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4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6号高新国际广场C座北面1、9楼。 负责人：范丹彦。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琴琴，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戢倩，女，汉族，1991年5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戢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91民初3410号民事判，依法改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戢倩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驾驶员邱某在事故发生后的行为不属于未采取措施，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2017年6月29日邱某驾驶车辆川Ａ×××××于解放路一段和平福巷交叉路口与川Ａ×××××车辆第一次发生擦挂后，邱某并未停车、报警，而是继续驾驶车辆行驶至的川Ａ×××××小轿车尾部，事故发生后邱某弃车驾驶离去，一审法院未对两次行为分开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戢倩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驾驶人邱某属于精神类疾病发病期，且在事故发生后，是由受害人报警，邱某其父将其扭送至交通管理局，邱某本人并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2.一审法院认定责任免除对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没有约束力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未查明戢倩的投保过程，仅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中心的笔迹鉴定报告认定保险条款不对戢倩具有约束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双方签订的投保单上“明确告知”中明确提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 戢倩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驾驶人邱某在将案涉车辆从简阳驾驶至成都途中因突发精神疾病导致发生擦挂的交通事故后，用自己的行为通过求助第三者车主和同车人员其父，完成采取措施行为，这是本次交通事故能查明事实和进行责任划分的基础。2.在案涉保险单购买过程中保险公司并未告知相关免责事由，且保险合同理赔的基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均予以认可，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超出法律规定的时间提出拒赔事由当属无效拒赔事由。 戢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支付戢倩保险赔偿金共计145692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戢倩放弃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支付戢倩三者险保险赔偿金76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1日，戢倩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Ａ×××××梅赛德斯-奔驰轿车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附加不计免赔险，戢倩缴纳了保费，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向戢倩出具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及发票，该保单载明：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291392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11日17时起至2017年9月11日24时止，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制单：成都仁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6年8月11日。 一审庭审中，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主张案涉车辆损失险适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其中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六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戢倩主**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并未向其送达上述条款，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无效。 此外，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还举示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用以证明其向戢倩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作了提示及明确说明，其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下方“投保人声明”栏载明：“2.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投保人签字（盖章）处有“戢倩”字样签名；《投保人声明》上有手写字体：“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下方投保人签章处有“戢倩”字样签名。一审诉讼中，戢倩否认前述签名的真实性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后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戢倩”的签名是否由本人书写进行司法笔迹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称：“2016年9月11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盖章）’栏处书写的‘戢倩’签名笔迹不是戢倩书写；2.2016年8月11日‘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书写的‘戢倩’签名笔迹不是戢倩书写”。戢倩因此向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6月29日12时5分许，邱某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从一环路北三段方向沿解放路一段向二环路北三段方向行驶，其父邱良全乘坐于副驾驶位置，在行驶至交叉口处与由谢凡驾驶的川Ａ×××××号小型轿车发生擦挂后，邱某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未停车，继续驾驶车辆向二环路北三段方向行驶，在行驶至处，碰撞停于路口等候放行由蒋明驾驶的川ＡＴ×××××号小型轿车尾部，造成车辆受损。事发后，邱某将其车辆钥匙交给蒋明，要求换车驾驶，蒋明未同意并立即报警，邱某遂弃车离开现场，其父紧跟追赶，将其制服，并于当天下午3点过，将邱某送往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分局事故预防大队。 事故发生后，经“四川华西医学鉴定中心”对邱某进行精神障碍鉴定，于2017年9月4日作出“华西法医技精（2017）字第643号”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果为：被鉴定人邱某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躁狂相。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分局于2017年9月14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经调查，此事故，邱某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是造成事故的原因；邱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而十二条第二款：“……，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确定：邱某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一审再查明，戢倩于2017年6月30日8时57分许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报称出险，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对被保险车辆损失进行了定损，确定维修工料费共计138092.05元，戢倩对车辆进行了维修，实际支出修理费138092元。 此后，邱某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索赔。2017年7月26日，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写明：经本公司审核：驾驶员邱某驾驶川Ａ×××××号车发生事故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川Ａ×××××号车离开事故现场，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现作商业险拒赔。拒赔理由：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八条（二）、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二）相关规定：“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及保险费发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修理修配劳务费发票、《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川求实鉴［2018］文鉴1895号《文书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案件查勘情况说明》、证人邱某的证言、《交通事故现场复勘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血液乙醇浓度检验报告》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过程中，戢倩放弃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支付戢倩三者险保险赔偿金76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自由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之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是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向戢倩提供了格式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本案中，案涉保险业务系成都仁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代理，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提供的2016年9月11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盖章）’栏处书写的‘戢倩’签名笔迹、2016年8月11日‘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书写的‘戢倩’签名笔迹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均不是戢倩书写，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戢倩提供了保险条款或对该部分内容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对戢倩并无约束力。另一方面，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邱某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躁狂相，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其弃车离开现场后，其父邱良全紧跟追赶，将其制服，并于当天下午3点过，将邱某送往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分局事故预防大队接受处理，故肇事方已及时报警归案，邱某将车辆钥匙交给受害人之一，且未破坏事故现场，综合以上两点因素，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得以查清事故事实，保险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清楚明确，不属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 综上，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碰撞的保险事故，属于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合同约定，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当按照戢倩支付的实际修复费用进行赔偿，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主张的免赔观点并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于戢倩诉请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赔偿修理费13809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戢倩支付保险金138092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7元，鉴定费35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戢倩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是否可依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案涉保险责任的赔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该就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戢倩明确说明进行举证；案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盖章）’栏处书写的‘戢倩’签名笔迹、2016年8月11日‘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书写的‘戢倩’签名笔迹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均不是戢倩书写，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对此也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确认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未能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相应义务，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故本院对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依据免责条款要求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06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黄 强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罗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