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浙01行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铁冶路四号。 法定代表人陈培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祥甫，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举维，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杭州市解放东路18号市民中心C座。 法定代表人谢建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航，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浙江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新华公司）因不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行初103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浙江新华公司认为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在履行××（××）××号出让合同中少交付了753平方米土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市国土局立即交付753平方米土地，如无法交付，赔偿因其违约给浙江新华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3000万元（暂估，以实际评估为准）；2、本案诉讼费由市国土局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2月11日，浙江新华公司与市国土局签订杭土市(2004)261号《杭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以下简称261号合同），约定市国土局以现状条件和协议方式将位于上××清波街蔡官巷宗地出让给浙江新华公司，该宗地的土地面积为149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466平方米，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即视同市国土局将合同项下宗地按现状条件方式交付给浙江新华公司等内容。2004年12月，杭州市人民政府就上述宗地向浙江新华公司颁发了杭上国用(2004)字第0004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415号土地证），载明使用权面积为1495平方米。2005年5月，浙江新华公司就上述宗地土地使用情况向市国土局申请复核验收，并提交了房地产测绘成果报告等材料。2005年6月13日，市国土局向浙江新华公司发出杭土验字（2005）第115号《建设工程项目土地使用情况复核验收合格通知书》（以下简称115号复核验收通知），其中复核验收成果表载明现宗地情况为使用权面积1011平方米，建筑面积2470.45平方米。2018年4月27日，浙江新华公司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浙0102行初60号案件移送函，以市国土局住所地在原审法院辖区为由，将该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特殊情况耽误起诉期限的，在障碍消除后十日内，可以申请延长期限，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该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本案中，浙江新华公司与市国土局于2004年12月11日签订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以现状条件和协议方式出让案涉宗地，该宗地土地面积为149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466平方米，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即视同按现状条件方式交付该宗地等内容。此后半年时间内，浙江新华公司就案涉宗地申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办理了用地情况复核验收，其中，复核验收成果表载明现宗地使用权面积为1011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470.45平方米。如果浙江新华公司认为市国土局未按约定履行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相应违约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或最长在一年内提起行政诉讼，即使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浙江新华公司也应当在知晓该行为之日起三年内提起行政诉讼。然而，浙江新华公司却迟至2018年4月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浙江新华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情经过:2000年11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杭土市(2001)423号《杭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以下简称423号合同)，就被上诉人出让给上诉人位于上城区清波柳浪阁土地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合同约定出让土地面积为3707平方米。因该地块开发涉及到拆迁安置，只能根据拆迁进度分二期开发，其中第一期建设完成后，2002年1月17日经被上诉人土地复核验收确认出让面积为2852.6平方，剩余部分出让土地未开发。2004年12月1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261号合同，就被上诉人出让给上诉人位于上××清波街蔡官巷149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相关事宜达成一致。该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缴纳了1145.9841万元土地出让金，并已取得415号土地证。因该地块开发涉及到拆迁安置，根据拆迁进度分期开发。2005年6月13日，经被上诉人土地复核验收确认出让面积为997平方，剩余498平方出让土地未开发。2016年4月，上诉人在对剩余498平方地块进行建设安置时发现，被上诉人在履行261号合同中存在严重违约: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将已在423号合同中出让给上诉人的土地重复出让，但具体重复面积不清楚。嗣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多次协商处理无果。2017年11月，上诉人委托的杭州市房地产测绘公司出具的测绘成果报告载明:415号土地证的发证宗地范围与423号合同实际使用范围存在重叠部分，重叠部分为753平方米。2017年11月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履行合同，解决重复出让的要求，但被转至信访。2017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下属上城分局向上诉人回复认为，已完成的建筑面积符合出让合同约定，未验收面积均为划拨土地。2018年3月，上诉人向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释明，上诉人于2018年4月2日向被上诉人提交要求履行法定职责书面申请。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下属上城分局的《答复意见书》，建议通过司法渠道解决。后，上诉人以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法定职责为由诉至法院。二、上诉人在知道前后二次土地出让存在重复后，多次向被上诉人反映，积极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起诉系错误判定。