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迪，男，198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四川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恭，四川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小敬，女，198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现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明军，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峰，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迪因与被上诉人卓小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陈恭，被上诉人卓小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明军、罗雪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卓小敬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27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全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卓小敬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卓小敬向李迪借款事实清楚。卓小敬与李迪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离婚后，卓小敬多次向李迪借款，李迪通过转账方式出借。李迪向卓小敬转款的时间和金额均与卓小敬购房、支付“醉巴适”酒吧转让款、“醉巴适”酒吧装修等发生时间及消费金额一一对应，相互吻合。原判认定转账金额、借款跨度时间、房款按揭还款周期均不相符是错误的。2.卓小敬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李迪及李迪的母亲李蓉芳之间存在共同经营酒吧的事实，故卓小敬主张收到本案多笔转款行为系用于支付酒吧货款和工资以及营利收入无事实依据。案涉款项与李蓉芳经营的“隔壁子”酒吧无关，卓小敬用于“醉巴适”酒吧的转让、装修、支付房租的款项来源均系李迪和李蓉芳提供的借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李迪提交的转款记录与卓小敬的大额支出（购房、装修、按揭还款等）行为相互吻合，能够证明李迪与卓小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款项明确，卓小敬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推翻李迪的诉讼主张，卓小敬应承担不利后果。2.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本案中，卓小敬从未抗辩案涉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 卓小敬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当依法驳回上诉。卓小敬与李迪不存在借贷关系。二人虽然于2013年办理了离婚手续，但系假离婚，离婚后二人及李蓉芳仍然共同生活、共同经营酒吧，直到2016年感情真正破裂后才分开。李迪与卓小敬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系共同经营“隔壁子”酒吧期间发生的酒吧货款、工资收入等，系因经营酒吧而产生的资金往来，而非借款。李迪仅提供银行转账记录，而未提供借条、收条等债权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蓉芳另案诉请卓小敬归还借款亦属于相同情况。 李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小敬归还借款本金427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全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卓小敬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李迪与卓小敬原系夫妻，于2013年4月15日离婚。 李迪为证明其支付了借款，一审庭审中举示了其向卓小敬转账支付借款的转账凭证，具体支付明细如下:2014年3月20日转账支付7万元、2014年4月25日转账支付6万元、2014年5月7日转账支付18万元、2014年5月27日转账支付9万元、2014年6月6日转账支付151万元、2014年6月9日转账支付10万元、2014年8月26日转账支付6万元，2015年6月19日转账支付35万元、2015年6月26日转账支付125万元、2015年7月8日转账支付60万元，上述合计转账支付427万元。 卓小敬为证明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亦于一审庭审中举示了其申请法院调取的银行转账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迪向卓小敬转账支付427万元是否属于支付借款，也即李迪与卓小敬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李迪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就双方有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李迪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就该转款具有借贷合意。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中，李迪起诉借款金额为427万元，其中两笔为151万元、125万元属于金额特别大的支出，其余金额为几万元至几十万元不等，转账支付时间跨度则长达1年多，双方此时已经离婚，在此种情况下，卓小敬向李迪借款而不要求出具借款收据。对此，李迪于一审庭审中称正如卓小敬所说，双方之间原系家庭关系，故未要求出具借条。李迪上述说明虽符合人之常理，但考虑到双方之间账务往来时间及金额，卓小敬的抗辩意见也于司法实践中常见，故李迪所作关于借款未出具借条的起诉意见不足使人信服。第二、卓小敬于一审庭审中举示李蓉芳起诉卓小敬要求其归还借款的起诉状用以佐证其所收取款项系因经营酒吧之用，并辩称其未向李蓉芳借款，而该案中李蓉芳亦无借据佐证转账支付款项系借款，该起诉讼与本案相同，属于家庭经营酒吧之用而发生的交易记录。卓小敬同时提供了其与李迪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予以佐证，且金额高达600余万元。对此，李迪则进一步陈述其向卓小敬转账支付金额高达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之间原系夫妻关系及李蓉芳与卓小敬之间的诉讼情况，其家庭经营酒吧，所需资金较大，且资金流动性较一般家庭更为高频。