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初15号 原告：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 法定代表人：林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燕，北京金诚同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江，北京金诚同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通联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陈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林，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云健，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 负责人：郑清春，该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刚，该区法制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发公司）诉被告通联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联公司）、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汉台区政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被告通联公司提出管辖异议申请，本院作出（2018）陕民初15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通联公司的管辖异议申请。通联公司不服，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辖终24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农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江，通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林、侯云健，汉台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刚、黄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请：一、请求判令通联公司依照约定一次性回购原告所持有的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以下简称汉川公司）全部股权，同时支付回购款1.87亿元。二、请求判令通联公司以1.87亿元为基数支付投资收益款（以年投资收益率1.2%为标准自2017年12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请求判令通联公司以1.87亿元为基数支付违约金（以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自2017年12月2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请求判令汉台区政府对于通联公司支付的回购款、收益及违约金不足部分承担差额补足责任。五、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11日农发公司、通联公司、汉川公司、汉台区政府四方签订《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农发公司以1.87亿元对汉川公司进行增资。协议第三条3.1投资金额和期限（1）约定：农发公司同意，基于本协议中的各项条款，以人民币现金1.87亿元对汉川公司进行增资，农发公司在上述增资金额范围内一次性缴付增资款并持有相应股权。2015年9月14日，农发公司依照《投资协议》的约定，将1.87亿元增资款缴付至汉川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汉中市分行营业部开立的账号为20361079900100000345961账户。协议第五条投资回收5.6约定：农发公司持有汉川公司股权期间，汉川公司发生如下情形时农发公司有权立即要求汉台区政府收购其持有的汉川公司全部或部分股权，收购价格不低于上述5.2款规定的价格：（1）汉川公司遇有关闭、解散或破产之情形；5.8款约定：农发公司亦有权选择通联公司承担本项下的收购义务，如选择通联公司承担收购义务，汉台区政府不可撤销的承诺并同意，如通联3公司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按时足额向农发公司支付收购价款的，则汉台区政府应当就通联公司的收购价款的支付承担差额补足义务，即汉台区政府应当向农发公司支付通联公司应付未付的收购款；协议第六条投资收益6.1约定：汉台区政府和汉川公司承诺，农发公司本次投资的年投资收益率为1.2%；协议第十二条违约及赔偿12.3约定：如汉台区政府、通联公司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期足额向农发公司支付目标股权收购款或未能按期足额履行投资收益补足、和/或减资款补足义务的，则视为汉台区政府、通联公司违约，违约方应当以应付款项为计算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率向农发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汉台区政府、通联公司足额支付相应未付款项止。2017年10月26日，农发公司收到汉川公司发出的《告全体股东书》并附有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7）陕07民破2号民事裁定，受理了案外人提出的汉川公司破产重整的申请。上述事实发生后，农发公司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向通联公司、汉台区政府发出要求其一次性回购农发公司所持汉川公司全部股权的函件，但二被告至今未依照约定履行回购义务。 通联公司辩称，1、农发公司主张的股权回购条件没有成就，对其诉请应予以驳回。首先，根据《投资协议》第5.6条第（1）项约定，当汉川公司出现“关闭、解散、清算或破产之情形”时，农发公司有权要求通联公司及汉台区政府收购其持有的汉川公司股权。目前，汉川公司处于重整阶段，并未破产，故《投资协议》约定的情形未触发。2、农发公司存在抽逃出资和未全面出资行为。农发公司向汉川公司出资不足1.87亿元，其中31980114.27元已被农发公司抽回，另11242302.16元始终未交予汉川公司支配、使用，故农发公司在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无权要求通联公司履行股权收购义务。对于农发公司存在的出资不足及未足额出资问题，通联公司已提起诉讼，因此，本院应中止审理，等待另案的审理结果。 