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初29号原告：张世元(StevenZhang)，男，汉族，美籍华人，1953年10月24日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华，上海宝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霍海锋，男，汉族，1982年2月1日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涛，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殷轶，男，汉族，1971年10月14日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国山，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侠，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世元因与被告霍海锋、殷轶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6年2月26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提起诉讼。被告霍海锋、殷轶提出管辖权异议。苏州中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6）苏05民初94号之一民事裁定，认为张世元诉请标的额已超过该院审理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的诉讼标的，依法应当由本院管辖，遂裁定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霍海锋对该裁定提出上诉，认为应将本案移送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太仓法院）审理。殷轶上诉认为应将本案移送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山法院）审理。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苏民辖终78号民事裁定，驳回霍海锋、殷轶的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世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华，霍海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池涛，殷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国山、王延侠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张世元的申请，苏州中院于2016年3月8日作出（2016）苏05民初94号民事裁定，冻结霍海锋、殷轶相应财产，并查封了太仓美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中公司）的土地使用权。2017年11月29日，根据张世元申请，本院作出（2016）苏民初29号民事裁定，冻结殷轶持有的美中公司的全部股权。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世元诉称：2007年1月18日，张世元在江苏省太仓市独资设立美中公司，注册资本2600万美元。截至2014年7月，公司净资产总额约人民币1.6亿元。2013年，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执行查封了张世元在美中公司的股权（后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于2015年9月撤销了原执行查封）。当时为了防止股权再次被查封、执行，张世元急于将股权暂转至他人名下。2014年6月，张世元曾尝试将公司股权转移给其弟弟张世磊，因张世磊身份不符合相关规定转让未成功。张世元司机霍海锋主动表示，可以将股权放到他名下。情急之下，张世元与霍海锋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以人民币1152.4万元将股权转让给受让人，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是，双方之间约定的非常明确，就是张世元暂时委托霍海锋代为持股，霍海锋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张世元也从未催要过。张世元仍是该公司实际所有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并一直持续正常地对公司投资、经营、管理。后来，霍海锋竟然偷偷将股权转让给殷轶，并偷走了公司印章、代持股协议等重要文件，偷偷办理了公司登记事项的变更。公司也被殷轶强占。张世元认为，其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以逃避法院执行为目的。双方签订协议后，霍海锋未支付任何对价，张世元也未催交，张世元于转让与变更股权后继续对公司投资等事实证明双方之间系代持股关系。霍海锋私自将股权转让给殷轶，属于无权处分。殷轶早已认识霍海锋，也知道张世元是公司唯一股东以及霍海锋代持股事实，其与霍海锋恶意串通转让股权，损害张世元利益。公司资产1.6亿元人民币，霍海锋与殷轶间的股权转让价款只有1000万元，殷轶实际仅付80万元人民币，股权转让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值。因此，殷轶受让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美中公司股权应当属于张世元所有。张世元有权要求殷轶返还。故请求依法确认美中公司股权归张世元所有，殷轶返还该公司股权；诉讼费与保全费由霍海锋与殷轶负担。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开庭前收到张世元的补充起诉状，其中增加了美中公司作为被告以及赔偿请求。此后张世元又撤回了将美中公司作为被告以及赔偿的请求。霍海锋辩称：1、其与张世元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并依法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该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有效。2、与殷轶之间的股权转让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社会公共利益，转让程序合法，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张世元主张恶意串通无事实根据。故请求驳回张世元的全部诉讼请求。殷轶辩称：1、张世元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霍海锋之间为股权代持关系，张世元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应该合法有效，与殷轶没有关联。2、张世元没有证据证明殷轶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效。殷轶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履行了工商登记手续，在之前也聘请了专业的律师事务所进行尽职调查，股权转让合法有效。3、即使张世元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也不影响殷轶与霍海锋之间股权转让的效力。殷轶受让股权时是善意合法，不存在与霍海锋恶意串通情形。公司净资1.6亿元人民币没有事实依据。殷轶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款约定6000万元，当时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时是1152万元，这属于合理价格转让，不存在明显低价。双方履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4、张世元诉请确认与霍海锋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同时又说殷轶与霍海锋之间有恶意串通的侵权行为，混同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和主体，并且张世元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请或驳回其对殷轶的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张世元提供的证据（序号仍延用张世元证据目录中的序号）1、第二组证据5报告财产令、证据7执行裁定书，证明张世元转让股权给霍海锋系为了逃避该错误判决的执行。