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9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相城区北桥顺欣覆铜板加工场，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北桥镇鹅东村。经营者：周海根，男，195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鹅东村。主要负责人：濮梅芬，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伟，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良，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北桥顺欣覆铜板加工场（以下简称顺欣加工场）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鹅东村经济合作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顺欣加工场上诉称：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代顺欣加工场实施危险废物(有机树脂类废物)处置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并未按照法律规定要求顺欣加工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反而代顺欣加工场实施了对危险废物的处置，在未经顺欣加工场同意，也未告知顺欣加工场的情况下，擅自与第三方签订合同，委托第三方实施对危险废物的处置，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代为处置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并且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堆放在厂区内的危险废物并没有构成对周围环境的紧急的危害，不存在需要采取应急处置的条件。鹅东村经济合作社系村集体经济组织,并非国家法定的环境保护机关，无权采取所谓的应急处置措施。2、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处置危险废物的方式不合理，费用偏高，数量明显不合理。顺欣加工场作为环境污染的侵权责任人，对处置危险废物负有法定义务，顺欣加工场从未拒绝履行相关的处置义务，顺欣加工场从知道涉案废树脂粉经鉴定为危险废物后，一直在积极联系有资质的处理机构，协商处理方案。而对涉案的危险废物的处置，顺欣加工场联系的有资质的处理机构的实际处置价格远低于顺欣加工场委托第三方处置的价格，顺欣加工场在委托第三方处置涉案危险废物时，并未将危险废物树脂与掺杂其中的大量泥土、牛粪等分离，大量的泥土和其他杂物掺杂在危险废物中一并过磅称重，导致其处置的危险废物的重量远远大于顺欣加工场实际堆放在现场的树脂粉数量，最终产生了巨额的处置费用。而且，对于同样的危险废物，一审法院在(2017)苏0508民初4461号判决中，认定了将危险废物清理、打包暂存，然后由顺欣加工场将危险废物运往垃圾填埋场处理的处置方式，而按照该处置方式所需费用远低于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在本案中的费用。一审法院未对相关处置危险废物的价格进行价格咨询或论证，也未对涉案处置的危险废物是否掺杂其他杂物进而可能影响实际处置危险废物重量的事实进行调查的情况下，武断认定顺欣加工场处置涉案危险废物的价格和重量，不仅明显缺乏确凿的证据，而且对顺欣加工场也显失公平。被上诉人鹅东村经济合作社辩称：上诉人在其租赁的土地上大量堆放危险废物，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及时清理，实际上对村集体土地造成侵害。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对该侵害行为排除妨碍。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采取的措施不合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顺欣加工场赔偿鹅东村经济合作社清除土壤污染物所产生的处理费损失926829元。2.请求法院判令顺欣加工场赔偿鹅东村经济合作社相应的利息损失暂计27496元（以756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1月8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5日止，以后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顺欣加工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海根系顺欣加工场经营者。2015年1月21日,周海根（乙方）与鹅东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北桥街道农村集体资源、资产租赁合同一份，租赁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位于鹅东村西荡滩的约6亩土地作为顺欣加工场的经营场所，租赁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该合同第五条第（四）项约定：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应增强环保意识，搞好厂区内环境卫生，并加强对职工的安全教育，做到安全生产、安全用电，一旦发生事故，其一切责任损失均由乙方承担。2016年10月10日，苏州市公安局环境与食品药品警察支队会同当地公安部门和苏州市相城区环保局（以下简称相城环保局）分别在新泾上查获涉嫌废线路板、覆铜板加工场两个，即本案顺欣加工场和苏州市相城区北桥周氏覆铜板边角料加工场（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另案主张）。经调查，本案顺欣加工场在未申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从事边角料的加工处置达一年以上时间，并将废线路板、废覆铜板边角料经粉碎、湿法分离处置后的部分废树脂粉与废水一并打入厂区内的水塘中，部分废树脂粉堆放在厂区场地上。相城环保局于当日向顺欣加工场开具行政处理通知书，要求顺欣加工场立即停止排污（未批先建项目立即停产），并将视情况依法作出进一步处理。2016年10月31日，经环保部门委托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鉴定，涉案废树脂粉为危险废物，在危废名录中对应废物类别HW13，废物代码900-451-13。根据环保部门的敦促指导及街道的布署，鹅东村村委主要负责人分别在鉴定报告作出的前后多次与周海根及其家人进行沟通劝说，要求其联系有资质的单位尽快处置，但被对方借故推脱或拒绝。