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寇波，男，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鹏，北京浩天安理（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胡建龙，男，197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良威、夏晨晨，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寇波因与被上诉人胡建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寇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建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寇波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胡建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方健是交接过程中唯一的经手人，并以此为由认定案外人陈方健有权代表第三方公司确认交接完毕是完全错误的事实认定。首先，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第3.5条明确约定：“技术交接完成，甲方技术团队与第三方公司签署完成交接确认书”，这里的交接确认书明确约定需要公司盖章出具。陈方健只是交接过程中协助交接事宜的人员和技术顾问，并非第三方公司的员工，无权代表公司进行确认。其次，因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已经明确约定需由第三方公司出具交接确认书，如果胡建龙认为交接完毕，应当要求第三方公司出具交接确认书。因此，在协议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谓的“胡建龙有理由相信陈方健有权代表第三方公司”的表见代理问题。更何况，参与交接的人员远远不止陈方健一人，一审法院在未进行法庭调查和各方确认的情况下，就认定并无除陈方健之外的人员与胡建龙进行软件交接工作，也是完全不符合事实认定规则的。二、一审判决关于涉案系统软件已经交接完成的认定和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是完全错误的。首先，胡建龙在交接过程中一直未按照协议约定配合交接，不仅交接内容不完整，且第三方交接团队要求其配合交接工作时，三番五次不予配合，因此，第三方公司从未认可胡建龙已经完成交接，并在此后向杭州信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糯公司）致函要求完成交接工作，信糯公司收函后也立即向胡建龙发函，要求其按照协议完成交接。因交接未按约定完成，陈方健才无法向胡建龙提供公司盖章确认的交接书。因此，不存在一审判决所称的陈方健以种种理由拖延确认的问题，也不存在至始至终未向胡建龙反馈问题的说法。从寇波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第三方公司反馈的问题具体且详细，足以证明胡建龙的交接是不符合约定的。从常理上而言，胡建龙一直未得到交接确认书，却从未向第三方公同提出过任何要求，这明显不符合情理。其次，系统软件除了完成完整的系统交接，更重要的是要保证软件系统可以正常运行，否则收购方购买系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为此，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第3.4条明确约定了“确保第三方公司能够正常开展业务”。而一审判决在认定上偷换混淆了概念，将“文档资料完备”等同于“系统正常运行，第三方公司能正常开展业务”，从而认定系统无法正常运行不是胡建龙的责任，这是明显错误的。简而言之，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和常识理解，胡建龙不仅需要完整的交接全部资料，还需要保证系统能够正常运行，符合这些条件后收购才有意义。最后需要明确的是，陈方健仅仅是系统交接过程中公司请来的技术协助人员，并非公司管理人员或员工，没有任何公司授权或协议约定陈方健可以代表公司出具交接确认书或确认交接完毕，一审判决的大部分事实认定均建立在陈方健全权代表公司的基础之上，这是完全缺乏事实基础的草率认定，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支持寇波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护寇波的合法权益。 胡建龙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一审证据可以证明第三方公司交接经手人为陈方健，且胡建龙有理由相信其有相应的权限。寇波强行将《转让协议》第3.5条“技术交接完成，甲方技术团队与第三方公司签署完成交接确认书”解释为“这里的交接确认书明确约定需要公司盖章出具”显然系加重了胡建龙的注意义务。在交接过程中，胡建龙自始与陈方健联系，在胡建龙向陈方健交接软件后寇波也使用了相关技术，寇波不可能要求胡建龙知晓“陈方健只是交接过程中协助交接事宜的人员和技术顾问，且并非第三方公司的员工”。即使在上诉过程中，寇波也仅陈述“参与交接的人员远远不止陈方健一个”，并未否认陈方健参与交接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胡建龙有理由相信陈方健有权就软件交接事宜代表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并无不当。即使寇波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人员参与了交接，也并不能证明上述认定有误。二、胡建龙认为交接未完成的理由不符合事实及合同约定。1.寇波有关胡建龙未配合完成交接的陈述完全无视证据，违背事实。双方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3.3-3.5条款约定了交接条件。2017年7月26日，胡建龙指定的交接负责人屈建勇就与第三方公司进行交接，并签订了《承诺书》，加上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交接的开始。至2017年8月10日双方确定完成域名解析，8月11日进行数据迁移，8月13日完成全部迁移，迁移后系统运行正常。为此，屈建勇于2017年8月25日向陈方健发送邮件交接确认书，陈方健稍微晚几天确认系统正常运行。《承诺书》确认交接经手人分别为屈建勇及陈方健，同时确认第三方公司在新建服务器上运行正常并做域名解析切换后，稳定运行10天无重大问题视为交接完成。故胡建龙已完全按照上述协议约定的条款完成交接。