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421行初1号 原告嘉善韵舟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姚庄镇北鹤村桃花岛生态养殖场。 法定代表人宋根其，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青，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善县姚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嘉善县姚庄镇姚庄大道158号。 法定代表人胡玉龙，镇长。 委托代理人杭璐东，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嘉善韵舟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舟牧业）与被告嘉善县姚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姚庄镇政府）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4日受理后，于2018年1月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韵舟牧业的法定代表人宋根其及委托代理人马青、被告姚庄镇政府副镇长王苗兴及委托代理人杭璐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审理期限延长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6月22日，被告姚庄镇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拆除原告韵舟牧业的养猪场。 原告韵舟牧业诉称，原告于2011年1月11日与嘉善县桃花岛生猪专业合作社签订北鹤桃花岛生态养殖场承包协议一份，由原告承租北鹤桃花岛生态养猪场4176平方米的养猪场。2016年6月22日上午，被告组织数几十名强拆人员动用挖掘机等设备暴力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养猪场，养猪场内原告的所有养殖设备、企业资料账册等物品，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当作废品及运至其他地方处理，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不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权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房屋等建筑物进行拆除，只能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未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擅自组织几十人对原告的养猪场进行拆除属于无权拆除行为。另外，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亦违反法定程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必须制作催告书和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并直接送达当事人，告知当事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告知当事人享有听证权、复议权和行政起诉权。但是被告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对原告养猪场进行强拆属于程序违法。综上，原告认为被告既无行政强制执行权又存在程序重大违法的情况下将原告的养猪场予以暴力拆除，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猪场的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9745116元（详见赔偿清单，具体为猪棚、装修费、设备等计2712866元，生猪计7032250元）。 原告韵舟牧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承包协议，证明原告系涉案养猪场的合法所有人，是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对方，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2.养殖场项目实施方案表，证明针对原告养猪场的改扩建投资情况，中央财政补偿50万元； 3.强拆后的废墟照片，证明原告所有的养猪场被强拆的事实； 4.不予立案通知书，证明被告对原告实施强拆行为没有出具任何的书面通知。故原告只能向嘉善公安局报警要求对该破坏财物的行为予以立案，但嘉善公安局经调查后发现是政府行为，作出不予立案的通知书； 5.通话录音，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宋根其与姚庄镇农技站站长李伟就原告养猪场被拆除后的赔偿问题进行沟通； 6.损失清单，证明赔偿的依据。 被告姚庄镇政府答辩称，1、原告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应不予受理驳回起诉。原告诉称在2016年6月22日被告组织人员强拆养猪场，起诉时间为2018年1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起诉期限，法院应不予受理。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乡村违法建筑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又不自行拆除或者申请拆除违法建筑的，由乡（镇）人民政府组织强制拆除。”被告具有对本行政辖区内违法建筑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3、根据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在全省开展“三改一拆”三年行动通知，被告同样开展整治行动，针对原告违法占地做了大量工作。在拆除养猪场前，原告自行出具《生猪退养承诺书》，并自愿响应生猪养殖业转型发展，自愿退养并享受财政补助。