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民再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季再国，男，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委托代理人：吕定利，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圣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滨江大道2918号。法定代表人：张宏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乾森，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贵州安顺华邦塑胶有限公司（原贵州平坝华邦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县夏云工业园区二期。法定代表人：徐文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宁，贵州泽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季再国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圣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奇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安顺华邦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5民终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黔民申20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季再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定利，被申请人圣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乾森，原审第三人华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再国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季再国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二审法院未对部分事实进行认定，双方之间并没有进行结算，其诉讼时效并没有起算，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的相关规定，季再国起诉时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从双方签订的《波纹管供货合同》第六条约定来看，是需要双方进行结算，而双方发生争议，虽然一二审法院查明圣奇公司尚欠475574元的事实，但实际双方一直没有进行结算，故诉讼时效并没有起算。2、一二审判决将季再国最后一次交货时间后半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是按照需方即圣奇公司的用管进场计划来进行的，只要相关项目不完工，供需关系就不终止，同时双方也对履行期限并未明确约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季再国要求圣奇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季再国于2015年5月25日向法院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圣奇公司以季再国合同诈骗为由，向大方县公安局控告，导致季再国被刑事拘留一个月，其后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按照规定季再国不能与圣奇公司见面或者通信，导致季再国不能向圣奇公司主张权利。故诉讼时效应当至少从刑事案件撤销之日起算。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就同一案件的处理应当先刑后民，本案刑事案件作出撤案决定是在2015年5月12日，此时才应该开始民事案件的审理，季再国在2015年5月25日提起民事案件起诉，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规定。4、圣奇公司已认可并支付了部分货款，也可以证明季再国交货后主张了收取货款的权利。二、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季再国一方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已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取，但人民法院未调取，影响了裁判结果的公正性，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三、一二审判决在诉讼时效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季再国交货后分批开具发票和送货单等依据交给圣奇公司要求收款，证明季再国已主张了权利，产生时效中断。圣奇公司制作了《出库单》《工程项目部应付材料款明细表》并支付了部分货款，属于同意履行义务，产生时效中断。因季再国主张权利后发生争议一直没有处理结果，时效中断的原因没有消除。四、季再国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圣奇公司应当支付货款475574元给季再国，季再国虽然在签订合同时是以华邦公司毕节总代理的名义，但实际是季再国自行组织供货，圣奇公司也将货款汇入季再国的个人账户，是认可了季再国的个人行为。而圣奇公司在起诉华邦公司时，也自认了尚欠货款475574元的事实，该案与本案是同一事实，故应认定圣奇公司尚欠季再国475574元的事实。圣奇公司辩称，1、圣奇公司和季再国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为季再国向我们提供了加盖华邦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形成表见代理，季再国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2、根据之前签订的合同，已经办理了结算，每月月底结算一次，季再国被公安机关拘留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原审认定已过诉讼时效正确。3、圣奇公司收到的波纹管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一些返工停工的损失，已向华邦公司主张了权利，同时要求鉴定机构对之前的波纹管进行了鉴定。综上季再国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且其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季再国再审请求。华邦公司述称，对时效问题不发表意见。对货款的问题，季再国与圣奇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与华邦公司无关，季再国并非本公司员工，本公司也并未委托过季再国从事任何商业活动，不存在表见代理的问题，且华邦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自己的独立账号，委托第三人或者自然人收款与市场交易习惯不符合。从本案争议的合同来看，季再国与圣奇公司并不是完全没有履行自身义务，季再国进行了供货，圣奇公司也向季再国支付了部分货款，圣奇公司不能把义务的履行转移到华邦公司。2015年5月25日，季再国向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圣奇公司支付季再国货款475574元；2、诉讼费用由圣奇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3月15日，季再国以华邦塑胶有限公司毕节总代理的名义与圣奇公司贵州大方杜鹃大道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圣奇公司大方项目部）签订《波纹管供货合同》，合同上的供方签章处加盖了“华邦塑胶有限公司毕节总代理”的印章，委托代理人的签字处有季再国签字，需方处加盖了圣奇公司大方项目部印章。之后，季再国分批次向圣奇公司大方项目部提供了波纹管，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为2012年8月3日，供货总额为1283898元，扣除退货部分的金额21631元，总的供货金额为1262267元。圣奇公司收到货后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季再国支付了货款786693元，尚欠货款475574元。2013年4月27日，圣奇公司以华邦公司向其提供的波纹管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邦公司赔偿圣奇公司损失2050458元，华邦公司否认其与圣奇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并称合同上的印章不是其公司使用的印章，印章编码的位数也不相同。该案经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以圣奇公司与华邦公司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圣奇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为由，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3）黔方民初字第606号判决，驳回圣奇公司的诉讼请求。圣奇公司不服，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撤诉。2013年9月26日，圣奇公司以合同诈骗为由向大方县公安局控告季再国，导致季再国被大方县公安局拘留1个月。2013年10月26日，季再国被大方县公安局释放。2015年5月25日，季再国就本案提起诉讼。一审作出（2016）黔0521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驳回季再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季再国负担。一审宣判后，季再国不服，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该期间届满后，权利不受保护的法律制度。季再国在本案中的诉求是要求圣奇公司支付货款。