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丰臣，男，汉族，1975年5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杰，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言自，男，汉族，1986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艳珊，女，汉族，1987年11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再审申请人吴丰臣因与被申请人张言自、杨艳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粤06民终7141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粤民申63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杰、被申请人张言自、杨艳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丰臣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仅依据张言自的继母的证言即认定涉案债务不属于张言自、杨艳珊夫妻共同债务，该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张言自的继母与张言自夫妻为亲属关系，所作的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及证明力。张言自、杨艳珊在一、二审过程中从未提交过任何客观书面证据以排除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审法院仅依据不具备证明力的言辞证据即推翻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客观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二、一、二审法院未查清案件重要事实，对于涉案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到杨艳珊的账户这一重要事实只字不提。涉案借款由杨艳珊收取控制，根据该客观事实即可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二审法院认定张言自在外大量举债没有证据证明，而且每一笔民间借贷都具有独立性，即便张言自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其他举债，也不影响认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判令：1.撤销一、二审判决；2张言自、杨艳珊共同承担夫妻债务20万元及相应利息；3.张言自、杨艳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申请人张言自辩称，张言自是通过林海华认识吴丰臣，当时张言自向林海华借款，然后林海华说找朋友借给张言自。针对吴丰臣主张的20万元涉案债权，是张言自与林海华向吴丰臣的共同借款，张言自拿走7万，林海华拿走剩下13万，林海华承担该部分债务，同时作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2014年4月林海华说还不上款，吴丰臣对林海华和张言自实施非法拘禁，拿公司假公章逼张言自制造假文书，然后向公安机关报案说张言自诈骗其20万，张言自与林海华就该部分事实均已向派出所进行了陈述。被申请人杨艳珊辩称：涉案银行卡一直不在杨艳珊处，杨艳珊对该卡并不知情，开设该卡的资料在银行处，其无法提供。再审申请人吴丰臣向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张言自、杨艳珊返还吴丰臣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2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月19日为92000元），合计292000；二、本案诉讼费由张言自、杨艳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2月19日期间，张言自向吴丰臣借款。吴丰臣于2014年2月17日和2014年2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言自指定的账户（户名杨艳珊、账号62220220120XXXXXXX0）分别汇入50000元和100000元。2014年2月19日，张言自收取吴丰臣现金50000元，并向吴丰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张言自现由于铝材生意周转需要，现向吴丰臣借到现金人民币20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借款期间愿以百分之四月息支付给借出人；收到现金50000元，剩下拾伍万元请打到以上卡号，持卡人杨艳珊。另有署名为“林海华”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并按捺指模。另查明，张言自和杨艳珊是夫妻关系，上述借款时间均处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张言自未按期还款，吴丰臣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吴丰臣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明细清单等证据，吴丰臣与张言自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张言自未按期归还本金和利息，故应依法承担偿还本金200000元和利息的法律责任。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吴丰臣与张言自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间的利率为月息百分之四，其起诉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的诉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债务是否是张言自与杨艳珊夫妻共同借款，杨艳珊是否承担责任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涉案债务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17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可见，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条件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依据上述规定，对于未经合意或授权的一方举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但该债务的范围只限于因日常生活需要而举债或虽非因日常生活举债但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在此两种情形下，才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由另一方对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因在日常生活中夫妻相互之间拥有家事代理权，故对于日常生活需要所产生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对非因日常生活所需所产生的债务，夫妻一方的对外负债行为并不当然构成共同债务，但善意第三人可以援引表见代理规则主张夫妻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也就是说，对于一方虽然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举债，但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其系因日常生活需要举债，或者债权人有理由相信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亦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他方不得对抗善意债权人。而在上述两种情形之外，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并不推定是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另一方不承担证明非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明责任，而由债权人承担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张言自向吴丰臣借款达200000元，所借金额较大，远超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范围和日常家事代理的范畴。此外，无证据证明存在张言自具备表见代理的基础。再次，借条中无杨艳珊签名确认，只有张言自一人签名。吴丰臣如本意是以夫妻双方作为债务人，其可以通过让张言自和杨艳珊夫妻二人均对所借债务进行确认，例如夫妻双方共同出具借条、提供授权委托书或要求夫妻另一方提供财产担保等行为来规避这种交易上的风险，但吴丰臣并未采取上述措施，而对于非经手借款的杨艳珊来讲，另一方是否借款、何时借款、向谁借款、借款做什么、以及借多少，均是无法知道和控制的。