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2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静，女，198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凯，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女，199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业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筠慧，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曾静因与被上诉人王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3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因王美单方违约致合伙协议无法履行，双方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于2018年11月7日解除；3.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曾静与王美进行合伙清算，合伙体留存现金由曾静、王美平均分配，对合伙体的实物资产由合伙人竞价取得，并由取得一方现金补偿对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九条，人民法院不能作为清算人。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作为清算人对合伙体进行清算违反法定程序。其次，对合伙体进行清算应按照会计法则进行处理即合伙体留存现金由曾静、王美平均分配，对合伙体的实物资产由合伙人竞价取得，并由取得一方现金补偿对方。本案中，一审法院未将合伙体的总资产进行核算，也未对不同资产按不同的分配方式进行分配，而是将合伙体的投入资金认定归王美所有，且未将实物资产的归属予以认定。二、二审法院应查明导致合伙体解散的违约方、合伙人的出资情况、合伙体解散时的资产情况，并在合伙体解散时点、合伙财产分配等认定上作出对守约方有利的认定。首先，王美是导致合伙协议无法履行的违约方。《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体经营期限为六年，但双方合伙经营不久，王美即制造矛盾提出解除合伙协议，其违约行为明显。因此，合伙体解散时点应以曾静同意解除合伙协议时为准即2018年11月7日。其次，曾静已完成对合伙体出资4万元，王美尚欠合伙体出资1万元。在双方签订合伙协议书之前，曾静已租下案涉商铺，并投入4万多元经营。王美认可曾静的商铺资产作价（包括物品、装修、押金、转让费）4万元而同意出资4万元与曾静组成合伙体共同经营。因此，可认定王美尚欠合伙体出资1万元。再次，曾静收取王美的25000元是合伙体唯一的流动资金，该资金可支付合伙体的租金。截止2018年11月，合伙体的租金共计16000元应予扣除。最后，曾静认为合伙体财产分配方式为：1.现金部分，曾静自愿负担水电费等，扣除租金、加上王美未出资的投资款后合伙体现金为19000元，曾静、王美可每人分得9500元。抵扣王美应补缴的投资款王美应向曾静支付500元。2.对于实物资产由合伙人竞价取得，并由取得一方现金补偿对方。王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曾静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曾静、王美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虽有购买设备和材料，但未实际经营，双方合伙时间极其短暂。合伙期间曾静向王美发送的备忘录显示合伙期间收支平衡并有盈余，而该收益是花艺项目，王美退出不影响花艺项目的进行。二、双方合伙前曾静已经营半年，一审庭审中曾静承认王美退出经营后其继续经营合伙体，一审判决曾静返还投资款并无不妥。三、一审法院向双方释明合伙体资产评估的法律关系和责任，双方均表示不评估，一审法院尊重双方意思，并按照相关证据材料判决，王美认为程序无误。王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美、曾静解除《合伙协议书》；2.曾静支付王美合伙盈余分红及合伙垫资款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曾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曾静（甲方）与王美（乙方）签订《合伙协议书》，内容如下：第一条，甲乙双方自愿合伙经营那年花开花艺奶茶店（地址：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天佑六路****铺），总投资为8万元，甲方出资4万元，乙方出资4万元，各占投资总额的50%。第二条，本合伙依法组成合伙企业，由甲方负责办理工商登记。第三条，本合伙企业经营期限为六年。如果需要延长期限的，在期满前六个月办理有关手续。第四条，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企业盈余按照各自的投资比例分配。企业债务按照各自投资比例负担。任何一方对外偿还债务后，另一方应当按比例在十日内向对方清偿自己负担的部分。第五条，他人可以入伙，但须经甲乙双方同意，并办理增加出资额的手续和订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第六条，出现下列事项，合伙终止：（一）合伙期满；（二）合伙双方协商同意；（三）合伙经营的事业已经完成或者无法完成；（四）其他法律规定的情况。第七条，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以补充规定，补充协议与本协议有同等效力。