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06民初2285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四川省中医医院），住所地成都市十二桥路39号。 法定代表人：陆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衍光，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地区金山大道以南综合办公楼1-19层（12）。 法定代表人：刘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莉，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忠，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附院”）与被告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凌云建筑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予以驳回。凌云建筑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其上诉。2017年6月20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中医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衍光、凌云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忠到庭参加诉讼。此次庭审因凌云建筑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而休庭。本院依法受理反诉后，决定与本诉合并进行审理。此后，中医附院和凌云建筑公司多次申请对案涉关键证据是否系原件、经办人签名是否一致、“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是否真实等进行司法鉴定，并多次申请本院调查取证和组织双方协商、核对工程价款。2018年12月7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中医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衍光、凌云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医附院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凌云建筑公司立即归还中医附院超付工程款1614696.65元及利息452115.06元，共计2066811.71元；同时判令凌云建筑公司支付中医附院从起诉之日起至所有超付工程款归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1614696.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凌云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1月21日，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及案外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签订《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国家中医临床研究（糖尿病）基地外幕墙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中医附院同意将位于成都市附属医院国家中医临床研究（糖尿病）基地外幕墙工程（以下简称“外幕墙主工程”）分包给凌云建筑公司施工，工程价款31799397元。该合同还对施工工期、质量标准、工程进度、工程验收、施工安全、工程竣工结算、双方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生效后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双方都按合同履行了各自的主要义务。后经协商，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以下称《补充协议书一》），中医附院同意将该项目的外装玻璃幕墙及铝板幕墙工程（以下简称“外幕墙新增工程”）委托凌云建筑公司续建施工，并对工程内容及范围、工期、计价原则、竣工结算及进度款支付进行了约定。在施工过程中，中医附院委托四川京都君益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都造价公司”）在对该项目进行造价审核时，发现控制价编制出现差错，经协商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以下称《补充协议书二》），双方同意对原合同价款进行变更，并编制合同价款《核对确认表》予以确认。后凌云建筑公司于2012年6月4日向中医附院提交《请款报告》，向中医附院申请支付工程款3280000元。在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考虑到凌云建筑公司的实际困难，中医附院于2012年6月27日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了工程款3280000元。工程竣工后，经京都造价公司进行审核后发现该工程结算审核金额为27275967.23元，而中医附院累计已实际支付凌云建筑公司工程款28890663.88元，超付1614696.65元。后经中医附院多次催促凌云建筑公司进行结算并归还中医附院超付工程款，凌云建筑公司却拒不归还。庭审中中医附院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中利息从2012年6月27日起以超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凌云建筑公司退还清超付工程款之日止。 凌云建筑公司针对本诉辩称：1、中医附院诉称共计支付28,890,663.88元，但凌云建筑公司仅收到28,312,852.5元；2、另外577,811.38元系由中医附院直接支付给中建一局的管理费，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应由中医附院负责支付，不应由凌云建筑公司承担，故不应由凌云建筑公司作为多收取的工程款退还给中医附院；3、双方就案涉工程至今未进行最终结算，未确定工程价款，中医附院在起诉前也并未多次要求凌云建筑公司退还所谓超付工程款，即便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况，凌云建筑公司也属善意的不当得利，不应当承担相应利息，中医附院关于利息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凌云建筑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中医附院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1,027,452.22元；2、判令中医附院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从2011年11月13日起至所有应付而未付的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1,027,452.