汉台区政府辩称，一、农发公司的出资行为实质是借款行为，本案应按借款关系审理。《投资协议》对于农发公司的出资，约定了固定年收益，按照季某某收取利息的方式和8个收回出资的时间节点，说明农发公司出资的目的是为取得所投资金在一段时间的利息收益，股权转让是取回本金及收取利息的手段，农发公司对此出资不承担任何风险，因此，本案农发公司的出资实质是借款。二、汉台区政府的承诺是对回购行为的承诺，并非对保证责任的承诺，该行为属于增信行为，并不具有法律上的效力。同时，汉台区政府作为国家基层政务管理机关，不具有市场主体经营资格，没有经营职权，依法不能直接成为任何公司的股东，也不能直接介入市场经营主体之间的责任承担，因此，客观上不能回购本案涉及的股权，也不能承担他人收购股权的差额补足责任。三、汉台区政府在《投资协议》中作出的回购股权或承担补充差额责任的相关承诺无效，依法不应承担相关责任。1、汉川公司在签订《投资协议》时，恶意隐瞒对外负有8亿多元债务，并已将主要资产设定抵押的事实，存在欺诈行为，不仅导致汉台区政府误判，而且损害了国家利益，故《投资协议》中关于汉台区政府回购股权及承担补充差额责任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同时，依据2017年财政部等六部委《关于进一步规范政府举债融资行为的通知》、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加强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第三十五条等相关政策、法律法规的规定，汉台区政府作为一级政府，任何大额支出，必须在年度预算内支付，故本案回购股权或承担补充差额责任的承诺增加了地方政府的债务，违反国家法律及多个政策规定，该承诺为无效行为。四、农发公司要求回购股权、赔偿约定收益及违约金的条件未成就。1、《投资协议》第五条第5.6项约定的回购条件是（1）汉川公司遇有关闭、解散或破产之情形。本案汉川公司只是被案外人万向财务公司申请破产重整而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未被裁定破产，不符合约定回购条件。2、《投资协议》第四条第4.2项第（5）小项约定：汉川公司具有被申请破产情形的，应提前30天通知农发公司，双方落实相关责任，或提供经农发公司认可的担保。前述两个条款同时存在，证明“被申请破产情形”与“破产之情形”是两个不同的“情形”约定，约定处理方法也不相同。本案汉川公司仅是被申请破产重整，并非破产，故股权回购条件并未成就。五、农发公司在前期审查时未尽到审慎义务，在未调查清楚汉川公司的经营、负债的情况下，草率投资，致使该笔专项资金遭受危险，应承担相应责任。六、《投资协议》签订后，通联公司、汉川公司共同向汉台区政府出具了一份《承诺函》，该承诺函载明，可能涉及到汉台区政府的责任和义务，全部由其承担，故，本案中，汉台区政府应免责。七、汉台区政府未使用本案所涉资金，故让其承担回购股权或承担差额补足责任并不合理。八、农发公司的出资是新增资本，其应该承担企业经营损益，在企业出现困境的时候要求他人回购自己的资本股份，并要求政府承担差额补足责任，其诉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资本金的规定，应予以驳回。九、农发公司要求其他股东按照其资本原值并附加固定利息回购股权的请求，不符合公司法同股同权的规定，也与汉川公司公司章程第十章关于股份转让的规定不符，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农发公司提交的证据：第一组：1、《专项建设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农发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股东单位表决书、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证明目的：1、原告设立是经国务院批准，由农业发展银行和国开行设立的专项投资于重点领域项目建设的专项基金。该基金属于政策性基金，其设立，投放、管理和风险控制均需按照国家发改委、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联合印发的《专项建设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发改投资【2016】1199号）执行。2、原告以增资控股形式投资于汉川公司的方式、退出机制及收益符合《专项建设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3、原告对专项建设基金的管理和启动止损措施符合《专项建设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4、原告的设立和增资行为均已履行法定程序，原告对汉川公司的投资行为合法有效。第二组：1、《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投资协议》。2、2015年9月14日1.87亿元汇划专用凭证1份。证明目的：1、原告与通联公司及汉台区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原、被告均应按照协议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和承担相应责任。2、原告已经按照协议向汉川公司转入1.87亿，完成全部出资义务；3、投资协议3.5.2明确约定了投资款的划付程序和使用程序，原告对投资款的划付和使用监管完全符合约定；投资协议第四条规定了原告作为股东的投资管理方式和权利，原告对汉川公司投资权益的行使符合合同约定和《专项建设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4、本案所涉的行为符合投资协议5.6的约定，即出现破产情形，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履行立即回购的义务。5、根据投资协议5.8约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收购义务，汉台区人民政府承担差额补足义务；6、根据投资协议第六条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年化1.2%的收益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也同时符合《专项建设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7、根据《投资协议》12.1条之约定，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未按期支付收购款日万分之五违约金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第三组：1、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2、2017年10月23日，汉川公司给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复函；3、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7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4、2017年10月26日，汉川公司告全体股东书；5、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7民破2号决定书。