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年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陈营镇正大西街。 法定代表人：汪金贵，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仕站，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春，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曙光路**世贸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权，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男。 上诉人万年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万年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年医院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华融公司对万年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相关费用均由华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万年医院与华融公司根本不存在融资租赁的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华融公司一审起诉的事实一字不拉地全盘接受和认定，完全不顾万年医院提供的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明显和严重错误地认定万年医院与华融公司存在融资租赁关系。1、华融公司提供的《融资租赁合同》等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租赁物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并非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万年医院在一审中已提交了汪新华笔录等证据，充分证明其与华融公司、琻融投资（集团）股份公司（于2012年8月22日更名为中金琻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琻融公司）之间所谓的《租赁物买卖合同》等完全是虚设的，是华融公司为使非法借贷关系合法化而虚构的合同。华融公司既没有按所谓的《租赁物买卖合同》等合同的约定提供发票，也没有为租赁物投保财产综合险，万年医院也没有按所谓的《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按月等额支付所谓的“租金”等等，这些基本事实都说明上述合同的虚假性，一审判决认为“华融公司与万年医院签订的《租赁物买卖合同》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明显与事实不符。2、案涉租赁物是万年医院2010年前的旧设备，根本不是华融公司在2011年向琻融公司购买并出租给万年医院的。万年医院提供的证据二能够充分证明涉案的医用X线摄影系统等设备是万年医院于2003至2010年分别向上饶市康强贸易有限公司等公司自行购买或租赁且使用多年的旧设备，根本不是华融公司所诉称的于2011年向琻融公司购买并提供给万年医院使用的，并且万年医院提供的证据还证实华融公司对此都是完全知情的。华融公司不按所谓《融资租赁合同》为所谓租赁物投保财产综合险，对所谓租赁物毁损、灭失毫不关心等等更进一步证实华融公司对此完全是知情的。因此，一审法院完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3、华融公司向万年医院支付的不是回租物转让价款而是向琻融公司支付的企业借贷的借款。根据上述事实可以清楚证实，本案根本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融资租赁关系，其实质关系是华融公司与琻融公司之间的企业借款关系。为了使这种非法的企业借贷关系合法化，各方虚构了符合华融公司法定经营范围的融资租赁关系，但各方主体都根本不可能按所谓的《租赁物买卖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等合同来履行。根据万年医院一审证据三可以清楚证实，华融公司向琻融公司支付的实质是借款而非所谓的回租物转让价款，以万年医院名义支付的所谓租金其实是代琻融公司支付给华融公司的“还款”和“利息”，万年医院在此还需要强调的一点是，仅万年医院代付和垫付给华融公司的款项总计13603678.73元，尚不包括华融公司自己补充证据证实的案外人琻融公司及其关联方等直接向华融公司转款的3176123元，华融公司实际已收取的款项总计16779801.73元，可能还远远超过此数字，而非一审认定的13564301.73元。本案所有事实都表明涉案融资的最终使用和承担的主体均系琻融公司而非万年医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错再错。综上，一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真相，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法无效的企业借贷关系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关系，并适用《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及第三款，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五十条判决万年医院向华融公司支付所谓的租金、名义货价、违约金及确认华融公司对涉案租赁物享有所有权的行为，完完全全地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并严重损害万年医院诉讼权利。1、一审法院有意遗漏必要的当事人参与诉讼。虽然当事人有权自由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但一审法院在华融公司无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不进行任何审查即直接裁定准许华融公司撤回对案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琻融公司和汪新华的起诉明显不当。为了便于彻底查清本案基本事实，万年医院在得知一审法院准许华融公司撤回对上述当事人的起诉后，立即书面申请追加琻融公司及汪新华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却对万年医院的书面申请置若罔闻，未作出任何形式的裁定，导致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未能参加诉讼，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对万年医院的合法诉权任意侵害。汪新华涉嫌合同诈骗案的相关事实与本案存在重大关联，关系到万年医院与华融公司真实法律关系的认定，万年医院因无法全面调取该案材料而依法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以便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和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对万年医院的申请仍然未作任何回复和解释，视万年医院的基本诉讼权利如草芥。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华融公司则有求必应，在发现华融公司的诉请明显不妥时建议其变更，将偏袒和不公体现到了极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华融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华融公司与万年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依法有效。