从顺欣加工场所提供的几份收条及结合其陈述看，其仅是自行找来几个人，为其处理废渣的装袋，支付吊装袋、人工费等6700元，但并不包括在本案鹅东村经济合作社所处置的废树脂粉范围内。鉴于顺欣加工场废树脂粉堆放数量较多，为防止污染的扩大及造成次生污染事故，鹅东村启动应急处置。根据环保部门提供的具有处理危废资质的名录库，对连云港长昊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昊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进行询价比对，最终确认由价格最优惠的长昊公司负责处置。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与该公司签订危险废弃物（有机树脂类废物）应急处置合同，约定乙方（即长昊公司）负责对有机树脂类废物的无害化处理，相应的工艺设备、设施的投入及运输由乙方负责；乙方接受危险废弃物前后，负责办妥并向甲方（即鹅东村经济合作社）提供《危险废弃物转移联单》并向当地环保部门备案。废弃物处理由乙方依法办理，甲方需全力配合乙方完成相关手续。同时考虑到专业技术问题，防止在装袋、运输中发生其他环境污染事故，鹅东村经济合作社还委托第三方苏州润土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土公司）全权处理。双方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北桥街道鹅东村危险废弃物清理服务协议一份，约定危废总量约380吨，单价为人民币2700元/吨，总计1026000元；甲方（即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在乙方（即润土公司）完成现场清理、打包后，废物向处置单位转移前，预付总计费用的80%，乙方收款后安排转移，最终结算重量以处置方接收废物的磅单总重量为准，剩余20%费用甲方在收到处置方磅单总量的所有五联单及发票后当天付清所有处置费用。按照环保的相关规定，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制作了《江苏省固体（危险）废物跨省市转移实施方案》，产生地和接受地的环保部门均出具意见，并取得了江苏省危险废物转移联单。2016年11月8日，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即支付润土公司756000元。同年11月15-17日，润土公司完成废树脂粉装袋称重，实际清理过磅重量为343.27吨。为防止突发情况发生，鹅东村经济合作社特派工作人员跟车至危废接受地连云港，由接受单位长昊公司在危险废物转移联单上签字盖章后取回第一联副联。2016年11月30日，润土公司向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开具总服务费为926829元（2700元/吨*343.27吨）的增值税发票，但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尚欠170829元一直未付。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因上述款项与顺欣加工场协商无果，遂引发诉讼。审理中，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将要求顺欣加工场赔偿鹅东村经济合作社清除土壤污染物所产生的处理费用756000元增加至926829元。在本案审理期间，润土公司另案起诉鹅东村经济合作社，要求归还上述欠款。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苏0507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鹅东村经济合作社支付上述剩余款项及相应利息。同年8月13日，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主动支付润土公司欠款170829元。另查明，2016年11月7日，周海根因涉嫌污染环境案被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5日被取保候审。再查明，2017年1月26日，顺欣加工场被工商登记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以上事实有租赁合同、鉴定报告、危险废物（有机树脂类废物）应急处置合同、北桥街道鹅东村危险废物清理服务协议、银行电子回单、发票、江苏省固体（危险）废物跨省转移实施方案、江苏省危险废物交还转移申请表、危险废物转移联单、拘留证、取保候审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以下简称环保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义务。本案中，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作为该村集体土地的经营、管理者，保护村集体土地被合理开发利用，杜绝或减少土地被人为破坏既是其权利更是其义务。第六条第三款明确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防止、减少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对所造成的损害依法承担责任。本案中，顺欣加工场随意在租赁场地上大量堆放属于危险废物的废树脂粉，且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及时清理处置，在一定程度上实际侵犯了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对村集体土地所享有的合法权益，使该土地处于不安全以至发生危险的紧急不良状态，在此情况下，村经济合作社作为村集体土地的经营者，管理者，有权对集体土地上的危险废物及时有效进行处置，并要求污染者赔偿损失，故其系本案适格原告。顺欣加工场虽已被工商登记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不影响其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案涉废树脂粉经鉴定为危险废物，在顺欣加工场未进行有效处置的情况下，为避免污染扩大，使村集体土地资源免遭侵害，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及时采取应急措施，对涉案危废进行了妥善处置。从鹅东村经济合作社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看，其通过询价比对，选择价格最低的具有处理危废资质的单位进行处置，并从专业角度考虑，防止次生污染事故发生，全权委托第三方润土公司进行处理，并全程跟车过磅送至接受单位对所运输的废树脂粉的数量予以确认，尽到其必要的合理审慎之义务。