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5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丽珠，女，194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礼彬，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义，男，195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厦门市思明区，现住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涌全，男，1956年3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厦门市思明区，现住厦门市湖里区。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晓洪，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丽珠因与被上诉人陈文义、王涌全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4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丽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丽珠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陈文义、王涌全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吴丽珠连续付款并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其已同意将居间报酬变更为固定价款40万元，显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2014年10月13日所签订《协议书》约定，吴丽珠系在完成吕秀明委托事项并取得报酬后，才有义务向陈文义、王涌全支付居间报酬。陈文义、王涌全主张于2015年1月初与吴丽珠就改变居间酬金支付方式等达成口头约定，按常理双方应签订补充协议予以确认，但陈文义、王涌全无法提供书面补充协议或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讼争《委托合同书》、《转委托书》签订后，委托事项未成功办理前，吴丽珠尚未取得报酬情况下，陈文义、王涌全多次催逼吴丽珠要先行预付部分酬金40万元，并口头承诺，若委托事项无法成功，则退还全部预付酬金。吴丽珠听信陈文义、王涌全的口头承诺，才转账支付6万元，并在陈文义、王涌全一再要求下，在王涌全写好的《欠条》上签字。《欠条》的内容均是王涌全所写，并非吴丽珠真实意思表示。经陈文义、王涌全一再催逼，吴丽珠再次转账14万元。虽然转账款项未备注居间报酬预付款，但不能因此否定了是居间报酬预付款的性质。二、一审判决认定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文义、王涌全对吴丽珠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相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吴丽珠虽长期从事代办侨房退管等业务，具有一定经验，但在未得到委托人合法公证委托授权的情况下，对受托事项涉及的房产权属资料无法向房产等相关部门查证核实，只能根据委托人及陈文义、王涌全提供的相关公证书及其他房产资料作出初步的分析、判断。讼争《协议书》、《转委托书》、《委托合同书》签订后，并没有事先支付居间报酬的压力及风险，不存在商业风险，不能凭上述签订行为认定吴丽珠已对受托事项涉及的房产权属资料进行充分查询和了解。在案证据证实太平路33号一楼房产的原产权人非吕秀明之父吕天宝，陈文义、王涌全在居间过程中故意隐瞒了上述重要事实，导致吴丽珠作出误判，陈文义、王涌全收取20万元后才将太平路33号房产一楼的产权登记资料交付吴丽珠。案涉厦禾路房产已被拆迁，因涉及众多继承人，继承人均未协商一致导致无法办理相关继承公证手续，吴丽珠花费时间、精力，仍无法取得上述房产的退改通知书，无法从委托人处获取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之规定，陈文义、王涌全无权要求吴丽珠支付任何报酬，吴丽珠受托事项非因其原因无法完成，导致无法取得报酬，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公平原则，吴丽珠无需向陈文义、王涌全支付酬金，并有权要求返还20万元预付酬金。 陈文义、王涌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文义、王涌全无需退还20万元居间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双方协商变更了居间报酬的计算方式和支付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双方协商变更《协议书》中关于支付居间费的支付方式，达成40万元居间费的合意，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吴丽珠为早日促成委托事项，也为了利益最大化，双方口头协商变更居间报酬及支付条件，吴丽珠预期利益更大，侨房退房与否的风险也由吴丽珠承担。（二）吴丽珠连续付款并出具《欠条》行为可以证实双方已协商达成变更居间报酬的计算方式和支付条件。若如吴丽珠主张是预付居间报酬，则《欠条》理应注明款项性质为预付款，也不可能在《欠条》上承诺2015年8月份前还款。（三）吴丽珠主张支付20万元及出具《欠条》系受催逼及诱骗情况下作出，无相关证据证明，不应采信。吴丽珠是成年人具有丰富社会经验，不可能受“催逼和诱骗”而付款、出具《欠条》。二、陈文义、王涌全根据双方协议履行了居间义务，且不存在违约及违法情况，应当获得酬金。根据协议，陈文义、王涌全已促成吕秀明转委托公证事项的办理。