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民再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羡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崔立新，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映萌，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星，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秀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系潘映萌的姑姑。 再审申请人杨羡玲因与被申请人崔立新、潘映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2民终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粤民申60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羡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被申请人崔立新、被申请人潘映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星、潘秀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羡玲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申请人属于案外人，将申请人追加为被执行人明显程序错误；2、本案执行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属于被申请人崔立新的个人债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3、本案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最新司法解释，不属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崔立新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1.（2016）粤0204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和（2017）粤02民终391号民事判决错误，要求确认被申请人潘映萌与崔立新、佛山市南海飞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民间借贷债务与申请人无关；2.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潘映萌辩称，1、本案审理程序合法；2、本案认定涉案债务为杨羡玲与崔立新夫妻共同债务，实体处理准确；3、杨羡玲与崔立新存在明显的虚假离婚、恶意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情形。 崔立新辩称，我与杨羡玲已离婚，经济各自独立，我不认识潘映萌，也没有借用他的钱，杨羡玲和我的家庭更没有借过或使用过该款，该款与杨羡玲无关。 杨羡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浈江法院）（2016）粤0204执异38号民事裁定，确认潘映萌与崔立新、佛山市南海飞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羚公司）的民间借贷债务与杨羡玲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立新于2011年3月16曰向潘映萌借款600000元，约定逾期则按同期商业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期限为三个月。2012年4月，潘映萌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崔立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要求担保人飞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12月17日，南海法院作出（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870号民事判决：一、飞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予潘映萌，并从2011年6月16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该借款本金的逾期还款利息予潘映萌；二、飞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30000元予潘映萌；三、驳回潘映萌的其他诉讼请求。潘映萌不服该判决，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提出上诉。佛山中院于年9月24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终字第87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南海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8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南海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2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崔立新应于判决发生法院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支付30000元律师代理费予潘映萌，并从2011年6月16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借款本金的利息；四、飞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崔立新未按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潘映萌向南海法院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所立案号为（2015）佛南法执恢字第44号。2015年3月30日，南海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执恢字第44-2号委托执行函，委托浈江法院代为执行。执行中，潘映萌于2016年9月12日以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2016年9月26日，该院作出（2016）粤0204执异38号民事裁定：追加杨羡玲为（2015）韶浈法执字第319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杨羡玲不服，于2016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还查明，杨羡玲与崔立新两人原是夫妻，两人于2013年7月8日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杨羡玲提交的离婚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夫妻婚后无共同财产分割，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崔立新应向潘映萌偿还借款500000元和30000元律师代理费及其利息。崔立新拖欠的借款系其与杨羡玲夫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杨羡玲提出的与崔立新十多年前已分居，夫妻财产约定是“AA”制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提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主张，应提交相应的书面协议予以证明，因此即使崔立新对杨羡玲的主张不持异议，但杨羡玲没有提交关于上述约定的书面协议，一审法院对杨羡玲的此项主张亦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杨羡玲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崔立新拖欠的借款为崔立新的个人债务，也未能证明该借款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崔立新拖欠潘映萌借款500000元和30000元律师代理费及其利息，是杨羡玲与崔立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杨羡玲与崔立新离婚时约定“夫妻婚后无共同财产分割，各自名下财产各自所有。夫妻无共同债权债务，各自名下债权债务各自承担”，是双方离婚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杨羡玲与崔立新离婚时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杨羡玲应与崔立新共同偿还潘映萌借款500000元和30000元律师代理费及其利息。崔立新不履行生效的民事判决，潘映萌作为权利人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申请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杨羡玲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粤0204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驳回杨羡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羡玲负担。 杨羡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潘映萌与崔立新、飞羚公司的民间借贷债务与杨羡玲无关；2.本案诉讼费用由崔立新、潘映萌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还查明，一审诉讼期间，一审法院传唤潘映萌本人到庭进行询问，潘映萌认可其在本案中所出具的诉讼文书均为其本人签署。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法院仅对杨羡玲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杨羡玲称其与崔立新长期分居，经济上各自独立，但杨羡玲、崔立新所提供的证据仅能体现崔立新工作情况及居住地点，不足以证实杨羡玲与崔立新长期分居，且双方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更无法证实债权人潘映萌知道杨羡玲、崔立新之间存在以上约定，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杨羡玲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杨羡玲上诉称潘映萌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的主张已超过法定期限，但杨羡玲并未列举相关法律规定，故杨羡玲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虽杨羡玲未参与南海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870号案、佛山中院（2013）佛中法民—终字第870号案的诉讼活动，但杨羡玲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依法享有诉辩权利，故杨羡玲上诉称浈江法院作出（2016）粤0204执异38号民事裁定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剥夺其诉讼权利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杨羡玲上诉还主张本案所涉诉讼及执行程序均非出于潘映萌真实意愿，但经一审法院传唤潘映萌本人到庭核实，潘映萌已确认本案诉讼行为均系潘映萌本人意思表示，故二审法院对杨羡玲该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二审法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7）粤02民终3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再审期间未提出新的证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鉴于执行程序与审判程序的区别，执行程序不具有对当事人权利义务进行实体审理的功能，故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1号）于2016年12月1日起正式施行，本案一审判决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即该司法解释施行时本案尚未审结，故本案应适用该规定。从现行法律和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看，并无可以直接追加被执行人的原配偶作为共同被执行人的规定，故不宜未经审判程序而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配偶一方为共同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认为需要将配偶一方追加为共同被执行人的，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中，杨羡玲作为被执行人崔立新的前妻，其是否应作为崔立新与潘映萌、飞羚公司的民间借贷一案的共同被执行人，应经审判程序认定，潘映萌在执行程序中申请直接追加杨羡玲为该案共同被执行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法定追加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羡玲的再审申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2018）撤销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4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和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2民终391号民事判决； 二、（2018）撤销（2016）粤0204执异38号民事裁定； 三、（2018）驳回杨羡玲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映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潘映萌负担；上述诉讼费用已由杨羡玲预交，应予退回。 审判长  陈良军 审判员  刘涵平 审判员  熊 忭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