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城迎春南路39号。 负责人：姜晓彦，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菁、戴妙红，浙江鼎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健，男，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萍，女，197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九洲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九洲大厦1801-1803室。 法定代表人：赵国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汶强、陈程，浙江人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桐庐支行）为与被上诉人吴健、王萍、杭州九洲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九洲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桐庐支行上诉请求：一、改判建行桐庐支行对于抵押物即位于桐庐县的房产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改判杭州九洲公司对吴健、王萍所欠建行桐庐支行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的上诉费用依法由吴健、王萍、杭州九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建行桐庐支行对于抵押房产的优先权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建行桐庐支行与吴健、王萍对于抵押物仅仅进行了预抵押登记，且存在借贷双方未及时促使正式抵押登记得以办理的情况，因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故建行桐庐支行没有现实的抵押权，因此不予支持建行桐庐支行对抵押房产依法处置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有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存在“借贷双方未及时促使正式抵押登记得以办理的情况”的认定有误。建行桐庐支行与吴健、王萍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约定以案涉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因购房时产权证尚未办出，双方办理了抵押权预告登记手续，现该房屋已经交付，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条件已具备，建行桐庐支行为了维护自身的权益，一直积极要求吴健、王萍配合办理正式的抵押登记手续，但吴健、王萍由于其自身原因，一直拖延、拒绝配合办理正式登记手续，而建行桐庐支行又不能单方完成正式抵押登记的手续，故正式登记手续未完成不是借贷双方不及时促成，而是吴健、王萍不配合，完全是吴健、王萍的过错造成的，建行桐庐支行对于预告抵押登记无法转为正式抵押登记并无过错，实际上是权益受损害方。一审法院将吴健、王萍过错的后果转为由建行桐庐支行承担，有违公平原则，认定不当。（二）根据《物权法》第20条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其他不动产物权协议的，为保障将来实现债权，按照约定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后，未经登记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以依法获准尚未建造的或者正在建造中的房屋或者其他建筑物作为抵押的，当事人办理了抵押物登记，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抵押有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表明，正在建造中的房屋即预售房屋可以作为抵押物，但以预售房屋抵押的只能办理预告登记，而该预告登记具有对抗第三人的物权效力，并且法院应该认定该抵押物登记有效。如果此时法院只是简单地以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为由，而完全否定了建行桐庐支行作为预抵押权人享有的权利，不支持预告抵押登记作为债权担保的优先权受偿权，不但加剧了债权清偿难度，也明显违背了预告登记制度的立法本意，使得预告登记制度没有任何保障，形同虚设。建行桐庐支行作为银行的债权清偿风险加剧，亦不利于保护房屋按揭市场的普惠金融秩序。在办理抵押登记的条件具备，而吴健、王萍拒不配合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完全驳回建行桐庐支行要求享有抵押物处置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判决不合理，损害了建行桐庐支行的合法权益，在该抵押物上没有第三人物权的存在，实现抵押权不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故预告抵押登记有效，建行桐庐支行对于涉案房屋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理应享有优先受偿权。若法院认为需要办理了正式登记手续后才能享有该优先权，那么可以在判决中直接确定该前置条件，强制要求吴健、王萍配合完成抵押登记手续，若不配合，建行桐庐支行有权自行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手续，以维护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实现法律关于预告抵押登记制度的根本目的，保护金融市场的稳定。2、关于杭州九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解散和清算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注销必须经过合法清算过程，否则债务人有权主张股东对已经注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杭州九洲公司未提供桐庐九洲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庐九洲公司）在注销前已经进行合法清算的证据，故虽然桐庐九洲公司已经注销，但在未进行合法清算的情况下，作为其股东的杭州九洲公司，应该对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桐庐九洲公司在2014年注销，而吴健、王萍是在2017年才逾期还款，发生违约行为，故在桐庐九洲公司注销时因吴健、王萍尚未发生违约行为，故不产生债务。但桐庐九洲公司的合同义务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存在，不应该以违约行为的发生时间来确认是否存在义务，虽然在其注销时尚未发生违约事实，但保证担保的责任已经存在，只是因为主债务人一直在归还债务，故不需要其承担债务，故只要是桐庐九洲公司未进行合法清算就注销，其股东对于该保证担保责任就需要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一旦主债务人未按约履行债务，作为桐庐九洲公司的股东杭州九洲公司就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杭州九洲公司辩称，建行桐庐支行要求杭州九洲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一审时杭州九洲公司向法庭提供了6组证据材料，其中第六组证据材料就是作为股东的杭州九洲公司和杭州桐庐绿城置业有限公司在桐庐九洲公司注销前做的工作，有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小组、报纸公告、注销登记等，且清算工作是在桐庐县工商局的指导下进行的，当时还委托桐庐春江会计事务所对清算工作进行审计，制作桐春会专审（2014）第72号审计报告，已经依法进行清算。如果当时未依法清算的话，工商局也不可能给予办理注销登记。其次，本案中为金融借款提供担保的是桐庐九洲公司，杭州九洲公司仅是桐庐九洲公司的股东之一。根据《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在桐庐九洲公司经合法清算并依法注销后，要求作为股东之一的杭州九洲公司对已清算注销的公司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 吴健、王萍未答辩。 