将鑫汇洋公司出具的质押货物的《入库单》原件交给原告，《入库单》载明货主为佳盈公司/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且规定出货时需携带《入库单》原件办理。2016年5月至7月，原告依佳盈公司的申请向其提供了48笔贷款，本金金额共计69876899.73美元。佳盈公司仅于2016年11月1日偿还第一笔贷款本金781175美元，其余贷款到期后均未偿还。2017年4月，原告了解到质押货物被提走，于2017年5月前往鑫汇洋公司处查验，鑫汇洋公司确认质押货物已全部被大洋公司提走。三被告均系《授信函》及补充协议的当事人，且存在紧密的关联关系，对贷款和货物质押等事实是明知的。在质押货物的《入库单》原件一直在原告手中的情况下，鑫汇洋公司向非货主的大洋公司放货，三被告显然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导致质押货物灭失，侵犯了原告的担保物权。原告请求判令：1.三被告赔偿原告贷款本金损失69095724.73美元及相应利息、手续费损失；2.三被告赔偿原告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300000元；3.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被告鑫汇洋公司辩称,首先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主张被侵犯的担保物权并不存在。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提交的《入库单》的时间全部早于《动产质押合同》签订的时间，但当时《入库单》上显示的货主已为佳盈公司/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显然违背常理。《入库单》记载的货物超过8万吨，鑫汇洋公司的冷藏库存量只有6万多吨，并且鑫汇洋公司也没有保税仓库。对于数量如此庞大的财产仅有入库单不足以证明货物存在，佳盈公司应提交与货物相关的销售、运输、仓储证据证明货物的存在。第二，民生银行香港分行的贷款损失并非产生于本案涉及的贷款合同或质押合同，而是产生于此前的借款法律关系，本案所涉贷款系借新还旧。因此，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主张发生损失的贷款并非是基于《入库单》而发放的，而是在此前贷款损失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发放的借新还旧贷款。第三，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所谓的质物自始就没有价格，而且属于有保存期限的冻品，即使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主张的侵权成立，也只能在被侵权时质权的实际价值范围内主张，不能扩大到贷款损失。第四，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提交的《公证书》表述的是“工作人员称相关货物已经不在该场所”，而非质押货物已全部被提走，更不是被大洋公司提走，无法证明存在侵权事实。第五，鑫汇洋公司与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之间没有签订仓储、保管或者监管合同，对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没有任何法律或者合同义务，对民生银行香港分行出现的损失没有过错。民生银行香港分行在贷款发放前后均没有按照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质物进行评估和严格审查，即使出现损失，也应当自行承担责任。第六，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主张的是贷款本息损失，应先行诉讼确定其主债权法律效力，再经强制执行之后，才能确定贷款本息损失是否发生。即使发生上述损失，也是由于借款人、保证人未按时还款所致，与鑫汇洋公司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未提交《动产质押合同》的质押财产清单，无法证明《入库单》中的财产为质物，其损失与鑫汇洋公司无关。第七，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与佳盈公司、大洋公司利用大洋公司作为鑫汇洋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的便利条件，编造不存在货物的《入库单》。上述三方之间的借款及担保合同的签署、履行从未告知鑫汇洋公司，对已经形成巨额贷款无法清偿的事实刻意隐瞒。三方为弥补已经形成的贷款损失，恶意串通共同损害鑫汇洋公司的利益，为此签订的《动产质押合同》无效。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8日，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与借款人佳盈公司及保证人陈威政、王丽、大洋公司、天津祥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署授信函，约定民生银行香港分行向佳盈公司提供限额9100万美元的贷款，并就担保、可获得性、优先权等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授信函第1条“授信贷款”约定:由鑫汇洋公司/或上海广铭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统称为“仓库”，每个称为“一个仓库”）开具的原始入库单应按照本行（民生银行香港分行）要求的形式和内容向本行交付，且应按照本行的指令开具（“入库单”）。