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1民终1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哲，女，198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冀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琥，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卿，男，198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冀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女，198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冀州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庆军，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哲因与被上诉人李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8）冀1181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哲上诉请求：撤销(2018)冀1181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二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81万元,并支付相应借款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李卿书写的借条,向二被上诉人及侯淑云打款的存款凭条及与李卿的微信通话录音等证据。借条证实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存款凭条证实上诉人提供了借款,微信录音中被上诉人李卿明确认可借款的事实及金额只是称现在没钱无力偿还。这些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李卿从上诉人处借款81万元的事实。二、被上诉人李卿认可上诉人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只是抗辩借货行为未发生,但未提交任何有力证据支持其主张。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双方借贷关系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第一、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对于本案事实作出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不仅提供了借条,还提交了借款交付的凭证即银行存款回执,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能够证明不仅双方借货关系成立,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应的借款。上诉人在开庭中也说明了款项的来源,证实上诉人具有提供借款的能力,将款项直接存到借款人银行账户内同样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引用该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被上诉人虽然抗辩借贷行为尚末实际发生,但其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无法对抗上诉人的证据。开庭时,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存款回执、微信通话录音等证据的真实性都没有异议,只是辩称款项是其卖油款让上诉人代存到银行,书写借条是因为双方是情人关系,但这传理由均不具有合理性，让上诉人将油款放代存到银行卡上,理由是油罐车无法进入市区,而事实上油罐车是可以到市区内的加油站送油的。被上诉人的证人陈述,被上诉人的客户大部分是乡镇加油站,结算油款都是给现金,各镇大都有银行的营业网点,完全可以自己把钱存上,没有必要人上诉人存,称出车时不愿带大量现金,但从上诉人持有的存款回执的金额看,很多并非大额,没有让上诉人代其存款的必要,从以上几点可以说明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提交存款回执对应的钱是被上诉人卖油款。更重要的是,被上诉人李卿在录音中明确认可借款事实和数额,只是说暂时没有钱给不了,有钱了就还,完全可以推翻被上诉人的狡辩。第三、一审法院否定上诉人的证据,认为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的理由不能成立,是错误的。1.双方开始发生借贷的时间是在2003年8月,提供的存款回执时间第一笔是2014年1月,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时间违背常理是错误的,没有任何道理被上诉人第一笔借款是2013年8月3号,借款金额是1万元,支付方式为现金。以后被上诉人又陆续借款也有还款,至2013年12月17日,双方对账后被上诉人又给上诉人写下借条,借款金额为10万元,后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借款时,要求上诉人将借款存入被上诉人指定的银行卡内,上诉人提供的存款回执时间是2014年1月13日,之后被上诉人有借有还,该段时间双方对账,然后由被上诉人出具相应金额的借条这样的借贷关系完成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毫无违背常理之处,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没有任何根据,是片面的不公正的。2.一审法院认为借条的数额与存款回执数额相互矛盾是毫无道理的。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已经对借贷发生的过程做了陈述，即在借款期间被上诉人有借有还,经过对账后被上诉人根据这段时间的实际剩余借款数额出具借条,打款数额肯定与借条的数额不符,这不仅不是相互矛盾,更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和逻辑。3.上诉人的存款回执单涉及多个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上诉未能举证说明,且悖于正常交易方式和习惯,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存款回执涉及三个人的银行账户,其中两个是被上诉人的,另一个是候淑云(被上诉人李卿的婶子)的,开庭时李卿明确表示候淑云的银行卡是自己使用,款项也是用于经营油品,很明显,这三个账户都是与二被上诉人有关的,也是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另将款项打入借款人指定账户,属于正常交易方式,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否定这一客观事实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存在明显高于当地收入的经济来从而认为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成立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开庭时说明了借款的来源,并有相关的证据,具有提供借款的能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大额借款违背常理是与事实不符的且仅根据是否具备提供借款的能力从而否定客观证据(借条、存款回执、录音)的效力,是片面的。 李卿、**答辩称，孙哲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8l万元，并从20I6年4月15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保险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关系，经营油罐车油品运输。2013年8月3日李卿向孙哲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孙哲人民币壹万元整。李卿。2013、8、3号”；2013年12月17日李卿向孙哲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孙哲人民币拾万元整。李卿。2013、12、17号”；2014年2月12日李卿向孙哲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人民币拾万元整。李卿。2014、2、12号”；2014年8月30日李卿向孙哲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孙哲人民币肆拾万￥400000自即日起5年以后还，10年以里还。李卿。