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2民再18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华清石材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泾县。法定代表人：佘华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贤文，安徽汪贤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子文，安徽汪贤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芜湖易太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法定代表人：熊发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德，该公司职员。申诉人安徽华清石材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清石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芜湖易太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太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芜中民二终字第00476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053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皖民抗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夏光明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华清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佘华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贤文、许子文，被申诉人易太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华清石材公司从芜湖县商务局调取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载有骆崇胜是易太建设公司承建芜湖县商务局城南菜市场二楼装修工程的“原负责人”；2013年10月17日的芜湖县城南商贸市场二层装饰工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骆崇胜作为施工单位负责人在工程竣工验收意见的相关栏目签名确认；另外《基建项目拨款申请表》、发票等其他相关证据也可以证明骆崇胜是易太建设公司承建芜湖县商务局城南菜市场二楼装修工程的负责人。上述新证据对骆崇胜签订供货协议的行为认定，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故提出抗诉。华清石材公司申诉称：（一）二审判决认为骆崇胜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主客观要件，并认为申诉人未提供能够证明骆崇胜与易太建设公司之间存在表见代理关系的证据材料，进而认定骆崇胜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申诉人认为二审判决对此民事行为性质认定错误。1、骆崇胜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骆崇胜是以被申诉人的名义签订且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易太建设公司系芜湖县城南农贸市场二层装修工程的承建方，项目负责人虽为李自保，但事实上李自保在该工程中没有任何施工行为，都是骆崇胜以易太建设公司的名义与申诉人签订《供货协议》并收取货物，该货物也实际用于被申诉人承建的城南菜市场，一审证人刘某、祖某、何某的证言，二份《供货协议》，三份《提货清单》足以证明骆崇胜是以被申诉人名义为民事行为，且足以使善意的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限，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2、申诉人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主观要件，华清石材公司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供货协议》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3年10月27日和2013年11月12日，与易太建设公司与芜湖县商务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时间上相吻合，供货协议的需方为易太建设公司，从购买材料和标的物的交付方式、地点来看，申诉人分别于2013年11月2日、3日、18日向被申诉人承建的工地供应装修材料，并完成了相关安装工作。综合以上因素，被申诉人作为该工程的唯一承建方，骆崇胜作为该工程唯一的现场负责人，足以使善意的申诉人相信骆崇胜具有代理权限，且申诉人供应的材料也均用于被申诉人承建的工地，并由工地现场施工人员收货、签字确认。被申诉人作为承建方，若明知骆崇胜不是其代理人，为何放任骆崇胜在自已承建的装修工程上实施施工行为而不阻止，正因上述原因，在申诉人看来，骆崇胜显然具有代理权限。故申诉人与该工程的唯一现场负责人骆崇胜签订《供货协议》符合常理且善意，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综上，骆崇胜的上述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应由易太建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审判决对骆崇胜行为性质的认定属于以偏概全，导致一审判决被改判，应当纠正。（二）二审判决后，申诉人从芜湖县招标采购代理处调取了被申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开标现场登记表》、《芜湖县城南农贸市场二层装修工程签到表》，从芜湖县财政局会计档案中调取了骆崇胜向芜湖县商务局提交的关于城南菜市场工程质量保证金《委托书》及其身份证复印件，以上证据材料与《供货协议》等证据材料形成证据锁链，锁定了骆崇胜作为易太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被申诉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申诉人签订《供货协议》并收取货物。故被申诉人作为委托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诉人承担给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易太建设公司再审辩称:（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从两份供货协议当事人署名看，均系华清石材公司与骆宗胜，并没有易太建设公司或其下属项目部的印章，易太建设公司也没有委托授权骆宗胜与华清石材公司签订供货协议。华清石材公司再审审查及再审期间提交的开标资料及骆宗胜个人出具的委托书、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发票这些所谓的新证据并不能证明易太建设公司授权骆崇胜向华清石材公司购买石材，只能证明骆崇胜代表易太建设公司参加芜湖县城南农贸市场二层装修工程的开标活动，易太建设公司并没有授权其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华清石材公司试图通过这些资料证明骆崇胜系易太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错误的，委托开标的授权不能及于委托购物。