霍海锋认为报告财产令没有原件，执行裁定书不符合常规格式。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两份证据显示为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霍海锋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其他证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2、证据9印花税及张世元转帐记录，证明张世元当时曾想转让股权给其弟弟张世磊，但未成功。霍海锋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是税务部门出具的张世元及张世磊就产权转移而发生的印花税的计税凭证。扣缴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计税依据为1152.4万元，与张世元所付土地出让价款，以及张世元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款一致，故可能涉及本案中土地使用权或股权变动情况，与本案相关，应当作为证据使用。3、证据10代持股协议、证据11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报告，证明霍海锋代持股权事实。霍海锋、殷轶认为协议系伪造，已有司法鉴定报告认为其中“霍海锋”的签名系假冒，美中公司的公章中Development中的o写成了c；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系张世元单方委托鉴定。本院认为，尽管张世元委托的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上述代持股协议中“霍海锋”的签名为真实，但霍海锋提供的此前太仓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后认定该签名非霍海锋所写。故根据张世元提供的这两份证据无法确认代持股事实是否存在。4、证据13美中公司2014年7月21日决议，证明霍海锋代持股权事实。霍海锋认为系张世元使用伪造的印章所作。本院认为，该证据中使用的是双方争议的带c的椭圆形印章，且决议中并无股东张世元的签字，与其他类似决议表现形式不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5、证据16－22美中公司银行帐户往来明细、王淑华银行帐户交易明细、张世磊银行帐户交易明细、有关工程勘察合同、工程建设合同等，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世元通过其妻子王淑华、弟弟张世磊继续向美中公司投资、经营、管理等情况。霍海锋对王淑华、张世磊将款项汇入美中公司没有异议，无锡水文工程地质勘察院（以下简称无锡水文公司）地质勘察是真实的，但霍海锋与殷轶都认为此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认定为投资。本院认为，霍海锋对张世元提供的这些帐户、汇款的事实及有关工程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之间也能够相互佐证，故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与田李红的建设合同上尽管盖有双方争议的美中公司公章，但合同上有田李红的签字，同时有王淑华银行帐户汇款记录及汇款用途佐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也予以认定。6、证据23**强、杨殿宇、宋玉明、费中平4个证人出庭证言，证明股权转让后，张世元以美中公司老板身份与四个证人洽谈美中公司相关工程建设，张世元以现金形式支付工程款。霍海锋与殷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因张世元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对四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7、证据27－30，美中公司监事蒋正芳2015年1月22日和3月2日在太仓市公安局陆渡派出所陈述的笔录，王浩明、徐智鹏、**强、宋玉明、杨殿宇、欧阳毅证言，霍海锋工资汇总表，王淑华兴业银行2014年8月14日转帐记录，证明霍海锋系司机。霍海锋质证认可蒋正芳笔录本身的真实性，但认为蒋正芳系受威胁而作出的，对蒋正芳在公安机关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工资表真实性不认可。殷轶认为与己无关。本院认为，霍海锋对蒋正芳在公安机关陈述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张世元、霍海锋均将蒋正芳的笔录作为证据向本院提供，故蒋正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笔录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欧阳毅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受到霍海锋威胁未出庭接受质询。王浩明、宋玉明、杨殿宇虽出庭作证，但证言内容并未涉及霍海锋的身份，不符合证据的证明目的。徐智鹏、**强出庭证明霍海锋为张世元聘请的司机，与蒋正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景升水泥制品厂的送货单相吻合，其证言可以采信。工资表盖有双方争议的美中公司公章，故其真实性无法确定。王淑华转帐2500元的银行记录未注明事由，也无转帐对象，故不能证明该笔转帐系向霍海锋支付工资。8、证据35中2015年2月14日美中公司《公司重要文件、印章被盗的证明与报案》，证明霍海锋偷走相关印章、文件，为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转移股权给殷轶提供便利。霍海锋认为系张世元单方制作，殷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与2015年2月26日太仓市公安局陆渡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相印证，可以证明张世元向公安局报案，反映其公司财务印鉴、银行印鉴、法定代表人印鉴、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资料被盗的事实。9、证据36－38，两份租赁合同以及中国建设银行太仓支行新区客户部经理陆清的书面证明，证明张世元持有的带c的公章曾经使用过。霍海锋及殷轶认为陆清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陆清书面证言只是说明曾代张世元保管过公章，但不能证明双方争议印章为公司的正常印章。因双方对该枚印章是否为公司的正常印章争议较大，故如果在有关文件中仅有该枚印章，未有第三人签字或盖章的，则无法确认该类文件中涉及的事实是否存在。但如有关文件中尚有第三人签字或盖章的，则可以认定张世元曾经使用过该枚印章与第三人发生过相关交易等事实，除非霍海锋、殷轶提供相反证据否定第三人的签字或盖章。因此，可以认定，张世元于2012年10月及2014年5月使用过双方争议的该枚印章与其他公司签订过相关租赁合同，但美中公司是否确实存在该枚印章以及张世元当时的使用是否代表美中公司，尚需要其他证据证实。10、证据40，2014年7月10日美中公司资产负债表，证明转让股权给霍海锋时公司资产状况。霍海锋及殷轶均否认其真实性，认为上面盖有双方争议的带c的章。本院认为：张世元未提供该表原件及其来源，故无法确认该复印件表格的真实性。11、证据44－45及48，太仓市陆渡镇工业用地及厂房二手市场价格的相关证据，包括网页资料、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太仓市2015年度级别基准地价表》、相关照片等，证明美中公司土地及厂房价值。霍海锋、殷轶对土地面积与厂房建筑面积认可，但认为证明土地及厂房价值的网页资料形成于2016年12月，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认可《太仓市2015年度级别基准地价表》上国土资源局的公章，但认为价格不符合实际。