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7101行初4234号 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头陂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头陂村。 负责人：郭锦辉，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陈士晖，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朝亮南路**。 法定代表人：濮祺国，该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方礼厚，该府工作人员。 第三人：郭燕芬，女，198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头陂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不服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8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头陂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陈士晖，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方礼厚，第三人郭燕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头陂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诉称，被告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太府行决字[2018]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第三人具有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责令原告向第三人支付2016年股份分红10000元。原告认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以撤销。（一）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认定第三人已履行成员义务及未查明其婚姻状况等事实错误。首先，第三人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成员义务。第三人主张其为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其应对符合成员资格所要求的“户口加义务”条件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应按“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认定相关事实。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履行的义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太和镇头陂村股份合作制章程》第十四条规定，社员和股东应履行的义务包括：维护集体利益，执行村社决议，为本社经济和事业尽职尽责、完成各项任务，积极参加集体组织的公益活动等。但在本案中，第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认定第三人没有履行上述义务，不具备成员资格条件。但被告确认第三人具有成员资格，等于认定第三人已经履行上述义务，这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被诉决定对履行成员义务的事实实行举证责任倒置错误。举证责任倒置是举证责任分配的例外情形，须有明确法律依据方可适用，被告无权超出举证原则和法律规定自行分配举证责任，将上述事实的举证责任强加于原告，因为这样做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合理，而且违反“法无授权不可为”的依法行政原则。第三人是否具有成员资格涉及身份问题和集体利益，被告理应充分调查和慎重认定相关事实，不应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第三人已履行成员应尽的义务。另外，被诉决定对第三人的婚姻状况以及户籍登记、实际居住地、工作收入等情况未予查明，导致本案重要事实认定不清。原告不确认第三人的成员资格，主要是因为第三人没有履行成员应尽义务，而非被诉决定所归纳的“以申请人是出嫁女为由不予分配股份分红”。（二）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认定第三人具有原告成员资格，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和《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认定第三人具有原告的成员资格，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其户口仍在原告所在地且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太和镇头陂村股份合作制章程》也规定：在2006年6月1日前户口、劳动服务、行政管理均在本村、社并对村社的经济、社会承担义务的社员可享受村社社员同等资格（搭户人员除外)（第十条）；股份分配与股东的权利义务相结合，无股不得分红（第十五条、第十八条)。上述法规和章程规定遵循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律原则。本案中，第三人结婚之后随夫在其他地方居住、生活和工作，虽然其户口仍挂在原告所在地，但已不具备向原告履行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完成本社各项任务、参加本社公益活动等成员义务的客观条件。第三人知道其非原告的成员，故此前也未向原告主张过股份分红。可见，第三人并未履行尽义务，不具备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条件。原告按规定召开成员代表会议，经依法表决也不认可第三人具有原告的成员资格，不同意对其配股分红，该表决结果应受法律保护。因此，被诉决定适用上述法规认定第三人具有原告成员资格错误。（三）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认定第三人具有原告成员资格不符合国家政策规定。中共中央、国务院于2016年12月26日发布的《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提出：“依据有关法律法规，按照尊重历史、兼顾现实、程序规范、群众认可的原则，统筹考虑户籍关系、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对集体积累的贡献等因素，协调平衡各方利益，做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工作，解决成员边界不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发布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明确规定：“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可见，按照国家政策规定，在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时，户口登记不再是唯一重要因素，当事人对集体积累所作贡献、生产生活与原集体的联系、是否获得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等因素亦须同等考虑。本案中，第三人自结婚后，除户口目前仍挂在原告所在地外，其生产、生活已与本社没有联系，对原告集体积累没有任何贡献，并且其有其他稳定工作和固定收入。因此，第三人事实上已不具备原告成员资格的实质条件。本案中，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实际上仅依据户口登记因素就确认其具有原告的成员资格，这与当前农村发展情况和国家最新政策规定明显不符。综上所述，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认定第三人已履行成员义务的证据不足，确认第三人具有原告成员资格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并据此责令原告向第三人支付2016年股份分红10000元错误。