（二）易太建设公司与骆崇胜之间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包括工程款的支付，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易太建设公司不欠骆崇胜任何款项，也没有义务向华清石材公司告知双方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三）骆崇胜或刘某的行为不构成被申诉人的表见代理行为。其向华清石材公司购买石材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本案无论签订合同，还是履行合同，都缺乏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件。综上，易太建设公司与华清石材公司之间无任何合同及其他法律关系，易太建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购买石材的行为应为骆崇胜的个人行为，华清石材公司诉请易太建设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再审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华清石材公司向芜湖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易太建设公司立即给付其材料款143750元及自2013年11月19日始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7月18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4375元，后至付清止。芜湖县人民法院查明：2013年9月25日，易太建设公司与芜湖县商务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易太建设公司承建芜湖县城南农贸市场二层装修工程，内容为市场摊位、吊顶、地面、墙面等装修，该合同注明项目负责人为李自保。2013年10月27日，华清石材公司与易太建设公司签订《供货协议》，约定：易太建设公司向华清石材公司购买天然花岗岩火烧板。协议签订后即付订货款10000元；火烧板到达施工现场2000㎡时付80000元，余款货齐时一次性付清。该协议注明“需货方”为芜湖易太建设，且由骆崇胜签字，由证人刘某在“见证人”处签名。2013年11月12日，华清石材公司与易太建设公司再次签订《供货协议》，约定：易太建设公司向华清石材公司购买天然花岗岩线条，另加线条安装工料费26元/㎡实做实算，该协议注明“需货方”为湾沚城南市场，仍由骆崇胜签字，由证人刘某在“见证人”处签名。上述二份协议均约定货到工地验收后全部付清。之后华清石材公司依二份协议规定，分别于2013年11月2日、3日、18日将协议约定的材料运送到易太建设公司承建的芜湖县湾沚镇城南菜市场工地完成了相关安装，这些货物均由易太建设公司工地现场施工员刘某即本案证人收货签字确认。二份协议所涉材料款共计人民币153750元，易太建设公司仅付了10000元，尚欠143750元。华清石材公司多次索要货款无果，诉至法院。芜湖县人民法院认为：华清石材公司与骆崇胜之间签订的《供货协议》二份，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庭审中，易太建设公司提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是李自保，骆崇胜的行为与其无关的辩解意见，由于其未提交李自保在该工程中有相关施工行为的证据或该工程装修所用石材的商家证据，抗辩华清石材公司；虽然施工合同中注明该工程项目负责人为李自保，但华清石材公司所供应的石材确实用于易太建设公司承建的城南菜市场，且由该工地工作人员刘某与瓦工祖某出庭作证。因此，对骆崇胜涉及该工地的行为应认定为易太建设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对易太建设公司所提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同理，对华清石材公司所提的要求给付其货款1437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庭审中，华清石材公司还提出要求易太建设公司支付其自2013年11月19日始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7月18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4375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华清石材公司与易太建设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中约定“货到验收后全部付清”，华清石材公司未提交验货时间的证据，因此，本院对此调整为自案件受理之日即2015年7月14日始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遂作出（2015）芜民二初字第00343号民事判决：被告芜湖易太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安徽华清石材铺设有限公司货款143750元及自案件受理之日即2015年7月14日始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以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1元，由易太建设公司承担。易太建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清石材公司的诉求。本院二审查明：1、案涉两份供货协议虽抬头部分需货方有手写“芜湖易太建设”的字样，但该合同上既无公司印章，亦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人员签字。2、华清石材公司自认易太建设公司已经支付1万元货款，易太建设公司否认该事实。但华清石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由易太建设公司支付。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骆崇胜在本案中的行为性质的认定。本案中，涉案《供货协议》需方虽名为易太建设公司湾沚城南市场，但未加盖该公司印章，需方仅有骆崇胜个人签名。一、骆崇胜的上述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所谓职务行为，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工作人员在其职权范围内以单位名义实施的行为。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骆崇胜与易太建设公司之间存在相应的劳动关系，故其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二、骆崇胜的上述行为是否属于表见代理行为。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1、客观要件，即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并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2、主观要件，即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尽到了应当对行为人有无代理权的注意义务。