本院认为，霍海锋、殷轶对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经评估的《太仓市2015年度级别基准地价表》上国土资源局的公章认可。因此，对《太仓市2015年度级别基准地价表》的真实性可以认定。张世元另外提供的一些网页资料以证明美中公司土地及厂房价值，尽管地点与涉案土地及厂房较为接近，但这些网页资料的更新时间为2016年9月及12月，与涉案股权第一次与第二次转让的时点相差较远，故不具有可参照性。相关照片无法证明系美中公司厂房。故对照片及网页资料不予采信。12、证据52－56中太仓市公安局陆渡派出所对殷轶、霍海锋的询问笔录、太仓法院庭审笔录、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等，证明霍海锋与殷轶恶意串通。殷轶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张世元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13、证据59，王浩明的证人证言，证明没有律师到美中公司作过尽职调查。霍海锋、殷轶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证言内容缺乏相关证据佐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14、证据65五洲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据66上海市相关法院刑事判决，证明殷轶以前有诈骗倾向以及有两次犯罪记录。殷轶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无法认定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二、关于霍海锋提供的证据（序号仍延用霍海锋证据目录中的序号）1、第一组证据之8，《情况说明》《房屋租赁合同》，证明霍海锋实际接管公司，张世元已搬离公司。张世元认为《房屋租赁合同》系复印件，对两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情况说明》系霍海锋单方说明，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房屋租赁合同》系复印件，且即便为原件，也只能证明张世元租赁房屋的事实，不能证明霍海锋在受让股权后接管公司以及经营的事实。故对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定。2、第三组证据之1－6，证据9证明张世元对霍海锋负有债务。张世元对证据1－5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也不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认为证人需要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对证据9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5，证明霍海锋对上海中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享有20%的股权，张世元委托上海中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中环大厦的物业，霍海锋及第三人贾世伟、蔡永明与案外人发生冲突、打架斗殴受伤或因打伤别人被判刑的事实，无法证实张世元对霍海锋负有巨额债务，因而缺乏关联性。证据6，仅为证人书面证言，缺乏其他印证，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定。证据9为通话录音，其内容也未反映出张世元对霍海锋负有债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能认定。3、第三组证据之7－8、10，证明张世元资金困难，美中公司对外负债。张世元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据7仅表明2012年时张世元尚未缴清注册资金，证据8证明至2014年6月美中公司资产状况。证据10仅为一份涉及美中公司的工程合同，未体现美中公司的欠款情况。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霍海锋的证明目的。4、霍海锋庭审中补充提供的证据：（1）太仓法院（2014）太民初字第015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张世元至少在2014年12月26日前已经知道股权变更和法定代表人变更，而没有提出异议。张世元质证认为其根本没有以代理人的身份参加过诉讼。本院认为，张世元发现美中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及时向霍海锋、殷轶提出了异议，并先后通过举报、诉讼等方式维权。因此，霍海锋并不能以此证据证明张世元在知晓其股权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后未提出异议。（2）张世元在太仓法院刑事自诉案件中出具的关于霍海锋代持股权事实过程的书面材料，证明张世元作虚假陈述。张世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张世元对霍海锋代持股权的缘由及过程作出的书面陈述，需要结合其他证据证明是否存在代持股权的事实。（3）贾伟超的书面证明，证明霍海锋给予贾世伟家庭经济上的帮助与照顾。张世元质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为第三人作出的书面证明，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与本案也缺乏关联。（4）美中公司员工蒋正芳2017年12月7日出庭作证的证词，证明霍海锋与张世元之间股权交易都是自愿的，非代持；霍海锋非司机。张世元认为其证言不可信。本院认为，蒋正芳的证词与其2015年初两次在太仓市公安局陆渡派出所接受询问时作的陈述相互矛盾。其主张此前陈述是在受张世元威胁的情况下作出的，但并未提供其他充足有效的证据推翻在先在公安局的陈述。因此，对蒋正芳在庭审中的证词不予采信。（5）太仓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外资年检核审单，证明美中公司2012年年度欠缴出资，注册资金1.6亿元不实。张世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张世元并不否认欠缴出资的事实。（6）证人霍某,4的证言，证明霍海锋与张世元相识过程。张世元认为证人与霍海锋之间有利害关系，不认可其证言真实性。本院认为，从张世元对证人证言的质询意见可以看出，其认可霍海锋是通过霍某,4介绍认识的，至于证人陈述的其他内容未得到相关证据佐证，故对其他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定。（7）霍海锋2016年12月20日提交一份关于2014年7月美中公司股权转让时资产估算情况，其中2014年6月美中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无形资产1152.4万元，所有者权益为3663.8777万元。张世元坚持认为公司资产1.6亿元左右。本院认为，因该估算中提交的工业用地价值系以未经确认的网页资料作为依据的，且公司债务未通过其他证据证实，故该估算结论的真实性、准确性无法认定。三、关于殷轶提供的证据（序号仍延用殷轶证据目录中的序号）1、第一组证据，委托律师事务所对美中公司所作的《尽职调查报告》、附件以及律师事务所的说明，证明殷轶在受让股权前作了详尽的调查。张世元质证认为，该调查报告没有按照其所列调查程序进行，如未对目标公司美中公司人员进行调查征询，未对目标公司资产进行评估，未对该公司股权曾被查封的记录进行披露。故认为该报告不具有真实性，系伪造。本院认为，该报告有律师事务所作出的说明，殷轶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也作了说明。故对该报告的真实性确认。2、第三组证据，四份土地登记卡及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证明，证明其与霍海锋签订合同之前去查询过美中公司土地状况。张世元对土地登记卡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面有殷轶自己添加的查询时间，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对该土地登记卡本身的真实性确认，但不能证明殷轶何时去查询土地情况。