故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太府行决字[2018]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 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辩称，一、我方作出的太府行决字[2018]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第三人出生后户籍就登记在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是原告集体经济组织的社员，从第三人结婚以后，原告以第三人是出嫁女为由不给予分配股份分红。二、我方作出的太府行决字[2018]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法律依据充分。第三人户口一直保留在原告集体集体组织所在地，原告称第三人自结婚后没有履行过法律法规和章程规定的义务，但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申请人没有履行义务，视为举证不能。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应当属于被申请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应享有被申请人给予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相应的经营收益分配，以及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福利待遇。综上所述，我方认为第三人具有原告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享受股份分红及福利待遇。于是作出责令原告支付第三人的行政处理决定。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维持我方的处理决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郭燕芬述称，同意被告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郭燕芬出生于1980年10月1日，出生后入户广州市白云区，该址属原告集体经济组织范围，此后第三人户口未发生迁移。 2006年6月1日，太和镇头陂村民委员会、太和镇头陂村经济联合社制定实施《太和镇头陂村股份合作制章程》，该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的基本资格。在2006年6月1日前户口、劳动服务、行政管理均在本村、社并对村社的经济、社会承担义务的社员、现役军人（已转军官或志愿兵以及士官且已安置或享受退待遇者除外）、在校学生（毕业分配后户口已迁出者除外）可享受村社社员同等资格（搭户人员除外）。”第十一条规定：“界定股权人员的原则。……11.2因政策规定户口不能迁出的外嫁女与本村社的社员享受同等待遇，其子女也配置一定数量的股份。政策允许而不办理户口迁移的外嫁女不配股。对以上1、2款所列人员或外来人员、入赘男子配股或不配股以及配股份额，须经股东代表大会讨论通过。……11.7违反计划生育、社会治安，殡葬管理，农药使用管理和村规民约以及上级文件规定者，按有关规定不得享受股红分配。” 2017年12月30日，原告召开户代表会议，表决决定：女子外嫁当年及本社成员死亡当年有分红，次年起取消分红；外嫁女的户口按政策可迁移而不迁移的，外嫁女及其小孩均不配股，不分红；第三人郭燕芬等7人出嫁后已离开本社生活，对本社没有贡献，不属于本社成员，不应配股分红。 2017年12月21日，第三人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向被告提交行政处理申请，请求被告确认第三人具有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权益并要求被告责令原告向第三人补发2016年度春节分红10000元。被告受理后向原告送达《答辩及举证通知书》，原告于2018年1月5日提交答辩书及证据。2018年1月31日，被告作出太府行决字[2018]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查明第三人出生后户籍登记在原告处，是原告的社员，原告以第三人是出嫁女为由不予分配股份分红等。被告认为第三人户口一直保留在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不属于户口迁出迁入的情况，且无证据证实其结婚后不履行法律法规和章程规定的义务，遂认定第三人属于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福利待遇，被告决定：1、确认第三人具有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原告自决定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第三人支付2016年度股份分红10000元。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有户口簿、太和镇头陂村股份合作制章程、户代表会议表决书、行政处理申请书、答辩及举证通知书、答辩书及证据清单、太府行决字[2018]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送达回执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依照该规定，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是其法定职权。第三人申请被告对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问题作出处理，依法属于被告的职权范围，原告关于被告超越职权作出本案处理决定的主张不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上述规定，村民自治的章程或决议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对于原告章程及相关决议中损害外嫁女及其子女权益的内容本院不予确认其效力。本案中，第三人登记结婚前一直属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结婚后户口未发生迁移且无证据显示其违反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所规定的社员义务，依法仍属于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与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被告作出本案行政处理决定确认第三人为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是，股东分红的调整与发放应以股东身份的确认为前提，对于2016年的春节分红无证据证实第三人在提出本次行政处理申请前提出过相应主张且分红已发放完毕，故其在本次行政处理申请中主张补发该分红的理据不足，被告决定原告向其补发2016年春节分红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三人股份分红应从其提出异议时，即提出行政处理申请之日起计发。因此，被告作出的本案行政处理决定书中第二项处理决定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2018年1月31日作出的太府行决字[2018]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中第二项处理决定； 二、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第三人郭燕芬行政处理申请中第二项请求重新作出处理。 三、驳回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头陂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判长  何欣颖 审判员  唐知莹 审判员  徐 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邓鸿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