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40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发亿财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殿村殿前社三组（第二层）。 法定代表人：姚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明，福建翔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渭平，福建翔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柳秀珠，女，196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孟文浩，男，195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 再审申请人厦门发亿财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孟文浩、柳秀珠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发亿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二审判决载明：“另查明，2011年5月18日孟文浩在本院审理(2011)厦中法民清(算)字第1号鑫隆祥公司清算一案中，接受本院调查时陈述，其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一案，鑫隆祥公司的财产和账册被专案组查封，之后孟文浩因被判刑失去人身自由，不知道账册去向。”二审法院在查明该事实后并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即将该事实作为本案判决的主要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认为，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修订)》而作出的相应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是对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的侵权民事责任的规定，对之前发生的行为无溯及力，在该规定出台之前并无清算主体不履行清算责任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规定。 上述认定是错误的：1、鑫隆祥公司在2002年1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此时虽然并无清算主体不履行清算责任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规定，但是在公司法于2005年修订之后，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孟文浩和柳秀珠应当依法对鑫隆祥公司组织清算，然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实施后直至2010年发亿公司依法申请强制清算，孟文浩、柳秀珠仍未依法组织清算。在此情况下，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的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修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2、发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一是基于鑫隆祥公司未及时组织清算而导致无法清算，造成发亿公司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二是基于已生效的(2011)厦中法民清(算)字第1号民事裁定认定：“终结厦门市鑫隆祥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清算程序。厦门市鑫隆祥公司的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厦门市鑫隆祥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强制清算案件的审理法院与本案的二审法院同为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但是两份法院裁判文书却对法律的适用作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认定，不但对发亿公司依法实现债权造成了严重的误导和损失，而且是在已生效裁判未经过法定程序被撤销的情况下直接通过另一案判决，对已生效裁判进行全盘否定，明显不当。（三）鑫隆祥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孟文浩、柳秀珠对鑫隆祥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存在重大的过错，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对鑫隆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孟文浩在鑫隆祥公司经营期间利用鑫隆祥公司业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造成其本人被判有期徒刑，鑫隆祥公司被判处罚金。孟文浩在鑫隆祥公司无法经营之后，未及时指令他人对鑫隆祥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进行妥善保管和跟踪，组织鑫隆祥公司清算，而是采取放任和漠视的态度，一直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鑫隆祥公司财产贬值、流失和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因此，鑫隆祥公司无法清算，孟文浩负有重大过错。2、柳秀珠作为鑫隆祥公司股东、高管，在鑫隆祥公司涉嫌单位犯罪被吊销营业执照和主要负责人孟文浩涉嫌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没有积极履行职责，妥善保管和跟踪鑫隆祥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和资料，也未积极履行清算义务，而是采取放任和逃避的态度，造成鑫隆祥公司财产贬值、流失和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因此，鑫隆祥公司无法清算，柳秀珠同样负有重大过错。3、发亿公司在2010年提起强制清算申请后至2016年法院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共计六年期间，孟文浩和柳秀珠未积极履行清算义务，依法提供鑫隆祥公司全部财产、账册或者依法向清算法院申请调取其所谓被专案组扣押的财务账册，而是怠于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利，经常无故失联，导致清算程序长期拖延，清算无法完成。因此，孟文浩和柳秀珠存在严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综上，请求裁定再审本案。 孟文浩未提交答辩意见。 柳秀珠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本案调取的（2011）厦中法民清（算）字第1号调查笔录，一审庭审中已当庭出示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发亿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充分证明孟文浩、柳秀珠应向法庭释明或提供相关财务账册或申请及其时间，但孟文浩、柳秀珠均未提供或申请。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尽管公司法实施前并无清算主体不履行清算责任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规定，但本案讼争行为发生于公司法实施前，于公司法实施后起诉到人民法院，故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发亿公司主张孟文浩、柳秀珠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孟文浩、柳秀珠怠于履行义务，二是因孟文浩、柳秀珠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鑫隆祥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鑫隆祥公司于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孟文浩因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被羁押于监狱而无法组织清算，股东柳秀珠应承担清算义务而未履行，孟文浩出狱后亦未履行清算义务，直至发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故应当认定孟文浩、柳秀珠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其次，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厦中法民清（算）字第1号民事裁定认定鑫隆祥公司已无财产。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鑫隆祥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因鑫隆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孟文浩刑事犯罪而存档于相关司法机关，孟文浩、柳秀珠亦已提供部分账册或重要文件，鑫隆祥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并非灭失，不存在因鑫隆祥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而无法清算的情形。故发亿公司主张孟文浩、柳秀珠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二审说理欠妥，但结果并无不当。发亿公司主张二审部分证据未经质证与事实不符，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发亿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厦门发亿财务代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陈建阳 审判员  念保源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尤惠丽 附：与本案相关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 （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 （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 （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 （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 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若干问题的规定（一）》 第二条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