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俊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街道墩莳家园来仁街139、141号杭州虞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2室。 法定代表人：武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光、姚月萍，浙江浙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裳军，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红，女，197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杭州俊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裳军、王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判决已将原案由合同纠纷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5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航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童裳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童裳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童裳军系浙Ａ×××××实际车主，从而导致错判。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外人张俊的身份。童裳军与案外人张俊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确实是俊航公司对外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的模板合同，但是该协议书并未加盖俊航公司的公章，未经俊航公司确认；同时张俊也并不是俊航公司的员工。俊航公司现法定代表人武为国于2017年11月份从第三人王红处受让了俊航公司的股份，在双方交接车辆档案中，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汪黎雄。俊航公司从未见过童裳军提交的该份《车辆转让协议书》。因为案涉车辆保险到期以及需要交纳加盟费问题，俊航公司多次联系汪黎雄均无果。电话录音中，录音另一方并未表明是就是童裳军本人或者童裳军的委托代理人，只是说自己是浙Ａ×××××的车主，武为斌第一反应通话对方就是俊航公司一直寻找的案涉车主汪黎雄，又因为俊航公司是2017年11月份刚转让而来、换了老板，很多车辆都在重新挂靠协议，所以才说我来重新给你签一份挂靠合同。一审法院不了解该份录音作出前的背景，便认为俊航公司是明知童裳军就是案涉车辆实际车主，事实认定错误。二、童裳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12万元收款人王红与俊航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红是同一人，一审法院仅以名字一致就认为系同一人缺乏证据支持。三、2012年至2017年期间，浙Ａ×××××车辆的挂靠加盟费和保险费均是以汪黎雄的名义在交纳，从未以童裳军的名义在交纳。综上，童裳军并不是浙Ａ×××××的实际车主，其主体身份不适格，一审错误认定童裳军是浙Ａ×××××车主，从而导致作出错误判决，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童裳军答辩称：一、本案事实认定清楚。1、余杭区公安分局仁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通话录音和联通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主要《车辆转协议书》均一致证实，童裳军是2015年5月以后涉案车辆浙Ａ×××××的实际车主和车辆所有人，无非是挂靠登记在俊航公司名下；2、《车辆转让协议》文本中的联系电话186××××1551也与俊航公司工商登记企业联系电话186××××1551相吻合；3、协议书签订的2015年5月15日后，童裳军即通过谢黎春向俊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红支付了12万元款项，履行了应尽的合同义务。而俊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收取了该全部款项，即事实上接受了该合同款项，应属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童裳军是浙Ａ×××××车辆的所有人事实清楚明确。二、俊航公司擅自强制报废浙Ａ×××××车辆给童裳军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根据车辆行驶证记载，该车辆初始登记为2012年6月8日，强制报废日期为2027年6月8日，法定使用期为15年整。而俊航公司未经车辆所有人的同意强制报废车辆，导致车辆报废于2018年2月1日，实际使用期仅为5年7个月零23天，按该车购买价202276元及每年折旧费计算，童裳军的实际损失高达十余万元，但一审法院仅判了7万元了事，已是在照顾俊航公司。三、关于12万转让款的收款人王红的身份问题。童裳军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王红是车辆转让当时俊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俊航公司称此“王红”非彼“王红”的说法，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属本末倒置。四、至于2012年至2017年浙Ａ×××××靠费以谁名义交纳的问题，并不能推翻涉案车辆在2015年5月15日后由童裳军所有的事实。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亦无不当，且在一定程度上照顾了俊航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童裳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童裳军享有号牌号码为浙Ａ×××××号车辆的所有权；2、俊航公司赔偿童裳军浙Ａ×××××号车辆灭失的经济损失60000元；3、俊航公司赔偿童裳军未办理浙Ａ×××××号车辆过户手续的违约金5000元；4、俊航公司赔偿童裳军浙Ａ×××××号车辆停运损失7758.50元（暂计算至2018年1月16日，实际以202276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止）；5、本案诉讼费用由俊航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航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8日，登记的股东为王红、张伦堂，法定代表人为王红。