证明目的：1、汉川公司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其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对其资产采取了执行措施。2、由于汉川公司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不抵债，进入司法破产程序。汉川公司的情形已达到《投资协议》5.6条约定的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收购股权的条件。3、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对汉川公司1.87亿投资款的要求合理合法。第四组：1、关于要求通联公司、汉台区政府收购农发公司所持汉川公司股权通知函；2、快递单及签收情况；3、通联公司的回函。证明目的：1、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投资协议履行收购义务，被告通联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但拒绝履行收购义务，被告汉台区政府亦未履行5.8条之收购义务；2、被告拒绝履行收购原告股权的行为违反投资协议5.6和5.8条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按照12.3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合理合法。 通联公司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该组文件不属于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首先，农发公司存在出资不足和抽逃出资的行为。其次，本案农发公司的出资行为实质是农发公司向汉川公司出借款项。再次，股权收购条件未成就。最后，汉川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后，仍按照投资协议的约定按季某某向农发公司支付利息，农发公司利益未受到影响。对第三组证据，对该组证据的1、2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4、5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汉川公司只是处于重整阶段，尚未破产，《投资协议》第5.6条约定的情形未触发，农发公司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同第三组证据。 汉台区政府的质证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实质是农发公司向汉川公司的借款。对于第二组证据，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同上。证据2，对该证据反映的事实不清楚，不发表意见。对于第三、四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未达到股权回购的条件。 本院认为：对农发公司的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通联资本提交的证据，1、通联资本的起诉书和本院向通联公司送达的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明目的：对于农发公司出资不足及抽逃出资的行为，通联公司已提起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2、《投资协议》，证明目的：《投资协议》名为增资实为借贷，通联公司不承担股权回购义务。3、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汉中市分行开立的汉川公司账户（“农发行账户”）资金流水记录。证明目的：本案发生后，汉川公司仍按季某某向农发公司支付利息；农发公司存在抽回出资及将农发行账户中剩余11242302.16元始终未交付汉川公司支配、使用的行为。4、汉川公司用款申请，证明目的：汉川公司每次使用资金均需向农发公司申请，不能自由支配相关资金。农发公司对于汉川公司使用资金按贷款管理、层层审批的方式，使汉川公司对自身资金缺乏控制力，不能合理调配资金，严重影响汉川公司的业务经营和资金管理，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进入重整程序。5、汉川公司重整受理裁定书。证明目的：汉川公司处于重整程序，股权回购条件未达到；本案实质为借贷关系，农发公司要求通联公司回购股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农发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汉台区政府的质证意见：对通联公司所举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通联公司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明目的在本判决论理部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汉台区政府所举证据：第一组证据：《投资协议》、汉川公司及通联公司2015年9月11日承诺函。证明目的是汉台区政府没有使用该笔资金，政府的承诺只是增信行为，并非担保的意思表示；汉川公司和通联公司向汉台区政府进行了反担保，故汉台区政府不应承担责任。第二组证据：万向财务公司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破产重整申请书》、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7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是汉川公司仅是进入重整程序，股权回购条件未成就。 农发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通联公司质证意见：对汉台区政府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需要说明的是第三组证据，人民法院所冻结的汉川公司的一千多万款项冻结期限已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规定，进入破产重整后，冻结的款项要进行解除，所以，汉川公司不存在资金冻结的情形。 