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伏军，男，汉族，1961年2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中、金明宇，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蓝海港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11号大街26号（浙**虹光电集团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王渊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龙港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汉中门大街301号1501室。 法定代表人蒋晓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丹丹、吕虹，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伏军与被上诉人杭州蓝海港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南京龙港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港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29日，胡伏军与蓝海公司签订《合伙购船及联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按比例出资，以3850万元以蓝海公司名义受让浙江弘深港航工程有限公司所属的一条船舶（含辅助船舶），蓝海公司实际出资1050万元，占船舶所有权的70%，胡伏军实际出资450万元，占船舶所有权的30%。双方还就合伙购买船舶以及联营事宜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2年11月1日，胡伏军与蓝海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双方于2010年1月29日签署《合伙购船及联营协议》（下称“原协议”），约定胡伏军以出资450万元占有“蓝海7”船舶所有权的30%，现双方就有关事宜重新达成如下协议：一、投资款及债权确认。1.双方一致确认，原协议中所约定的胡伏军450万元出资，除250万元仍作为胡伏军对“蓝海7”的投资款并作亏损处理外，其余200万元作为蓝海公司向胡伏军的借款（即蓝海公司向胡伏军的借款本金为200万元）。2.上述200万元借款本金，本协议签署之前的三年借期按年息20%计算息，即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蓝海公司应付胡伏军的利息为120万元，本息共计320万元。3.上述200万元借款本金，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蓝海公司应按实际占用的本金金额按年12%利率向胡伏军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二、胡伏军债权保障。双方一致同意，胡伏军对蓝海公司享有的债权，通过如下方式进行保障：1.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蓝海公司将“蓝海7”“蓝海9”的所有管线附属设施（详见附件《管线设施清单》，以下简称“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抵押给胡伏军（即在蓝海公司未能按约还款的情况下，胡伏军对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处分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2.因“蓝海绞9”无法办理抵押登记，故蓝海公司同意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0日内，先将“蓝海绞9”过户至胡伏军名下，作为对胡伏军上述债权的保障。但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的实际所有权和使用权仍归蓝海公司所有，日常经营管理亦由蓝海公司负责，胡伏军无权干涉，蓝海公司使用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所产生的费用均由蓝海公司承担。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未经蓝海公司同意胡伏军不得对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作出任何处分。“蓝海绞9”由蓝海公司或蓝海公司指定的第三方无偿使用，胡伏军不得干涉。三、处分期限及方式。1.若蓝海公司在2013年11月30日前清偿完毕对第一条所述债务的，则胡伏军应在蓝海公司还款当日，将“蓝海绞9”无条件按照蓝海公司要求过户给蓝海公司或蓝海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并配合签署所有相关文件、办理所有相关手续。2.若蓝海公司未能按约还款的，则胡伏军有权选择对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按以下任一方式进行处置。（1）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按照双方共同指定评估机构所确定的价格，直接转让给胡伏军，评估价格扣除第一条所述债权额后的差额部分由胡伏军支付给蓝海公司；（2）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按照双方共同指定的评估机构所确定价格出让给其他第三方，所得价款应优先偿还第一条所述欠胡伏军的债务，剩余部分款项归蓝海公司所有；（3）如在还款日之前发生第三方对上述管线及“蓝海绞9”主张权利的，胡伏军有权单方面进行处分，多余款项归蓝海公司所有。同日，胡伏军和蓝海公司签订《管线抵偿协议》，载明双方于2010年1月29日签署《合伙购船及联营协议》（下称“原协议”），约定胡伏军以出资450万元占有“蓝海7”船舶所有权的30%。但后因“蓝海7”投资情况有变，双方就有关事宜重新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一致确认，原协议中所约定的胡伏军450万元出资，除250万元仍作为胡伏军对“蓝海7”的投资款外，其余200万元作为蓝海公司向胡伏军的借款，上述200万元借款本金，年息20%，按借款期限三年计算，则借款本息共计320万元。2.