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汇利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安县螺城镇惠泉路汇利大厦。 法定代表人：庄志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惠恩，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萍、徐领航，福建作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安县汇利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利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利酒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涉及的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两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声明》上所加盖的公章均不一致，为此，上诉人认为该二份《声明》是被上诉人单方伪造，其所加盖的公章不真实，据此上诉人特申请对二份《声明》上所加盖的“北京乐华园娱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追加该二家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原审法院未依法进行鉴定也未追加“北京乐华园娱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首先、被上诉人认为其享有本案音像制品的版权，据此提起诉讼，缺乏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声明》，并不足以证明其对本案涉及的音像产品享有著作权或者享有本案的诉权。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的产品的著作权归属于“北京乐华园娱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对此，被上诉人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次、即使涉案的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北京乐华园娱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但是根据其所提供的公证书可证明，被上诉人所持有的二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均已超过授权期限，其已丧失相应权利。而对于二份《声明》，上诉人认为该声明并不具有真实性，并据此申请公章鉴定。（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公证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应予以采纳。被上诉人提供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但当时公证员并未到现场，而是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所作出的公证书。根据公证程序规定，证据保全公证必须两名具有公正资格的公证员到现场，并拍摄现场视频。显然本案诚达公证处所出具的公证书，明显违反公证程序规定，出具虚假公证书。另外，根据公证程序规定，厦门市公证处亦无权到泉州市惠安县进行证据保全的公证活动。（三）被上诉入主张要求上诉人停止侵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从未侵犯相关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不存在侵权行为，故不存在停止侵权的说法。 三、原审判决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15600元缺乏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并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不存在利用广播或者电视传播等形式侵犯其著作权，即使存在在KTV包厢点播的情况，也并非向社会传播，而上诉人所在KTV点播并未额外收取费用，完全是供消费者学习使用，在点播时已标明著作权人，故依法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不需要支付相应的报酬。且原审判决按照15600元计算损失赔偿，亦缺乏证据支持。其次、被上诉人所列的歌曲的著作权是否均已超过期限，被上诉人应当就此进一步举证证明涉案作品的发布时间，如该作品已超过保护期限，被上诉人据以主张侵权赔偿即缺乏依据。第三、假设上诉人KTV内确存在相应作品，也是KTV设备自带的，并非上诉人实施的侵权行为，而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持续侵权，或者存在多次侵权行为，故假设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人需要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那么赔偿数额也不应超过264元（按照市场价每首歌曲的每日点播价值为8元，按照33计算）。第四、上诉人播放相应的音像制品，已依法支付相应费用，被上诉人再次起诉上诉入主张赔偿，并停止使用，明显缺乏依据。 音集协未作答辩。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26部侵权作品；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 汇利酒店于2009年3月17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住宿、KTV等。 由广东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的《我是传奇·原创流行金曲精选MTV卡拉OK》专辑中收录了包含本案所涉的《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无情的温柔》、《包容》等音乐电视作品。在该出版物的外包装盒上标有版号“ISBN978-7-7984-0280-3”及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所有，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等字样。根据该出版物封面标示，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版权所有人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孔雀廊公司）。 2008年7月28日，孔雀廊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内容主要包括：第一，孔雀廊公司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进行管理，上述权利包括孔雀廊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权利。第二，音集协行使的权利管理，内容包括与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孔雀廊公司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第三，孔雀廊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向音集协登记，音集协为管理孔雀廊公司授权的音像节目的权利和分配的需要，可要求其按照音集协要求的方式提交载有授权音像节目的载体。 2017年4月7日，孔雀廊公司出具《声明》表示：我公司于2008年7月28日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三年，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我公司同意《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直至2020年7月28日。 2017年12月22日，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出具了（2017）厦思证内字第4250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2017年12月18日，公证人员与音集协指派的工作人员来到被告处211包厢，在该包厢内操作歌曲点播机依次点播了94首歌曲（详见清单），并使用摄像机对点播过程进行摄像。之后，将上述拍摄记录刻录成光盘予以封存，并与点歌顺序清单、相关票据一起附于公证书内。 经比对，音集协主张权利的《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无情的温柔》、《包容》等26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公证刻录的涉案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基本一致（作品名称详见附表的侵权作品清单）。 另查明，原告因本案维权在被告处消费602元，并支出公证费2,500元。由于音集协依据本案公证取得的证据，针对汇利酒店提出了系列维权诉讼，除了本案之外，尚有（2018）闽05民初440号及（2018）闽05民初787号两案，上述维权支出的费用本院已在（2018）闽05民初440号一案中判决汇利酒店对此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作品并非对于演唱会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提供的涉案光盘封面、内页上载明著作权人为孔雀廊公司，可以作为该公司系26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在汇利酒店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孔雀廊公司是涉案26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在本案中，汇利酒店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授权作品与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作品内容不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中的26部音乐电视作品即为孔雀廊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26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孔雀廊公司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声明》，音集协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享有涉案歌曲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其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公证处依据相关人员的申请，对相关侵权事实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出具公证文书。上述公证行为未违反相关规定，被告也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故公证书可作为定案依据。 本案中，汇利酒店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其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KTV服务，构成对原告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 在具体赔偿数额方面，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和被告获利情况，本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被告的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5,6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惠安县汇利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经营场所内KTV点播系统中收录的《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无情的温柔》、《包容》等26部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侵权作品清单详见附表）；二、惠安县汇利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人民币15,6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惠安县汇利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认定的“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进行管理”存在瑕疵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2008年7月28日，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补充协议》，其中约定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限于为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信托音集协管理。 本院认为，汇利酒店上诉称一审法院未依法对“北京乐华园娱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和“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提供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声明》上的印章进行鉴定，也未追加该两家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但本案查明的事实均与该两家公司无关联，故汇利酒店的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在一审中提供了《我是传奇·原创流行金曲精选MTV卡拉OK》封面、DVD光盘，并作出版权声明，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在光盘封面上署名的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是经批准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该公司出具的《声明》，可以证明音集协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以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侵权诉讼等作品管理方面的授权，这些授权仍在有效期内。因此，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汇利酒店有关音集协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音集协在一审中提供了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2017）厦思证内字第4250号《公证书》，在汇利酒店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证明的情况下，该公证书中记载的内容能够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汇利酒店有关涉案公证书不应予以采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汇利酒店未经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或其授权权利人的许可，在KTV经营活动中擅自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服务进行营利的行为，侵犯了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或其授权权利人所享有的作品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至于汇利酒店还称涉案作品是点歌设备自带的，其未实施侵权行为，但其并未提供其使用的点歌设备确系购自他人及该出售设备的人已经获得相关权利人授权的证据。所以，汇利酒店有关其不存在侵权行为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本案已有证据无法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汇利酒店的侵权获利情况，本案应适用法定定额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汇利酒店的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并考虑到音集协为制止本案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已在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440号案件中判决赔偿，最终确定由汇利酒店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5600元是适当的。汇利酒店有关音集协主张赔偿缺乏依据以及本案判赔数额过高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惠安县汇利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元由惠安县汇利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欧群山 书记员江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