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泉，男，196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胜勇，男，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原审被告：熊明操，男，197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英，四川原则（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泉因与被上诉人刘胜勇、原审被告熊明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8)川0121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刘胜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刘胜勇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系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与被告间存在或者不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的诉”，因此只有合同当事人才有权提起，刘胜勇作为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无权提起。2.贺泉受让熊明操的债权后，已向甘孜县人民法院起诉，该案标的与本案标的均系贺泉与熊明操之间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或应驳回刘胜勇的起诉。3.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贺泉向一审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一审法院未依法裁定是否准予。4.本案一审审判员与系列案另案当事人金堂县竹篙丛祥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伍炳芬系亲属关系，未依法回避。5.本案系列案中，金堂县竹篙丛祥建材经营部系基于2018年3月6日人民法院调解协议对熊明操享有债权，法院如果先确认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又认为2018年3月1日贺泉与熊明操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存有恶意，应当无效，实属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贺泉与熊明操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具备了债权转让的相应条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贺泉与熊明操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主观上，贺泉虽与熊明操之间有一定利益关系，但并不必然清楚熊明操与其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及债务状况，客观上，熊明操虽有诸多欠款，但均系一般债权，熊明操可以选择还款的先后顺序，并且熊明操对案外人享有14410000余元债权，熊明操将其中的7500000元转让给贺泉，并不必然导致其他债权人利益受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有效。 刘胜勇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况，刘胜勇作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属于本案的适格主体。刘胜勇也并未就同一诉请向法院反复起诉，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并且是否需要中止审理，是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审理的问题，与刘胜勇无直接关系。贺泉在一审中并未申请法官回避，二审中也无证据证明一审法官与金堂县竹篙丛祥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系亲戚关系。二、贺泉与熊明操之间确实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熊明操借用案外人鸿锐公司的名义承包甘孜温泉酒店项目工程，而唐发军、贺泉均系该公司股东及董事，故其三人之间存在着特殊的关联关系，熊明操本人对其担有巨额债务的事实清楚，唐发军、贺泉对甘孜温泉酒店项目的建设情况及该项目中熊明操的欠款情况是清楚的，故双方签订债权转让时具有主观恶意，事实上，熊明操在执行过程中，未向法院提供自己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反而向其特殊关联人转让自己仅有的债权，已经损害了刘胜勇等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债权转让协议》违法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 熊明操答辩称，其与唐发军、贺泉签订协议是事实，与二人之间确有债权债务关系。 刘胜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熊明操与贺泉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熊明操与甘孜县温泉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孜温泉酒店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款结算确认书，主要内容：确认甘孜温泉酒店公司尚欠熊明操14410227元。2018年春节前，为解决民工工资问题，甘孜温泉酒店公司代熊明操支付民工工资1000000余元。 2018年3月1日，熊明操与贺泉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甘孜温泉酒店公司拖欠熊明操债权15060227元（其中工程款14410227元，保证金650000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等，熊明操同意将债权中的7500000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等转让给贺泉；本协议生效后，熊明操及时就债权转让事宜向甘孜温泉酒店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同日，熊明操与唐发军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给唐发军的债权金额为2300000元，其它内容与熊明操与贺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一致。同日，熊明操与鸿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给鸿锐公司的债权金额为4000000元，其它内容与熊明操与贺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一致。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熊明操、贺泉、唐发军和鸿锐公司均未将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通知到甘孜温泉酒店公司。 2018年4月18日，四川省甘孜县人民法院受理了贺泉、唐发军和鸿锐公司分别起诉甘孜温泉酒店公司和熊明操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要求甘孜温泉酒店公司给付工程款7500000元、2300000元和4000000元。 2016年6月22日，金堂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1民初字第158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熊明操于2016年6月30日前偿还贺泉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本金40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鸿锐公司用甘孜温泉酒店项目款对熊明操所应承担的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6年6月22日，金堂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1民初字第160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熊明操于2016年6月30日前偿还唐发军借款本金11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鸿锐公司用甘孜温泉酒店项目款对熊明操所应承担的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5年11月18日，金堂县人民法院（2015）金堂民初字第32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鸿锐公司给付金堂县竹篙丛祥建材经营部6711751元及违约金873000元。鸿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原判。2018年3月6日，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21民特15号民事裁定书，载定金堂县竹篙丛祥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伍炳芬与熊明操于2018年3月6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有效。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为：熊明操自愿对（2015）金堂民初字第3209号民事判决书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77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关于鸿锐公司给付金堂县竹篙丛祥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伍炳芬货款6711751元及违约金873000元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3月30日，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21执异52号民事裁定书，载定追加熊明操为本案被执行人。 