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6月20日为304,425.5元）；3、反诉诉讼费用等由中医附院承担。事实与理由：凌云建筑公司与中医附院及中建一局于2011年1月21日签订《施工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中医附院将外幕墙主工程分包给凌云建筑公司施工，工程价款为31,799,397元。该合同生效后凌云建筑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2011年11月11日，凌云建筑公司与中医附院签订《核对确认表》，双方协商一致，将合同价款由原合同约定的31,799,397元变更为27,955,078元。经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及中建一局协商一致确定，中医附院将外幕墙新增工程仍委托凌云建筑公司续建施工。对于该新增工程，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始终没有核对确认工程价款。2016年6月11日，中医附院委托京都造价公司出具了川京都工审（2016）78号《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大楼立面幕墙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该报告系中医附院单方面委托出具的，凌云建筑公司至今并未予以认可），即使暂且依照该报告中关于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大楼立面改造工程——补充协议新增工程款金额的认定为1,385,226.72元，则中医附院应当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共计为29,340,304.7元，而中医附院实际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8,312,852.5元，至今拖欠工程款1,027,452.22元。中医附院拖欠工程款的行为侵害了凌云建筑公司的合法权利，给凌云建筑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故向法院提起反诉。 中医附院针对反诉辩称：中医附院已超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凌云建筑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中医附院围绕其本诉诉讼请求及反诉抗辩理由依法提交了《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付款凭证》、《中期计量支付核准表》、《请款报告》、《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鉴定费10,000元）等证据，经凌云建筑公司质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经审查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能证明本案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中医附院提交的其他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名称变更通知》、《四川省中医管理局关于同意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增挂“四川省中医医院”牌子的通知》和《请款报告》，凌云建筑公司在庭审中质证认为均系打印件和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后，中医附院补充提交了三份证据的原件，经凌云建筑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并同意无需仅就三份证据的原件核实进行复庭。上述证据经审查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能证明本案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2、《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大楼立面改造工程工程结算书》（以下简称《工程结算书》），经凌云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其上加盖的“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并非该公司使用的公章，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原件，且其上加盖的“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与《补充协议书》（2011.11.14）及《核对确认表》（2011.11.11）上加盖的公章一致，凌云建筑公司在其反诉状中已明确认可《核对确认表》的真实性，因此可以认定《工程结算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该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3、《补充协议书二》（2011.11.14）及《核对确认表》（2011.11.11），经凌云建筑公司质证认为：一、两份证据上加盖的“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均非凌云建筑公司公章；二、虽舒展系凌云建筑公司西南片区负责人，但凌云建筑公司现也无法联系到舒展，因此不认可舒展签字的真实性；三、《核对确认表》上京都造价公司“宋桂花”的签字经鉴定系打印的，因此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首先，《补充协议书二》（2011.11.14）及《核对确认表》（2011.11.11）加盖的公章虽与凌云建筑公司在公安局备案登记的公章不一致，但与凌云建筑公司向中医附院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上加盖的公章编号一致，且凌云建筑公司在其反诉状中也已明确认可《核对确认表》的真实性，表明凌云建筑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结算期间实际使用了该枚公章；其次，舒展曾作为凌云建筑公司的代理人与中医附院和中建一局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已》，凌云建筑公司对该份协议不持异议。