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金桥北路******。 负责人江伟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玲玲，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6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仁刚，男，198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傅林祥，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胡仁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5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2017年4月8日20时52分许，王关龙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307省道杭州市富阳区环山乡诸佳坞老路口时，与由西向东左转弯过路口的由胡仁刚驾驶的浙Ａ××××号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浙Ａ××××号小型轿车车上人员王关龙、楼月英、王某、李晓君和浙Ａ××××号小型客车车上人员胡仁刚受伤以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胡仁刚在驾驶证违法记分达到十二分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途经事发路口左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且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王关龙、王某、楼月英及李晓君无交通违法行为。故胡仁刚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关龙、楼月英、王某及李晓君不承担事故责任。因赔偿事宜，王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胡仁刚赔偿王某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合计183614.82元；2、上述损失由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胡仁刚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胡仁刚赔偿王某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合计193654.82元。 二、事故发生时，胡仁刚驾驶的浙Ａ××××号小型客车的所有人系其本人。该车辆在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处投保有赔偿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以及赔偿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和相应的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三、事故发生后，王某被送往杭州富阳区人民医院等进行治疗，住院44天。为此，王某花费合理医疗费40789.37元。王某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该所于2018年2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某,2017年4月8日因交通事故致左髋关节脱位、左股骨头骨折，目前遗留左髋继发创伤性关节炎（伴股骨头部分缺损），其损害鉴定为十级伤残；2、建议其伤后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胡仁刚已经赔偿王某赔偿款30205.55元。 四、审理中，平安保险富阳公司提交投保单、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6份证据材料。经胡仁刚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胡仁刚”的签名字迹是否系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该中心在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认为：平安保险富阳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上“胡仁刚”签名字迹均不是胡仁刚本人所签。 五、王某在事故发生前就职于杭州富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嘉物业），在事故发生前每月工资收入为3000元。 王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产生各项费用损失为： 1、医疗费，平安保险富阳公司辩称应扣除非医保费用5826.35元。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原审法院院对平安保险富阳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经核算，王某的合理医疗费损失为40789.37元（包括胡仁刚垫付部分）。 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某住院44天，故该项损失为2200元（44天×50元／天）。 3、营养费，王某主张营养期44天。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故该项损失为1320元（44天×30元／天） 4、护理费，王某主张护理期120天。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故该项损失为20087.34元（120天×61099元／年÷365天）。 5、误工费，王某主张误工期270天。结合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对王某的误工费主张不认可，辩称王某已达退休年龄。原审法院认为，王某在事故发生前有固定工作，结合其事故前后的工资收入情况，王某确存在每天100元的误工损失。故王某的误工费损失为27000元（270天×100元／天）。 6、残疾赔偿金，王某主张其构成十级伤残。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王某在事故发生前长期从事非农职业。故王某主张按业已公布的2017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作为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王某的年龄、伤残等级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其残疾赔偿金为102522元（51261元／年×20年×10%）。 7、交通费，王某主张交通费损失155元。结合王某伤后就医情况，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定王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产生的损失合计为194073.71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胡仁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某不负事故责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再按过错比例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胡仁刚在事故发生时是否为无证驾驶。平安保险富阳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胡仁刚驾驶证扣分满12分，属于无证驾驶；且直至本案开庭审理时，胡仁刚仍未通过相关考试，领取新的驾驶证。故平安保险富阳公司仅在交强险内垫付王某的医疗费，且对胡仁刚有追偿权。胡仁刚辩称，其在事故发生时持有驾驶证，并未被吊销或注销，不存在无证驾驶。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累计扣分满12分的，不必然导致驾驶证被注销。胡仁刚在庭审中提交的驾驶证，载明有效期限2013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17日。胡仁刚另提交杭州市富阳区分局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证明，载明胡仁刚的驾驶证处于正常状态。可见，胡仁刚的驾驶证并未因前述扣分满12分而被注销，不应认定其在事故发生时为无证驾驶。故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王某损失。结合本次事故中共有4人受伤的事实，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在交强险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王某医疗费、营养费等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王某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30000元；合计32000元。胡仁刚已经支付王某的赔偿款30205.55元，应视为替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其可另行理赔。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尚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某1794.45元（32000元-30205.55元）。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平安保险富阳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故王某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162073.71元（194073.71元-32000元），由胡仁刚承担赔偿责任。王某主张**安保险富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平安保险富阳公司辩称，胡仁刚存在无证驾驶、逃逸的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然平安保险富阳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尽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合同中相关的免责条款不生效。鉴于事故车辆浙Ａ××××号小型客车在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处投保赔偿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相应的不计免赔险，故胡仁刚应承担的162073.71元由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予以赔付。综上所述，对王某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某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1794.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某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162073.7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3元，减半收取2086.50元，由王某承担321元，由胡仁刚承担1765.50元。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申请退费；胡仁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平安保险富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王某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某仅提交银行流水和证明来证明其收入源于非农。上诉人认为根据银行流水显示打款人系个人，非王某主张的工作单位，无法证明系工资收入。其次即使是工资收入，因不满足省高院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保的条件，因此，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应当对王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胡仁刚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证扣满12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胡仁刚在驾驶证扣满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属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驾驶证在扣满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禁止性事项，也属于众所周知的事项，无需保险人履行严格的免责告知义务。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无需对王某的损失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王某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某受伤住院期间，上诉人曾向王某调查工作情况，王某明确告知其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食堂烧饭。虽然王某表述上存在错误，浙江民泰商业银行的食堂承包给富嘉物业，工资由富嘉物业发放。但是王某在富嘉物业工作是双方都知道且客观存在的事实。工资收入的打款方李彬系富嘉物业的员工，王某与本起交通事故中另一伤者李晓君均在该单位工作，她们的工资均由富嘉物业的工作人员李彬每月打入银行卡。在李晓君起诉上诉人及胡仁刚的（2018）浙0111民初6618号案件中，李晓君提交的证明能够证实李彬系富嘉物业的员工，工资发放由李彬打卡。《省高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第5条规定，其他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可以参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情形。王某的情况是符合该条规定的。且单位是否给员工缴纳社保，是否与他们签订劳动合同，均不是员工能够决定的。上诉人仅以王某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及没有缴纳社保来否认王某能够适用城标赔付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对王某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上诉人并未将驾驶证记分达12分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其次，胡仁刚不属于无证驾驶，驾驶证也并未被吊销，不符合上诉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再次，保险合同中也并未明确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这样的表述作为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明确要求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但是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对胡仁刚履行了提示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仁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仁刚在事故发生时所属驾驶证并未被吊销或注销，不属于无证驾驶。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并未做明确提示义务，也未明确说明。就驾驶逃逸也未作提示。涉案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理应赔偿。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平安保险富阳公司、被上诉人胡仁刚均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王某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欲证明其工资打款人李彬系富嘉物业员工，王某在富嘉物业工作，进一步证明王某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标。 上诉人平安保险富阳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李彬是否系富嘉物业的员工应有其他证据相佐证。被上诉人胡仁刚对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因王某未提交该证据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平安保险富阳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证据中“胡仁刚”的签名经鉴定均非胡仁刚本人所签，其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平安保险富阳公司仅以胡仁刚存在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要求免责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的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本院认为王某已提交单位工作证明及银行对账单，银行对账单中每月约3000元的固定收入，虽未注明系工资、打款人也系个人，但足以与单位工作证明相互印证，认定王某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支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