第八条，本协议一式二份，合伙人各一份，自2018年7月1日起生效。2018年6月30日，曾静出具《收据》：“今收到王美投资款25000元（贰万伍千元正），占比50%”。2018年7月10日左右，曾静通过微信向王美发送《合伙收支备忘录》，记载了从6月28日至7月10日期间的支出及收入情况。其中支出6537元，收入6870元。2018年7月16日，王美与曾静的聊天记录显示：麻烦你支付一下你的那一部分2000元；房租不是由我给的，是从店里的资金扣的，奶茶设备我先垫付了全部金额，已经十多天了，麻烦结算金额5000元给我。我们之间现在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合伙无法继续，为了防止损失继续扩大，所以店铺现在暂停营业；奶茶机由于对方送货上门不遵守承诺，我已让你退货，所以不承认采购。由于店铺没有正式开张，也没有营业额，产生的营业额只有2000元，其他的是我个人业务，与店铺无关，所以，请你支付你那部分的租金。曾静于2017年10月1日从案外人手中租赁并顶手了涉案商铺，其中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为每月4000元，并支付3万元转让费。在王美与曾静签订合伙协议之前，曾静就涉案商铺的开业、装饰等支出了相关费用。一审庭审中，王美与曾静均确认王美代垫了购买设备的款项5000元，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前曾静已经在涉案商铺经营花艺店，且截至一审庭审日，涉案商铺仍由曾静经营花艺店。一审法院认为，曾静、王美二人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二人合伙经营那年花开花艺奶茶店，并决定合伙组成合伙企业，约定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现王美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并要求曾静支付合伙盈余分红及垫资款共3万元。曾静表示不同意解除合伙协议，且王美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存在盈余分红，投入的资金已经花掉。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解除《合伙协议书》的问题。合伙本身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需要合伙人之间互相信任、合作才能继续进行合伙事业。本案中，王美认为二人的合作已无法经营下去，且双方约定的合伙企业那年花开花艺奶茶店并未注册成立，根据二人的《合伙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合伙经营的事业已经完成或者无法完成，合伙终止。现王美不愿意继续进行合伙经营，且双方合作的奶茶项目并未实际经营，在此情况下，双方合伙经营的事业已经无法完成，王美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于王美起诉之日即2018年7月31日解除。二、关于退还款项的问题。1.首先，曾静称王美并未完成出资义务，根据《合伙协议书》每人应出资4万元，但王美只出资25000元。王美称其已经完成出资义务，实际上后来双方约定变更为每人各出资25000元，曾静承租的店铺作价25000元作为其出资，王美已经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王美提交的收据显示“今收到王美投资款25000元，占比50%”，而曾静并未就其出资4万元进行举证，在此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一审法院采信王美的说法，确认双方变更出资为每人25000元,王美通过货币出资25000元，曾静以其原有店铺实物出资25000元。2.关于二人合伙期间的财产问题。双方均不申请对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评估或清算，王美称其于2018年6月25日或26日左右参与共同经营，于7月16日开始就没有再参与经营，期间由曾静负责款项收取，由二人共同负责款项支出。鉴于双方实际合伙时间较短，依据曾静通过微信发给王美的收支备忘录，该备忘录与王美提交的收据及曾静提交的微信账单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确认收支备忘录反映了2018年6月28日至7月10日期间双方合伙经营的收支情况。经核算，备忘录反映的支出为6537元、收入为6870元，盈余333元。3.一审庭审中，曾静称其在与王美开始合伙前就已经在涉案商铺中经营花艺店，且目前仍一直在经营花艺店。二人的合伙协议解除后，涉案商铺曾静仍可以继续利用经营花艺店，可见关于涉案商铺在合伙时作价的资产仍由曾静享有并实际利用，曾静提出其对商铺的相关投入，但该投入一方面已经在双方确定合伙出资时作出相应的折价计算，另外曾静在合伙前已经利用该商铺经营花艺店。换言之，作为二人合伙中曾静出资的涉案商铺资产并未消失，而曾静称王美投入的25000元已经用于日常的支出，但曾静并未就相关的支出凭证进行相应的举证，而根据收支备忘录，基本实现了收支平衡。另租金4000元作为支出部分已经体现，至于盈余的333元，作为日常的水电开支，一审法院不再单独核算。7月10日后的收支，曾静也未能提供相应的收入情况凭证，且由曾静用于经营花艺店，而奶茶店项目根本尚未正式营业，故一审法院确认王美、曾静二人合伙期间的财产情况以收支备忘录为准，故等于王美投入的25000元资产并未实际支出。同时，2018年7月3日王美个人垫资5000元购买奶茶设备，属于因合伙事务而产生的共同支出，应返还予王美。4.根据上述分析，在双方均不申请对合伙期间的资产情况进行评估、清算的情况下，结合双方合作的时间及相应的收支凭据，以及涉案商铺仍由曾静经营花艺店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和便利原则，确人双方合伙期间作为出资的涉案商铺仍归曾静享有利用，而扣除购买奶茶设备后剩余的款项2万元归王美所有。