第2条“担保”第（c）(i)、（c）(ii)、（d）（i）、（d）（ii）条分别约定由佳盈公司、公司保证人（指大洋公司）以及中国公司保证人（指天津祥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就与中国自由贸易区或者非自由贸易区相关的交易而分别正式签署的、以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为受益人的《动产抵押合同》、《动产质押合同》；第(e)(i)、(e)(ii)条分别约定由中国公司保证人就与中国自由贸易区、非自由贸易区相关的交易而正式签署的，以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为受益人的《三方货物监管合同》。第3条“可获得性”（i）约定：冷冻肉类产品相关的入库单和交易发票的原件应交付给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且每次提货时都应符合民生银行香港分行的形式和内容要求。第5条“承诺”约定：贵方（指佳盈公司）在此承诺，只要本函所述的授信贷款或其项下任何款项未被偿付，贵方将保证授信贷款项下所使用资金用于向批准的供应商购买冷冻肉类和偿还本行（指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授予的额度不超过3000万美元的银行贷款。2015年10月28日，佳盈公司与民生银行香港分行签订动产质押合同。质押合同第1条“定义和解释”第1.1条“质押财产”的定义为，指出质人已经及未来自供货商处购买的全部货物，出质人应按照质权人的要求将全部货物保存于保管人处，并将全部货物依据本合同全部质押予质权人，包括但不限于附件一所列货物，但于本合同签署时已经抵押/质押予其他任何第三方的货物除外。“仓储合同”指出质人与保管人就质押财产的保存和储藏而达成的全部和任何仓储合同、保管合同或者其他具有类似法律性质和效果的文件。“保管人”指对质押财产进行保管的保管方，该等保管方需经质权人书面同意。第2条“质押”第2.3条规定，本合同项下的质押财产应交由保管人（代表质权人）保存和监管，未经质权人事先书面同意，出质人不得移动或转移任何质押财产。第3条“质押财产的交付、审批和登记”第3.1条规定，出质人应当在本合同签署后立即将质押财产交付质权人占有和保管。为该等交付之目的，质权人在此指示出质人将所有质押财产交付保管人，由保管人代表质权人实际占有和保管质押财产。如有任何质押财产已经于本合同签署之前交由保管人实际占有和保管，为本合同项下质押之目的，该等质押财产应视为于本合同签署之时自动转由保管人代表质权人占有和保管，由此视同出质人同时将该等质押财产交付予质权人。如出质人未来自供货商处购买任何新的货物，该等货物均应为质押财产的一部分。出质人应在供应商向其交付该等货物后立即将该等货物交付质权人占有和保管。为该等质押交付之目的，质权人在此指示出质人将所有该等货物交付保管人，由保管人代表质权人实际占有和保管该等货物，作为质押财产的一部分。第3.2条规定，本合同签署后，质权人有权利要求保管人直接向质权人出具仓单/或其他任何入库证明文件，出质人应予以全力协助及配合。第3.3条，出质人应当在本合同签署后立即在海关完成就本合同项下质押的审批手续，并将海关出具的批准文件原件提交质权人保管。2015年11月2日，上述各方签字确认了授信函的修改内容，将前述授信函第2条“担保”全部删除并以修改条款替代。鑫汇洋公司就上述修改内容加盖了公司印鉴。修改后的第2条“担保”的（c）(i)、（c）(ii)、（d）（i）、（d）（ii）条将原授信函的相应条款中的“公司保证人”改为鑫汇洋公司，其他内容不变。第(e)(i)、(e)(ii)条将原授信函的相应条款改为“由一个仓库和中国公司保证人就与中国自由贸易区、非自由贸易区相关的交易而正式签署的以本行（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为受益人的《三方货物监管合同》”。后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按照授信函向佳盈公司陆续发放了48笔贷款，本金金额共计69876899.73美元。2016年11月1日，第一笔贷款到期后，佳盈公司偿还了贷款本金781175美元，其余贷款到期后未偿还。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持有鑫汇洋公司出具的入库单原件共计3086份，入库时间主要为2014年、2015年，入库单载明的货主为佳盈公司/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户别显示为“保税货物”，货物重量总计8万余吨。民生银行香港分行同时持有鑫汇洋公司出具的入库货物的统计表。2016年4月，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为其他贷款业务派员工前往鑫汇洋公司进行核库。2017年5月5日，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派员与公证人员共同前往鑫汇洋公司处查验入库单项下的货物，未发现相应货物。