2017年11月29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俊航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武为国、武为号，法定代表人为武为国。2015年5月15日，童裳军（乙方）与案外人张俊（甲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号牌号码为浙Ａ×××××号的车辆转让给乙方，并提供过户所需的一切证件；转让价为12万元，预付定金4000元，余款116000元过户手续办好付清；车辆的过户手续由甲方办理，甲方需提供一切方便协助乙方办理，过户费用由甲方负担；甲、乙双方不履行合同条款，应视为违约，应支付另一方违约金5000元。此外，该合同下方手写“挂靠原公司”。2015年5月22日，童裳军通过案外人谢黎春向俊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即第三人王红转账支付12万元。后浙Ａ×××××号车辆一直由童裳军实际使用，用于杭州冰旺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冷藏运输业务。2018年1月4日，浙Ａ×××××号车辆被俊航公司相关人员开走。在童裳军找俊航公司相关人员武为斌协商时，武为斌表示，“那你们要报警干嘛的，不处理不交钱肯定去给你报废”、“你如果要交的话可以的，我来重新跟你签一份挂靠合同”。2018年1月底，俊航公司申请对浙Ａ×××××号车辆进行强制报废，并提交注销登记申请，该车辆于2018年2月1日被杭州经纬资源利用连锁有限公司回收，并出具《浙江省报废汽车回收证明》。另查明，浙Ａ×××××号车辆注册日期为2012年6月8日，在强制报废前登记的所有权人为俊航公司，行驶证登记的强制报废期至2027年6月8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俊航公司需要承担责任的前提为，童裳军系浙Ａ×××××号车辆的所有权人。本案中，虽然俊航公司未在童裳军与张俊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其庭审对张俊的身份也不予认可，但是：⑴、该《车辆转让协议书》系格式合同，排版上在文书名称即“车辆转让协议书”正下方以打印形式确定的联系方式为“186××××1551”，落款处填写的“联系电话”亦为该号码，且经核实，该联系电话与童裳军提交的俊航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显示的“企业联系电话”186××××1551一致，故能够确认该协议书系俊航公司对外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所使用的模板合同；⑵、该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15日，在协议书签订后，童裳军即通过谢黎春向俊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即第三人王红支付12万元，款项金额与协议书约定的车辆价款一致；⑶、结合证人证言及仁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看到，该车辆自协议书签订以来均由童裳军使用，期间俊航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直至2018年1月4日被俊航公司相关人员开走；⑷、录音显示，俊航公司相关人员武为斌向童裳军明确，“不处理不交钱肯定去给你报废”、“你如果要交的话可以的，我来重新跟你签一份挂靠合同”。通过上述事实可见，在童裳军与张俊签订案涉协议书后，童裳军通过谢黎春向俊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红支付购车款，俊航公司即将浙Ａ×××××号车辆交付给童裳军使用，且在童裳军使用的两年余时间内，俊航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即便张俊系无权处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的规定，俊航公司在其原法定代表人王红收到购车款后，将浙Ａ×××××号车辆交付给童裳军使用，该行为系对张俊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的追认。俊航公司主张，案涉车辆系由汪黎雄挂靠在俊航公司处，故实际所有权人应当为汪黎雄，而非童裳军。一审法院认为，童裳军提交的《车辆加盟（挂靠）协议》仅能证明汪黎雄曾将案涉车辆挂靠过俊航公司处的事实，但是无法证明案涉车辆在2015年甚至2017年的状态。即便按照俊航公司所陈述的，其认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汪黎雄，其也无权擅自将车辆开走，更无权在该车辆未达到登记的强制报废年限且未经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将该车辆予以强制报废。何况根据俊航公司的陈述，其无法联系到汪黎雄，那俊航公司是如何找到案涉车辆并将该车辆开走。此外，通过通话录音可以看到，俊航公司相关人员武为斌跟童裳军明确，“不处理不交钱肯定去给你报废”、“你如果要交的话可以的，我来重新跟你签一份挂靠合同”，若俊航公司认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汪黎雄，其为何表示同意与童裳军重新签订挂靠合同。故俊航公司对案涉车辆实际由童裳军使用、实际系以童裳军名义挂靠于俊航公司处是清楚的，双方之间仅仅系在俊航公司将车辆转让给童裳军后没有重新签订挂靠协议而已。故对于俊航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俊与童裳军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对俊航公司发生效力，该协议书签订后，童裳军根据协议书手写内容，继续将浙Ａ×××××号车辆挂靠于俊航公司处。《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机动车登记仅具有公示及对抗效力，而非产生物权效力。