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医附院曾向法院申请对《补充协议书一》与《补充协议书二》及《核对确认表》（2011.11.11）上“舒展”的签名是否系同一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经本院多次释明和指定举证期限，凌云建筑公司在认可舒展系其西南片区负责人的情况下，既未提供由舒展签字的鉴定样本，又未能通知舒展本人现场协助鉴定，导致该项鉴定无法进行，故不能否定前述三份材料均系舒展本人签字之事实主张。综上，前述证据经审查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能证明本案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4、《证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2份、《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大楼立面幕墙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经凌云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因无法确定北京君益致同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与京都造价公司之间以及中医附院与四川省中医医院之间的关系，两份证据均不具备关联性。本院认为，中医附院在庭审后补充提交原件并经凌云建筑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名称变更通知》和《四川省中医管理局关于同意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增挂“四川省中医医院”牌子的通知》等书证，能够证明北京君益致同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与京都造价公司之间和中医附院与四川省中医医院之间均系同一主体，因此，该《证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2份、《审核报告》经审查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但其证明内容及效力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凌云建设公司为证明其反诉诉讼请求及本诉抗辩理由依法提交了《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工作联系函》、《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鉴定费10,320元）等证据，经中医附院质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经审查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能证明本案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凌云建筑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向本院提出对2011年11月11日《核对确认表》是否系原件以及其上凌云建筑公司公章是否真实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又于2017年7月31日向本院提出对2011年11月14日《补充协议书二》上凌云建筑公司公章是否真实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由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共同摇号选取了鉴定机构。2017年8月21日，受托的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发函要求补充有关公章鉴定的样本。此后，本院经申请依法调取了该公司2003年、2007年及2013年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2007年至2018年在工商机关使用的印章以及2012年在中国农业银行登记的印章。前述调取的印章于2011年期间的编号（420100000017319）与2011年11月11日《核对确认表》及2011年11月14日《补充协议书二》上加盖的凌云建筑公司公章的编号（5101006022320）明显不一致，显然并非同一枚印章。中医附院也未能举出凌云建筑公司曾使用过尾号2320的印章的相关证据，就该印章是否真实不具备鉴定的必要性和鉴定条件，凌云建筑公司与中医附院同意不再对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2018年4月11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核对确认表》页面上印刷体字迹、红色印文、手写体字迹均为彩色激光打（复）印形成。后中医附院称其之前提供的《核对确认表》确系复印件，又提供一份《核对确认表》原件进行鉴定。2018年7月9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落款日期为“2011.11.11”的《核对确认表》落款处的“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系直接盖印形成，“舒展”黑色签名字迹系直接书写形成，“四川京都君益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系直接盖印形成，“宋桂花”签名字迹系激光打印形成，不是直接书写形成。 2017年8月22日，中医附院申请对2011年11月11日《核对确认表》和2011年11月14日《补充协议书二》上“舒展”的签名与《补充协议书一》上“舒展”的签名是否系同一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经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共同摇号选取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9月19日，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发函称目前鉴定样本只有一个“舒展”的自然样本，鉴定比对条件不够充分，要求补充收集舒展的自然样本或者实验样本。此后虽经本院多次催促，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均未能提供相关样本。鉴于凌云建筑公司认可舒展系其公司西南片区经理，本院责令凌云建筑公司在限期内提供足够的样本或通知舒展本人配合鉴定，否则将视为三份材料上“舒展”签名系同一人签写，凌云建筑公司经本院三次准予延期仍不能提供相关样本或通知舒展配合鉴定，致该鉴定不具备鉴定条件，依法不再继续进行鉴定。 庭审中，凌云建筑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在《审核报告》审定金额27,275,967.23元的基础上还应增加以下款项共计433,866.59元：1、铝单板幕墙超出招标工程量合计158,866.59元；2、B区主楼春节赶工发生的人工费、材料搬运费共计65,000元；3、因主、裙楼窗户安装尺寸误差增加用胶5000余支，增加胶材料及人工增加费用共计200,000元；4、将前述第1、3项费用计入工程总价款后，计算增加措施费、规费10,000元，若仅第2项费用计入工程总价款，则不增加措施费及规定。