关于鹅东村经济合作社方因处置涉案危废产生的费用，单价按约定2700元/吨，数量则按实际过磅343.27吨计算，合计926829元，从现有证据看，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均已实际支付，且不存在违法及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鹅东村经济合作社要求顺欣加工场赔偿实际发生的上述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鹅东村经济合作社所主张的相关利息，根据相关规定，以756000为基数，从鹅东村经济合作社起诉时即2017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为宜，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至于顺欣加工场认为处置费用偏高，仅以其提供的相关单位和个人的出价作比较，抛开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不说，现顺欣加工场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在积极履行清除危险废物的相关证据，且两者间不具有可比性；而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为防止污染委托有资质单位进行相应处理，不能认为系剥夺顺欣加工场自行处置的机会，故对顺欣加工场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顺欣加工场关于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在处置涉案危废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义务的观点，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顺欣加工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因处置涉案危险废物所造成的损失人民币926829元及相应利息（以756000元作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6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3344元，由鹅东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65元，顺欣加工场负担13179元。顺欣加工场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顺欣加工场上诉称，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应急处置涉案危险废物没有法律依据。鹅东村经济合作社辩称，顺欣加工场在其租赁的土地上大量堆放危险废物，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及时清理，被上诉人有权对该侵害行为排除妨碍。本院认为，涉案废树脂粉经鉴定为危险废物，顺欣加工场将上述危险废物大量堆放在其承租的鹅东村集体土地上，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作为该村集体土地的经营、管理者，有权采用合理、合法的措施，避免污染扩大，村集体土地资源遭侵害。并且顺欣加工场经营者周海根在二审中亦陈述：在涉案危险废物处理之前，鹅东村经济合作社与其或家人沟通过，要求尽快处置；对于涉案危险废物没有怠于处理的主要证据为，经常去联系有处理资质的单位，只不过还是要政府出具书面文书，才好进行处理。因此，在其家人进行沟通劝说，要求其联系有资质的单位尽快处置，周海根仍未采取实质性处置措施的情形下，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委托有资质的单位处置涉案危险废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涉案危险废物处置费用的计算，顺欣加工场认为，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委托第三方处置危险废物时将大量的泥土与其他杂物掺杂在危险废物当中一并过磅承重，导致处置的危险废物重量大于实际堆放的树脂粉数量，且另案中采用由顺欣加工场将危险废物运往垃圾填埋场处理的处置方式，处置费用远低于在本案中的费用。鹅东村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上诉人在几年时间内对危险废物进行混合填埋，开挖并不能进行有效区分，且无法确定危险废物对混合的泥土有无污染，如现场进行区分，可能花费的费用远比一起打包称重的费用高。此外，在另案中上诉人自行委托处置危险废物的单位出过一份证明：除288吨外，剩余七百吨其没有能力进行处理。在当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法找到能直接处理一千吨危险废物的公司，且七百余吨是在没有办法处理的情况下，由区环保局联系七子山垃圾填埋场在符合毒性检测的情况下进行的豁免填埋，故不能将另案的情况与本案进行比较。本院认为，首先，顺欣加工场对其大量堆放的危险废物，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进行处置，尤其在鹅东村多次催告的情形下，仍未采取实质性处置措施，自身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过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委托第三方处置危险废物时，根据环保部门提供的具有处理危废资质的名录库，对长昊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进行询价比对，最终确认由价格最优惠的长昊公司负责处置，并且为防止在装袋、运输中发生其他环境污染事故，委托第三方润土公司全权处理，还在危险废物实际运输过程中委派工作人员全程跟车，直至运输至接受单位长昊公司，因此，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对涉案危险废物的处置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由此产生的处置费用756000元属于实际发生的费用，鹅东村经济合作要求支付上述费用及利息，并无不当，应当予以支持。最后，鹅东村经济合作社对于涉案危险废物的称重及未采用垃圾填埋的方式处理，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碍难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4元，由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北桥顺欣覆铜板加工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亮审 判 员  张 蕾审 判 员  周剑鸣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姜雨昊书 记 员  林晨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