同时，在举证责任分配上，由主张表见代理的合同相对人对前述二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骆崇胜在交易过程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明材料表明其与易太建设公司之间的关系，华清石材公司作为供应材料的法人单位，其应当具备判断合同相对人有无代理权的能力。综上，可以认定华清石材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骆崇胜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遂判决：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5）芜民二初字第003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安徽华清石材铺设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均由被上诉人安徽华清石材铺设有限公司负担。再审中，华清石材公司提交新证据二组。第一组证据：2013年9月9日易太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发兴出具给骆崇胜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以及《开标现场登记表》、《芜湖县城南农贸市场二层装修工程签到表》、《委托书》及骆崇胜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骆崇胜与易太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骆崇胜作为易太建设公司承建城南菜市场二层装修工程项目负责人，在授委托权限内有权向申诉人购买石材，易太建设公司作为委托人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易太建设公司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只能证明易太建设公司委托骆崇胜去参加招投标活动，与买卖材料没有关系。第二组证据：2015年9月7日熊发兴出具给骆成文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以及《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基建项目拨款申请表》和发票各一份。证明骆崇胜是易太建设公司承建城南菜市场二层装修工程原负责人，失踪后2015年9月7日易太建设公司更换骆成文为代理人。骆崇胜与申诉人签订《供货协议》，所购石材实际用于装修工地，骆崇有权代理，易太建设公司实际领取了工程款，其应向申诉人承担骆崇胜所欠的货款。易太建设公司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易太建设公司向其他单位购买材料，通常会有公司印章，至少会有项目部的印章。竣工验收报告是真实的，但是报告书与购买石材无关，无法反映骆崇胜的行为是表见代理，也无需代骆崇胜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申诉人提供的两组证据，因真实性被申诉人无异议，且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再审予以采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芜湖县城南农贸市场二层装修工程项目系由易太建设公司承建，发包方为芜湖县商务局。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工程项目负责人为李自保，但无证据证明李自保在该工程中有相关的施工行为。相反，申诉人提交的易太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发兴出具给骆崇胜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以及有骆崇胜签名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等新证据，证明骆崇胜实为易太建设公司该项目的原负责人。易太建设公司辩称该委托书仅委托骆崇胜去参加投标活动，与事实不符，再审不予采信。（二）熊发兴出具给骆崇胜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骆崇胜为我公司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以易太建设公司的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承诺芜湖县城南农贸市场二层装修工程，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公司承担，委托期限至本工程结束为止”的内容，表明骆崇胜可基于法定代表人授权对外签订合同，故2013年10月27日和11月12日骆崇胜与申诉人签订两份《供货协议》，属于有权代理行为，应视为易太建设公司与申诉人签订的合同。一审判决认定骆崇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审判决认定系个人行为，均属不当，应予纠正。(三)易太建设公司与华清石材公司签订的二份《供货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华清石材公司履行了供货和安装义务，其再审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证明案涉工程项目已经验收合格，故一审判决易太建设公司给付华清石材公司货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利息的结果正确。综上，关于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抗诉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华清石材公司申诉，既称骆崇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又称其为有权代理，本身矛盾，前者错误，后者正确；基于正确的意见，对其要求改判易太建设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易太建设公司关于骆崇胜签订案涉合同系个人行为的上诉意见和再审辩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均予驳回。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芜中民二终字第004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维持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5）芜民二初字第0034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7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均由被申诉人芜湖易太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承荣审判员  洪 飞审判员  傅少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毛蕾书记员毛蕾（兼）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诉讼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