本院认为，汉台区政府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在本判决论理部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根据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9月11日，农发公司（甲方）、通联公司（乙方）、汉川公司（丙方）、汉台区政府（丁方）共同签订了《投资协议》，约定农发公司以现金1.87亿元对汉川公司进行增资，投资的年收益率为1.2%。该协议第3.1条（2）项约定：“甲方对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的投资期限为自完成之日起10年（以下简称“投资期限”）。在投资期限内及投资期限到期后，甲方有权按照本协议第五条的约定选择回收投资的方式，并要求丁方收购甲方持有的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股权，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原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甲方亦有权选择乙方收购甲方持有的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股权，如果甲方选择由乙方承担收购义务，乙方无法按时支付收购价款的，则丁方应当承担差额补足义务。”协议第3.2条约定：“甲方按照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成立时原股东的出资价格进行本次增资，计算本次增资后甲方持有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的股权份额及比例，即甲方以人民币现金1.87亿元增资款项对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87亿元。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本次增资完成后，注册资本由原人民币4亿元增加至人民币5.87亿元。”3.3条（2）项约定：“甲方按照上述第（1）款的约定将增资的款项付至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以下账户：户名：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银行账号：20361079900100000345961；开户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汉中市分行营业部。”协议第5.1条约定：“甲方有权要求丁方按照本条规定的时间、比例和价格收购甲方持有的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股权，丁方有义务按照甲方要求收购有关股权（每一次收购的股权以下称为“标的股权”）并在本条规定的收购交割日之前及时、足额支付股权收购价款。”5.2条约定：“丁方在每个收购交割日（收购交割日应为项目建设期届满后的日期）前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每次退出的标的股权对应的实缴出资额计算。丁方收购计划如下： 单位：万元 序号 收购交割日 标的股权转让对价 1 2018年12月31日前 2337.5 2 2019年12月31日前 2337.5 3 2020年12月31日前 2337.5 4 2021年12月31日前 2337.5 5 2022年12月31日前 2337.5 6 2023年12月31日前 2337.5 7 2024年12月31日前 2337.5 8 2025年9月12日前 2337.5 协议第5.4条约定：“丁方应于收购交割日之前向甲方支付标的股权转让的对价，若因任何原因，导致丁方未能于适用的收购交割日之前支付上述款项，则丁方除应当向甲方按照本条规定支付转让对价之外，自迟延之日起还应当按照应付未付款项每日万分之五的费率支付资金占用成本，直至丁方足额支付转让对价之日。”5.6条约定：“甲方持有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股权期间，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发生如下情形时甲方有权立即要求丁方收购其持有的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全部或部分股权，收购价格不低于上述5.2款规定的价格：（1）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遇有关闭、解散、清算或破产之情形；（2）发生增资款被挪用情形的；（3）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抵质押登记的；（4）甲方的投资收益连续两个季某某或累计三个季某某无法按时足额收回的；（5）其他可能对甲方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情形。”5.8条甲方亦有权选择乙方承担本条项下的收购义务，如选择乙方承担收购义务，丁方不可撤销的承诺并同意，如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收购价款的，则丁方应当就乙方的收购价款的支付承担差额补足义务，即丁方应当向甲方支付乙方应付未付的收购款。第6.2条约定：“丁方承诺，投资完成日后如甲方每期实际自汉川数控机床厂股份公司所获得现金投资收益低于本协议第六条规定的投资收益，则丁方应最晚在当季月末最后一个工作日前补足甲方，以确保甲方实现其预计的年投资收益率目标。甲方亦有权要求乙方承担补足义务，如甲方选择乙方承担补足义务的，乙方无法补足的部分，由丁方继续补足。”第12.3条约定：“如丁方、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期足额向甲方支付目标股权收购款或未能按期足额履行投资收益补足、和/或减资款补足义务的，则视为丁方、乙方违约，违约方应当以应付未付款项为计算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率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丁方、乙方足额支付相应未付款项为止。”协议签订后，2015年9月14日，农发公司依照《投资协议》的约定，将1.87亿元增资款缴付至汉川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汉中市分行营业部开立的账号为20361079900100000345961账户。汉川公司公司章程记载农发公司为该公司股东，出资额为1.87亿元，持股比例为31.86%。2017年10月26日，农发公司收到汉川公司发出的《告全体股东书》和所附的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7）陕07民破2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受理了案外人万向财务有限公司对汉川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7年12月，农发公司向通联公司、汉台区政府发函要求一次性回购农发公司所持汉川公司全部股权的函件，但通联公司及汉台区政府未履行回购义务。