3、第四组证据，收条，证明霍海锋收到殷轶股权转让款240万元，美中公司拖欠建筑工程款960万元并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等事实。张世元不认可真实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为霍海锋手写的一张收条，其中不仅提及转让款的情况，还涉及美中公司欠第三人工程款等多方面问题，因系霍海锋单方手写，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认定收条内容的真实性。4、第五组证据，工程确认书，证明美中公司确认结欠苏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9671380元。张世元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证据系美中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向苏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的一份“工程款确认书”。考虑到2015年4月时殷轶实际控制美中公司，双方也正围绕霍海锋与殷轶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虚假、是否恶意串通，转让价款是否合理等发生争议并产生较大矛盾，该证据也缺乏结算凭证等证据支持，故仅凭此确认书无法认定美中公司与苏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以及数额大小。5、第六组证据，机打流水帐明细，证明殷轶自股权转让后实际经营美中公司。张世元不认可真实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为机器打印出来的流水帐明细，从内容上看，反映了一些工资、汽油费、电话费等杂费支出，但未显示是美中公司帐册，也未反映款项用于美中公司，更主要的是缺乏其他记帐凭证相印证，无法反映殷轶已实际经营公司。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6、第七组证据，一些新闻网页、工商登记信息以及五洲国际控股有限公司2014年2月19日出具的说明，证明殷轶具有经济能力。张世元不认可真实性。本院认为，这些证据为网页复印件，或者系第三人五洲国际控股有公司的说明。其内容也未反映与殷轶有关以及殷轶的经济能力，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7、第八组证据，《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原受理法院苏州中院的查封范围超出了裁定范围。张世元对其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认为，张世元在原受理法院申请对霍海锋、殷轶的财产进行保全，本案系对美中公司股权之争，股权目前在殷轶名下，系其财产范围。土地使用权为美中公司最主要财产，与涉案股权直接相关。故原受理法院对美中公司土地使用权进行保全并无不当。8、补充证据第一组，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复印件(太仓市工挂[2014]22号、23号)，证明2014年12月工业用地价格为每亩17万元左右。张世元对其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这是一级市场价格，应以二级市场价格为准。本院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两份公告反映的是2014年底太仓市新区及城厢镇、双凤镇工业用地挂牌拍卖价格及新区禅寺路南土地成交价格。此地距离美中公司较远，不在同一区域。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9、补充证据第二组，苏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文件复印件(苏住建房[2014]5号、[2015]6号)，厂房评估报告，证明2014、2015年苏州市房屋基本重置价格，以及太仓通诚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厂房2015年评估价格。张世元对其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认可，认为重置价是成本价，应以市场价为准。本院认为，该证据反映的是2014年苏州市厂房基本重置价格，非太仓市的厂房价格。同时殷轶未证明太仓通诚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厂房与涉案厂房的可比性。因此两证据未反映涉案厂房的价格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10、补充证据第三组，美中公司厂房照片，证明其土地、厂房价值没有1.6亿元。张世元对其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照片无法反映其价值状况，故缺乏关联性。11、殷轶当庭提供的证据：（1）太仓市公安消防大队《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复查意见书》复印件(苏太公消竣复字[2014]第0006号)以及宋玉明的说明，证明美中公司2014年1月29日完成消防竣工验收，此后不可能再请宋玉明来做消防施工，宋玉明证言虚假。张世元认为，验收合格与施工没有直接联系，验收合格后也可以再施工。本院认为，殷轶提供此证据是对张世元申请宋玉明出庭作证的反驳证据，本院在前述部分未认定宋玉明的证人证言，故该证据已没有意义。（2）2014年11月25日，美中公司印章在太仓市公安局备案记录复印件，证明备案的含有英文的椭圆形公章中development中是o而非c，而张世元盖的椭圆形章中是c而非o，张世元盖的椭圆形章是假的。张世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应当提供公章的原件。本院认为，本院对张世元提供的椭圆形带c的公章并未认定，且殷轶未提供该证据的原件，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3）2014年12月《资产负债表》，显示美中公司无形资产为1152.4万元，所有者权益为5052.2224万元，证明公司净资产非1.6亿，两者相差很大。张世元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殷轶未提供该表原件及其来源，故对该复印件表格的真实性不能确认。（4）美中公司建设银行帐户2007年2月至2009年12月往来清单，证明张世元实际出资713万美元，约合人民币5000万元，三次抽逃资金2277万元，实际流动资金只有2600万元左右，与其提供的财务帐相吻合。张世元认为资金流向的是自己的公司，前后有一两亿资金流动，转入、转出资金是公司正常经营，与目前公司资产没有关系。本院认为，这张银行流水帐单显示2007年2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美中公司在太仓市建设银行陆渡支行一个帐户中的流水明细，包括殷轶所主张的三次转帐在内的若干次大额转帐，一般为前一天或近期等额或大体等额资金转入美中公司帐户，第二天转出，转出的明目有“土地款”“归还借款”“还款”“工程款”“转帐支取”等。殷轶所提及的这三次资金流动，转入张世元的“摩根（郑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帐户中，明目为“转帐支取”。因此，该明细反映的是美中公司该帐户资金因经营需要的流动情况。至于该三笔是否确为抽逃出资，尚需要其他证据佐证。而且，殷轶提交该证据实质是用于证明其受让时公司的流动资金与其提交的2014年12月《资产负债表》载明的流动资金相吻合。而事实上，张世元、霍海锋、殷轶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中的流动资金数额是相同的，没有出入。（5）太仓市公安局陆渡派出所2016年3月21日对张世元的询问笔录以及田李红、王华两位当事人在工程建设书面合同上或单独所作的说明，证明张世元代表美中公司与他们签订的工程建设合同系伪造。张世元质证认为其在刑警大队做笔录时回答是不知道，没有承认虚假。本院认为，公安询问笔录记载，警察问张世元是否与王志华、田李红签过合同的问题时，张世元回答记不清了，故不能以此回答推定两份合同虚假。同时田李红、王华(王志华)未提供证据推翻此前在有关合同中的签名，其所作说明与其本人在合同中的签字及张世元夫人王淑华的汇款相矛盾。因此，对殷轶提供的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开庭笔录以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美中公司概况2007年1月18日，外商独资企业美中公司设立。