而寇波却未在协议约定的2017年8月31日前支付340000元。寇波还向胡建龙寄发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22日的《尽快履行协议的告知函》。该发函行为发生在陈方健确认交接完成之后，系寇波拖延出具交接确认书。正如寇波在上诉状中所言，第三方公司反馈的关于系统运行的问题“具体且详细”，恰可以证明这些问题都是在系统运行之后才有可能发生的技术问题，《协议》3.4条约定此类问题由团队与第三方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协议予以明确。因此，该系统的运行，足以证明胡建龙已完成交接。2.寇波不仅要求“系统正常运行”，还要求“第三方公司能正常开展业务”，显然也不符合技术产品交接的条件。在胡建龙将系统交接由第三方公司运行后，寇波因经营不善、股东矛盾、团队解散、公司经营失败，导致产品停止运行的，该责任显然不是因交接未完成导致的。且胡建龙在一审中也已经向一审法院陈述，根据手机应用商店查询，该“糯米袋”软件已经由第三方公司转让给了杭州亿奇乐网络有限公司，第三方公司的再次转让行为也足以证明胡建龙已经完成产品的交付即系统的交接。综上，一审认定胡建龙已完成交接，据此判决寇波交付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驳回寇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胡建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寇波向胡建龙支付债权转让款540000元；2.寇波向胡建龙支付违约金330000元；3.寇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寇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7月16日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2.胡建龙退还寇波已支付的转让款6万元；3.胡建龙支付寇波违约金33万元；4.由胡建龙承担反诉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6日，胡建龙作为甲方、寇波作为乙方签订《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在信糯公司所持54.5%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6万元，乙方同意受让；本协议在胡建龙确认其收到该6万元款项，且双方正式签署本协议后生效；在公司发放全体员工足额工资次日，胡建龙组织技术团队进驻寇波指定的第三方公司（即收购公司资产的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进行系统软件产品的技术交接准备；交接开始后，胡建龙将系统软件产品的源代码及所有权限密码交付给寇波指定的该第三方公司，交接完成后，胡建龙不得向其他公司或个人出售该系统软件，也不得自身用于营利行为，该第三方公司享有对该软件产品的独占性；胡建龙技术团队负责与第三方完成系统软件的文档、源代码、数据的交接，在此期间并负责指导该第三方公司的接收人员（符合胡建龙对技术人员相关工作经验及技术基础要求的人员）对软件产品的使用，确保满足第三方公司能够正常开展业务，如在交接开始之日起两个月内，系统运行出现技术问题，甲方技术团队应该负责技术指导，具体涉及到的技术指导及报酬事宜由团队与该第三方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协议予以明确；技术交接完成，甲方技术团队与第三方公司签署完成交接确认书；胡建龙同意将其对信糯公司所享有的60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寇波，债权转让价款为54万元，该款于2017年8月31日前支付胡建龙34万元，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八个月内，向胡建龙支付20万元；本协议任何一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或者只选择股权及债权中任意一种权利进行转让或受让，均视为该方对守约方的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相应损失；违约金计算方式具体约定如下：胡建龙收到寇波支付的协议价款后，无故未进行相关变更手续或未进行股权债权、系统软件产品交接及其他事务应交接而拒绝交接未超过三天的，按每天一万元整的标准向被告支付逾期违约金；该违约行为超过三天的，胡建龙应向寇波支付本协议总价款50%的违约金；寇波在协议生效后，拒绝向胡建龙支付剩余价款的未超过三天的，按每天一万元的标准向胡建龙支付逾期违约金；该违约行为超过三天的，胡建龙有权终止本协议并停止向寇波指定的第三方公司进行的系统软件产品的交接，同时要求寇波向其支付本协议总价款的50%作为违约金，等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寇波如约向胡建龙汇款6万元。2017年7月26日，案外人屈建勇作为胡建龙交接经手人，案外人陈方健作为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的交接经手人签订《承诺书》一份，双方共同承诺：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在新建服务器上运行正常并作域名解析切换后，稳定运行10天无重大问题，视为交接完成，无条件签署《系统交接完成确认书》；在双方共用服务器期间，双方均不可以未通知对方而修改服务器的管理账号密码和数据库账号密码，违约者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后，该二人通过微信、电子邮件等方式进行涉案系统软件产品的技术交接。2017年8月13日晚，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完成了涉案系统软件的域名解析及数据迁移，案外人陈方健认为涉案系统软件运行基本正常，但存在许多业务问题。2017年8月16日，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发布关于产品“糯米袋”正式上线的通知。2017年8月25日，案外人屈建勇要求案外人陈方健对涉案系统软件移交事宜进行确认，案外人陈方健以情况有变，需要稍后才能确认为由未予确认。因涉案系统软件上线后，在运营过程中出现运营商认证失败、银行卡绑定失败等问题，寇波于2017年9月22日向胡建龙发函，认为胡建龙及案外人屈建勇负责的技术团队未按照相关协议约定完成软件产品的交接及相关技术支持工作，要求其尽快完成上述交接及技术支持工作，从而保证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能正常开展业务。