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6民终3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米庄镇叶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米庄镇叶店社区南周新区。法定代表人：周贵艮，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湖北美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碧，男，195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坤，男，199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系周光碧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密，女，197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系周光碧之长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芬，女，198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系周光碧之次女。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伟，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米庄镇叶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叶店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691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店居委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691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夏凤于案发当日下午临近上班时间出门，其主观意思状态为“上班”，即从事上诉人指示范围内的保洁工作，客观上已经开始或者准备开始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从而认定夏凤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夏凤因周雪松的暴力伤害致死，与“从事雇佣活动”没有任何关系，根据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包括原审判决书的事实认定部分可以看出，首先夏凤是在下午2点左右下楼的时候遭受的暴力伤害，死亡地点是单元楼一楼的楼道内，受伤害原因是周雪松对周光碧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周光碧家人。从死亡时间、地点、原因上看均跟夏凤从事的雇佣活动没有任何关系。其次，夏凤的死亡也不是为了维护上诉人的权益，不是从事上诉人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再次夏凤的工作为保洁并无存在面临暴力伤害的危险；其死亡是因周雪松的故意伤害致死，并非是因为从事雇佣活动，履行工作职责而导致死亡。因此夏凤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夏凤死亡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上诉人作为雇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夏凤的死亡并不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使某些人的不合理的或违法的目的没有达到，这些人出于报复而对该职工进行的暴力人身伤害，即夏凤的死亡情形并不符合“从事雇佣活动”履行工作职责的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夏凤死亡的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漏查被上诉人因夏凤死亡向上诉人借支四万元的事实。原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法院说明被上诉人因夏凤死亡向上诉人借支四万元，被上诉人也已经认可，但是在原审判决中，对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四万元事实，并没有进行认定。四、上诉人为夏凤投保团体人身意外险，在夏凤死亡后，保险公司已经向被上诉人理赔30万元整，原审判决中认为被上诉人未主张抵销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庭审中举证证明上诉人为夏凤购买团体人身意外险，夏凤死亡后，保险公司已经将理赔金赔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已认可，但在原审判决中却认定上诉人没有主张保险公司的赔偿金冲抵被上诉人要求的赔偿金额，是不合情理的。上诉人认为夏凤等员工购买团体意外险就是为了转嫁自己的风险，保险公司赔偿后，如果上诉人须承担责任，也应该承担保险公司赔偿不足的部分，而不是因一个死亡事实，可以多次反复的获得赔偿，既不符合法情法理，也不符合公序良俗。综上所述，夏凤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也不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履行工作职责而遭受暴力伤害致死，作为雇主的上诉人对夏凤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店居委会赔偿死亡赔偿金470176元（按照2017年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每年29386元，乘以1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20176元；2.案件受理费由叶店居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凤系周光碧的妻子，周坤、周密、周芬的母亲，系叶店社区居民。从2011年3月20日起，夏凤受雇于叶店居委会，在叶店社区一组从事保洁工作。2016年7月15日12时许，周光碧认为夏凤受案外人周雪松（与夏凤同住叶店社区一组南周新区8栋2单元）冒犯，要求周雪松限期向夏凤道歉，并使用过激的语言。周雪松因而怀恨在心，并伺机报复周光碧家人。当日14时许，周雪松趁夏凤下楼之际，持菜刀追砍夏凤。夏凤经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殁年64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级法院）在审理周雪松赔故意杀人一案中，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向中级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周雪松赔偿死亡赔偿金432816元、丧葬费236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506476元。2017年5月24日，中级法院作出（2017）鄂06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如下：周雪松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经济损失人民币23660元（周雪松的父亲已将该款项自愿交纳至本院，另自愿赔偿26340元并交纳至本院）；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合计50000元，已被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领取。2016年8月16日，叶店居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社区居民夏凤，女，出生于1952年5月27日，身份证号，于2011年3月20日起，任襄阳市高新区米庄镇叶店社区居民委员会一组保洁工，工作区域在叶店社区南周新区，月薪1700元，至2016年7月15日死亡止。夏凤于2016年7月15日下午14：30分左右在工作时间工作区域，被叶店社区南周新区一居民，姓名周雪松，年龄25岁，故意伤害致死。周光碧、周坤、周芬、周密与叶店居委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立案后，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夏凤生前于2011年3月20日起受聘于叶店居委会，在叶店社区南周新区从事保洁工作，月工资1700元。2016年7月15日14：30左右，夏凤在工作期间，在南周新区正常从事保洁工作时，突然受到周雪松的故意伤害，后致死亡。叶店居委会认可周光碧等四人的陈述意见，但认为夏凤与其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2016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鄂0691民初21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光碧、周坤、周芬、周密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叶店居委会不服判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并向中级法院提起上诉。