故本案中，童裳军、俊航公司未办理案涉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产生的效力仅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不能否认童裳军系浙Ａ×××××号车辆所有权人的事实。现俊航公司擅自将童裳军所有并挂靠于其名下的浙Ａ×××××号车辆开走并予以强制报废，侵犯了童裳军的财产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杭州市环境保护局、公安局、财政局、商务委员会共同颁布的杭环发（2017）41号文件，对于使用年限不足8年的重型载货汽车，强制报废后予以38000元的补助金。对该文件及补助金额，俊航公司当庭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同时结合童裳军向俊航公司购买案涉车辆的购车款金额、童裳军的使用年限、案涉车辆的注册日期、行驶证登记的强制报废期等情形，以及案涉车辆被俊航公司予以强制报废，客观上无法对车辆价值进行确认的情况下，认为童裳军主张的赔偿金额60000元尚属合理，予以支持。关于童裳军主张的俊航公司未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童裳军向俊航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后继续将该车辆挂靠于俊航公司名下，双方未实际办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现无证据证明童裳军曾向俊航公司主张要求过户以及俊航公司存在不予配合的情况，故童裳军本案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浙Ａ×××××号车辆被俊航公司开走后的停运损失。童裳军在向俊航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后用于杭州冰旺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冷藏运输业务，但是根据证人证言可知，童裳军总共有三辆车辆为杭州冰旺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冷藏运输业务，而童裳军提交的2017年度的运费凭证仅载明运费金额，未明确是否均为浙Ａ×××××号车辆所产生，且童裳军使用案涉车辆提供运输服务所创造的经营收益存在不确定性，同时经营收益应当扣除相应的成本，如人工费用、油费等，不能简单地将收入与所得利润等同。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酌情确认俊航公司应当赔偿童裳军停运损失10000元。此外，童裳军主张的违约金系根据《车辆转让协议书》中俊航公司的违约行为产生，而车辆损失及停运损失系基于俊航公司侵害童裳军对浙Ａ×××××号车辆所有权所造成的损失，两者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鉴于本案中，一审法院对童裳军所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本案应当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作为案由为宜，依法予以变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杭州俊航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童裳军车辆损失60000元、停运损失10000元，共计70000元。二、驳回童裳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9元，由童裳军负担50元，由杭州俊航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59元。 王红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童裳军是否为案涉号牌为浙Ａ×××××号车辆的实际车主。经查明，童裳军与案外人张俊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张俊将案涉车辆转让给童裳军，但该车辆仍挂靠于俊航公司处。童裳军虽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张俊身份，但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系格式合同，抬头处印有俊航公司的企业联系电话；同时，浙Ａ×××××号车辆系登记于俊航公司名下，童裳军签订协议后亦向俊航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红转账支付了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12万元，并实际取得了该车辆的所有权（只是未变更登记）。以上事实均表明，俊航公司对于张俊与童裳军签订合同并转让案涉车辆的行为是明知并认可的，故其应当受此约束。现俊航公司不予认可，并抗辩称收取童裳军支付的车辆转让款的“王红”并非其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俊航公司提出其并非案涉车辆的实际权利人，故无权对外处分该车辆，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转让协议签订当时的实际车辆所有人身份；且即便如此，如前所述，俊航公司作为车辆登记人，童裳军完全有理由善意无过失地相信其具有处分权；同时，童裳军已经就案涉车辆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实际取得了车辆，故童裳军的行为可以构成善意取得，其有权取得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至于俊航公司与其所称的权利人汪黎雄，或者原法定代表人王红与现在的经营人员之间是否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则与童裳军无关，各方可以另行处理。其次，关于俊航公司将案涉车辆强制报废给童裳军造成的损失金额，一审判决中已对此作出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赞同，兹不赘述。综上所述，俊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说理充分透彻，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杭州俊航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杭州俊航运输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