且在拆除前，被告向原告发送了相应的通知，由于原告在规定期限未自行拆除，故被告按照《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实施了代履行行为。4、原告位于嘉善县××北鹤村的生猪养殖场，系违法建筑，并非合法权益，其要求赔偿9745116元没有法律依据。经嘉善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嘉善县桃花岛生猪专业合作社占用北鹤村约1000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系违法占地行为，且涉案建筑物未依法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未提供合法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侵犯合法权益有权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赔偿清单中涉及价值7032250元的猪在拆除前已由原告自行处理，被告没有侵犯原告的上述财产权。2017年1月21日，被告以转型升级的方式向原告支付补助款163万元，其中包括承包协议违约金、自建猪舍补助款、投入设备补助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姚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承包协议，证明原告与嘉善县桃花岛生猪专业合作社签订了养殖场承包协议； 2.违章猪舍丈量记录单，证明2014年丈量违章猪舍面积827.55平方米（系原告自建）； 3.清理违章猪舍“一户一档”表，证明原告确认827.55平方米系违章猪舍； 4.评估明细表，证明原告养殖场内装修及配套设备评估价值1009958元； 5.生猪退养承诺书，证明原告承诺2016年6月30日前自行出售生猪； 6.用地审批情况审查意见表，证明国土局确认涉案地块无审批材料及手续； 7.通知，证明2015年1月12日向原告发送通知要求拆除； 8.转型升级补助资金申请表，证明原告申请163万元补助资金； 9.转账记录，证明2017年1月21日向原告支付163万元； 10.畜禽棚舍拆除审核表，证明原告的违章面积经村民委员会确认是827.55平方米。 11.母猪自繁自育认定情况审核表，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对养殖场的产床、定位栏进行签字确认。 12.照片，证明本案案涉养殖场的一个外观外貌。 被告姚庄镇政府提供的法律、法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浙江省村镇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4，原告方无法确认，是被告单方面评估的并没有得到原告方的确认，原告方也没有在相关的评估文件上以及对应的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当时原告方已经向被告提出异议了，涉及的物品也是不齐全的，有遗漏的一些机械设备，没有进行评估；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当时签承诺书的前提要求，是镇政府答应给400万元左右的补偿，原告方才同意签字的。另外即使原告签署了生猪退养承诺书也只能证明原告选择不养猪，不代表被告有权利来强制拆除原告的养猪场；证据6，原告对审批表是不知情的。当时原告方出面与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的时候，是作为一个项目，该承租也是经过政府同意的。至于有无经过政府的审批，我们认为应该是政府以及出租方相应的一个责任和义务。养猪场当时是作为政府的一个项目，在2008年之前就已经部分完成建造了，但是被告方按照2008年开始实施的城乡规划法来认定建筑属于违法建筑是错误的。原告方用承租的建筑物作为企业的经营用地，并进行了原告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证据7，没有异议，收到过，但在通知中，被告并没有告知原告享有的陈述或申辩的法律权利；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字是原告法定代表人签的，但是这一份申请表并不是其本人的意思表示，因为当时原告方是急需要归还贷款，不得已才签字，但不代表就拆迁事宜与政府达成了一致的赔偿协议；证据9，真实性没有异议，钱已收到；证据10，原告不清楚，是被告内部文件；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但未涉及母猪和公猪，审核表中直接是斜杠划掉了；证据12，真实性有异议，并不是原告养猪场的一个外观照片，是西塘的其他养猪场。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合同约定一方违约应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实际在163万元里面是包括20万元的违约金；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自建猪舍是合法的，另外，中央投资50万元，在给付163万元补助的时候也没有予以扣除，是比较人性化的；证据3，照片比较模糊，无法判断是否涉案场所，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5，对通话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猪舍确实是被告组织拆掉的。其他都是双方协商的一个过程，最终是原告法定代表人自行同意签字申请补助的，原告跟工作人员之间有沟通也是正常的；证据6，系原告自行书写的赔偿清单，被告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5、7、8、9、11，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系对原告养猪场的装饰、设备等进行的评估；证据6，系对原告养猪场用地审批情况出具的意见；证据10，系对原告养猪场拆除面积进行审核，本院对证据4、6、10予以确认；证据12，照片没有拍摄的时间、地点，也不能确认是原告的养猪场，本院不予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4、5，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照片没有拍摄的时间、地点，不能确认是被拆除的原告养猪场，本院不予确认；证据6，系原告自行书写的赔偿清单，且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8年，嘉善县桃花岛生猪专业合作社在未办理用地审批和城乡规划手续的情况下，在姚庄镇和尚荡港西圩建设畜牧养殖小区。