根据三被告的工商注册信息，王丽、陈威政分别为佳盈公司、大洋公司的唯一股东、董事，彭珂为佳盈公司、大洋公司共同的财务操作负责人；陈威政同时担任鑫汇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鑫汇洋公司提交的员工名册及社保缴费明细，王丽、彭珂均由鑫汇洋公司缴付社保费用。上述事实表明佳盈公司、大洋公司、鑫汇洋公司彼此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另查明：鑫汇洋公司并非保税仓库，设计库存能力为8万吨，冷库的地下一层为常温库，无冷藏设施。根据鑫汇洋公司提交的2014年、2015年库存货物数据、货主名称及电脑存储资料，鑫汇洋公司的冷库同期也在经营，未检索出货主为“佳盈”或者“银行”的存货记录，2014年、2015年也没有入库单载明数量的存量库存。根据鑫汇洋公司诉讼中对3086份入库单的统计显示，8万余吨货物均载明存放于2号冷库，多数集中在该冷库的6、7层，还有大部分没有标明具体库位。天津祥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租赁鑫汇洋公司仓库3888平方米设立保税仓库，于2013年10月获得天津海关批准。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侵权纠纷，各方当事人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本案的准据法为我国内地法律。原告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以被告佳盈公司、大洋公司、鑫汇洋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质权为由提起侵权诉讼，其提交的证明其动产质权依法设立的主要证据为质押合同和入库单。根据质押合同第3条“质押财产的交付、审批和登记”的约定，佳盈公司应当将所有质押财产交付保管人，由保管人代表质权人实际占有和保管质押财产。因此，佳盈公司将货物交付保管人即完成质押财产的交付。根据质押合同第3.2条，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有权在质押合同签署后，要求保管人直接向其出具仓单，而鑫汇洋公司在案涉授信函签署后，曾出具载明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为货主之一的入库单。根据质押合同关于“仓储合同”的定义，“仓储合同”是指出质人与保管人就质押财产的保存和储藏而达成的全部和任何仓储合同、保管合同或者其他具有类似法律性质和效果的文件。鑫汇洋公司与佳盈公司虽然未签署仓储合同或者保管合同，但鑫汇洋公司出具了证明其与佳盈公司存在仓储合同关系的入库单，符合质押合同关于“仓储合同”的定义，故鑫汇洋公司应为“仓储合同”项下的保管人。根据质押合同“保管人”的定义可知保管方须经质权人民生银行香港分行书面同意，而授信函已经载明鑫汇洋公司系民生银行香港分行认可的“仓库”之一。上述事实可以证实鑫汇洋公司为质押合同约定的质押货物的保管人。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持有入库单原件3086份，用以证明其动产质权依法设立。上述入库单项下的货物均为冷冻肉类，总量逾8万吨。鑫汇洋公司现有两座冷库，总储藏容量为8万吨，但两座冷库的地下一层均为常温库，无法储存冷冻肉类；鑫汇洋公司同期还存在出租仓库的经营行为，因此上述入库单载明的货物总量已经超过鑫汇洋公司的库存能力。根据鑫汇洋公司诉讼中对3086份入库单的统计显示，8万吨货物均标明存储于2号冷库，但该冷库的总储藏量为4万吨；对入库单的统计显示，大部分货物集中于2号冷库的部分区域，远超该部分区域库存能力，不具有可行性。同时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持有的所有入库单均载明货物为保税货物，但鑫汇洋公司并非保税仓库。由于民生银行香港分行持有的入库单在货物类别、库存位置、货物总量等方面与鑫汇洋公司实际情况不符，具有重大瑕疵，同时结合鑫汇洋公司提交的2014-2015年库存货物出入库数据、货主名单等，无法证实佳盈公司已将入库单载明的货物实际交付鑫汇洋公司。由于佳盈公司为货主和出质人，其应当明确知道货物是否实际交付给了鑫汇洋公司；鑫汇洋公司作为仓储方，对于其出具的入库单项下的货物是否实际入库也应当清楚。佳盈公司与鑫汇洋公司利用双方之间的关联关系，为满足贷款条件出具多份具有重大瑕疵的入库单，所涉贷款数额巨大，可能存在犯罪嫌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分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467368元退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分行,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分行承担。如不服本裁定，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分行、佳盈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洋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其他当事人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萍代理审判员  刘爱民人民陪审员  周树林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