通联公司举证证明，汉川公司向农发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0日支付收益款470226.99元，于2018年3月19日支付465059.66元，于2017年8月18日支付475394.32元。本院审理期间，通联公司以农发公司存在出资不足及抽逃出资的行为，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通联公司主张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中止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农发公司、通联公司、汉台区政府共同签订的《投资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该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协议签订后，农发公司依约向汉川公司支付了增资款1.87亿元，通联公司、汉台区政府亦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 根据诉辩各方的主张，本案焦点问题有四，一是本案案件性质是什么，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借款纠纷；二是农发公司主张的股权回购条件是否成就；三是通联公司是否应向农发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87亿元，及其投资收益款和违约金；四是汉台区政府就上述债务承担差额补足责任。 187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农发公司根据《投资协议》以向汉川公司增资1.87亿元的方式取得汉川公司31.86%的股权，在汉川公司发生财务危机的情况下，要求通联公司按照《投资协议》约定的条件回购其股权，据此，本案的纠纷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其次，对通联公司及汉台区政府提出农发公司向汉川公司的出资实质系借款，本案属于借款纠纷的主张，本案《投资协议》虽约定了农发公司年投资收益率为1.2%，即农发公司的收益为固定收益，但该收益是基于农发公司所持汉川公司股权而获得的收益，因此，其性质为股权收益。其次，借款法律关系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法律关系，在借款法律关系中，涉及相对的两方当事人，即借款人与贷款人。本案农发公司依据《投资协议》向汉川公司出资1.87亿元，从而享有汉川公司31.86%的股权，同时，该协议约定的内容还包含了农发公司在汉川公司所享有的股东权利，其中包括对公司章程修改等公司重大事项享有表决权，故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的内容已超出借款法律关系的内容。并且，本案中，农发公司向汉川公司进行增资，但其请求的是通联公司回购其股权，汉台区政府承担差额补足责任，涉及四方当事人，与借款法律关系显然不同，综上，《投资协议》约定的农发公司的增资行为不属于出借借款的行为，本案不属于借款合同法律关系。 第二个焦点问题，农发公司要求通联公司股权回购的条件已成就。《投资协议》第五条投资回收5.6约定：农发公司持有汉川公司股权期间，汉川公司发生如下情形时农发公司有权立即要求汉台区政府收购其持有的汉川公司全部或部分股权，收购价格不低于上述5.2款规定的价格：（1）汉川公司遇有关闭、解散或破产之情形；（5）其他可能对农发公司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情形。2017年10月25日，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7民破2号民事裁定，查明，截止2017年4月20日，汉川公司共欠案外人万向财务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598亿元，且汉川公司已涉及诉讼20余宗，涉案金额约1.4亿元。汉川公司明确表示该公司目前资产状况已不能保证足额偿付所有到期的债务。据此，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申请人万向财务有限公司对汉川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因此，汉川公司资产状况已达到资不抵债的程度，且已进入司法破产程序，对农发公司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农发公司要求通联公司回购股权的条件已具备。对汉台区政府提出的理由，《投资协议》第4.2条内容为：“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承诺接受并积极配合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各分支机构对增资款使用情况、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及投资项目的检查和监督，具体义务包括但不限于：……（5）自投资期限内，汉川数控机床股份有限公司如采取承包、租赁、股份制改造、联营，合资（合作）、实质性增加债务融资、股权变动、资产转让或处分，对外投资或其他足以影响甲方投资收回的行为或发生停产、歇业、被停业整顿、被注销登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申请破产情形的，应当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并落实经甲方书面同意的本合同项下投资款回收的清偿责任，或提供经甲方书面认可的其他合法有效的担保。”该条系对汉川公司义务的约定，与本案股权回购条件的约定不矛盾，汉台区政府的理由不予支持。 第三个焦点问题，基于前述焦点问题，农发公司要求通联公司股权回购的条件已成就，通联公司应向农发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87亿元。对于通联公司提出农发公司存在出资不足及抽逃出资的行为，无权要求通联公司回购其股权的问题，农发公司是否存在出资不足及抽逃出资的行为，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没有关联性，且通联公司已就农发公司的该行为另行提起诉讼，故本案不予涉及，通联公司的该理由亦不予支持。关于农发公司主张投资收益的问题，1、依据《投资协议》第6.1条的约定，农发公司本次投资的年投资收益率为1.2%，故应以1.87亿元为基数，按照年投资收益率为1.2%的标准向农发公司支付投资收益款。