故，依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吴丰臣应对涉案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承担举证责任，吴丰臣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1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言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丰臣返还借款200000元及相应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2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吴丰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吴丰臣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二审除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一、张言自的继母张惠梅一审期间出庭作证称张言自自结婚后很少与杨艳珊同住，张言自、杨艳珊及其儿子的生活开支由张言自的父亲和继母负担，张言自有赌博的习惯。二、张言自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大量大额举债并被起诉。本院二审认为，案件是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为所负之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杨艳珊抗辩称张言自的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此，本院二审认为，一方面，一审期间，张言自的继母出庭作证称张言自自结婚后很少与杨艳珊同住，张言自、杨艳珊及其儿子的生活开支由张言自的父亲和继母负担，且张言自有赌博的习惯。张言自的继母因与其同住，较为了解张言自与杨艳珊的家庭状况，其证言有相当证明力。另一方面，张言自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大量大额举债，明显超出日常家庭正常生活需要。因此，本院二审认为杨艳珊关于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抗辩合理，本院二审予以支持。由于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艳珊无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在举证责任分配及适用法律方面欠妥，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综上，吴丰臣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欠妥，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故本院二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被申请人张言自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执行裁定书2份，执行情况告知书2份，撤诉裁定2份，2010南法民二初字第2030-2号民事判决，借据、借款合同共8份，拟证明张言自有赌博习惯，案涉债务是张言自个人因赌博而借下的债务。再审期间，被申请人杨艳珊提交离婚证，拟证明杨艳珊与张言自已经离婚，案涉债务与其无关。本院向中国工商银行鹤山人民支行调取了户名为杨艳珊，卡号为62220220120XXXXXXX0的账户开户资料，上述资料显示该涉案账户为杨艳珊本人亲自开户。本院对上述证据再审认定如下：1.张言自提交的裁判文书、诉讼文书和借据等的内容只说明张言自存在对外借款债务，并未说明本案借款系张言自个人因赌博而发生的债务，故对张言自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杨艳珊提交的离婚证显示其离婚登记日期为20XX年2月10日，即在本案债务发生之后，故该离婚证并不能证明本案债务与杨艳珊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3.本院调取的杨艳珊银行卡账户开户资料系金融机构出具，且张言自、杨艳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2月19日期间，张言自向吴丰臣借款。吴丰臣于2014年2月17日和2014年2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言自指定的账户（户名杨艳珊、账号62220220120XXXXXXX0）分别汇入50000元和100000元。2014年2月19日，张言自收取吴丰臣现金50000元，并向吴丰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张言自现由于铝材生意周转需要，现向吴丰臣借到现金人民币20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借款期间愿以百分之四月息支付给借出人；收到现金50000元，剩下拾伍万元请打到以上卡号，持卡人杨艳珊。另有署名为“林海华”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并按捺指模。因张言自未按期还款，吴丰臣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上述借款发生时间处于吴丰臣与杨艳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再审过程中，杨艳珊在庭审中称不知道其有户名为杨艳珊、账号为62220220120XXXXXXX0的银行卡，并表示该卡不是其办理的开户。张言自则表示，该银行卡是其用杨艳珊的身份证去银行办理的。庭审后，本院调取了该银行卡的开户资料，显示该银行卡账户系由杨艳珊本人开户。经质证，张言自、杨艳珊对上述开户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是杨艳珊本人签名开户，但张言自表示，该银行卡系其个人使用，杨艳珊则表示银行卡是其与张言自一起去开户的，但是开户后其就没有使用过该银行卡。本院再审认为，吴丰臣对于一、二审判决张言自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异议，张言自对此亦未申请再审，且借据显示借款人为张言自，“林海华”是担保人，张言自在再审中称有部分借款为“林海华”所借，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二审判决张言自对涉案债务本息承担清偿责任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根据吴丰臣的再审请求，综合当事人诉辩，本案再审期间争议焦点为杨艳珊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张言自向吴丰臣出具的借条上具名的借款人仅为张言自，但吴丰臣系向杨艳珊的银行账户汇入借款15万元，且借条上也写明了汇款至杨艳珊的银行账户，故对于吴丰臣而言，其有理由相信该15万元借款系基于张言自与杨艳珊共同的意思表示而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张言自与杨艳珊在诉讼中否认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对于借款汇至杨艳珊银行账户上的事实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在本院再审调查过程中对于该银行账户的开户情况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同时，杨艳珊在原一审中所提交的张言自继母的证言也未说明为何借款会汇至杨艳珊银行账户，且因证人与张言自、杨艳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该证言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因此，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看，吴丰臣所主张的汇入杨艳珊的银行账户中的借款属于张言自与杨艳珊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而张言自、杨艳珊否认该事实，却不能举证予以反驳，故应认定吴丰臣汇入杨艳珊银行账户的15万元系张言自与杨艳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杨艳珊应当对该15万元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而对于张言自自行收取的现金5万元，因不能证实亦为杨艳珊共同意思表示所借，吴丰臣亦未举证证明该款项系用于张言自和杨艳珊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故吴丰臣主张该5万元亦为张言自与杨艳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并要求杨艳珊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丰臣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对于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粤06民终714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杨艳珊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债务中的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其相应的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五、驳回吴丰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7.50元，共计7507.5元，由张言自、杨艳珊共同负担其中的5630.6元，余下1876.9元由张言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建 红审判员 欧阳建辉审判员 欧阳凤霞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焦艳辉书记员严惠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