中医附院认可前述第1项的事实及金额，但认为按合同约定超出招标工程量不应支付；认可第2项的事实，但不认可金额，请求法院酌情认定金额；不认可存在增加用胶的情况；认为不应增加措施费、规费。 根据中医附院、凌云建筑公司的庭审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1月21日，中医附院（业主方、甲方）、中建一局（总包管理人、乙方）与凌云建筑公司（承包人、丙方，具备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经三方协商签订《施工分包合同》，主要约定：一、中医附院同意将位于成都市十二桥路39号的外幕墙主工程分包给凌云建筑公司施工，同时委托中建一局进行总包管理；二、合同价款为31,799,397元，合同价款包括供货、施工、检验、运输、保险、装卸、技术服务、提交图纸和技术资料、应交纳税费、伴随服务费、售后服务等因开展本项目所涉及的一切相关费用；中医附院承诺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三、合同履行中，中医附院、凌云建筑公司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四、工程款支付：签订合同后十五日内支付合同额30%预付款；每月由凌云建筑公司按实际完工情况申请进度付款，经中医附院、监理初步验收合格，于15日内支付所完成工程量价款的78%，工程全部完工，所有资料齐备，完成竣工结算审核后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剩余5%为缺陷修复保修金（不计息），待缺陷责任期（贰年）满后十五天内支付予凌云建筑公司；五、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中医附院认可后28天内，凌云建筑公司向中医附院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中医附院收到凌云建筑公司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六、（专用条款部分）中医附院经中建一局确认后，审核凌云建筑公司工程进度款月报，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中医附院的义务有向中建一局支付本分包工程结算造价2%的总承包服务费，计入中建一局工程结算中；七、中建一局在该合同约定的责任义务范围内，不得再向凌云建筑公司收取其他任何形式的分包配合费用；八、该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方式确定，合同中确定的各项单价在工程实施期间不作调整，除设计变更外，当实际审核工程量超过投标工程量时，工程量不予调整；当实际审核工程量少于投标工程量时，工程量据实调整。招标图纸范围外单项变更签证价款在3,000元（含）以内时合同价款不予调整；九、工程款（进度款）按月进度的78%支付，支付时间为凌云建筑公司提交的当月工程量报告被批准后的7个工作日内；工程全部完工，所有资料齐备，完成竣工结算审核后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余款为质保金；十、（专用条款第22.2条）中医附院按照凌云建筑公司工程进度款额度的相应支付比例的2%，在凌云建筑工程进度款支付额中扣除后按月支付中建一局总包服务费；十一、工程竣工验收后7日内，凌云建筑公司向中医附院递交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双方按照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相关内容，根据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和竣工图的工程量进行竣工结算；十二、中医附院收到凌云建筑公司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15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并由造价咨询机构进行审核，结算审核完成后中医附院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至结算价的95%；十三、中医附院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或合同价款，或拖延、拒绝批准付款申请和支付凭证，导致付款延误的，中医附院应承担未支付部分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十四、本项目保修期限为2年，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价款的5%，责任期满无责任问题后，一次性不计息返还。该合同签订后，凌云建筑公司按约进场施工。 此后，中医附院（项目业主、甲方）、中建一局（总包管理人、乙方）、凌云建筑公司（承包人、丙方）经三方协商，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一》（未载明签约时间），主要约定：一、中医附院将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国家中医临床研究（糖尿病）基地外科楼22～23层南立面及门诊楼、儿科楼南立面东立面玻璃幕墙（含龙骨、预埋件）和铝板幕墙（含龙骨、预埋件）工程委托凌云建筑公司续建施工；二、计价原则为：《施工分包合同》工程量清单中已有适用于该协议施工内容的价格，按原工程量清单中已有的价格确定；《施工分包合同》工程量清单中凡有类似于该协议施工内容的价格，可参照类似价格确定；《施工分包合同》工程量清单报价中没有适用或类似于该协议施工内容的价格，按照《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2009年）及相关文件规定进行组价，经中医附院委托的第三方造价咨询机构确认后确定；三、竣工结算及进度款支付执行《施工分包合同》相关条款。该协议签订后，凌云建筑公司按约进行了施工。 京都造价公司在受四川省中医医院（2001年2月9日，中医附院经四川省中医管理局同意增挂“四川省中医医院”牌子）委托开展案涉工程清单及预算控制价编制工作中，发现案涉工程招标控制价出现失误。经中医附院、中建一局与凌云建筑公司三方进行协商，同意对《施工分包合同》价款进行调整变更。2011年11月11日，凌云建筑公司与京都造价公司签订一份《核对确认表》，确认对招标单价进行了变更，并载明：“原投标总造价31,799,397元，核对后价格为27,955,078元。”该《核对确认表》由案涉工程凌云建筑公司负责人舒展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确认。2011年11月14日，中医附院（项目业主、甲方）与中建一局（总包管理人、乙方）及凌云建筑公司（承包人、丙方）经三方协商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二》，主要约定：一、造价咨询单位发现控制价编制出现差错，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同意进行合同价款变更；二、由造价咨询单位会同中标人对原投标报价进行清理，按最后协商同意的综合单价和变更后的合同总价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变更后的合同总价涵盖范围同原合同范围；四、中医附院不再拨付该项目的工程进度款，待该工程全部完工后以审核结果作为拨付后续工程款的依据。 