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李迪所作卓小敬因购房、装修、按揭还款向其借款之陈述与上述转账支付金额、借款跨度时间、按揭还款的还款周期均不相符，而卓小敬所作抗辩意见更具有可信性，其提交的证据足以对李迪、卓小敬双方之间是否就427万元转账存在借贷合意产生合理怀疑，而李迪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李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迪诉称其转账支付给卓小敬427万元为借款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李迪要求卓小敬归还借款本金427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60元，由李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迪依法举示了如下证据：1.由成都市望江路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以证明“隔壁子”酒吧从2009年3月起由李蓉芳经营，与卓小敬无关；2.从税务局网站上下载的《纳税凭证》、纳税报表、利润表，以证明2014年、2015年四川省隔壁子商贸有限公司经营收入每年仅有20-30万元，卓小敬与李迪、李蓉芳之间不会存在如此大的经营流水，进而证明借款事实成立。3.2013年-2016年李迪与卓小敬之间银行账户往来明细。以证明李迪向卓小敬转款11748130元、卓小敬向李迪转款7346253.33元，差额为4401876.67元，李迪诉请427万元有事实依据。4.房屋信息摘要，以证明卓小敬购买房屋以及装修“醉巴适”酒吧的资金均来源于李迪和李蓉芳。卓小敬质证称：1.对街道办出具的《证明》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街道办人员未出庭作证，街道办也无权出具纳税情况证明。2.纳税报表、利润表系李迪单方出具、无盖章，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009年卓小敬与李迪为夫妻关系，“隔壁子”酒吧由二人和李蓉芳家庭共同经营。“隔壁子”酒吧经营收入年均几百万，税务缴税情况与真实情况不符，也反证“隔壁子”酒吧经营收付款均通过三人银行账户，而非对公账户。3.对银行账目往来明细及房屋信息摘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银行往来系李迪、卓小敬和李蓉芳相互倒流水，不能达到李迪的证明目的。 卓小敬举示如下证据：1.2015年《面积实测结算协议》《房屋专项维修资金紧急使用预案》《关于首付比例的补充协议》《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张）《售房专用票据》（2张）、ｐｏｓ单存根（卓小敬尾号为7145银行卡）、税收缴款书及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维修资金交款凭证、业务受理单、《易日升金融分期借款协议》、卓小敬工商银行借记卡（尾号为1581）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证明购房款以及按揭款均由卓小敬自行支付。2.卓小敬账户于2017年5月4日收入3900000元的银行转款凭证佐证卓小敬有购房能力。3.证人张某证言。张某到庭陈述，其与卓小敬系朋友关系，2013年卓小敬与李迪离婚，但至2016年二人还共同住在成都西门，每年春节、节假日都见二人在一起。2016年年底开始未在一起生活。酒吧由李迪、卓小敬二人和李蓉芳经营，酒吧出现打架、罚款都是由三人一起解决。李蓉芳每月都会给卓小敬一点钱。李迪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卓小敬仅提供部分银行流水，避重就轻。即便如此，也能证明在2016年11月前卓小敬没有收入。证人证言能够反映卓小敬没有收入，但不能证明离婚后卓小敬和李迪继续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酒吧。卓小敬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卓小敬购买房屋、装修和“醉巴适”酒吧转让费、装修费来源于卓小敬自己，而非来源于其向李迪与李蓉芳的借款。 本院认为，卓小敬对李迪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双方转款金额，本院予以采信。卓小敬提交的合同、付款依据、分期借款协议等有相应凭证和发票等，本院予以采信。但上述证据能否证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还需结合全案情况予以认定。李迪提交的《证明》《纳税凭证》、纳税报表、利润表以及卓小敬提交的3900000元转款凭证和证人证言对案涉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均不具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在案证据显示，2013年-2016年李迪通过其5个银行账户向卓小敬12个银行账户转款共计11748130元、卓小敬向李迪转款7346253.33元，差额为4401876.67元。2014年6月29日、7月6日，卓小敬向成都汇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200000元、1346624元，同年9月13日支付维修资金167265.83元等。2015年8月、2016年3月，卓小敬与上海易日升金额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易日升金融分期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用途均为家装。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迪主张的其向卓小敬银行账户转款427万元性质是否属于卓小敬的借款，卓小敬是否应当偿还。评判如下： 本案中，李迪为证明其与卓小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双方之间2013年—2016年转款流水明细和卓小敬购房合同，从转款流水上看二人在此期间存在用不同银行卡（储蓄卡及信用卡）特别频繁的相互转款且金额巨大的情形。而李迪、卓小敬于2009年结婚，“隔壁子”酒吧从2009年开始经营，即使该酒吧经营者为李蓉芳，但其独子李迪与儿媳卓小敬参与经营或开立多个个人银行卡用于酒吧交易所需或用于家庭生活所需也符合常理。加之2013年离婚后至2016年11月，李迪、李蓉芳与卓小敬之间还存在大量的转款往来，可以看出当时三方关系较为和谐，不排除本案往来款系共同经营酒吧或沿袭之前的习惯将银行账户用于酒吧经营甚至用于共同生活所需。卓小敬抗辩款项属于共同经营酒吧的往来款具有合理性。而基于家庭成员或曾经的家庭成员的特殊身份关系，彼此间势必产生大量的款项往来，对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相较于无身份关系人员审查应当更为严格，故即便2014年卓小敬购房、收购“醉巴适”酒吧经营权以及装修，在李迪、卓小敬、李蓉芳存在特殊身份关系的情况下，李迪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卓小敬有借贷合意，李迪仍应当就其与卓小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综上，李迪主张其与卓小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0960元，由李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卫红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娅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