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4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宁明华侨农场，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城中镇花山路312号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2199730392F。 负责人：黄彩，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征安，该场副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广西宁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德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广西北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宜州区庆远镇文广路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735188710K。 法定代表人：韦启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选山，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忠，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宁明华侨农场（以下简称宁明华侨农场）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德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佳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明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2民初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明华侨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征安、黄爱，被上诉人德佳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明华侨农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宁明华侨农场不支付德佳建筑公司工程款。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宁明华侨农场与德佳建筑公司先后签订了6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不是事实，实际上以上6份合同均为补签，德佳建筑公司承包涉案工程未依法进行招投标，补签合同也未约定工程具体造价金额或计算方式，属于合同签订程序不当，退一万步说，即使认可过后补签的6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德佳建筑公司也存在延期施工和完工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签证单》、《竣工图》不能作为涉案工程已经验收的依据，《签证单》、《竣工图》只有宁明华侨农场与德佳建筑公司的签字，缺少质检单位、监理部门的核验签字，不符合工程验收的要求，不能视为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可能存在工程质量不合格的情况，而涉案工程也没有依法交付使用，不应支付工程款；3．广西通建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3日出具的《工程结算书》及《工程造价咨询定案单》中的工程造价722742.51元与实际工程造价不相符，该造价以2015年的造价标准确定2011年-2012年承建完工的涉案工程，明显高于实际造价；4．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涉案工程2012年1月完工，2013年1月竣工验收，那么2015年1月时效已经届满，德佳建筑公司2018年3月27日才向宁明华侨农场递交催收工程款的工程报告书，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也不能构成时效中断的理由。 德佳建筑公司辩称，根据2004年7月1日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办法》及2000年5月1日实施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中的规定，合同单项估算价在200万元以上的才必须招投标，涉案6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单项单价均少于200万元，并非必须招投标的项目，涉案合同应属于有效合同，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除此之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宁明华侨农场在涉案工程完工后于2015年至2016年几次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说明宁明华侨农场认可本案工程质量，若其对工程质量有异议，应当另案进行诉讼。宁明华侨农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宁明华侨农场的上诉请求。 德佳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明华侨农场向德佳建筑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889189.76元；2．判令宁明华侨农场向德佳建筑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期间的利息266802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3月1日暂计至2018年5月31日，以后利息另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佳建筑公司与宁明华侨农场分别于2011年6月23日、2011年7月11日、2011年8月1日签订了6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未经过招投标），约定宁明华侨农场将下列工程发包给德佳建筑公司施工：1．中新分场的篮球场、砼道路、水沟、片石石碎铺填道路及休闲区等工程；2．中站分场的篮球场、砼道路网、广场、水沟、挡土墙、土方、给水管改装及休闲区等工程；3．渠阳分场的篮球场、砼道路、休闲区等工程；4．苗圃分场的砼道路、休闲区等工程；5．双龙分场的砼道路网等工程；6．场部的16#、18#楼外墙装修、木窗更换为铝合金窗。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确定以审计部门核定为准。工程支付方式为：1．德佳建筑公司垫资，工程完成时，由宁明华侨农场支付70%工程款；2．工程验收合格后，宁明华侨农场于30天内向德佳建筑公司支付至工程款的95%，预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满一年后，不出现质量问题，宁明华侨农场结清工程款。 合同签订后，德佳建筑公司依约进行施工。2011年9月27日，验收中新分场、场部的16#、18#楼、渠阳分场、中站分场工程；2012年1月16日，验收苗圃分场、双龙分场及中站分场的路牌工程。经宁明华侨农场委托，广西建通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2月3日出具上述工程的《工程结算书》及《工程造价咨询定案单》，核定：1．中新分场的篮球场、砼道路、水沟、片石石渣道路及休闲区等工程的定案造价为722742.51元；2．中站分场的篮球场、砼道路网、广场、水沟、挡土墙、土方、给水管改装及休闲区等工程的定案造价为1136761.12元；3．苗圃分场的砼道路工程的定案造价为340287.92元；4．渠阳分场的篮球场、砼道路、休闲区等工程的定案造价为237320.84元；5．双龙分场的砼道路网工程的定案造价为325675.40元；6．宁明华侨农场16#楼外墙装修工程的定案造价为102618.07元；7．宁明华侨农场18#楼外墙翻新、旧窗改造工程的定案造价为123783.90元。以上工程经核定结算价共计2989189.76元。《工程结算书》及《工程造价咨询定案单》均有德佳建筑公司、宁明华侨农场及广西建通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三方公司盖章及代表人签字确认。工程经第三方结算后，宁明华侨农场分别于2015年2月13日、2015年5月18日及2016年2月3日向德佳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100000元，尚有1889189.76元未支付。2018年3月27日，德佳建筑公司再次向宁明华侨农场递交工程款报告，要求履行支付拖欠工程款义务。 另查明，德佳建筑公司原称为广西北流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进行变更登记。宁明华侨农场的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为宁明县人民政府。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德佳建筑公司与宁明华侨农场签订的6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宁明华侨农场的经济性质属于全民所有制，是国有企业的一种细化，其主管部门为宁明县人民政府，其投入自有资金为各分场及场部进行建设的工程项目应进行招投标。另外，宁明华侨农场作为国有企业，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德佳建筑公司施工建设，工程资金总额经核算达到2989189.76元，项目资金总额较大，故本案涉及的工程项目应进行招投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本案德佳建筑公司与宁明华侨农场签订的6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因没有经过招投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及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案德佳建筑公司已于2018年3月27日向宁明华侨农场递交工程款报告，要求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此时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诉讼时效从2018年3月27日起重新计算三年。