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92民初5217号原告：王骏，男，199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毛皓，男，198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涛、徐益明（实习律师），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后屯南路26号2层2-78-131号。法定代表人：陆海天，公司执行董事。原告王骏诉被告毛皓、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原告王骏于2017年9月27日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接收案件并立案受理。2018年8月16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被告毛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毛皓立即停止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其在网络上所有的侵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删除被告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的侵权内容；2、判令被告毛皓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毛皓和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倪叔的思考暗时间”（nishu-think）上发布赔礼道歉的申明；4、判令被告毛皓承担原告律师费（含公证费）15000元；5、判令被告毛皓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16日，被告毛皓在其个人注册的微信公众号“倪叔的思考暗时间”上发布了《一文作者朱利安其人其事》的文章，该文章中捏造、虚构了大量事实，对原告王骏的名誉权进行侵害。截止至2017年8月22日，该文章的阅读量达到了29372次，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在文章后留言对王骏进行指责和辱骂，使得王骏的名誉权受到了严重影响。原告王骏在发现该文章后，要求被告删除文章，但遭到拒绝。2017年10月10日，微信公众号“倪叔的思考暗时间”已迁移至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注册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因文章的删除及后续赔礼道歉事宜涉及到该公司，亦要求该公司承担相关侵权责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毛皓答辩称，1、被告毛皓撰写的文章《一文作者朱利安其人其事》没有虚构事实，属于客观描述，文章中没有侮辱、诽谤原告的内容，也没有造成原告名誉权损害，故被告毛皓没有侵害原告名誉权；2、被告毛皓没有损害原告名誉的故意或过失。原告称“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留言回复对王骏指责辱骂”的负面影响，被告毛皓认为，此行为非答辩人行为，不能由毛皓控制。毛皓的文章没有任何指责辱骂王骏的内容，即使存在原告所称的负面影响，也是其咎由自取，根本不能作为毛皓行为构成侵权的依据；3、因原告并无名誉权受侵害的事实，故其所称遭受的经济损失与被告毛皓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损失赔偿不应由毛皓负担。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该公司仅是微信公众号“nishu-think”的所有人，运营者是本案另一被告毛皓，毛皓发表文章的时间是在2017年8月16日，当时微信公众号“倪叔的思考暗时间”尚未迁移到该公司微信公众号“nishu-think”上，故毛皓发表的文章和该公司无关；2、微信公众号“nishu-think”仅仅是该公司所有，实际运营人是毛皓，该公司对公众号上的发表的文章均不知情，事实上该公司也是在收到了原告的诉状后才知道此事，该公司愿意按照法院判决结果履行相关义务。原告王骏与被告毛皓围绕各自的诉辩主张提交了证据材料。被告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合议庭组织到庭双方进行了质证。对于王骏提交的公证书[(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7243号、7244号]、解除劳动关系的文件、离职证明、律师函、快递面单、快递记录、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腾讯公司的情况证明等证据，毛皓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相关证明目的。本院对王骏提交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是否能达到证据对应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法律规定予以综合确定。对于毛皓提交的虎嗅网网页文章截图（《阿里系创业人“团灭”？淘宝城2.5公里外是创业“坟场”》）、百度口碑网文章截图（《关于对自媒体人毛皓（倪叔）侵权的严正申明》），王骏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案件没有关联性，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毛皓提交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一份份证据涉及到案件相关背景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能否达到证据对应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法律规定予以综合确定；第二份证据与本案认定是否侵权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案件相关的背景事实原告王骏系零售电商媒体人，其于2017年8月16日在虎嗅网发表了题为《阿里系创业人“团灭”，淘宝城2.5公里外是创业“坟场”》的文章，该文主题是对阿里系创业人创业失败现象的分析和评价。