由于蓝海公司资金短缺，现无力归还前述借款及利息，经双方协议一致，蓝海公司将“蓝海7”“蓝海9”的所有管线附属设施折价320万元抵偿给胡伏军，作为归还蓝海公司欠胡伏军的前述3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2012年11月30日，胡伏军与蓝海公司签订《管线交接协议》。2012年12月3日，胡伏军出具声明，载明胡伏军与蓝海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签署的蓝海7号、蓝海9号《管线抵偿协议》系为了履行2012年11月2日签署的《协议书》，保护该协议所涉债权，对抗协议其他第三人主张管线权利而做出的保障措施。蓝海公司并非实际将该管线设备以32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胡伏军，蓝海公司无需承担《管线抵偿协议》所涉的出卖人的权利和义务，双方仍按2012年11月2日签署的《协议书》约定的条款履行。另查明，胡伏军于2018年6月11日向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对龙港公司占有的各类管材553根采取保全措施。2018年6月11日，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27财保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南京龙港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占有的各类管材553根。 胡伏军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蓝海公司、龙港公司立即向胡伏军返回蓝海7、蓝海9管线（涉案财产清单附后，涉案财产现价值暂计50万元）；2.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由蓝海公司、龙港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胡伏军基于《管线抵偿协议》主张其对案涉蓝海7、蓝海9管线享有所有权；蓝海公司则认为《管线抵偿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抵偿协议并未成立，其无需履行抵偿协议的相关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胡伏军与蓝海公司在同一天签订《协议书》和《管线抵偿协议》，两份协议均表明至协议签订之日蓝海公司尚欠胡伏军借款本息320万元。《协议书》载明，为保障胡伏军上述债权，蓝海公司将蓝海7、蓝海9所有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抵押给胡伏军。因“蓝海绞9”无法办理抵押登记，蓝海公司同意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将“蓝海绞9”过户至胡伏军名下，作为对胡伏军上述债权的担保，但管线设施及“蓝海绞9”的实际所有权和使用权仍归蓝海公司所有。2012年12月3日，胡伏军向蓝海公司出具声明，载明双方签订的《管线抵偿协议》系为了履行同日签订的《协议书》，保护该协议所涉债权，蓝海公司并非实际将该管线设备以32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胡伏军，蓝海公司无需承担《管线抵偿协议》中出卖人的权利和义务，双方仍按《协议书》约定的条款履行。上述证据表明，为担保320万元债务的履行，胡伏军与蓝海公司签订《管线抵偿协议》，该协议实为双方借款合同的担保合同。故胡伏军与蓝海公司签订的《管线抵偿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胡伏军对案涉管线不享有所有权，胡伏军要求蓝海公司、龙港公司返还案涉管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蓝海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伏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胡伏军负担。 宣判后，胡伏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没有审查蓝海公司与案外人吕红捏造了管线设施交付的事实，也没有审查案外人吕红与龙港公司捏造了管线转移的事实。事实上蓝海公司与案外人吕红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龙港公司与案外人吕红系恶意串通、提供伪造证据向法院进行虚假诉讼的诈骗行为。首先，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中，三方分别是蓝海公司与案外公司浙**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人控股）、案外人吕红，三人存在关联关系。华人控股公司与蓝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均是王渊龙，王渊龙与吕红在南京中和远洋工程有限公司也都是股东，双方是合作伙伴关系。其次，作为证据的转账凭证显示的付款人是案外公司杭州淦雅贸易有限公司，该公司与案外人吕红没有任何关系，即吕红实际上根本没有向蓝海公司转过账，吕红系伪造与蓝海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被上诉人蓝海公司与吕红恶意捏造了2011年9月21日的债权债务事实和2012年10月15日的《协议》。最后，案外人吕红与被上诉人龙港公司捏造了管线转移的事实。案外人吕红是被上诉人龙港公司股东，该公司是2012年12月28日才注册的公司，公司刚刚注册的次日29日，案外人吕红就与被上诉人龙港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31日即交付了管线附属设施，该行为不符合一般商业行为的常理，案外人吕红与龙港公司均存在恶意的主观目的，恶意串通企图逃避债务，严重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嫌疑非常明显。二、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错误。原审中，法院仅对胡伏军的《管线抵偿协议》与《协议》做出认定是担保合同，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司法解释》九十条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但原审并没有注意查明案外人吕红与两位被上诉人间关联关系以及是否存在虚假交易行为的嫌疑。