陈文义、王涌全不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和虚假情况，且吴丽珠也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吴丽珠长期从事代办侨房退管业务人员，对委托事项应当具有专业判断，双方变更支付方式也证明吴丽珠对该委托业务予以确认，吴丽珠应自行承担受托业务的风险，吴丽珠现诉称因侨房继承人众多无法完成退回侨房，不可归责于陈文义、王涌全，当然无权要求退回已经支付的居间报酬。吴丽珠起诉中仅对太平路33号房产一楼表示异议，对其他委托事项及房产的资料予以默认，说明吴丽珠经过审慎考核，应当承担相应后果。 吴丽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文义、王涌全共同返还吴丽珠预付的酬金20万元及利息（其中6万元自2015年5月21日起计息，14万元自2015年11月8日起计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退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丽珠与其子吴保伟长期从事代办侨房退管职业；徐协娟系吴丽珠为开展业务聘用的人员。 案外人吕天宝生前在厦门市拥有若干房产；吕秀明为吕天宝的女儿，系香港居民；林玉玲为吕秀明的女儿，其配偶为陈文义；陈文义与王涌泉系朋友关系。 2014年10月13日，陈文义、王涌全（甲方）与徐协娟（乙方，代表吴丽珠签署协议）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吕天宝房产委托事宜达成如下条款，1.双方应遵守业主委托协议内容，自委托合同书签订之后，乙方努力配合完成业主委托各项事宜；2.依据委托合同第七条（原、被告均确认，该处“委托合同第七条”与经公证的2015年1月19日《委托合同书》第九条内容相同）的酬金约定中，其中太平路金店店面六年租金，其中二年归甲方所有；30%酬金中的3%归甲方所有，乙方取得酬金时同时支付给甲方；3.乙方办理过程中，不得泄露此协议内容，否则应承担甲方经济损失。 2015年1月19日，吕秀明向林玉玲出具《委托书》，声明自己是吕天宝的合法继承人，委托林玉玲代为向政府部门申请侨房退还产权手续等事项，并明确受托人有转委托权。当日，林玉玲向吴保伟（代表吴丽珠）出具《转委托书》，将上述《委托书》载明所有权限转委托给吴保伟。同日，吕秀明、林玉玲（甲方，委托人）与吴保伟（乙方，受托人，代表吴丽珠签署协议）签订一份《委托合同书》，约定：甲方系吕天宝女儿和外孙女，吕天宝遗留在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街168、169、170、171、172、173、174号（现门牌××、653、651、649、647、645、643号）全幢；虎园路14、16号全幢等（经调查落实产权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上的全部房产）房产尚未办理退还手续，甲方是吕天宝的合法继承人，现特在甲方所拥有的权利范围内，全权委托乙方代为甲方行使以下权限：一、若上述房屋未退还产权，代为向政府部门申请退还产权手续，并领取相关的退还文件；二、代为办理房屋产权的继承公证等相关事宜，并领取相关的继承公证书；三、代为办理和领取房屋产权证书、他项权证、产权登记过户、变更房地产权证户名；……九、报酬约定：甲方同意在上述房产收到政府退改通知书时，付给乙方以房屋市值相应比例作为酬金；其中太平路金店以六年租金作为乙方酬金（自乙方与原租户处理完相关事宜开始计算）；其他房产比例为30%作为乙方酬金（甲方吕秀明拿到拆迁赔偿款或安置房时，应付给乙方30%的酬金或安置房）；十、费用约定：所有费用开支均由乙方承担；如乙方在委托期限内非因甲方故意等原因而造成无法继续办理委托事项所造成的一切费用、损失和后果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十一、违约责任：1、甲方保证所提供的所有证据材料证实无误……本委托协议期限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不超过三年；……3、乙方无转委托权……4、乙方应充分考量甲方委托事宜所存在的风险……。上述《委托书》《转委托书》《委托合同书》均经厦门市公证处公证。办理委托手续以及签订委托合同时陈文义均在场。 2015年5月21日，吴丽珠分别向陈文义、王涌全转账3万元，累计付款6万元。2015年6月30日，吴丽珠作为欠款人出具一份《欠条》，载明：“欠陈文义、王涌全先生二位人民币34万元，本人保证于2015年8月份前还款。”2015年11月8日，吴丽珠分别向陈文义、王涌全转账7万元，累计付款14万元。同日，陈文义、王涌全各自向吴丽珠出具《收据》，确认自己收到吴丽珠交来的“中介费”10万元。 2018年1月，陈文义、王涌全依据吴丽珠于2015年6月30日出具的《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后撤回起诉。2018年3月，吴丽珠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5月，陈文义、王涌全向本院起诉，要求吴丽珠支付拖欠的居间费20万元及利息【该案案号为（2018）闽0203民初9088号，目前尚在审理中】。 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委托合同书》项下委托事项吴丽珠均未完成。 另查，1973年3月30日，政府部门决定取消对太平路33号3层房屋的代管，退还产权，由业主吕秀美（代理人吕秀明）自行管理。1988年1月5日，根据向厦门市房管局查档的房产档案记载，太平路33号4层房屋所有权人郑成雲（所有权来历：原权杨金徆，抵押吕天宝、郑雲等二人；民24年1月杨金徆出典与郑成雲，民24年10月，郑成雲提典契向伪厦门市地方法院登记证明书。房产情况：楼下房改，1971年3月1日代管三楼全部，1973年3月30日落实政策，退还产权三层全部）。 审理中，陈文义、王涌全称其于2015年1月与吴丽珠口头协商变更居间费支付方式，按照40万元支付；之后吴丽珠于2015年6月30日签署欠条实际上达成了书面协议。