被告毛皓供职于阿里巴巴集团，系微信公众号“倪叔的思考暗时间”（ID:transfer_3099353603）的注册、运营者，其于2017年8月16日在前述微信公众号发布了题为《一文作者朱利安其人其事》的文章，作为对王骏前文的回应。2017年10月10日，毛皓的微信公众号“倪叔的思考暗时间”（ID:transfer_3099353603）迁移至微信公众号“VR商业观察”（ID:nishu-tink），迁移成功后的微信公众号为“倪叔的思考暗时间”（ID:nishu-tink），该微信公众号注册主体为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运营者为毛皓。2、王骏指控毛皓案涉文章侵权的相关内容毛皓撰写的《一文作者朱利安其人其事》一文主要内容，是对王骏个人从业经历、行文风格及为人品性的陈述及评价。王骏指控认为，该文存在有诽谤、侮辱其人格的内容，具体如下：1）指控存在诽谤的内容：其一，访谈印象，“倪叔一共访谈了近十位与朱利安过往有所交集的当事人，得到的是清一色的负面评价，而且当倪叔想要索要微信名片的时候，头8个受访者都表示因为各种原因及事件冲突，自己已经删除了对方的微信账号，倪叔是辗转到第9个人才拿到了朱利安老师微信名片截图的，并且对方再三向倪叔声明：如果你要去加他好友，请务必不要提是我推荐的。”其二，离职经历，“但朱利安在卖家刊的时光只维持了不到一年，虽然当时是恩雅顶着压力，想着各种方法把他拉到卖家刊来上班的，但最终又是恩雅想尽办法把他赶走的，因为他实在是太能惹事了”；“用这种方法写报道，自然很快就把《卖家刊》的采访对象都得罪光了，被开除是很自然的结果，而有意义的是在《卖家刊》的一年左右时间，是其职业生涯中在职时间最长的一段经历。从《卖家刊》出来以后，朱利安去面试了今天在文章中被他黑出翔的初澄资本，初橙资本的pr负责人问了一圈后，得到了‘此人能不用就不用’的结论，然后拒绝了他。他后来又加入了某阿里人创业项目，3个月后被对方CEO劝退。他后来又加入了Boss直聘，这一次他坚持了6个月，但因无法通过试用期又再度离开。”其三，写黑稿，给被采访者下套，“据某位当事人回忆，朱利安老师写采访稿的套路是：他在采访之前就先行认定这个事情就是这样了，然后采访过程之中给采访对象下套，让对方回答一句作证观点的话，一篇采访稿就成了”；“他出来工作多久，就骂了多久，用黑稿赢面试，用黑稿工作，因黑稿被开！”；“为一已之私向众人行骗，这是所有写字人的魔咒！解脱之法，唯有：克制！”。2）指控存在侮辱的内容：“朱利安老师与BAT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在2013－2014年在阿里巴巴与浙江传媒集团共同成立合资子公司淘宝天下的杂志《卖家刊》担任最底层的记者”；“以朱利安老师的出身，恐怕也是不懂也不配谈阿里的！”；“倪叔对朱利安老师的核心印象可以总结为两个字：偏执！”；“他人不坏，只是情商太低，无法站在别人的角度里来看问题，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而从他的世界出发，看得到的一切都是单一的，偏执的，非黑即白的，他总是习惯性也选择性的看到事务最不好的一面，然后失望，然后唾弃”。3、案涉文章发表后的后续情况毛皓撰写的《一文作者朱利安其人其事》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表后，截止至2017年8月22日阅读量为29372次，在微信公众号该文章的精选留言中有大量对王骏的负面性评价，例如，阅读者留言：“这哥们已经疯了”，毛皓回应：“是啊，丧心病狂还好恩雅老师你及时叫他滚蛋了”；阅读者留言：“感觉最近黑我们的文章，也是这种套路。难怪这些黑子这么能，原来都是套路”；阅读者留言：“如果在某个时期，一定是小将一枚”，毛皓回应：“斌哥法眼”；阅读者留言：“他推的项目我不投”，毛皓回应：“阿里系的所有创始人投资者请都保持这个态度，绝对不和这个叫做朱利安的人合作”；阅读者留言：“作为新闻专业的人来看，断章取义，道听途说，不经证实，不去调研，垃圾人士，垃圾文章朱利安是也”等等。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毛皓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发表的案涉文章是否构成对王骏名誉权的侵害；二、若毛皓文章构成对王骏名誉权的侵害，则毛皓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就此应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毛皓发表的案涉文章是否构成对王骏名誉权侵害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自然人的名誉权具有排他性，除了权利人之外的任何人都负有不得妨害或侵害前述人格权利的义务。若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文章言论的主体直接指向本案原告王骏均无异议，同时，考虑案涉文章的阅读人群与王骏的社会交往人群具有重叠，文章阅读人群可以通过笔名“朱利安”及相关文章细节信息直接知晓文章所指对象为王骏，故本院对于案涉文章言论指向对象为王骏且能为外界读者所认知的情况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对于案涉文章内容是否构成对王骏名誉权侵害主要的争议问题是，案涉文章内容是否存在侮辱、诽谤，进而不当降低王骏的社会声誉。具体针对案涉文章的相关言论是否存在侮辱、诽谤的违法性分析如下：1、案涉文章相关内容是否构成侮辱。本院认为，案涉文章作为批评性的反驳文章，虽然在对王骏进行评价的过程中使用了“偏执”、“情商低”、“最低层的记者”等言辞较为负面的词句，并认为其“不懂也不配谈阿里”，可能令受评价者感到不快甚至烦恼，但此类词句的使用在性质上并未达到严重贬低他人人格的程度，换而言之，此类词句属于一般社会公众观念上可以容忍、接受的评价性用语，不能仅因受评价对象个人的主观感受，即认为构成客观的社会评价降低，进而窒息言论自由的空间，故案涉文章相关内容尚不构成人格权法禁止的侮辱行为。