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3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杨思谦，男，198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宝友，山东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临沂市兰山区柳青街道孔官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柳青街道金河社区A7号楼103室。法定代表人：赵艳洋，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西功，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振，男，197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再审申请人杨思谦因与被申请人临沂市兰山区柳青街道孔官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孔官庄村委）、二审被上诉人李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3民终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鲁民申11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思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宝友、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西功、二审被上诉人李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思谦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孔官庄村委欠杨思谦工程款112200元，杨思谦将该债权转让给李振，并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孔官庄村委。孔官庄村委主张村委所欠工程款已经与杨思谦欠村委的购房款相抵顶，但村委从未将抵顶一事通知杨思谦本人，所提交的证据均是内部私自制作。杨思谦对抵顶一事不知情，也不认可欠孔官庄村委的任何购房款。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指令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孔官庄村委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判决。李振述称，孔官庄村委欠款事实清楚，应该向李振付款。2015年7月21日，李振向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孔官庄村委偿还所欠工程款1122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2月3日，杨思谦向李振借款120000元，并为李振出具借据一份，该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2013年6月25日，孔官庄村委为杨思谦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尚欠杨思谦工程款112200元，证明载明：“证明金河社区孔官庄村杨思谦供A7号楼地板砖工程明细总工程款352200元已支工程款240000元欠工程款112200元”，该证明上面同时加盖有孔官庄村委的印章。后因杨思谦无力偿还所欠李振借款112200元，经与李振协商，便将其在孔官庄村委享有的债权112200元转让给了李振，双方于2015年2月7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并约定余款7800元，李振自愿放弃，不再追偿，并由杨思谦负责将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孔官庄村委；杨思谦后按约定通知了孔官庄村委。另查明，杨思谦尚欠孔官庄村委购房款129534.6元。孔官庄村委主张因杨思谦一直不支付该购房款，在向其催要未果的情况下，便将其所欠的工程款112200元抵顶了杨思谦拖欠的部分购房款，杨思谦现尚欠购房款17334.6元，并将该事宜通知了杨思谦，但杨思谦没有同意。杨思谦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从未收到孔官庄村委要求抵销债务的通知，村委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李振与杨思谦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按照法律规定通知了孔官庄村委，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李振即享有对孔官庄村委的债权本金112200元及利息。该笔债权在发生时虽未约定还款期及利息，但孔官庄村委应自李振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本案中，孔官庄村委主张因第三人拖欠其购房款129534.6元，其又欠杨思谦工程款112200元，该两笔债务已经相互抵销，抵销后杨思谦尚欠其购房款17334.6元，并已将该事宜通知了杨思谦；因杨思谦不予认可，称其从未接到孔官庄村委主张抵销债务的通知，且孔官庄村委亦未举证证实其已将债务抵销事宜通知了杨思谦，故法院对孔官庄村委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述两笔债务并未发生抵销的法律效力。综上，现李振要求孔官庄村委偿付款项112200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5）临兰民初字第4507号民事判决：临沂市兰山区柳青街道孔官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振款项1122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法院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544元，减半收取1272元，保全费1120元，共计2392元，均由孔官庄村委负担。孔官庄村委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或对本案发回重审，改判孔官庄村委不承担偿付责任；上诉费用全部由李振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外，还查明，一审庭审中，孔官庄村委提交其自行制作的结算表一份，证明杨思谦购买楼房，经结算杨思谦尚欠孔官庄村委房款17334.60元。