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4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沙长城，男，回族，1957年4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花园路125号。法定代表人：马林青，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鼎，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云，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经七路34号。负责人：邵丽，该联合会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迎祥，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权，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河南省摄影家协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经七路34号。法定代表人：赵洪，该协会秘书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迎祥，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权，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沙长城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简称省工商局）、河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简称省文联）及一审第三人河南省摄影家协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豫民申51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沙长城，被申请人省工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鼎、李乐云，被申请人省文联、一审第三人河南省摄影家协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迎祥、张永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长城申请再审称，一、省工商局下属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省工商局作为主管单位，又是工商执法机关，是法律规定的清算义务人，因长达数年怠于清算，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如果省工商局履行主体责任，依法清算，不会导致下属公司的资产流失、转移、账目灭失，省工商局对沙长城已经造成巨大侵害，其法律后果应由主管单位省工商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省工商局只是作为下属公司的财产清算人，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采信省工商局对23、24号司法解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单方理解是错误的。二、二审判决既然认定沙长城诉求的责任承担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因省工商局没有履行主体责任，工商行政管理职能的缺失，怠于清算，导致资产转移、流失。根据法律规定，其赔偿责任应由负有清算责任的省工商局承担，而不是认定工商局仅是一般的没有责任的清算人。三、沙长城诉求的责任赔偿主体是省工商局，原审系列证人、证据都是沙长城提交法庭的。四、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9月18日发布了第九号指导性案例，表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及时清算，主管单位（股东）被判决承担公司债务清偿责任。本案省工商局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组织清算，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本案第一次由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法院采信省工商局提交的虚假证据、调查结果，认定沙长城和单位没有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六、原审判决已认定沙长城的档案被省工商局下属公司丢失，但同时认定档案丢失与退休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事实上，档案丢失给沙长城造成了巨大损失，导致其无法办理退休，省工商局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档案丢失的司法解释规定，如果档案丢失能够补办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补办档案，确实无法办理的，则属于履行不能。但可以判决加大赔偿数额，以平衡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酌定1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七、原审判决已经认定沙长城的档案系转到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后被弄丢的事实，省工商局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省工商局直接赔偿因档案丢失造成的各项损失45万元并补办档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省工商局和省文联承担。省工商局辩称，一、省工商局没有接收和保管过沙长城的档案，沙长城要求省工商局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二、省工商局没有造成省工商局服务总公司财产减少或灭失，沙长城主张的清算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三、档案补办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且沙长城的档案丢失与省工商局无关，省工商局不应承担档案补办责任。四、沙长城主张的工作年限没有依据，要求赔偿的损失过高，依据不足。综上，请求驳回沙长城的再审请求。省文联、河南省摄影家协会辩称，一、《关于郑州白云艺术图片社归属问题的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人事档案最终回到了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其主管机关省工商局应当承担沙长城档案丢失的责任。二、省文联和河南省摄影家协会不宜作为本案被告。综上，请求驳回沙长城对省文联和河南省摄影家协会的诉讼请求。沙长城向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省工商局、省文联赔偿沙长城因档案丢失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5万元；2.判令省工商局、省文联给沙长城找回丢失的档案；3.判令省工商局、省文联承担本案诉讼费。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1985年9月河南省广告信息服务中心彩色摄影扩印部门市部成立，负责人张青云。1987年5月，变更为郑州白云图片社，负责人罗建国，主管部门为省工商局劳动服务公司，沙长城系白云图片社职工。1989年9月1日，省工商局劳动服务公司与省文联签署协议，商定郑州白云艺术图片社自1989年9月1日起归属省文联，人员和财务划归省文联管理，协议附人员、财产详表、人员名单中没有沙长城。1989年9月8日省文联作为白云图片社的主管部门，申请对白云艺术图片社进行工商登记，主任为罗建国，企业从业人员名册中有沙长城。1992年5月，郑州白云艺术图片社企业名称变更为河南省白云艺术图片社。1992年8月10日，罗建国将沙长城等七人的档案移交河南省摄影家协会，河南省摄影家协会时任负责人吴明耀在下方签字并写收到柒份原封档案。1997年左右，河南省白云艺术图片社员工的档案被转入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时任白云图片社副经理荣志刚、时任白云图片社法人罗建国、时任白云图片社营业员罗妙仪、时任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办公室主任尚学俭、时任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出纳陈新红以及赵中林等人证明其中包括沙长城档案，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于1997年成立，2008年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现状为吊销、未注销。2008年1月16日，省工商局作出处罚决定书，以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未按规定进行年检为由决定吊销其营业执照。另外，在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均有省工商局印章。企业换照登记注册书的相关审批表中亦显示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的主管部门为省工商局。2012年8月5日，南关办事处出具证明证实沙长城被调入南关办事处工作，因其人事档案丢失，无法办理调入手续。沙长城于2012年7月12日向郑州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12年7月16日郑州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金劳人仲不字（2012）第75号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之后，沙长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省工商局赔偿其因档案丢失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50000元并找回档案，该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金民一初字第20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沙长城的诉讼请求。沙长城不服判决，于同年12月17日提起上诉。2015年6月3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郑民一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沙长城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中省工商局提供了该局与省文联于1989年9月1日签署的《关于郑州白云艺术图片社归属问题的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原郑州白云艺术图片社的人员财务划归省文联管理。该份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直接影响本案的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省文联作为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原审未通知其诉讼，遗漏了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6）豫民再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一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书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初字第2049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该院重审。