曾静的其他辩解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核算，曾静应支付盈余款项2万元及代垫奶茶设备款5000元，合共25000元予王美。王美主张超出一审核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王美与曾静在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二、曾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美支付款项25000元；三、驳回王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王美已预交900元），由王美负担62.50元，曾静负担212.50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王美，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对王美多交的625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经其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应否解除曾静与王美的合伙关系问题；2.如曾静与王美解除合伙关系，合伙体财产如何分配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争议焦点一。合伙关系具有典型的人合性特征，合伙人之间的相互信任是继续合伙的重要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曾静与王美约定合伙经营的事业已经完成或者无法完成则合伙终止。而根据曾静与王美提交的证据可知，虽然双方均有出资，但双方《合伙协议书》签订不足一个月即产生分歧，且双方约定的合伙企业那年花开奶茶店并未注册成立，合伙的奶茶项目也未实际经营。曾静上诉也同意解除其与王美的合伙关系，仅是对合伙关系解除的时间提出了异议。由此可知，曾静与王美之间实际上已失去合伙的基础，且曾静上诉主张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有关规定对合伙体进行清算理据不足。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双方产生分歧的时间，对于王美要求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双方合伙协议亦即退伙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曾静上诉主张于2018年11月7日解除双方合伙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准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曾静与王美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约定每人应出资4万元，对此，曾静称王美仅出资25000元，未履行出资义务，王美则辩称双方后来约定各自出资25000元，曾静以其承租的店铺作价25000元出资，双方均已履行出资义务，并提交曾静出具记载“王美投资款25000元，占比50%”的收据予以佐证。由于曾静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出资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曾静与王美约定各自出资25000元，曾静以其承租的店铺作价25000元出资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根据曾静发给王美的合伙收支备忘录可知，截止2018年7月10日，合伙体支出为6537元（包括7月1日至31日房租），收入为6870元，盈余333。而曾静与王美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合伙协议书》，王美于2018年6月30日向曾静支付投资款，双方于2018年7月16日在微信中表示双方存在分歧，合伙体无法继续经营。据此可知，曾静与王美合伙时间较短，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为333元。一审法院鉴于上述情形对该333元作为水电开支，不予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如上所述，在本案中，曾静与王美分割的仅为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即曾静以其承租的店铺作价25000元和王美投入的2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的规定，结合合伙体已支出购买奶茶机5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曾静享有并实际使用其承租的店铺使用权，王美取得投入剩余款2万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曾静实际持有合伙体的实物、现金资产，且王美为合伙体垫付了合伙体购买奶茶机的5000元，故曾静实际应向王美支付25000元。综上所述，曾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曾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何美健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