2011年1月27日、28日，中医附院分两次银行转款共计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外幕墙工程预付款9,539,819.1元。2011年5月25日至2012年6月27日期间，中医附院分八次，按照凌云建筑公司提交的《中期计量支付核准表》，向其支付工程进度款共计18,773,033.4元。至今，凌云建筑公司共计收到中医附院支付的工程款28,312,852.5元，凌云建筑公司同时向中医附院开具了相应的发票。2012年6月4日，凌云建筑公司向中医附院提交的《请款报告》明确上月应付工程进度款金额和中医附院按合同约定扣除相应总包管理费后，向其支付实际工程进度款金额。 2011年5月25日至2012年6月27日期间，中医附院分八次向中建一局银行转款支付总包服务费共计577,811.38元，中建一局同时向中医附院开具了相应的发票。 2011年11月12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凌云建筑公司向中医附院提交编制时间为2013年6月19日的《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大楼立面改造工程工程结算书》，载明陶土板铝板幕墙（即外幕墙主工程）结算价为31,340,451.38元、新增玻璃铝板幕墙（即外幕墙新增工程）结算价为2,601,960.93元，案涉工程造价共计33,942,412.31元。 2014年4月至2016年4月，京都造价公司受中医附院委托，对凌云建筑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竣工结算进行了审核验证，并于2016年6月11日出具《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大楼立面幕墙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该项目结算送审金额为33,942,412.31元，审定金额为27,275,967.23元，其中外幕墙主工程审定金额为25,890,740.51元、外幕墙新增工程审定金额为1,385,226.72元；B区主楼春节赶工发生的人工费、材料搬运费等因建设单位未核定相关费用，此项费用施工单位报送金额为65,000元，本次审核未进入结算；凌云建筑公司施工的铝单板幕墙其中245.33㎡的工程量，合计158,566.59元因超出招标工程量进行了审减。” 另查明，2012年1月27日《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载明：“四川省中医医院改扩建工程B区主楼顶部南面原设计方案左右为不对称建筑形式，在我公司按图纸施工完成后，业主以及总包提出建筑立面不美观，需要将南面以及西面局部地方进行加高处理，由于施工时间接近春节，甲方以及总包要求施工完成时间比较紧张并且整个吊篮全部撤场，我公司针对上述情况积极配合业主和总包单位，克服现场困难，最终将该部分工程按要求于春节前完工。在上述工程中，我方在材料空运费、安装措施费、材料人工运输费以及施工技术措施费等投入较大，希望甲方予以一定补偿，材料空运费20,000元、安装措施费15,000元、材料人工运输费5,000元、施工技术措施费10,000元、顶部陶土板拆除废除5,000元、顶部铝板拆除废除5,000元、春节人工加班费5,000元，合计65,000元。”监理工程师确认：“情况属实，具体补偿费用以建设单位审核为准。”建设单位现场代表签字确认：“情况属实，请审计审核。”但此后，中医附院对此未进行审计审核。 2011年9月13日，凌云建筑公司向中医附院出具一份《工作联系函》称由于主、裙楼窗户安装尺寸误差较大，导致其在安装过程中增加用胶5000余支，恳请中医附院核实后对其进行相应的材料、人工及机械设备使用的经济补偿，但是中医附院对此未予答复。 2018年4月11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核对确认表》页面上印刷体字迹、红色印文、手写体字迹均为彩色激光打（复）印形成，该次鉴定费10,320元系由凌云建筑公司预交。2018年7月9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落款日期为“2011.11.11”的《核对确认表》落款处的“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系直接盖印形成，“舒展”黑色签名字迹系直接书写形成，“四川京都君益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系直接盖印形成，“宋桂花”签名字迹系激光打印形成，不是直接书写形成。该次鉴定费10,000元系由中医附院预交。 本院认为，本案中医附院、凌云建筑公司与中建一局签订的《施工分包合同》、2份《补充协议书》及《核对确认表》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凌云建筑公司按约完成了案涉工程的施工义务，该工程于2011年11月12日竣工验收，现2年工程质保期已过。凌云建筑工公司至今收到中医附院支付的工程款共计28,312,852.5元，双方对此无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案涉工程总价款的具体数额；二、凌云建筑公司应当收取的工程款是否包含中建一局收取的总包服务费577,811.38元；三、凌云建筑公司是否应就超付部分承担利息；四、中医附院是否尚欠凌云建筑公司案涉工程款。 一、关于案涉工程总价款的具体数额问题。中医附院主张工程总价款为27,275,967.23元，凌云建筑公司认为在此基础上还应增加433,866.59元，具体包括：1、铝单板幕墙超出招标工程量合计158,866.59元；2、B区主楼春节赶工发生的人工费、材料搬运费共计65,000元；3、因主、裙楼窗户安装尺寸误差增加用胶5000余支，增加胶材料及人工增加费用共计200,000元；4、增加措施费、规费10,000元。本院认为：1、关于铝单板幕墙超出招标工程量合计158,866.59元，《施工分包合同》专用条款第19.2条明确约定除设计变更外，当实际审核工程量超过投标工程量时，工程量不予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计算工程款”的规定，对该超出招标工程量部分，不应计入总工程款；2、关于B区主楼春节赶工发生的人工费、材料搬运费共计65,000元，中医附院认可前述情况真实存在，但不认可金额，由于中医附院在长达6年时间里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按约定进行审计审核，本院认为凌云建筑公司主张工程款增加该笔费用65,000元，证据充分，于法有据，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3、关于因主、裙楼窗户安装尺寸误差增加用胶5000余支，增加胶材料及人工增加费用共计200,000元，凌云建筑公司仅提供了一份《工作联系函》予以证明，但该函既未载明所用胶水、人工等具体金额，也无中医附院的确认，中医附院对存在增加用胶的事实予以否定，凌云建筑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笔款项不应计入总工程款；4、如前所述，案涉工程仅增加了春节赶工人工费、材料搬运费65,000元，该笔费用已包含措施费，且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均认为不应计算规费，因此不存在措施费、规费增加的情况。