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从时任白云图片社副经理荣志刚、时任白云图片社法人罗建国、时任白云图片社营业员罗妙仪、时任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办公室主任尚学俭、时任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出纳陈新红等人的证言以及通某等证据可以证实沙长城的档案最终回至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之后，不知所踪，故应当认定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将沙长城的档案丢失，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相应责任的多少，该院认为自然人的档案是否丢失，会对劳动者的就业以及办理退休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无必然因果关系，劳动者完全可以在档案丢失后按照法律规定补办档案，或者寻找新的工作单位参加社会劳动并取得劳动报酬，在新的单位办理退休。综合上述因素，该院参照郑州市在岗××工资标准以及郑州市退休养老金标准，酌定由丢失沙长城档案的责任主体单位赔偿沙长城损失150000元为宜。关于沙长城所请求的责任承担主体应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不宜以一方当事人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已丧失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问题的复函》（法经〔2000〕23号函）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的规定，企业法人应当以是否吊销为标准，只要未被注销，即使吊销营业执照，仍具有主体资格，仍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仍应承担丢失沙长城档案的民事责任。从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的档案资料可以证实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的设立人、主管单位均为省工商局，从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章程中和相关文件亦可以看出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法人由省工商局任命，公司章程中的有关破产事宜也由省工商局的批准，并且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均有省工商局印章，由此可以认定省工商局亦对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行使了管理职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其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由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负责清理”，故省工商局对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的资产负有清算义务，省工商局应当在对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清算后的财产范围内向沙长城支付赔偿款项。沙长城请求判令省工商局、省文联给其找回丢失的档案，因该诉求不具有可强制执行性，故该院对沙长城的该部分诉求，不予支持。关于沙长城在本案中变更的诉求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系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案件，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发回重审行为实质上是再审程序的一部分，故该院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处理，对沙长城再审请求中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另外，无充分证据可以认定省文联及河南省摄影家协会在本案中负有责任，故该院对沙长城对省文联及河南省摄影家协会的诉求，依法予以驳回。省工商局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仍具有主体资格，仍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该院对其辩称予以采信，但是其对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负有清算义务，应按照该院限定的期限内对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进行清算，并在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清算后的财产范围内向沙长城支付赔偿款项。2017年6月7日，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105民初24786号民事判决：一、省工商局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进行清算，由依法清算后的剩余财产赔偿沙长城人民币150000元。二、驳回沙长城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省工商局负担。沙长城、省工商局均不服一审判决，沙长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沙长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省工商局承担。省工商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省工商局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沙长城、省文联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没有认定新的事实。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综合本案的当事人提交的证人证言、通某、统筹缴纳证据等应当认定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将沙长城的档案丢失，一审判决省工商局及其劳动服务总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沙长城15万元并无不当。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资产情况，是否因未及时清算造成资产流失，一审判决由其主管部门进行清算并无不当。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将沙长城的档案丢失，应承担补办档案的责任。2017年11月24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1民终1348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247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247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省工商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为沙长城补办档案。三、驳回沙长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省工商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省工商局、沙长城各负担10元。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在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制作的庭审笔录中，沙长城称，其于1994年离开白云图片社，在2010年去办理调动手续时，在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发现其档案丢失。本院再审庭审时省工商局称，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还没有清算结果。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沙长城主张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将其档案丢失，并提供荣志刚、罗建国、罗妙仪、尚学俭、陈新红等人的证言以及通某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认定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将沙长城的档案丢失。人事档案是公民取得就业资格、缴纳社会保险、享受相关待遇所应具备的重要凭证，档案的存在以及记载的内容对公民的生活有重大影响，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应对收到的沙长城的档案尽到妥善保存的义务,其因疏于履行义务造成档案丢失，影响沙长城正常办理退休手续，给沙长城造成了一定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档案的丢失会影响沙长城的工龄和视同缴费年限的计算，进而对退休金的金额产生相关影响,但沙长城原审未向法庭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具体的损失数额，且其从自行离开白云图片社至发现档案丢失，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内未查找其档案，亦有一定过错，原审考虑档案丢失的客观情况和对沙长城造成的影响，在参考郑州市年度离退休人员月平均基本养老金以及我国男性平均寿命的基础上，酌定损失为15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事实，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已于2008年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企业换照登记注册书的相关审批表中显示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的主管部门为省工商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其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由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负责清理。”据此，省工商局对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的资产负有清算义务，但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至今没有清算结果。省工商局主张省工商局劳动服务总公司吊销后已经将账目提交审计部门进行清算，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因省工商局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沙长城赔偿损失的主张无法实现，其应当对沙长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3488号民事判决和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24786号民事判决；二、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沙长城损失150000元；三、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为沙长城补办档案；四、驳回沙长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沙长城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姜浩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