华融公司与万年医院签订的《租赁物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等合同体现了双万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经双方盖章（签字）确认。《融资租赁合同》的形式、内容均符合《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融资租赁关系依法有效。在合同依法有效的情况下，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合同，华融公司根据万年医院对出卖人和融资租赁设备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了租赁设备再出租给万年医院使用。华融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租赁物的购买款并取得了租赁物的所有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融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租赁物转让价款并取得了租赁物所有权）。而万年医院多次逾期支付租金，给华融公司造成重大的利益损失。面对违约事实，华融公司不但没有及时补救，反而枉顾融资租赁事实，对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等合同矢口否认，对自己取得租赁物、支付租金的事实置若罔闻，甚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生搬硬套，捏造事实，妄图逃避合同责任和法律责任。综上，万年医院所陈述的事实缺乏证据，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华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年医院支付华融公司租金8796540.30元、名义货价305550元、违约金417166.50元（暂计至2016年3月21日，2016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另计）；2、在万年医院清偿华融租赁（10）直字第103470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项下所有债务前，该合同项下的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华融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万年医院承担。审理期间，华融公司就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万年医院支付华融公司租金8174469.54元、名义货价245550元、违约金324662.90元（暂计至2016年3月21日，2016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另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0日，华融公司与万年医院、琻融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华融租赁（10）直字第1034703100号《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华融公司根据万年医院对出卖人琻融公司和租赁物的选定购入医用X线摄影系统等8台设备（预计总价2037万元），由琻融公司直接向万年医院交付。同日，华融公司作为甲方出租人与乙方承租人万年医院签订编号为华融租赁（10）直字第103470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融资租赁方式为直租，租赁物为前述《租赁物买卖合同》项下货物；在乙方清偿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前，全部租赁物的所有权始终属于甲方；甲方首次支付租赁物价款之日即为起租日；乙方同意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305.55万元，用于保证其履行本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及承担因本合同所有条款产生的民事责任，保证金不计息；附表一概算表，原则上规定了租赁期限、租金支付期数、租金支付时间等内容，华融公司以附表一为依据，编制具体的《租金支付计划表》，即本合同附表三，乙方完全同意按附表三所列明的租金金额和支付日期付款；在本合同存续期间内，如遇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时，每期应付租金作相应调整，调整起始日为中国人民银行调整文件发布后的下月1日；乙方若延迟支付租金，应按延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有任何一期租金拖欠达15日以上或出现第二次租金延付，则甲方可以要求乙方立即支付全部到期、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附表一概算表载明：名义货价30.555万元，如乙方严格履行本合同，则名义货价优惠至100元；租赁期限约96个月，首笔贷款支付后3个月之20日开始支付第一期租金，以后每月对应日支付一期租金，每期租金30.3万元，共94期。2011年3月4日，华融公司与万年医院、琻融公司签订了《租赁物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万年医院申请减少2台租赁物，标的物总价变更为1637万元。2011年3月4日，华融公司与万年医院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租金支付变更为按月等额支付租金，每月归还资金246703.88元（起租日后第三个月开始支付第一笔租金），共计94期；调息系数由0.28修改为0.29；名义货价变更为24.555万元，如万年医院严格履行本合同，则名义货价优惠至100元。2016年2月23日，华融公司制作了《租金支付计划表》（调整）。该计划表载明：租金总额为22995234.34元，其中设备本金16370000元，利息总额6625234.34元，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7日至2019年1月20日，共94期，第1期2011年4月20日的应付租金为246703.88元，第2至4期每期应付租金均为248095.57元，第5至15期每期应付租金均为249788.55元，第16期应付租金为248290.06元，第17期至44期每期应付租金均为246818.99元，第45期至48期每期应付租金均为245307.62元，第49、50期每期应付租金均为244442.38元，第51期应付租金为243617.24元，第52、53期每期应付租金均为242813.14元，第54、55期每期应付租金均为242048.36元，第56期至92期每期应付租金均为241322.02元，第93期、94期每期应付租金分别为242086.80元、242890.9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万年医院向华融公司支付了保证金305.55万元并提供了设备验收合格报告。华融公司按约分三次共向琻融公司支付了货款1637万元。万年医院就第1至第47期租金已付清，第48期租金尚欠113852.1元，之后的租金被告分文未付。扣除被告交付的保证金305.55万元后，万年医院尚欠华融公司租金8174469.54元、名义货价24.555万元。华融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租赁物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华融公司作为出租人根据承租人万年医院对出卖人琻融公司、租赁物医用X线摄影系统等设备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该些情形完全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本案应认定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万年医院辩称案涉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实为琻融公司与华融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的抗辩，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至于万年医院得到案涉融资款后与琻融公司怎样约定使用该款属于另外一种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华融公司与万年医院间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性质。