1.如前所述，261号合同的1495平方土地因涉及道路用地、安置等问题而进行了分期开发。2005年被上诉人就涉案土地所作的土地复核验收属分期验收，尚有498方土地未开发建设。故当时上诉人出于对政府的完全信任，根本不会想到会有重复出让的情形，而是在剩余498方土地开发建设报批过程中才发现重复问题，但当时并不知重复出让了多少面积，故也无法主张权利。2.上诉人发现重复出让问题后及时向被上诉人反映，被上诉人也进行了多次专题会议以期能予以解决，并要求上诉人弄清具体重复面积，故上诉人委托了资质单位对前后二次出让土地进行测绘对比，2017年11月才经测绘确认重叠面积为753平方米。此时，上诉人才明确知道了自己财产受侵害的具体范围，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起算。3.测绘对比结论出具后，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关权利，但被上诉人偷换土地面积与建筑面积的概念，拒不履行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定职责。上诉人于2018年4月18日收到上城分局书面回复后随即向法院提起诉讼。4.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其本质仍属于民事纠纷，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上诉人知道实际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同时还应适用时效中断。故综合上述情况，上诉人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5.国有土地使用权属于不动产范畴，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也未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请求：1.撤销(2018)浙0104行初103号行政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市国土局答辩称，一、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2005年申请土地复核验收时提供的报告和情况说明、我局依法作出的115号复核验收通知，均可以证明上诉人知道该复核验收通知中的土地面积少于1495平方米。但上诉人迟至2018年4月24日才向杭州市上城区法院提交行政诉讼状，显然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起诉期限。二、被上诉人已完成261号合同的履约。261号合同涉及的项目为蔡官巷地块。2002年，浙江省军区司令部军官筹建办公室以划拨方式取得了蔡官巷地块土地使用权，并在2003年办理了杭上国用(2003)第00009号土地证，用地面积为1495平方米。2004年11月，上诉人与市国土局签订261号合同，约定以现状和协议方式出让给受让人土地面积1495平方米，可建地上建筑面积2466平方米。2004年取得415号土地证，2005年通过土地复核验收，实际地上总建筑面积2470.45平方米，满足合同约定的可建建筑面积。综上，上诉人于2004年已经取得415号土地证，其宗地范围与261号合同约定范围一致，该出让合同约定可建地上建筑面积2466平方米，而实际建成面积已达到合同约定，故我局已完成合同履约。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1年11月6日，浙江新华公司与市国土局签订杭土市（2001）423号《杭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以下简称423号合同），约定市国土局以现状条件和协议方式将位于上城区清波柳浪阁的宗地出让给浙江新华公司，该宗地建筑面积为11079.32平方米，分摊土地面积约3707平方米，需补办出让手续等内容。合同附图显示该宗地面积合计8732平方米，其中规划道路用地面积1647平方米，规划绿化用地290平方米，使用面积6795平方米。2002年1月17日，市国土局根据浙江新华公司的申请，对该宗地内1-3幢住宅及底层商铺予以复核验收，复核验收的出让土地面积为2852.6平方米。 2005年5月18日，浙江新华公司申请对415号土地证项下国有出让土地进行复核验收，市国土局于2005年6月13日作出115号复核验收通知。该复核验收合格通知书及复核验收成果表显示，本次复核验收土地面积为1011平方米，土地坐落为上城区柳浪阁1、3、4幢，证书号为杭上国用（2004）字第415号，所在图幅为79-79.2-15。 本院认为，一、关于115号复核验收通知中复核验收的土地范围。首先，根据复核验收合格通知书及复核验收成果表的记载，本次复核验收土地面积为1011平方米，土地坐落为上城区柳浪阁1、3、4幢，证书号为杭上国用（2004）字第415号，所在图幅为79-79.2-15。据此，可以认定该复核验收通知是针对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使用261号合同（即415号土地证）项下土地的情况所进行的复核验收。其次，根据261号合同附件《出让宗地界址图》与《柳浪阁1、3、4幢宗地图》（建设用地项目竣工复核验收调查勘测成果资料）的图示及比对，115号复核验收通知中复核验收的1011平方米土地系在261号合同所涉1495平方米土地范围内。再次，根据《柳浪阁1、3、4幢宗地图》（建设用地项目竣工复核验收调查勘测成果资料）与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委托测绘资料中的《2000年征地实际适用范围与2004年发证宗地范围重叠部分示意图》的图示及比对，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市国土局未按照261号合同约定实际交付的753平方米土地（即上诉人主张的重复出让部分），亦在115号复核验收通知中复核验收的1011平方米土地范围内。据此可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市国土局未按照261号合同约定实际交付的753平方米土地已由其实际占有使用并经115号复核验收通知予以验收合格。 二、关于诉讼时效规定在本案中的适用性。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主张，其要求被上诉人市国土局交付753平方米土地系基于该部分土地已获登记发证（415号土地证），属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在行政起诉状中载明的第1项诉讼请求“判令市国土局继续履行261号合同：立即交付753平方米土地；如无法交付，赔偿因其违约给浙江新华公司直接损失3000万元（暂估，以实际评估为准）”，属基于合同的债权请求权。其次，根据前述图纸比对所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市国土局未按照261号合同约定实际交付的753平方米土地已由其实际占有使用并经复核验收，故其对该部分土地不具备可提出“返还财产”之物权请求权的事由基础。综上，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市国土局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而提起本案诉讼，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根据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其系因认为261号合同出让土地范围与423号合同实际使用土地范围存在重合，故主张被上诉人市国土局未按照261号合同的约定实际履行交地义务。但是，根据423号合同附图与《柳浪阁1、3、4幢宗地图》（建设用地项目竣工复核验收调查勘测成果资料）的图示及比对，能够清楚反映115号复核验收通知中复核验收的1011平方米土地与423号合同实际使用的6795平方米土地位置存在重合。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浙江新华公司在2005年申领115号复议验收通知时即应当知晓上述土地位置存在重合的事实。现其迟至2018年5月30日方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的结论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洵 审判员 李 云 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郑 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