2016年7月13日，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甘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主要内容：认定熊明操借用鸿锐公司名义与甘孜温泉酒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熊明操是实际施工人和投资人，鸿锐公司对已完工程无任何实质性投资，不享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驳回了鸿锐公司起诉甘孜温泉酒店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鸿锐公司及甘孜温泉酒店公司均未上诉。 2018年1月6日，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39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熊明操偿还刘胜勇借款本金3445602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761602元自2014年6月17日起计算，本金500000元从2014年7月4日起算计，本金184000元从2014年10月11日起计算，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 2017年6月12日，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21民初2304-2308号，2310-2315号共11份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熊明操给付胡爽128000元，给付袁林冲160000元，给付衡虹卓144000元，给付衡正顺176000元，给付熊小帅96000元，给付登呷101500元，给付洛绒扎西101500元，给付达娃降泽101500元，给付巴登吃绕101500元，给付向巴泽仁101500元，给付翁登101500元。合计1313000元，均为劳务合同纠纷。 2017年12月27日，金堂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1执1077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贺泉申请执行熊明操、鸿锐公司执行案），认为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7年12月27日，金堂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1执1078号执行裁定书（唐发军申请执行熊明操、鸿锐公司执行案），认为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8年6月23日，金堂县人民法院（2018）川01执571号之一民执行定书（刘胜勇申请执行熊明操执行案），认为本案已穷尽执行措施，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唐发军和贺泉二人均是鸿锐公司股东，唐发军担任鸿锐公司董事长，贺泉担任鸿锐公司董事。 一审庭审中，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未约定对价和转让债权的金额大于熊明操所欠债务的金额，熊明操和贺泉一致意见是：债权转让给贺泉，由贺泉向甘孜温泉酒店公司主张权利，以后根据实现债权的金额扣减熊明操所欠的债务。在此过程中，熊明操所欠债务利息继续计算至实现债权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贺泉与熊明操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而应当被认定无效。 一、熊明操借用鸿锐公司的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鸿锐公司还曾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过甘孜温泉酒店公司要求给付工程款。唐发军、贺泉分别担任公司的董事长和董事。温泉酒店项目建设过程中，唐发军、贺泉还借钱给熊明操用于项目的修建。因此，熊明操与鸿锐公司及其股东之间在甘孜温泉酒店项目中存在挂靠和特殊关联关系。 二、鸿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甘孜温泉酒店公司要求给付工程款，被驳回；唐发军、贺泉、金堂县竹篙丛祥建材经营部、刘胜勇申请执行熊明操和鸿锐公司等执行案件均以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此，唐发军、贺泉对甘孜温泉酒店项目的建设情况以及在该项目中熊明操的欠款情况是清楚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熊明操在该项目中剩余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存在挂靠和特殊关联关系的债权人，必然使熊明操丧失履行该项目中其他债务的能力，存在主观恶意。熊明操作为债务当事人对自己所欠巨额债务更是清楚，执行中未向法院提供自己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而是将自己仅有的债权转让给其挂靠公司及特殊关联人，其逃废债务的主观恶意是明显的。因此，协议双方合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属恶意串通行为。 三、从债权转让金额看，根据调解书，熊明操所欠贺泉本金4000000元，利息从2014年10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债权转让之日2018年3月1日，利息约为2700000元，本息合计6700000元，转让债权7500000元超过其实际债务；熊明操所欠唐发军本金1100000元，从2014年8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债权转让之日2018年3月1日，利息约为935000元，本息合计2035000元，转让债权2300000元超过其实际债务。一审庭审中，唐发军、贺泉、熊明操的陈述是：债权转让后不消灭唐发军、贺泉与熊明操之间的债权债务，待唐发军、贺泉起诉甘孜温泉酒店公司实现债权后，根据实际取得的金额抵扣熊明操所欠的债务。 综上，唐发军、贺泉与熊明操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熊明操现能查明的剩余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与熊明操存在挂靠和特殊关联关系的唐发军、贺泉以及鸿锐公司，使熊明操丧失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转让债权未约定对价，转让的债权大于熊明操所欠的债务，债权转让后暂不消灭双方的债权债务，其外在表现为熊明操不再享有债权和财产性权利，以排除法院的执行和其他债权人主张权利，足以证明唐发军、贺泉与熊明操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该行为损害了金堂县竹篙丛祥建材经营部和刘胜勇以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金堂县竹篙丛祥建材经营部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二）项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熊明操与贺泉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熊明操、贺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是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贺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理由主要有三：一是刘胜勇主体是否适格，二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是一审法官应否回避。本院认为，首先，债务人熊明操将主要财产转让给部分债权人，可能损害包括刘胜勇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现刘胜勇认为熊明操与贺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其诉讼主体适格。其次，贺泉认为本案与其基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在甘孜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均需对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效力作出评价，由于甘孜县人民法院先予受理，故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对此，本院认为，两案虽都涉及对《债权转让协议》效力进行评价，但诉讼主体、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故并不构成重复起诉，仅涉及甘孜县人民法院应中止审理，等待本案审理结果的问题。第三，一审法官应否回避的问题。贺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申请一审法官回避，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一审法官应当自行回避的法定事由，故贺泉主张一审法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理由不成立。综上，贺泉认为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理由均不成立。 二、关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从两个方面进行考量。第一，贺泉与熊明操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就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熊明操是一系列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人，其对自己的债务情况和财产状况应当清楚，在熊明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导致数个案件执行终结，其债权人无法受到清偿的情况下，仍将自己的主要财产擅自处分，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而作为受让方的贺泉在庭审中自认了解熊明操的部分债务情况，再结合其与熊明操的合作关系，其受让的债权金额明显大于其本身的债权金额等事实，难以认定受让方贺泉系善意。第二，案渉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因熊明操将其仅有的债权先后转让给贺泉、唐发军及二人所在公司，其责任财产急剧减少，直接导致刘胜勇等数十名债权人无法得到清偿，已实际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 综上所述，贺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贺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何思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