本案已经有充分证据，足以证明蓝海公司、龙港公司、案外人吕红相互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三者之间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恶意处分管线设备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法院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司法解释》九十条，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对二被上诉人与吕红之间恶意串通、提供伪造的证据构成的诈骗行为，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法追究二被上诉人及吕红的刑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港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胡伏军并不存在对案涉管线附属设施的所有权。胡伏军一审提交的案涉管线抵偿协议并非胡伏军与蓝海港务的真实的抵偿意思表示，而是作为同一天签订的320万元协议书的抵押担保，并且在2012年12月3日胡伏军向蓝海公司声明确认，蓝海公司并非实际将案涉管线设备以32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胡伏军，蓝海公司无需承担管线抵偿协议的出卖人权利和义务。即抵偿协议书并不具备抵偿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生效，胡伏军基于未生效的合同主张权利于法无据。而胡伏军称声明只表示管线设备不值320万，只值100万左右的意思与该份声明不符，该声明明确的说明蓝海公司无需承担《管线抵偿协议》所涉的出卖人的权利和义务，该约定并不存在歧义。并且声明与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说明事实。二、南京龙港公司对案涉管线拥有完整的所有权，系合法占有案涉管线。（一）南京龙港公司与案外人吕红在事实上进行了管线设施的交付，对案涉管线拥有完整的所有权，南京龙港公司以及蓝海港务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属于协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且已实际履行的合同，蓝海港务基于协议以及交付行为占有案涉管线属于合法占有。2012年10月15日，蓝海公司与吕红、浙**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已通过协议将蓝海7号轮、9号轮的所有管线附属设施抵偿给吕红，并于同年10月18日将管线设施交付给吕红。2012年12月29日，吕红又与龙港公司签订管线转让协议，约定将蓝海7号轮、蓝海9号轮的所有管线附属设施转让给龙港公司。同年12月31日，吕红将上述管线交付给龙港公司。上述协议及交付行为均属于协议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履行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即自2012年12月31日开始，上述管线附属设施即案涉管线所有权已属于龙港公司所有。（二）胡伏军陈述的华人控股与蓝海港务公司的关联关系，王渊龙与吕红作为同一家公司的董事与监事与上述陈述的协议的真实合法无关联，法律并未规定有关联关系的企业与个人之间或者企业与企业之间不得签订合同。（三）胡伏军提出的转账凭证中案外公司杭州淦雅贸易有限公司向蓝海港务公司付款并非吕红一事，被上诉人并不清楚，与本案也无关联，不影响前述合同的效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证据合法合理，南京龙港公司对案涉管线拥有完整的所有权，系合法占有案涉管线。胡伏军对案涉管线并不享有所有权，请求法院驳回胡伏军所有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杭州蓝海港务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上诉人胡伏军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企业详情信息截图，欲证明被上诉人蓝海公司与案外人浙**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王渊龙的事实，以及案外人吕红是被上诉人龙港公司的股东的事实。 证据二、南京中和远海洋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详情，欲证明王渊龙与案外人吕红是南京中和远海洋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的事实，两人是合作伙伴的事实。二人涉嫌作虚假交易。 对上诉人胡伏军二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龙港公司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法律并未规定法定代表人相同的公司之间不得进行交易，也并未规定股东不得与公司进行交易，故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存在虚假交易并无证据证明。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从信息上看王渊龙并非股东，且即便均为股东也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至多只能证明其主张的被上诉人及案外人间的投资、持股情况，但仅以此不足以认定上述当事人间存在虚假交易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杭州蓝海港务工程有限公司与南京龙港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即胡伏军与蓝海公司在同一天签订的《协议书》及《管线抵偿协议》内容分析，案涉《管线抵偿协议》并非胡伏军与蓝海公司真实抵偿意思表示，而是作为同一天签订的320万元《协议书》的抵押担保。且胡伏军于2012年12月3日向蓝海公司出具的声明确认，蓝海公司并非实际将案涉管线设备以32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胡伏军，蓝海公司无需承担《管线抵偿协议》的出卖人权利和义务，上诉人基于此主张权利于法无据。至于上诉人胡伏军主张蓝海公司、龙港公司、案外人吕红相互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无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8800元，由上诉人胡伏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江中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