季再国主张依据的双方签订的《波纹管供货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供方依照需方提供的用管进场计划按时供货，发货时需方提前一天通知供方”，从该约定明确了双方的供需关系以圣奇公司的需求为前提，圣奇公司不再需求，季再国亦无需供货，主动方为圣奇公司；季再国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2年8月3日，其后圣奇公司未再要求供货，理应视为季再国在2012年8月3日供货已经结束；第六条付款方式约定：每月月底按供、需双方验收签字的供货单据结算本月供货款的90%，余下10%在供货完之日起半年内分批付清。该约定明确了对案涉货款的履行期限，季再国理应按照该约定向生气公司主张权利。按照该约定，双方应在2012年8月底结算2012年8月的供货款90%；余下10%货款在供货完之日起半年内分批付清即从2012年8月3日起算半年内应为2013年2月3前结算，该款应为双方结算的最后款项；2013年2月3日前圣奇公司未支付季再国货款。故，季再国主张的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2月4日起算，原审对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和期间的认定与事实相符；季再国于2015年5月25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一审认定季再国起诉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季再国主张一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和期间与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其于2015年5月25日向法院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二审不予采纳；本案二审于2016年5月6日以（2016）黔05民终6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后，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20日受理本案，重审中，季再国提交了新的证据，但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调取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过申请，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四条：“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之规定，季再国关于诉讼时效未过的事实，在作出判决前，季再国已向法庭申请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及季再国的主张成立的理由亦不成立，二审不予采纳。据此，二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季再国负担。再审中，季再国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取保候审保证书一份。拟证明：季再国取保候审期间权利受到公安机关限制，不能拨打电话等，故无法向法院起诉。2、大方县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一份。拟证明：大方县公安局撤销季再国合同诈骗罪一案的时间是2015年5月12日，从该决定书作出之日才应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圣奇公司质证称，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并不妨碍季再国在撤销刑事案件之前向法院起诉。华邦公司质证称，认可该份证据。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该证据证明以下事实：季再国于2013年9月26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一个月后，2013年10月26日变更刑事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季再国不能与圣奇公司进行通信或会面，身份证交由执行机关保存。公安机关于2015年5月12日撤销对季再国合同诈骗罪一案的立案侦查。除以上认定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2013年4月27日，圣奇公司以华邦公司为其所承建的贵州大方杜鹃大道工程提供的波纹管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起起诉，其起诉状以及庭审中，称根据《波纹管供货合同》，收到华邦公司毕节总代理季再国的供货金额共计1262267元，向季再国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账户支付786693元。该案经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生效判决（2013）黔方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认定华邦公司并非本案《波纹管供货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圣奇公司与华邦公司之间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圣奇公司所承建的贵州大方杜鹃大道工程所使用的波纹管并非华邦公司生产和提供。其余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季再国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圣奇公司应否支付季再国货款475574元。关于季再国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季再国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大方县公安局于2013年9月26日拘留季再国，2013年10月26日变更刑事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取保候审决定书上写明，季再国的身份证交由执行机关保存，同时规定其不得与当事人即圣奇公司通信或者会见。该取保候审的期限在保证书中未体现，但大方县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之日是2015年5月12日，在此期间季再国不能联系圣奇公司，不能向圣奇公司直接主张权利。同时，季再国的身份证交由公安机关保存，其本人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起诉，且民事立案要求起诉人提供案件的基本信息，因案件的相关材料均已交由公安机关侦查，季再国本人提供存在一定的困难。即使能够立案，其后案件审理中难免会涉及到季再国将与圣奇公司通信和会见，也会违反公安机关关于季再国在取保候审期间的相关规定，因此，季再国在取保候审至刑事案件撤销决定作出之间，属于无法向对方主张权利的情形，该情形一直延续到诉讼时效届满前六个月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关于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季再国于中止情形结束后即2015年5月25日提起起诉尚在诉讼时效范围内，原审对此未予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圣奇公司应否支付季再国货款475574元的问题。首先，季再国主张其与圣奇公司大方项目部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相应的出库单、发货单、发票、圣奇公司向其工商银行个人账户支付部分货款，圣奇公司内部应付款项明细表等证据予以证明。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季再国是圣奇公司大方项目部波纹管的实际供货人，虽然其是以不存在的华邦公司毕节总代理的名义与圣奇公司签订了《波纹管供货合同》，但实际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季再国完成了约定的供货义务，圣奇公司也向其个人银行账户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季再国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季再国主张其向该大方项目部供货所涉金额为1283898元，扣除退货部分，总金额为1262267元，减掉已支付的786693元，圣奇公司尚欠季再国货款475574元。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就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尚未进行具体的结算，圣奇公司也在庭审中对该金额予以否认，但圣奇公司在基于同一供货合同的买卖关系起诉华邦公司一案中，其起诉状及庭审中均自认尚欠货款475574元，与季再国在本案基于同一买卖合同关系的起诉金额一致。如前所述，季再国与圣奇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此可以认定圣奇公司尚欠季再国货款475574元，圣奇公司应予支付。季再国的该项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季再国要求由圣奇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的主张，本院认为，季再国在与圣奇公司签订《波纹管供货合同》时，为促使双方交易达成而使用不存在的华邦公司毕节总代理的名义签订合同并盖章，该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人民法院不应作为市场交易的正常行为予以鼓励，故此，应由季再国承担部分诉讼费用综上，再审申请人季再国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5民终1606号民事判决以及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1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二、由重庆市圣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季再国货款47557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重庆市圣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季再国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 飞审判员 严 白审判员 李圣瑞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媚书记员谭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