美籍华人张世元为唯一股东。注册资本2600万美元，后变更为人民币1.6亿元。张世元实际出资713.46919万美元。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研发、生产、销售数码相纸、影楼防水塑料纸、不防水塑料纸系列，PVC系列，冷裱膜系列、防水数码相纸等。2007年2月5日，美中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人民币1152.4万元。美中公司拥有工业用地134.13亩，厂房建筑面积21458.22平方米，2013年8月完工，2016年7月通过竣工验收，工程造价人民币1973.68万元。二、张世元与霍海锋之间股权转让情况霍海锋的证人霍某,4出庭作证称，2012年8月，经霍某,4介绍，霍海锋与张世元相识。2013年4月，张世元因被河南宝玺投资有限公司起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被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同年6月6日，张世元在美中公司的股权部分被限制变更、转移，查封期限自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期满后，法院未续保。2014年5月该案终审判决进入执行程序。2014年8月14日，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向张世元发出《报告财产令》和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报告财产状况，及时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同时作出《执行裁定书》，限制张世元出入境，并扣留有效护照。后张世元申请再审，2014年12月15日，该案被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2015年9月21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后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河南宝玺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014年6月25日，张世元及其弟弟张世磊因产权转移而缴纳印花税5762元，计税依据为1152.4万元，与张世元所付土地出让价款，以及张世元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款一致。张世元称，原本欲将其股权转让张世磊，因当时张世磊身份不符合相关规定而未转让成功。2014年7月23日，张世元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张世元将其持有美中公司100%股权以人民币1152.4万元转让给霍海锋，“受让方于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给出让方。”当日，张世元、霍海锋均签署美中公司股东决定。霍海锋签署的决定中称，“二、公司不设董事会，委派张世元为公司执行董事；三、公司不设监事会，委派蒋正芳为公司监事。”同时，公司章程中将出资人调整为霍海锋。太仓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也于同日作出批复。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张世元。霍海锋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张世元提供一份无落款日期，但有张世元与“霍海锋”签名的协议复制件，证明张世元转让股权给霍海锋系委托后者代持。该协议记载“由于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拒绝，无法变更美中科技公司股权给张世磊，现暂时转给霍海锋持有。待张世磊香港身份确立或者香港公司设立后，及时转回。”庭审中，张世元称该协议原件与其他公司印鉴等资料一起被霍海锋偷走。太仓法院在审理张世元自诉霍海锋、殷轶侵占的刑事案件中，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该协议复制件上“霍海锋”的签名是否真实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5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上需检签名与样本签名，两者笔迹特征差异点数量多、价值高，特征总和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两者在外形上比较相似分析是摹仿书写所致。”最终鉴定意见为：“检材‘协议’上需检的‘霍海锋’签名不是霍海锋所写。”张世元认为之所以得出该鉴定意见是因为作为检材的该“协议”系复制件，该鉴定方法有误。张世元也先后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以及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均认为“霍海锋”签名为霍海锋所写。霍海锋与殷轶均认为张世元委托的鉴定系单方委托，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三、张世元转让股权后向美中公司转入资金以及代替美中公司支付款项情况张世元在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多次向美中公司转入资金，并多次代替美中公司支付应由美中公司支出的款项。有关证据显示：1、2014年7月28日至10月，王淑华、张世磊从其兴业银行帐户以转帐名义转入美中公司建设银行太仓陆渡支行帐户共计人民币336000元，有兴业银行转出以及建设银行转入的帐户明细相对应。2、王淑华2014年7月31日及11月17日从其兴业银行帐户分别向美中公司建设银行太仓陆渡支行帐户转帐人民币556000元以及40000元。3、2014年8月21日，美中公司与无锡水文公司签订勘察合同。8月22日，无锡水文公司委托太仓市勇力工程勘察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力公司）实施相关勘察工作。当日，勇力公司向张世元出具收据预收人民币12000元地质勘察费。张世元以美中公司名义，以双方争议的公章与田李红签订工程建设合同。王淑华兴业银行的帐户显示其于2014年9月1日、10月31日分别向勇力公司、田李红汇款人民币35000元及7200元。4、2014年8月，在苏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诉美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张世元代表美中公司委托江苏新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曹巍代理美中公司应诉。张世元妻子王淑华从其个人帐户向曹巍转帐人民币40000元用于支付代理费。美中公司在其建设银行太仓陆渡支行帐户上有用于“劳务费”“水费”“备用金”以及补缴公积金等方式支出人民币317220元。四、霍海锋与殷轶之间的股权转让情况2015年1月3日殷轶接受太仓市公安局陆渡派出所询问笔录以及2015年7月16日太仓法院刑事自诉案件庭审笔录均记载，2012年10月，殷轶与张世元、霍海锋相识，并知道张世元为美中公司股东。在该询问笔录中，殷轶陈述：“2014年10月底，上海中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霍海锋打电话给我，具体日期我记不得了，电话里霍海锋说他在太仓有块地，问我要不要。我在电话里问他怎么会有块地，他在电话里就讲是张世元张总将太仓的一块地转给了他。”2014年11月15日，受殷轶委托，上海市**律师事务所向殷轶出具《关于殷轶先生收购太仓美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之尽职调查报告》。该报告对美中公司的土地面积、使用权现状、厂房面积等内容作了说明，同时提示委托人殷轶：“三、目标公司名下土地虽已领取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尚未提供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付款凭证，委托人需进一步审慎核查。四、目标公司名下在建工程虽已取得三证，但尚未取得工程竣工验收及相关材料，是否能通过验收办理房地产权利证书存在不确定性。”殷轶还到太仓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美中公司的土地登记状况。