2、汉川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汉中市分行开立的账户显示，汉川公司向农发公司支付投资收益款至2018年6月19日，虽农发公司认可收到该几笔款项，但不认可这几笔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农发公司认可该公司与汉川公司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通联公司提出汉川公司将投资收益款支付至2018年6月19日的理由予以支持。3、依据《投资协议》第6.2条的约定及汉川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的事实，对于农发公司的投资收益款，农发公司有权要求通联公司负担，不足部分由汉台区政府补足。XXXXXXXXXXX8619关于通联公司及汉台区政府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投资协议》第12.3条约定：如汉台区政府、通联公司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期足额向农发公司支付目标股权收购款或未能按期足额履行投资收益补足义务的，则视为汉台区政府、通联公司违约，违约方应当以应付款项为计算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农发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汉台区政府、通联公司足额支付相应未付款项止。本案中，股权回购条款被触发后，农发公司向汉台区政府及通联公司邮寄了要求回购股权的函件，通联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向农发公司回函，表示该公司不同意回购股权，汉台区政府亦未依约履行股权回购义务，故汉台区政府及通联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依照《投资协议》第12.3条的约定，应以1.87亿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农发公司支付违约金。 第四个焦点问题，汉台区政府应承担差额补足义务。1、《投资协议》5.8款约定：农发公司亦有权选择通联公司承担本项下的收购义务，如选择通联公司承担收购义务，汉台区政府不可撤销的承诺并同意，如通联公司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按时足额向农发公司支付收购价款的，则汉台区政府应当就通联公司的收购价款的支付承担差额补足义务，即汉台区政府应当向农发公司支付通联公司应付未付的收购款。依据该约定，汉台区政府应承担差额补足义务，汉台区政府提出其未使用该款项，不承担补足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2、农发公司的增资行为，系利用专项建设基金对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的支持，应依法予以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汉台区政府依据2017年财政部等六部委《关于进一步规范政府举债融资行为的通知》、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加强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主张《投资协议》中关于其义务的约定系无效条款，其理由不予支持。3、汉台区政府提出在签订《投资协议》时，汉川公司向其隐瞒存在巨额债务，存在欺诈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投资协议》关于其义务的约定无效，因汉台区政府未提交相关证据，其理由不予支持。4、汉台区政府提出汉川公司与通联公司向其承诺，其责任由通联公司及汉川公司承担，该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汉台区政府的主张不予支持。5、《投资协议》对农发公司的投资方式及收益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对签订《投资协议》各方均有拘束力，汉台区政府认为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从而认为其不承担补足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6、对汉台区政府提出，农发公司在前期审查时未尽到审慎义务，导致投资遭受危险，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该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汉台区政府提出其不承担补足义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通联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87亿元，回购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持有的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31.86%股权； 二、通联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向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支付自2018年6月20日至1.87亿元实际支付完毕之日的投资收益款（计算方式为：以1.87亿元为基数按照每年1.2%的收益率为标准计算）； 三、通联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向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支付自2017年12月22日至1.87亿元实际支付之日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87亿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 四、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政府对上述债务在通联公司未能足额支付的情况下承担差额补足责任； 五、驳回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981800元，由通联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00000元，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政府负担80000元，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晓梅 审判员  路亚红 审判员  石 雷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矣妍霄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