因协商无果，胡建龙于2017年12月19日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胡建龙、寇波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在于胡建龙是否完成了涉案协议中约定的系统软件产品交接工作。陈方健以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交接经手人的身份与胡建龙方交接经手人签订《承诺书》，胡建龙有理由相信陈方健有权就软件交接事宜代表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寇波辩称陈方健系软件交接接收方的协助人员，并非交接负责人，但是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并无除陈方健之外的人员与胡建龙技术团队负责人屈建勇进行软件核心交接工作，故对寇波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根据《承诺书》的约定，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在新建服务器上运行正常并作域名解析切换后，稳定运行10天无重大问题，视为交接完成，无条件签署《系统交接完成确认书》。在案涉软件完成服务器及数据迁移并发布上线通告后，陈方健向屈建勇反馈软件运行基本正常，而且在胡建龙随后要求签署交接确认书时，陈方健仅以种种理由拖延确认，并自始至终从未向胡建龙反馈存在因交接环节存在内容缺失导致软件无法正常运行的情况存在，故胡建龙主张涉案系统软件交接已经完成，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寇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用户大量反馈软件在使用过程中存在障碍，但若该些障碍的产生系因软件交接过程中文档资料不完备所导致，则应在该软件系统上线之后便持续出现，但目前并无证据显示陈方健曾在软件上线后就运营中出现的上述问题要求胡建龙解决，故一审法院对寇波辩称因胡建龙未完成软件交接导致系统无法正常运行不予采信。因此，寇波反诉要求与胡建龙解除涉案《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胡建龙退还已付款、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寇波向胡建龙支付债权转让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寇波应当向胡建龙支付债权转让款54万元。寇波存在迟延付款行为，应当向胡建龙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寇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建龙债权转让款540000元；二、寇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建龙违约金20000元；三、驳回胡建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寇波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25元（由胡建龙预缴6250元，由寇波预缴3575元），由胡建龙负担1550元，由寇波负担8275元。胡建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费；寇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胡建龙与寇波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寇波认为胡建龙未完成案涉系统软件产品的交接工作，构成根本性违约。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协议为《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根据协议内容，双方转让的主要标的是胡建龙持有的信糯公司54.5%股权以及胡建龙对信糯公司享有的60万元债权。对于目前双方争议的软件产品的交接，约定于协议第3条“股权及甲方所负责保管的公司公章、文件、财物、软件产品等的交接”。据此，案涉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进行胡建龙持有的股权及其对信糯公司债权的转让。其次，关于案涉系统软件产品是否已经完成交接。根据案涉协议第3.3条和3.4条的约定，胡建龙应与第三方完成系统软件产品的源代码、所有权密码、文档、数据的交接。为证明已完成系统软件产品的交接，胡建龙提交了《承诺书》、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承诺书》由代表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的陈方健和代表胡建龙一方的屈建勇签订，在交接过程中，负责接收材料、沟通接洽的亦是陈方健，故胡建龙有理由相信陈方健有权就软件交接事宜代表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根据《承诺书》的约定，杭州糯米袋科技有限公司在新建服务器上运行正常并作域名解析切换后，稳定运行10天无重大问题，视为交接完成，无条件签署《系统交接完成确认书》。而根据胡建龙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在系统软件的域名解析及数据迁移基本完成后，陈方健表示案涉软件运行基本正常，其后陈方健也未提出软件运行存在重大问题。故根据《承诺书》的约定，交接已经完成，双方应无条件签署《系统交接完成确认书》。寇波上诉认为陈方健不能代表第三方公司、案涉系统软件未完成交接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寇波认为胡建龙违约并要求解除案涉协议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寇波向胡建龙支付债权转让款54万元的期限已至，寇波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并就其迟延履行行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寇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75元，由寇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之薏 审判员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