2014年11月24日，霍海锋将美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世元变更为殷轶的表哥王跃根。11月25日，太仓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2014]第11250004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确认前述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在2015年7月16日太仓法院审理张世元诉霍海锋、殷轶刑事自诉案件的开庭笔录中，法官问殷轶为何在他与霍海锋的股权转让之前变更法定代表人，殷轶称：“股权变更本身风险很大，土地溢价有很大空间，我是感兴趣的。我就分两步走，想降低风险。”2014年12月1日，霍海锋与殷轶签订《太仓美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霍海锋将其持有美中公司100%股权以人民币1152.4万元转让给殷轶，“受让方于三个月内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太仓美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总价为人民币6000万元。在协议签订后的7日内申请股权转让的变更手续，在完成变更登记后取得目标公司新的营业执照第15日开始支付甲方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此后分三期每隔15日各支付转让款500万元，余款在第四期支付完毕后三个月内支付2000万元，再隔三个月支付完余款1000万元。同时约定美中公司尚欠工程款人民币960万元，由霍海锋承担，包含在6000万元转让款中。霍海锋与殷轶称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系向工商机关备案用的，第二个股权转让协议才是真正的协议。当日，美中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将股东由霍海锋变更为殷轶，注册资本不变。12月9日，工商机关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该公司股东变更，并告知其10日内领取执照。2014年12月30日，殷轶通过转帐支付霍海锋人民币40万元。2015年1月5日，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约定“双方约定于股权变更至乙方名下的第15日(2014年12月24日)开始付款。乙方应甲方要求，提前至2014年12月7日开始支付到2014年12月30日，零星支付三笔共计人民币80万元。”“12月30日晚，原太仓美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人张世元给我电话宣称甲方无权出让100%股权，甲方股权的取得是‘非法取得’。”“目前，公安局、法院尚在审理中。基于上述情况，乙方与甲方经过协商决定：乙方自2015年1月4日起暂时中止给付甲方的股权转让款剩余款项人民币5920万元(伍仟玖佰贰拾万元整)。待公安局、法院有最终审理结果后，再予以重新继续付款。”在本次股权转让前后，殷轶未曾与张世元联系任何事宜。美中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及出让金付款凭证一直在张世元手中保管。在本院2016年12月14日庭审中，当法庭问殷轶“尽职调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对土地证调查”时，殷轶回答：“调查了，有土地证，当时问霍海锋土地证，他说土地证在姓蒋的手上，然后我不放心，就和律师11月5日去国土资源局调取了土地登记卡，之后让霍海锋尽快把土地证拿回来。”在回答法庭“有没有跟蒋正芳要过土地证”的问题时，殷轶回答：“转让之后找过两次。”五、2014年中及年底美中公司资产状况霍海锋提供的2014年6月美中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无形资产1152.4万元，所有者权益为3663.8777万元。其提供的2014年7月受让股权时美中公司资产价值估算中主张资产总额为3216.46万元，工业用地价值为2307.15万元，在建厂房为1973.68万元。张世元提供的2014年7月美中公司《资产负债表》中流动资产期初数为2511.4777万元，期末数2601.2044万元，所有者权益超过1.59亿元。殷轶提供的美中公司2014年12月的《资产负债表》中公司期初流动资产为2511.4777万元，期末流动资产3753.67万元，无形资产为1152.4万元，所有者权益为5052.2224万元。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经评估的《太仓市2015年度级别基准地价表》显示，2015年工业用地一类土地经评估的基准地价为475元/平方米。六、张世元主张公司被侵占、公司印章等被盗等相关情况2015年1月3日，张世元向太仓市公安局陆渡派出所报案称美中公司股权被霍海锋骗了，2014年6月因办理《道路运输许可证》内外资政策有别等问题，将其持有的美中公司股权交由霍海锋代持。2014年12月30日发现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公司股权又被私自转让给第三人殷轶。他电话未联系上霍海锋，联系了殷轶。2015年2月26日，张世元向太仓市公安局陆渡派出所报案，称霍海锋盗窃了美中公司的财务印鉴、银行印鉴、法定代表人印鉴、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资料。2015年3月4日，太仓市公安局向张世元作出决定，对2015年2月27日张世元对霍海锋涉嫌职务侵占的控告不予立案。2015年4月10日，张世元向太仓法院自诉霍海锋、殷轶犯侵占罪，后在诉讼过程中撤回起诉。2015年5月14日，张世元以其未签署美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跃根的申请书，太仓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时审查失误为由，向昆山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变更登记。昆山法院2015年10月30作出判决，驳回张世元的诉讼请求。苏州中院对该判决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霍海锋受让股权是否属于代持，殷轶在与霍海锋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善意。本院认为：一、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霍海锋为张世元代持股权美中公司设立时，张世元为唯一股东。2014年7月23日，张世元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世元将其持有的美中公司100%的股权以人民币1152.4万元转让给霍海锋。张世元一直主张霍海锋代持股权。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张世元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实质是让霍海锋代持股权。主要理由如下：1、股权转让价款与美中公司实际资产价值相差巨大。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点为2014年7月，其中约定的转让款为人民币1152.4万元，与张世元2007年2月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一致。但美中公司的资产主要由三部分构成：由张世元投资等而形成的流动资金、134.13亩工业用地、已经完工的建筑面积为21458.22平方米的厂房。因此，仅以土地出让金数额作为股权转让款的约定本身即不合常理。而且，经过七年变迁，美中公司的土地及厂房价值均发生了较大变化。根据霍海锋自己提供的《资产负债表》，2014年6月时，美中公司所有者权益为3663.8777万元，无形资产1152.4万元。表中的无形资产应当指的是土地使用权。而2014年7月时的土地使用权价值远远高于2007年2月的土地出让金的数额1152.4万元，故《资产负债表》未考虑土地使用权的溢价，仍以2007年出让金的数额记载其价值，明显不当。2014年7月时土地使用权的溢价部分应当记载在美中公司净资产价值中。即便按霍海锋自己主张的美中公司工业用地价值2307.15万元计算，扣除2007年缴纳的土地出让金1152.4万元，土地使用权溢价1154.75万元。