2、案涉文章相关内容是否构成诽谤。本院认为，诽谤是向第三人传播不利于特定人名誉的虚假事实的民事侵权行为。案涉文章中涉及到诽谤内容的主要是“访谈印象”、“离职经历”及“写黑稿，给被采访者下套”等三个方面，其中“访谈印象”的内容是毛皓向与王骏有交集的部分人员进行了解后所做的描述，因涉及到对个人印象评价的言论本身就具有较强的个人主观性，对某个特定主体的评价与评价人自身的喜好有较大的关系，很难从事实上证伪是否真实，故“访谈印象”中受访人员对王骏评价为负面评价，只表明受访人员的主观好恶，阅读者对此种评价一般具有较高的辨识力，不构成虚构事实的诽谤；其中涉及到“离职经历”、“写黑稿，给被采访者下套”的相关内容，案涉文章中大量的内容是围绕王骏在就职过程中因写“黑稿”、采用诱导受访者，给受访者下套的方式撰写采访文章，进而给供职单位造成麻烦，因此屡次被供职单位开除等事实的陈述，此类事实的描述若不属实确具有对王骏人格进行贬损的性质，会造成对王骏的社会评价降低，此时对于文章中描述的此节事实是否属实，证明责任在于被告毛皓，即应由事实陈述者即作者举证证明其陈述的事实具有合理的可信度，但从本案毛皓所举证据看，其并未举证证明前述事实描述属实或具有可信的事实来源，相反王骏提供了离职证明等证据表明其系从供职单位正常离职，并非因违反工作纪律、职业伦理等被开除而被迫离职，故此节内容应认定构成诽谤。综上，毛皓撰写、发表文章中涉及到“离职经历”及“写黑稿，给被采访者下套”的内容具有使用诽谤方式贬低、损害王骏名誉的性质，属于违法侵害王骏名誉权的行为。同时，毛皓将撰写的案涉文章发表于公众微信号，被社会公众大量阅读、跟帖评论，并作出了大量负面性的评价，由此可以认定王骏的名誉权遭受到了损害，且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毛皓撰写文章的目的是反驳王骏此前撰写的《阿里系创业人“团灭”，淘宝城2.5公里外是创业“坟场”》一文，但其并未就事论事，而是将反驳文章的重点指向对象文章作者王骏的个人品性、操守等，试图通过未经确证的事实陈述降低作者王骏本人的声誉，以达到反驳的目的，主观上确实存在有过错。综上，毛皓在网络上撰写、发表的涉案文章构成对王骏名誉权的侵害。关于毛皓、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对于王骏主张停止侵害行为，删除侵权文章的诉请，因毛皓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发表的案涉文章已对王骏名誉权构成侵害，王骏主张要求删除侵权文章，停止侵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此外，因王骏未提交证据证明毛皓还将案涉文章发布在其他网站中，故本院对此部分不予处理，若确实存在其他网站转载案涉侵权文章的行为，王骏可依本判决对文章内容侵权的定性采取法律手段，要求相关网站予以删除。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是案涉文章发布微信公众号的注册人，虽然该公司并未直接运营微信公众号，但对于微信公众号上涉及侵权的文章有配合删除的义务，故王骏要求该公司删除微信公众号上的文章，应予准许。对于王骏主张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请，毛皓行为对王骏人格造成贬损，对王骏名誉的社会评价造成负面影响，王骏诉请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依法应获得支持。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应与本案侵权人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鉴于毛皓侵权文章系发表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故王骏诉请由毛皓在其微信公众号发表致歉声明，依法应获得支持。王骏发表的道歉申明书应与侵权内容、主观过错等相匹配，具体内容需经本院核定。对于王骏主张维权合理开支的诉请，办理公证、聘请律师是本案王骏进行网络取证和维权所必要的手段，毛皓作为侵权方应负担对方所支出公证费、律师费中的合理部分，但王骏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数额过高，本院将综合考虑本案中进行公证的必要性、案件的复杂程度、律师工作量和收费标准等因素，对其合理支出酌定支持5000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毛皓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原告王骏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微信公众号“倪叔的思考暗时间”（ID:nishu-tink）上发表的侵权文章《一文作者朱利安其人其事》，北京梦疆咨询有限公司予以配合删除；二、被告毛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微信公众号“倪叔的思考暗时间”（ID:nishu-tink）上发表向原告王骏赔礼道歉的文章（文稿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不履行前项判决内容，本院将本判决书主要内容在浙江法制报予以刊登，费用由被告毛皓负担；三、被告毛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骏实际损失5000元；四、驳回原告王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0元，由原告王骏负担100元，由被告毛皓负担300元。原告王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毛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肖 芄代理审判员 娄 磊代理审判员 赵 溪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沈榆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