杨思谦对欠孔官庄村委房款129534.60元无异议，但该结算表上未有杨思谦签名，杨思谦对该结算表不予认可，主张所购买的楼房还未结算。二审庭审中，孔官庄村委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2011年12月19日村支两委会议纪要一份，证明村支两委研究通过凡是欠居委楼房款截止到2011年12月31日不交者，扣发该户的一切福利待遇，并按月息一分执行利息。证据二，2014年12月19日村支两委会议纪要一份，证明杨思谦欠孔官庄村委购房款，由村书记伏修田负责通知其交款，因村委欠杨思谦的工程款，故通知其相互抵销，抵销后杨思谦尚欠孔官庄村委17334.60元至今尚未支付。证据三，2014年第四季度孔官庄村委福利发放记录一份。证明因杨思谦欠村委购房款，村支两委会议决定停止发放杨思谦的一切福利。李振以不了解情况为由不发表质证意见。杨思谦质证称，对于证据一，从2013年4月份开始就没有给我发放福利，不发放福利也没有通知我，孔官庄村委不发，我也没要，当时的书记也欠楼房款。对于证据二，没有任何人通知我，欠条是2013年欠的。对证据三，孔官庄村委没有通知我去领福利，我也没有去领。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焦点问题。分述如下：一、涉案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李振与债权让与人杨思谦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协议中明确规定“由杨思谦负责将转让事宜通知孔官庄村委”，且杨思谦按约定通知了孔官庄村委，孔官庄村委予以认可，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二、在债权转让行为有效的情况下，债务人能否对让与人所享有的债权行使抵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该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该条规定了抵销必须是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互享债权，双方互负债务必须标的物的种类、品质相同，必须是自债权已届清偿期才能生效。本案孔官庄村委欠杨思谦工程款112200元，杨思谦拖欠孔官庄村委购房款129534.60元，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孔官庄村委对杨思谦所负的偿还工程款的义务与杨思谦对孔官庄村委所负的偿还购房款的义务都属于金钱给付义务，两个债务的标的物种类相同，不属于不得抵销的债务。且孔官庄村委对杨思谦享有的债权成立于《债权转让协议》成立之前，两个债务都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因此，孔官庄村委可以随时向杨思谦主张抵销权。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抵销权不仅仅是一种形成权，还类似于抵押权,系一种优先受偿的权利,合同法规定了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必须以通知的形式作出，当事人通知的义务是法定的。关于法定抵销权通知的时间，合同法未予限定，只有符合法定抵销的构成要件，当事人可以随时行使法定抵销权，即本案孔官庄村委作为被告在行使抗辩权过程中为抵销债务，其以抗辩的形式行使了法定抵销权，其行使抵销权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时即已生效。综上，孔官庄村委与杨思谦之间互负的偿还工程款和购房款的义务具备法定抵销的要件，孔官庄村委关于互负债务应予抵销的主张予以支持。因杨思谦的债权为112200元，孔官庄村委的债权为129534.60元，故孔官庄村委主张债务抵销后，杨思谦还欠孔官庄村委购房款17334.60元，孔官庄村委不再对杨思谦负有还款义务，故杨思谦应对债权转让的瑕疵负担保责任。李振要求孔官庄村委返还112200元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作出（2016）鲁13民终15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5）临兰民初字第45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各1272元，由李振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孔官庄村委主张涉案转让的债权与杨思谦所欠的购房款相互抵销的主张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孔官庄村委主张杨思谦欠村委购房款，要求对涉案转让债权予以抵销。杨思谦虽在本次再审庭审中否认欠村委购房款，但其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审判员向其询问“被告称你尚欠村委购房款129534.6元是否属实？”时明确回答“属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杨思谦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承认欠孔官庄村委购房款129534.6元的事实，现无任何理由予以反悔，对其不诚信的诉讼行为，本院不予支持，对杨思谦已经自认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思谦欠孔官庄村委购房款的事实清楚，与本案转让的债权同属金钱债务，两个债务均已到期，孔官庄村委依照合同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有权向受让人李振主张抵销。关于杨思谦主张抵销未通知到其本人的再审理由，本院认为，法律对通知的形式并未作出具体的规定，孔官庄村委在诉讼中抗辩时明确表达了行使抵销权的意思且已到达杨思谦本人，该通知形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债务抵销对杨思谦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杨思谦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李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3民终15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柴华书记员郭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