因此，按照霍海锋自己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及其主张的美中公司资产价值，美中公司2014年7月时的净资产至少可达到人民币4818.6277万元。霍海锋自己估算其受让股权时公司资产也已达到3216.46万元。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张世元与霍海锋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1152.4万元，明显过低，与美中公司净资产实际价值相差巨大。2、霍海锋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张世元与霍海锋的协议约定，“受让方于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给出让方。”但霍海锋未支付任何对价。霍海锋解释称张世元对其负有债务，故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但霍海锋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世元对其负债。3、霍海锋原为张世元的司机，并无证据证明其当时具有在三个月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经济能力，以及明确的受让股权的意图或经营需求。张世元提供的证据显示，霍海锋于2013年10月－12月期间，先后数次代表美中公司在景升水泥制品厂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及经办人”处签字。这些送货单至少可以证明，霍海锋在受让股权之前为美中公司员工。张世元还提供了蒋正芳两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笔录，以及公司其他员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等证明霍海锋为公司司机。霍海锋受让股权后，蒋正芳系美中公司的监事。蒋正芳在殷轶受让股权之后不久的霍海锋、殷轶涉嫌侵占公司财产案中，于2015年1月22日及3月2日两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陈述霍海锋是给张世元开车的，工资每月2500元，通过现金给付。霍海锋认可公安机关询问蒋正芳笔录的真实性，而且在本案中张世元、霍海锋均将笔录作为证据向本院提供。蒋正芳也未提供证据推翻其此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因此，从蒋正芳的身份、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时点、双方均将询问笔录作为证据提供法庭、蒋正芳的陈述与这些送货单以及徐智鹏、**强的出庭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等情形来看，蒋正芳在公安机关陈述内容的可信度较大，能够证明霍海锋为张世元聘用的司机。霍海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当时具有在三个月内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的经济能力以及明确的受让股权的意图或经营需求。4、协议签订后，张世元仍然将大量资金转入公司，并代替公司支付款项，仍在实际经营管理公司，而霍海锋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本院审查认定的证据显示，2014年7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张世元通过其妻子王淑华，弟弟张世磊向美中公司以转帐入户，以及向美中公司勘察设计单位、工程建设单位或个人支付勘察设计费、工程款、向美中公司代理律师支付代理费等名义汇款人民币1026200元。霍海锋并无证据证明张世元对美中公司负有债务，张世元汇入美中公司上述款项用于偿还债务。美中公司也从这些汇入到美中公司帐户的资金中，以支付“劳务费”“水费”“备用金”以及补缴公积金等方式正常经营性支出人民币317220元。而且，张世元协议签订之后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仍然代表公司以公司名义与有关单位签订合同、委托律师维护公司权益等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相反，并无证据证明霍海锋在协议签订之后参与公司经营管理。5、张世元在知悉霍海锋将股权转让给殷轶之后通过多种渠道积极维权。在知晓霍海锋将股权转让给殷轶之后，张世元于2015年初及时通过向公安举报公司有关公章、证件被霍海锋盗走、举报霍海锋骗取公司股权、向法院自诉霍海锋、殷轶犯侵占罪，以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美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不合法等方式维护自身权益。维权过程中，张世元一直主张霍海锋代持股权。6、股权转让的特别时点以及前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霍海锋代持股权的可信度。2014年6月5日，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对张世元在美中公司股权的保全查封刚刚到期，未曾续保。此时，涉及张世元的生效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张世元的再审申请也正在复查。2014年6月25日，张世元与其弟弟张世磊缴纳股权转让印花税。2014年7月23日，张世元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于当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向张世元发出《报告财产令》和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报告财产状况，及时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并限制张世元出入境。因此，从以上股权转让时点的特殊性以及前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来看，张世元主张为保护自己的股权不被其认为是错误判决的执行，在将股权转让其弟弟张世磊未果的情形下，与霍海锋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让其代持股权的可信度高。综合上述理由可以认定，2014年7月23日张世元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实为让霍海锋代持股权。张世元为美中公司的实际投资人，霍海锋为名义股东。二、霍海锋与殷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权处分，殷轶不构成善意取得2014年12月1日，霍海锋与殷轶签订协议，将其持有的美中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殷轶。张世元主张霍海锋与殷轶恶意串通转让股权，损害其利益，请求殷轶返还股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霍海锋明知其为代持股权的名义股东，却擅自将股权转让给殷轶，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同时，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综合以下理由可以认定，殷轶在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不属于物权法上的善意第三人，受让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张世元有权追回股权：1、从殷轶、霍海锋、张世元三人之间的关系来看，可以认定殷轶应当知道霍海锋受让股权有违常理。三人早于2012年相识并一直有交往。在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殷轶对下列情况知晓：张世元为美中公司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霍海锋为张世元的司机，霍海锋的经济偿付能力，土地及厂房等美中公司的资产状况，土地出让金数额，霍海锋与张世元签订协议受让股权的情况，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后张世元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直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表哥王跃根)等。