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终5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1978年8月7日出生，回族，住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英伟，河北诚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镜，女，197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亮，河北盛誉（白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华，男，197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平，河北瀛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艳、刘小镜因与钟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4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华上诉请求：请求将应偿还借款本金数额降低13万元（由2955000元重新认定为2825000元），并且不承担逾期利息。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应偿还借款本金认定错误，应为2825000元。1、本案借款的实际金额发生金额为2955000元，上诉人于2016年2月27日之后偿还四次本金共计13万元：（1）2016年5月27日还款5万元，（2）2017年2月7日偿还2万元，（3）2018年1月3日偿还5万元，（4）2018年5月31日偿还1万元。以上四笔还款应计入偿还本金数额，即应还款本金数额应2825000元；2、以上十三万元转入被上诉人配偶高伟账户，高伟与被上诉人张艳是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张艳已经实际收到该笔款项。故实际应还款金额应当扣减十三万元；3、双方自2016年2月27日对账之后，未约定利息，该十三万元偿还的是借款本金。综上。上诉人自2016年2月27日对账之后共计偿还本金13万元，剩余应还款额应为2825000元。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双方自2016年2月27日对账之后，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偿还逾期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艳双方于2016年2月27日对账，重新签订借据，其中利息一栏显示空白，即未明确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偿还逾期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明确提出高伟和被上诉人张艳系夫妻关系，但在庭审过程中法官却对这一关键事实未询问被上诉人，未进行进一步调查，导致一审判决案件事实未查清，判决结果有失公正。本案所涉借贷纠纷中，被上诉人张艳曾经多次使用其配偶高伟的账户代为收取款项，上诉人打给高伟的款项均是偿还所欠张艳的债务，并且2016年2月27日后的还款均为偿还借款本金，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张艳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8）冀0684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2016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之间的利息108万元；二、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2018年2月28日至履行清之日止的利息；三、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判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分多次借款共计300万元事实很清楚，双方并无争议，2016年2月27日之前双方也是按借款本金300万元，月息1.5分履行，2018年2月27日再次出具借条时，注明借款本金亦是300万元，同时注明2016年2月27日之前的利息已还清，双方虽然在2018年2月27日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但上诉人并没有放弃2016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之间的利息，在此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应当支持，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只约束到出具借条之后的事项，并不能约束2016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之间的利息。再者，如果上诉人想放弃2016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之间的利息的话，就没有必要再注明“2016年2月27日之前利息已还清”，之所以作出注明，是因为上诉人并未放弃此期间的利息，2018年1月3日偿还的5万元、5月31日偿还的1万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偿还的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2016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之间的利息108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以300万元为本金，月息1.5分履行支付利息，双方虽然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从整个借款经过、利息履行情况来看，双方约定着口头利息，并且一直也按口头约定履行，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有口头利息约定，而在判决时又认定没有利息约定，明显前后矛盾，双方均承认2018年2月27日的借条是对以前借款的结算条，那以前的借条也没有利息约定，但双方一直也按口头约定的利息履行，被上诉人亦认可一直按月息1.5分支付利息，而再次出具借条后虽然也和以前的借条一样没有约定利息，但并不能想当然的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直接否定没有利息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2018年2月28日至履行清之日止的利息。 刘小镜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1、本案借款上诉人不知情，借款当时双方均未告知上诉人且所有往来账目均未经上诉人同意；2、本案借款金额高达数百万，远远超出家庭生活所必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且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张艳的代理人也明确认可该笔债务远远超出家庭生活所必须；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华不存在共同经营行为，没有义务替其偿还债务。上诉人为白沟镇人，以帮人看店卖货为生，但不代表就是在与被上诉人钟华共同经营箱包业务，离婚协议涉及的关于商铺的租赁权的划分仅仅是在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处置，不能证明该借款是用于共同经营行为。一审在没有充分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在共同经营箱包业务太过草率，事实认定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华已经离婚，上诉人没有义务再替被上诉人钟华偿还债务。综上，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针对钟华的上诉，张艳答辩称，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书写欠条的行为只对书写后的利息产生约束力，书写之前的利息被上诉人并未放弃。上诉人在书写借条之前给付的款项均为利息。 针对钟华的上诉，刘小镜答辩称，钟华的上诉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钟华于2016年2月27日之后累计向张艳的丈夫高伟打款13万元，应当视为是偿还张艳的借款本金，张艳对此否认，但又不能合理做出说明。一审没有将该13万扣减，实属错误。因2016年2月27日之后双方对利息并未约定，因此一审判决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张艳的上诉，钟华答辩称：一、钟华在2016年2月27日对账之后陆续偿还款项，均为偿还原借款本金，2018年2月重新出具的借条是因为张艳以原借条丢失为名，要求钟华重新出具，并非重新对账之后的结果，因此2016年2月27日以后的还款应以原借条约定为准，未约定利息，所还款项不应认定为利息；二、本案所涉借款为张艳主动联系钟华要求其帮助用于放款，以收取利息谋取利益，且重新出具的借条时间为2018年5月，张艳所述与事实不符。 针对张艳的上诉，刘小镜答辩称，张艳的上诉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双方并未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视为没有利息。 针对刘小镜的上诉，钟华答辩称：1、本案借款刘小镜确实不知情，且借款用途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经营；2、离婚时对财产的处理并非将大额财产全部归于刘小镜名下，双方经平等协商对财产进行划分，钟华名下已有超出本案涉案金额，上诉人钟华保留对因超额查封对钟华造成损失进行赔偿的权利。 针对刘小镜的上诉，张艳答辩称，钟华所借的款项上诉人刘小镜均知情，且用于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首先，双方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上明确对债权债务做了处理。