综上，案涉工程总价款应为27,340,967.23元（27,275,967.23元+65,000元）。 二、关于凌云建筑公司应当收取的工程款是否包含中建一局收取的总包服务费577,811.38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施工分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2.2条约定中医附院按照凌云建筑公司工程进度款额度的相应支付比例的2%，在凌云建筑工程进度款支付额中扣除后按月支付中建一局总包服务费，同时该合同有关条款明确约定中医附院委托中建一局对案涉分包工程进行总包管理，经中建一局确认后审核凌云建筑公司工程进度款月报，才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而且中医附院向中建一局支付案涉分包工程结算造价2%的总承包服务费，计入中建一局工程结算中，同时中建一局在该合同约定的责任义务范围内，不得再向凌云建筑公司收取其他任何形式的分包配合费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凌云建筑公司向中医附院提交的《请款报告》，也明确载明中医附院按合同约定在应付工程进度款中扣除相应总包管理费后，向其支付实际工程进度款金额，印证了上述约定。因此，从《施工分包合同》三方当事人关于中建一局收取2%总包管理费的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相一致看，该总包管理费计入凌云建筑公司完成的案涉分包工程的工程款中是清楚明确的。换言之，凌云建筑公司应当收取的工程款包含了中建一局收取的总包服务费577,811.38元。综上所述，中医附院主张其直接向中建一局支付的总包服务费577,811.38元系按约从凌云建筑公司应收工程款中扣除支付，应视为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款，证据充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医附院共计向凌云建筑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应为28,890,663.88元。凌云建筑公司主张总包服务费按约系中医附院的付款义务，不属于已付案涉工程款，与查明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中医附院超付工程款为28,890,663.88元－27,340,967.23元=1,549,696.65元。 三、关于凌云建筑公司是否应就超付部分承担利息的问题。按照《施工分包合同》约定，中医附院应当及时将《审核报告》提交给凌云建筑公司以便双方进行结算。中医附院称多次联系凌云建筑公司领取《审核报告》，凌云建筑公司均未领取，而凌云建筑公司予以否认。中医附院未对其陈述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结合案件审理中，凌云建筑公司仍对《审核报告》提出了异议，并得到本院部分支持的情况，可知中医附院与凌云建筑公司就案涉工程实际并未进行最终结算，双方对工程款总额并未达成一致。而中医附院之前所支付给凌云建筑公司的所有款项均系由凌云建筑公司申请、经总包管理单位和中医附院审批后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在案涉工程最终结算前，超付或欠付均有可能，属于经营往来中较为常见且可据实纠正的账目差错，凌云建筑公司收取前述款项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应当支付相应期间的利息。 四、关于中医附院是否欠凌云建筑公司案涉工程款并承担利息问题。如前述分析认定，中医附院已超付凌云建筑公司案涉工程款1,549,696.65元，故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自然也不存承担利息问题。凌云建筑公司的反诉请求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医附院应支付凌云建筑公司案涉工程款为27,340,967.23元，已付工程款28,890,663.88元，超付凌云建筑公司工程款1,549,696.65元，故中医附院要求凌云建筑公司立即归还超付工程款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中医附院主张金额超出1,549,696.65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中医附院要求凌云建筑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所有超付工程款归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凌云建筑公司要求中医附院支付未付工程款1,027,452.2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请求，与查明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审理中对同一事项组织进行二次鉴定，第一次鉴定事项因凌云建筑公司否认引起，而最终鉴定结果对其不利，应由其承担第一次鉴定费，而第二次鉴定系中医附院在第一次鉴定中不当提供鉴定检材导致，因此第二次鉴定费用产生，属中医附院过错所致，应由中医附院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四川省中医医院）返还超付工程款1,549,696.65元； 二、驳回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四川省中医医院）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 三、驳回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诉案件受理费23,334元，减半收取计11,66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四川省中医医院）负担1,667元，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393.4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案件鉴定费由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四川省中医医院）负担10,000元，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3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曾祥海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熊 寒 书 记 员 徐艺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