按照常理，其应当对2014年美中公司名下的土地及厂房拥有巨大商业价值进行过调查、了解与评估，而张世元却以极低的2007年土地出让金数额将其持有的美中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能力的司机霍海锋。殷轶应当知道张世元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有违常理。在此前提下，其仍然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立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应当认定其主观上不是善意。2、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不尽合理。霍海锋与殷轶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转让协议。此时美中公司的资产又发生了很大变化。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经评估的《太仓市2015年度级别基准地价表》显示，2015年工业用地一类土地经评估的地价为475元/平方米。太仓美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属于研发、生产、销售的科技型企业。其土地属于一类工业用地。该时点与涉案股权转让时最为接近，发布的该地价也是政府确定的最低价格。依该价格，美中公司134.13亩工业用地的价值为人民币4247.66万元。根据殷轶提供的2014年底美中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公司所有者权益为5052.22万元。同样地，该《资产负债表》中将土地使用权的价值列在无形资产名下，也未考虑2007年初至2014年底期间工业用地的正常溢价，仍以2007年土地出让金数额标明其价值，明显不合常理。因此，公司资产应当是所有者权益5052.22万元，加上土地溢价3095.26万元。如此计算美中公司的资产在转让时点最低可达到为8147.48万元。而且，美中公司的注册资本在霍海锋与殷轶转让股权时仍为1.6亿元人民币。因此，与美中公司资产价值相比，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152.4万元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相比双方另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6000万元价款，也存在2000多万元的差价。殷轶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以及相关案件的庭审中，多次表明其收购美中公司股权即是为了美中公司的土地及厂房。其理当知道美中公司包括土地及厂房在内资产的实际价值，却以上述价格签订协议受让股权，不能认定为善意。3、殷轶仅支付了80万元转让款。霍海锋与殷轶在2015年1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明确，殷轶分三笔零星支付霍海锋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0万元，但只有2014年12月30日殷轶转帐40万元给霍海锋的银行转帐记录为证。2014年12月30日，张世元也曾电话联系殷轶，指明殷轶恶意从霍海锋处受让股权。即便认定殷轶已支付霍海锋股权转让款80万元，根据双方2015年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殷轶也应当于2014年12月14日支付第一期款项1500万元。而且，此后殷轶也未继续支付任何转让款。因此，殷轶仅支付80万元转让款，这相对于其与霍海锋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而言，可以说基本上未支付对价。而且，殷轶在2014年12月30日张世元电话指责他的当日转帐支付霍海锋40万元，并不足以证明殷轶购买股权时具有善意。4、通过下列情形可以看出，殷轶对其与霍海锋之间的股权转让风险已经感知，但其仍执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善意，并应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1）其于股权转让之前的2014年11月24日即与霍海锋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世元变更为其表哥王跃根。在殷轶2015年7月16日太仓法院审理张世元诉霍海锋、殷轶的刑事自诉案件的庭审笔录中，法官问殷轶为何在他与霍海锋的股权转让之前变更法定代表人，殷轶称：“股权变更本身风险很大，土地溢价有很大空间，我是感兴趣的。我就分两步走，想降低风险。”殷轶如此操作是为其与霍海锋后续在相关政府机关办理所涉股权转让变更手续提供便利，有意规避风险。（2）在与霍海锋股权转让过程中，殷轶始终未与原股东张世元联系，核实情况并移交土地使用权证等。殷轶与张世元、霍海锋早已认识。如前所述，其理当知道霍海锋从张世元处受让股权有违常理，其应当审慎注意，积极与美中公司原股主及法定代表人张世元联系核实情况。同时，殷轶从霍海锋处受让股权的主要目的是看重美中公司的土地、厂房等重要资产。为此，必须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尽管美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印鉴、财务印鉴、银行印鉴、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可能因被盗等原因而失去控制，但土地使用权证以及土地出让金的付款凭证仍然被张世元控制。而且，殷轶委托的上海市**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殷轶先生收购太仓美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之尽职调查报告》中，已经提示殷轶：“三、目标公司名下土地虽已领取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尚未提供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付款凭证，委托人需进一步审慎核查。”殷轶也在庭审中陈述，其到国土管理部门查询过土地登记情况，知道美中公司已领取土地证，签订转让协议前也多次向霍海锋索要土地使用权证无果。因此，在已经感知前述风险存在的情况下，殷轶在股权转让前却始终未联系原股东以及土地使用权证、土地出让金付款凭证持有人张世元，审慎核实有关情况，协商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等。如此情形极不合情理。综合上述理由，可以认定，美中公司股权应当归张世元所有。霍海锋与殷轶签订协议转让股权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殷轶在与霍海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办理股权变更过程中不具有善意。因此，张世元有权追回其对美中公司的股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太仓美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归张世元所有。二、殷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世元返还其持有的太仓美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841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846800元，由霍海锋、殷轶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张世元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霍海锋、殷轶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长  汤茂仁审判员  徐美芬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