中级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并于2017年8月30日依法作出（2017）鄂06民终1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夏凤是否是在履行雇佣合同约定的职务行为中受到伤害，叶店居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2.夏凤死亡造成的损害后果。针对焦点1，周光碧、周坤、周芬、周密认为，中级法院依法作出（2017）鄂06民终178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夏凤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遭受第三人暴力伤害死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向雇主主张赔偿。叶店居委会认为，1.夏凤并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叶店居委会作为雇主并不应该承担责任，就本案而言，夏凤是被第三人暴力伤害致死，与夏凤和叶店居委会的雇佣关系无关联；2.夏凤死亡是因为邻里关系而非在履行工作职责时死亡。首先，根据叶店居委会所举南周新区居民楼分布图及证人李某出庭所作证言显示，夏凤的工作区域包含了其居住的叶店社区一组南周新区8号楼前后，夏凤于案发当日下午临近上班时间出门，其主观意思状态为“上班”，即从事叶店居委会指示范围内的保洁工作；客观上已经在从事其与叶店居委会达成的雇佣合同约定的职务行为或为其做准备，已经开始或准备开始为叶店居委会提供劳务；其次，2016年8月16日，叶店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认可了夏凤遭受人身损害时，处于工作时间、工作区域，该证明上载明的内容意思表示清晰、充分。故可以认定夏凤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规定，周光碧、周坤、周芬、周密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叶店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叶店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周雪松追偿。对叶店居委会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是，夏凤受害的原因，是周光碧认为夏凤受案外人周雪松冒犯，要求周雪松限期向夏凤道歉，并使用过激的语言，致使周雪松怀恨在心，杀害夏凤。周光碧处理上述纠纷方法不当，是引发周雪松杀害夏凤的诱因之一，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案情和夏凤被杀害的过程，一审法院确定叶店居委会对夏凤的死亡造成损害后果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承担。针对焦点2，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认为，夏凤死亡的损害后果为死亡赔偿金470176元（按照2017年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每年29386元，乘以1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20176元。叶店居委会认为，如果存在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适用2016年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规定，夏凤死亡的损害后果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夏凤的丧葬费已经由周雪松支付，且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未提出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规定，本案于2018年7月11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有权选择适用2017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对叶店居委会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夏凤殁年64岁，其死亡赔偿金为470176元（29386元/年×16年），由叶店居委会赔偿70%计款329123.2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遭受精神损害的程度，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合计349123.20元。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已经受领的赔偿款50000元，减去丧葬费23660元后的余款26340元，当从叶店居委会应赔偿款中扣除，扣除后的余款为322783.20元。综上所述，对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请求叶店居委会赔偿夏凤死亡造成的损失322783.2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超出此外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叶店居委会对其抗辩主张，未举出充分翔实的证据加以证实，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叶店居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支付赔偿款322783.20元；二、驳回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负担1286元，叶店居委会负担171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夏凤受害致死案发后，被上诉人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向上诉人叶店居委会借支40000元整。同时另查明，上诉人叶店居委会为死者夏凤购买了团体意外险，保险公司已向被上诉人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赔偿30万元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由于犯罪行为而致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本院（2017）鄂06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生效判决确认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即不属于遭受的物质损失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本案中，夏凤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暴力侵害时，上诉人叶店居委会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为代付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仅能就其遭受的物质损失提起民事诉讼，且被上诉人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已经就其遭受的损失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法院亦已作出处理。结合本案事实，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等规定判决叶店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叶店居委会为夏凤购买团体意外险是否应当抵付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请求叶店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故在本案中不再予以论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叶店居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691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3000元，由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周光碧、周坤、周密、周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杨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周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