吴丽珠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其在支付20万元后，陈文义、王涌全才将房产档案材料提交给吴丽珠，此时吴丽珠方才知道太平路33号房产产权人并非吕天宝，因此吴丽珠拒绝支付剩余20万元；由于陈文义、王涌全隐瞒房产真实情况，且除太平路33号房产外，其他房产均已被拆迁，被拆迁后均无相关继承手续，导致房产均无法退还；而吴丽珠与委托方的期限也已届满，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陈文义、王涌全应返还吴丽珠预付的20万元款项及支付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陈文义、王涌全与吴丽珠（徐协娟代签）之间于2014年10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予以履行。该《协议书》属于居间合同性质，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吴丽珠经陈文义、王涌全介绍，与案外人吕秀明、林玉玲签订了《转委托书》、《委托合同书》，并办理了公证手续。陈文义、王涌全作为居间人，已促成吴丽珠与案外人之间委托合同的成立，其居间义务已经完成。根据吴丽珠连续付款并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其已同意将居间报酬变更为固定价款40万元，并也实际支付了20万元；且吴丽珠作为长期从事代办侨房退管职业的人员，在与陈文义、王涌全签订前述《协议书》之前，理应对其所受托事项涉及的房产权属等情况进行查询并充分了解，而在与吕秀明签订《转委托书》《委托合同书》之前，也完全有机会、有能力识别受托所涉房产权属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进而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是否签约的决定；此外，除太平路33号房产一楼外，吴丽珠并未提出其他委托事项所涉房产存在资料虚假的情形，其表示未能成功办理退管的原因系由于“继承人之间无法协商一致”。因此，根据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文义、王涌全对吴丽珠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综上，吴丽珠要求陈文义、王涌全共同返还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丽珠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吴丽珠还提出案涉《欠条》的内容为王涌全手写，其系受对方催逼而签名，且《欠条》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王涌全、陈文义称《欠条》内容系其与吴丽珠协商一致后，由王涌全书写，并由吴丽珠签名捺印确认。本院认为，吴丽珠主张《欠条》系受催逼签署，但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欠条》内容由王涌全书写，吴丽珠已予以签名捺印，吴丽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名捺印的行为具有对《欠条》内容进行确认的效力，其现仅以《欠条》内容非其自己书写而主张《欠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理由不足，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居间合同关系的成立并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吴丽珠已支付的20万元居间报酬是否为预付款的性质及本案是否存在退还居间报酬的事由。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吴丽珠主张讼争20万元系其应陈文义、王涌全的要求预付的居间报酬的问题。陈文义、王涌全对吴丽珠的该主张不予认可，且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吴丽珠陈述因对方急于取得居间报酬，提出将居间报酬降为40万元现金，其同意了对方的提议。可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吴丽珠实际付款、签署《欠条》等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吴丽珠同意将居间报酬变更为固定价款，并无错误，且预付款并不存在欠付的问题，吴丽珠主张案涉40万元居间报酬是预付款与其签署《欠条》的行为明显相矛盾，故其上诉主张讼争20万元系居间报酬的预付款，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是否具有退还居间报酬的事由。本院认为，吴丽珠要求陈文义、王涌全退还20万元居间报酬的理由不足，具体分析如下：其一，双方居间协议书中并未就退还居间报酬之情形作出约定，吴丽珠称双方有口头约定过退还居间报酬，但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其要求退还讼争20万元缺乏合同依据；其二，吴丽珠主张其系受逼迫支付讼争20万元及签署《欠条》，但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合理说明受胁迫的原因；其三，吴丽珠主张陈文义、王涌全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的行为，即对案涉太平路33号房产一楼的权属情况作出了隐瞒。本院认为，陈文义、王涌全已促成居间双方签署相关合同，太平路33号一楼房产仅是案涉若干幢房产之一，该房产权属情况并不影响吴丽珠履行其他房产的受托事项及取得相应的报酬，吴丽珠以此主张无需支付任何居间报酬，理由不充分，且讼争20万元是案涉40万元报酬中的一半，双方当事人已就其余居间报酬的支付另行诉讼，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的其他争议应在另案中审查。综上，一审法院驳回吴丽珠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亦不违反公平原则。吴丽珠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元，由上诉人吴丽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