从离婚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在离婚时将价值较大的房产归刘小镜及其子女所有，价值较小的财产归钟华所有，是典型的假离婚、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二上诉人从借款之前至借款之后至今，一直经营靖祥休闲包系列，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 张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0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钟华与被告刘小镜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9年8月13日登记结婚，2016年4月26日协议离婚。2015年1月至11月期间，被告曾多次向原告借款，其中2015年1月19日借款100万元、2015年2月5日借款100万元、2015年6月3日借款20万元、2015年6月12日借款10万元、2015年7月15日借款20万元，原告均已将借款转入被告钟华的银行账户；原告另主张被告于2015年11月12日向其借款50万元，其中45.5万元原告已转入被告钟华银行账户，另4.5万元原告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上述借款原、被告双方均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5分。2018年2月27日，原、被告双方经过结算，被告钟华重新为原告出具借条，载明“钟华向张艳借款300万元，月息(空白)分(空白)厘，此款出借人直接打到借款人钟华指定账户上。注：2016年2月27日之前的利息已结清。”被告钟华主张2016年2月27日之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且又于2016年5月27日还款5万元、2017年2月7日还款2万元、2018年1月3日还款5万元、2018年5月31日还款1万元，合计13万元均已转入原告丈夫高伟银行账户。此后被告未再偿还任何款项，原告于2018年6月20日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已向被告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955000元，另45000元原告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应将原告实际出借金额2955000元认定为借款本金；被告拖欠原告借款本金2955000元，应予以偿还。该债务发生在被告钟华与被告刘小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二被告现已离婚，但根据被告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中“位于保定白沟新城国际商贸城二期一层1501号商铺、和道国际箱包皮具交易中心二层四区123号商铺及白沟国际箱包皮具交易中心一层六区051号商铺的租赁使用权均由女方享有”的约定，且被告刘小镜亦认可从事箱包买卖，故可认定该债务虽系被告钟华以个人名义所负实际却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刘小镜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2018年2月27日原被告双方对账后，被告钟华重新出具的借条中对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未作变动且注明2016年2月27日之前的利息已全部结清，而被告亦对2016年2月27日之前的利息约定为月息1.5%不持异议，故被告于2016年5月27日偿还的5万元、2017年2月7日偿还的2万元，合计7万元应视为偿还的2016年2月27日之前的利息，对被告偿还的该部分利息本院不予调整。因被告为原告重新出具的借条中未载明利息，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被告逾期还款，依法应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至还清日止的逾期利息。被告主张另于2018年1月3日偿还的5万元、2018年5月31日偿还的1万元，因原告否认且被告未作出合理说明，本院不予采信，可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钟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艳借款本金2955000元，并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6月20日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被告刘小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原告张艳承担180元，被告钟华、刘小镜共同承担202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艳提交的证据如下：钟华与张艳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照片共五张，用以证实商铺由钟华和刘小镜共同经营，所借款项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债务。钟华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张艳从未向照片上显示的账号打过钱，商铺已经停止经营很多年了。刘小镜质证称，照片显示商铺已停止经营，对几个照片的复印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艳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靖祥休闲包商铺仍在正常经常，且其提交的名片上印有钟华和刘镜的名字，并非刘小镜，故张艳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二审庭审过程中，张艳认可收到了转账至其丈夫高伟账户中的四笔款项：2016年5月27日的5万元、2017年2月7日的2万元、2018年1月3日的5万元、2018年5月31日的1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3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因本案借贷双方于2018年2月27日对账后重新出具的借条中并未对本金300万元作变动，张艳已向钟华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955000元，另45000元虽然张艳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认定借款本金金额295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2016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利息，借贷双方对原始出借款项时约定的利息为月息1.5分无异议，2018年2月27日借条上注明“2016年2月27日之前的利息已结清”，但张艳并未明确放弃2016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之间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2016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期间的利息应予支持。关于2018年2月27日之后的利息，因双方借贷关系产生之后，双方均认可利息为月息1.5%，2018年2月27日对账后重新出具借条仅是对之前借款的重新确认，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常理，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未发生变化，即2018年2月27日之后截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均应认定利息为月息1.5%。另外，钟华转账至高伟账户的四笔款项共计13万元，可在2016年2月27日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总额中予以扣减。关于刘小镜是否应当对钟华所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的责任，刘小镜与钟华已于2016年4月26日离婚，本案借款最终起始时间为2015年1月，一、二审中张艳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上述借款用于了刘小镜和钟华的夫妻共同生活，且涉案借款数额明显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二审庭审过程中，钟华明确表示涉案借款均用于其个人对外放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不宜认定为涉案借款系刘小镜和钟华的夫妻共有债务。上诉人张艳主张应当由刘小镜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4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4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钟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张艳借款本金2955000元及2016年2月27日至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月息1.5%，2016年5月27日的5万元、2017年2月7日的2万元、2018年1月3日的5万元、2018年5月31日的1万元，共计13万元，在应付利息总额中予以扣减）； 三、驳回上诉人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上诉人张艳承担1400元，上诉人钟华承担1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60元，由上诉人张艳承担10860元，由上诉人钟华承担3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克伟 审判员  刘 娟 审判员  王明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李慧霞 书记员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