2014、8、30号”；2016年4月15日李卿向孙哲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孙哲20万贰拾万元整。李卿。2016、4、15号”。原告孙哲持有农业银行、信用社现金存款回单20张。信用社存款回单，户名候淑云，具体为2014年2月24日存款40000元回单、2月28日存款110000元回单、3月6日存款30000元回单，3月7日存款10000元回单、3月31日存款150000元回单、5月20日存款15000元回单、5月26日存款6000元回单；8月10日存款40000元回单。信用社存款回单，户名李卿，具体为2014年1月13日存款20000元回单、1月16日存款20000元回单、2月10日存款34000元回单、2月11日存款30000元回单、2月14日存款17500元回单、2月19日存款150000元回单、2月21日存款40000元回单。农业银行存款回单，户名**，具体为2014年3月9日存款40000元回单、3月16日存款87000元回单、3月22日存款85000元回单、5月17日存款120000元回单、9月1日存款10000元回单。上述回单存款金额共计1054500元。诉讼中被告李卿对欠条、借条由其书写不持异议，对存款回单真实性不持异议。庭审中原告孙哲陈述，该存款金额回单，系被告李卿借款，期间被告李卿有过还款，都是现金还款，还款数额、时间，因时间长记不清了，实际欠款数额为借条81万元。2018年6月4日微信聊天通话录音，证明被告借款，没能力还款。庭审中被告李卿陈述，回单显示的存款金额，系经营油罐车客户支付的油款，我打电话让原告来，将油款交给原告，由原告去银行存到银行卡的，系油品货款，不存在借款，微信通话不能证明借款事实。庭审中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其作为李卿的雇佣司机证实，存在被告李卿打电话给原告，把客户油款交由其存入银行卡的事实。原告对证人作证事实不予认可，被告对证人作证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被告李卿出具的欠条、借条共计81万元，系双方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的凭证，但该81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是否真实发生借贷事实，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从借款合意形成过程来看，原告和被告李卿对借款法律关系的要约与承诺细节事实陈述不清；从借款时间上看，原告提交证据前后矛盾，原告陈述借款自2013年8月、12月开始发生借贷关系出具欠条，而其所举证据存款回单发生时间第一笔为2014年1月，违背常理，且存款回单不能证明借款事实；从借款金额看，原告主张前后矛盾，原告起诉称，“由被告李卿为原告写下借条，累计借款81万元，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仅支付过部分利息，本金至今未还”，而庭审中原告所举证据存款回单20张累计金额1054500元，主张的借款数额与银行存款回单账户交易实际数额相互矛盾，且其未作出符合常理的的解释；从资金往来情况看，银行存款回单系多个账户名，原告解释系被告李卿借款时指定账户，而对该事实其未举证证明，且有悖正常交易方式和习惯；从出借人的经济支付能力看，原告不存在明显高于当地收入的经济来源，多次大额出借款项，有违常理。综合考虑案涉争议款项及被告李卿的抗辩主张，原告虽持有欠条，但没有提供足够证明与被告李卿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证据，对借贷事实发生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0元，减半收取计5950元，保全费4770元，共计10720元由原告孙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孙哲提出下列证据作为新证据：一、孙哲名下民生银行尾号为1783的对账单，用以证实在2017年10月13日，李卿向孙哲还款3万元。二、微信转账截屏6份，用以证实在2018年5月11日，李卿通过微信号“厚德载物”向孙哲微信账号“hexu061653”转账7960元；5月18日，还款两笔，每笔都是2万元，共计4万元；5月19日还款15000元；5月20日，还款两笔，5000元和10000元，共计15000元；5月22日，还款10000元，以上微信转账共计还款总数为87960元。被上诉人李卿、**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民生银行的账户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对账单并不能显示被上诉人李卿给上诉人的款项，关于这笔款项，由于时间太长，已记不清；对于证据二，对于对方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认可，是借给孙哲用来买房的款项。上诉人仅提供了账单的红包明细，在上诉人向李卿借钱时，双方有过协商的内容，要求上诉人提供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李卿已向上诉人孙哲归还案涉借款117960元。 本院认为，李卿、孙哲之间是否存在借款事实是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实际发生的问题，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应该以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有借贷金钱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为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该条对作为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盖然性规则进行了规定。故在民事诉讼中，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能够证明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时，法院即可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孙哲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李卿主张偿还欠款,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孙哲向法院提供了李卿出具的《借条》、银行存款回单、微信通话录音为证，李卿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鉴于上诉人孙哲二审中自认被上诉人李卿已归还117960万元借款本金事实，该自认对李卿有利，对该事实应予认定，故李卿尚欠孙哲的借款金额为692040元（810000-117960=692040）。对于李卿主张案涉借条系迫于上诉人多次骚扰、被迫签署，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上诉人李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案涉借条中未载明利息，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约定利息的事实存在，故对上诉人的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应否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涉案借款是发生在李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卿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由于本案民间借贷所涉及的借款数额已超过夫妻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孙哲作为债权人没有证据证实该借款用于该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孙哲向**主张其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8）冀1181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 二、李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哲偿还借款692040元； 三、驳回孙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孙哲负担2975元，由李卿负担2975元。保全费4770元，由李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李卿负担5950元，由孙哲负担5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天杲 审判员  张 晓 审判员  安 君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刘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