2011年1月11日，嘉善县桃花岛生猪专业合作社（甲方）与原告韵舟牧业法定代表人宋根其（乙方）签订《北鹤桃花岛生态养殖场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北鹤桃花岛生态养殖场4176平方米出租给乙方管理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每平方米年租金40元，合计每年租金167040元，首次交二年租金，以后每年1月1日前支付当年的租金。租用设施以现有条件为限，养殖区内分割、供电、水、临时用房，治污设施等自行投资，不作补偿。租赁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续租，如乙方不续租，乙方负责将原有的设施及新添增的设施交给甲方不支付任何费用。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另一方经济损失200000元。合同订立后，原告对养殖场进行改扩建，原告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新建猪舍及简易用房827.55平方米。 根据省“三改一拆”统一部署，被告开展“三改一拆”整治行动。被告于2014年4月30日对原告自建违法猪舍实地丈量，计面积827.55平方米。同日，宋根其在姚庄镇母猪自繁自育认定情况审核表中确认产床80只、定位栏126个。被告委托嘉兴诚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养猪场进行评估，经嘉兴诚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4年5月13日评估，原告养猪场的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装饰及设备设施总计评估价值1009958元。2015年1月12日，姚庄镇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宋根其发送《通知》，认为宋根其在姚庄镇集体土地上擅自搭建猪舍及简易用房827.55平方米，根据嘉善县养殖业转型升级、“三改一拆”等有关文件精神要求，以及土地管理、规划等法律法规规定，要求抓紧时间拆除猪舍及其他简易用房。2016年，宋根其在嘉善县清理违章猪舍“一户一档”表中签字确认棚舍面积827.55平方米，养猪设施定位栏126个，补助标准400元，补助金额50400元，产床80只，补助标准1000元，补助金额80000元，并由嘉善县××北鹤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2016年5月5日，嘉善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用地审批情况审查意见表》，嘉善县桃花岛生猪专业合作社占用姚庄镇和尚荡港西圩集体土地约10000平方米，用于养殖，经调查，未发现该地块有依法批准的相关材料或手续。2016年5月8日，宋根其签署《生猪退养承诺书》，承诺在2016年6月30日前，自行出售所有存栏生猪，主动拆除生猪养殖设施，实现退养。2016年6月22日，被告组织人员将案涉养猪场强制拆除。2017年1月，宋根其申请养殖业转型升级补助资金，其中：违约金200000元、自建猪舍289642元（827.55平方米，每平方米350元）、猪舍内投入评估1009958元、产床80000元、定位栏50400元，合计1630000元，经北鹤村民委员会、姚庄镇政府同意，被告于2017年1月21日向原告全额支付补助资金1630000元。因原告认为与镇里其他养殖户相比补偿金额偏低，经与被告协商无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被告于2016年6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养猪场，原告于2017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2年起诉期限。 本案中，原告租用的嘉善县桃花岛生猪专业合作社养猪场4176平方米以及自建的827.55平方米猪舍，属于未经合法用地审批及建设规划许可的违法建筑。《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乡村违法建筑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又不自行拆除或者申请拆除违法建筑的，由乡（镇）人民政府组织强制拆除。”因此，被告对本行政辖区内违法建筑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强制拆除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发布载明强制拆除实施时间、相关依据、违法建筑内财物搬离期限等内容的强制拆除公告。强制拆除公告可以在违法建筑及其周围张贴，也可以通过新闻媒体发布。”被告姚庄镇政府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执行，属于违反行政程序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害的，有权申请国家赔偿。鉴于本案强制拆除原告自建的827.55平方米猪舍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保护的合法权益。原告养猪场内的猪在强制拆除前已全部自行出售。被告对原告养猪场内的设备设施、装饰等进行评估，且已全额支付了补偿款。原告请求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嘉善县姚庄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嘉善韵舟牧业有限公司养猪场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嘉善韵舟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嘉善县姚庄镇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陆平华审判员胡锦明人民陪审员卓生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