建行桐庐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健、王萍立即归还借款4872602.87元（贷款金额690万元，至2018年5月29日已还本金2027397.13元，利息2036366.34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含罚息）104949.59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5月29日），共计4977552.46元，后续利息按合同约定再计；二、判令吴健、王萍为借款作抵押的房地产依法处置后的价款由建行桐庐支行优先受偿；三、杭州九洲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诉讼费用由吴健、王萍、杭州九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8日，建行桐庐支行与吴健、王萍签订了一份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吴健、王萍向建行桐庐支行借款690万元用于个人购买位于桐庐县之住房，借款期限20年，即自2009年12月18日至2029年12月18日，借款利息为当年基准利率下调29%，每月归还本息，在合同有效期内，贷款利率于每年1月1日调整一次，如未遇基准利率调整，则贷款利率不做调整。若逾期，罚息利率按本合同所执行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计收。吴健、王萍自愿以其所购买的位于桐庐县之房产设定抵押预登记[登记号为桐房地抵预字（2009）第03580号]。另，作为售房方的桐庐九洲公司自愿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本合同保证条款生效之日起至抵押登记已办妥且抵押财产的他项权利证书、抵押登记证明文件正本及其他权利证书交由贷款人核对无误、收执之日止。合同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约定借款人发生不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等情况的，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该合同还就其他有关内容作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建行桐庐支行依约发放了690万元贷款。吴健、王萍借款后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至2018年5月29日已归还本金2027397.13元，利息2036366.34元，尚欠借款本金4872602.87元，借款利息（含罚息）104949.59元。另查明，桐庐九洲公司（公司股东为杭州九洲公司、杭州桐庐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1日在浙江工人日报上登了公司股东决定解散公司的桐庐九洲公司注销公告，该公司于2014年7月4日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工商资料载明注销原因为：股东、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杭州桐庐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建行桐庐支行与吴健、王萍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吴健、王萍借款后，负有按约归还借款并支付合法利息的义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吴健、王萍未按约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建行桐庐支行有权依合同约定要求吴健、王萍提前归还借款。吴健、王萍借款时以其所购买的位于桐庐县房屋设定抵押预登记，现尚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定，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现诉争房产仅进行了预抵押登记，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抵押权预告登记权利人并没有现实的抵押权，故对建行桐庐支行请求对合同项下的商品房处置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不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预告登记具有排除之后他人物权变动的保全效力，抵押权预告登记权利人在其债权未清偿前和在具备办理抵押登记条件时，有权请求办理抵押登记，并可另行主张抵押权以实现其债权。关于建行桐庐支行要求杭州九洲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桐庐九洲公司虽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但该公司从2012年至2014年经依法清算于2014年7月4日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而依建行桐庐支行陈述，吴健、王萍未按约还款是从2017年12月开始，桐庐九洲公司注销时，吴健、王萍尚未发生违约行为，在该案审理中亦没有证据显示桐庐九洲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杭州九洲公司承诺对桐庐九洲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且存在借贷双方未及时促使正式抵押登记得以办理的情况，故对建行桐庐支行要求杭州九洲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建行桐庐支行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2018年9月3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健、王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建行桐庐支行借款4872602.87元，并支付至2018年5月29日止的借款利息（含罚息）104949.59元以及后续利息（后续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建行桐庐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20元，减半收取计23310元，由吴健、王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建行桐庐支行提交交寄清单一份，欲证明建行桐庐支行曾于2015年4月22日向吴健、王萍发函要求办理正式抵押登记的事实。杭州九洲公司提交桐春会专审（2014）第72号审计报告一份，欲证明桐庐九洲公司已进行依法清算的事实。吴健、王萍未提交新证据。 经质证，杭州九洲公司认为建行桐庐支行提交的是打印件，文件内容也较为模糊，故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建行桐庐支行对杭州九洲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吴健、王萍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建行桐庐支行提供的交寄清单因其未提供原件，且杭州九洲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建行桐庐支行对杭州九洲公司提交的桐春会专审（2014）第72号审计报告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建行桐庐支行作为预告登记方是否享有抵押物优先受偿权。对此，本院认为，抵押物虽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但该预告登记与抵押权设立登记具有不同的法律性质，抵押权预告登记所登记的非现实的抵押权，而是将来发生抵押权变动的请求权，只办理了预告登记而未完成抵押权的物权登记的，其享有的是当抵押登记条件成就或约定期限届满对涉案房产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请求权，不发生抵押权的物权效力，故预告登记权利人不享有预告抵押登记房屋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对建行桐庐支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杭州九洲公司是否为案涉金融借款合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行桐庐支行系以桐庐九洲公司未经合法清算即注销为由，要求作为股东之一的杭州九洲公司对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杭州九洲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可以证明桐庐九洲公司已经合法清算，且建行桐庐支行对上述报告无异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2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丁英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