故德佳建筑公司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宁明华侨农场应否支付尚欠工程款及拖欠期间利息的问题。本案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德佳建筑公司承建的项目已经竣工，发包方与承包方已对工程项目进行验收并投入使用多年。宁明华侨农场未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德佳建筑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应视为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工程款以审计部门核定为准，但并未实际经过审计部门审核核定，而是在建设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后，经发包方委托第三方核算，核定涉案建设工程结算总价为2989189.76元。第三方广西建通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及《工程造价咨询定案单》均有德佳建筑公司、宁明华侨农场及广西建通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三方公司盖章及代表人签字确认，该结算行为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计算方式的重新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宁明华侨农场应根据结算结果履行支付义务。扣除宁明华侨农场已经支付的1100000元，其尚应支付1889189.76元。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及第十八条规定，本案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宁明华侨农场于30天内支付至工程款的95%，预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满一年后，不出现质量问题，结清工程款。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9月27日、2012年1月16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多年，德佳建筑公司请求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妥，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宁明华侨农场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广西德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价款1889189.76元；二、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宁明华侨农场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以尚欠的工程价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广西德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2元，减半收取12101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宁明华侨农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德佳建筑公司与宁明华侨农场签订的6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涉案6份合同的签订虽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宁明华侨农场作为国有企业，其投入自有资金为各分场及场部进行建设的工程项目应进行招投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涉案工程属于应招标而未招标的工程，故涉案6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德佳建筑公司主张应适用2004年7月1日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办法》及2000年5月1日实施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中的规定确定合同有效，但2004年7月1日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办法》已经于2015年进行了修订，其中删除了合同单项估算价在200万元以上必须招投标的规定，而2000年5月1日实施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也已过时效，均不适用于本案，故对德佳建筑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宁明华侨农场主张涉案合同为事后补签并无证据证明，德佳建筑公司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工程是否经过双方验收并交付适用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6份《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对涉案工程如何验收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但根据德佳建筑公司一审提供的《竣工图》、《签证单》可知，涉案工程已经分别于2011年9月27日及2012年1月16日进行验收，现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至德佳建筑公司一审起诉之日，宁明华侨农场亦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工程验收情况提出过异议，同时其又自认涉案工程已经进行使用，故一审认定涉案工程已经过双方验收并已交付使用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宁明华侨农场主张《竣工图》、《签证单》不能作为竣工验收依据，并无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西建通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及《工程造价咨询定案单》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涉案6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由于涉案工程已经经过双方验收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德佳建筑公司可以参照合同支付价款的约定要求宁明华侨农场支付工程价款。至于涉案合同中虽双方约定工程造价按审计部门审核定为准，但宁明华侨农场及德佳建筑公司已通过第三方广西建通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作出结算，上述《工程结算书》及《工程造价咨询定案单》均有宁明华侨农场及德佳建筑公司盖章及代表人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的认可，双方通过实际行为改变了涉案工程结算的方式，故上述《工程结算书》及《工程造价咨询定案单》可作为本案确定涉案工程工程款总额的定案依据，宁明华侨农场认为核定工程造价数额错误，但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工程结算书》中确定的工程款数额，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宁明华侨农场主张德佳建筑公司是否存在延迟施工并逾期竣工的违约行为，德佳建筑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德佳建筑公司对此主张不予认可，且宁明华侨农场并无证据证明德佳建筑公司存在延迟施工并逾期竣工的违约行为，故德佳建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对宁明华侨农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在德佳建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前提下，宁明华侨农场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存在违约行为，一审认定其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正确。 关于德佳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德佳建筑公司2015年2月3日通过涉案工程的《工程结算书》及《工程造价咨询定案单》方知晓宁明华侨农场应支付自己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而宁明华侨农场在第三方结算后分别于2015年2月13日、2015年5月18日及2016年2月3日向德佳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100000元，之后再无支付行为，由此可见，德佳建筑公司直到2016年2月4日才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其主张宁明华侨农场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2月4日开始起算，至2018年3月27日向宁明华侨农场递交工程款报告，要求其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时并未满三年诉讼时效，且2018年3月27日德佳建筑公司向宁明华侨农场主张工程款的行为使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三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故德佳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宁明华侨农场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2元，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宁明华侨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其陆 审 判 员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苏梦晓 书 记 员 黄秋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