华融公司已依约向出卖人琻融公司支付了租赁物转让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万年医院逾期支付第46、47期租金，未足额支付第48期及之后租金，已构成违约。华融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万年医院支付包括未到期租金在内的全部租金、名义货价，现华融公司已将案涉保证金抵扣万年医院应付租金，故对华融公司要求万年医院支付租金、名义货价及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华融公司要求确认在万年医院清偿上述债务前，对案涉租赁物享有所有权的诉请，符合约定，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及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年县人民医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租金8174469.54元；二、万年县人民医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名义货价245550元；三、万年县人民医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324662.90元（暂计至2016年3月21日，2016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租金3022687.2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另计）；四、华融租赁（10）直字第103470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及《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项下所有债务得到清偿前，该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预收74632元，实际应收7301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8013元，由万年县人民医院负担。 二审期间，万年医院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华融公司向本院提交江西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及财产综合险保险单，用于证明：案涉融资租赁关系的真实性。万年医院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发票及保险单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所有发票都是虚假的，华融公司与琻融公司根本不存在真实的租赁物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涉案的租赁物设备均是万年医院在2003年至2010年期间通过南昌美迪克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购买的，根本不是2011年由华融公司向琻融公司购买的；华融公司提供的发票中有的甚至连所谓的租赁物买卖合同都尚未签订就已经申请代开了，明显是虚开发票的犯罪行为，请求法院将发票原件作为证据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华融公司提供的所谓财产综合险保险单与本案毫无关联，明显是其他设备的保险单。如华融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投保时间均与所谓涉案设备购买时间完全不符，甚至存在所谓租赁物买卖合同尚未签订、所谓的保险标的尚不确定的就投保的情形。另外，保险单上保险标的数量及保险金额与本案所谓涉案设备数量及价格均不一致。本院认证为：对华融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收款方琻融公司向付款方华融公司开具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医用X线摄影系统等设备发票共计六张，总金额1637万元，开票日期均为2011年2月25日。（二）2011年1月2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华融公司为案涉1034703100号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项下租赁设备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 本院认为：华融公司起诉主张与万年医院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提供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以及与琻融公司共同签订的《租赁物买卖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等为证。根据合同约定，华融公司依照万年医院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琻融公司购入案涉租赁物并支付价款后，将相应医疗设备出租给万年医院，故万年医院应当按约向华融公司支付租金。现万年医院主张本案实质上系华融公司与琻融公司以融资租赁为名，行企业间借贷之实，故相关合同应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法律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故本案双方属于典型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同时，华融公司已经提供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的采购发票，且华融公司在购入该些医疗设备后持续为资产投保财产综合险。因此，目前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融资租赁关系的事实并不存在。其次，万年县公安局移送审查起诉汪新华涉嫌合同诈骗罪时，所指控的主要犯罪行为即汪新华利用其名下的琻融公司与万年医院、华融公司签订虚假合同，向华融公司进行融资。但该案件经江西省上饶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退回补充侦查，至今没有新的进展。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存在刑事犯罪的事实，也无法以此为由否定合同效力。退一步说，即便如万年医院所述，汪新华及琻融公司涉嫌通过万年医院以融资租赁之名向华融公司融资，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华融公司对此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即缺乏证据证明各方之间存在通谋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故万年医院主张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能对抗华融公司。综上所述，万年医院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13元，由万年县人民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