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破终38号复议申请人：金融街（深圳）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钱海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月，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惠州市惠阳区鸿裕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诉讼代表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惠州市惠阳区鸿裕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被申请人：惠州市惠阳区鸿凌土石方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诉讼代表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惠州市惠阳区鸿凌土石方工程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被申请人：惠州市惠阳区鸿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诉讼代表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惠州市惠阳区鸿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复议申请人金融街（深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融街深圳公司）因惠州市惠阳区鸿裕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裕公司）、惠州市惠阳区鸿凌土石方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凌土石方公司）、惠州市惠阳区鸿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3破17号、（2018）粤13破2号、（2018）粤13破14号合并破产清算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融街深圳公司提出复议请求：依法撤销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3破17号、(2018)粤13破2号、(2018)粤13破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三被申请人的合并破产清算申请。事实与理由：一、申请人作为鸿凌土石方公司的债权人，为涉案裁定的利害关系人，有权就涉案裁定申请复议。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9日裁定鸿凌土石方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申请人作为债权人，于2018年5月7日依法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其指定的破产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申报债权数额共计人民币84240000元。现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三个被申请人合并进行破产清算，将会严重损害申请人对鸿凌土石方公司的债权实现。二、涉案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破产合并清算在现行法律法规中无依据可循，涉案裁定应被撤销，三被申请人的合并破产清算申请应被驳回。在我国现行有效的法律中并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规定了破产合并清算，为了使得上述三被申请人能够进行合并破产清算，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涉案裁定中引用《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作为其作出裁定的依据，其中《企业破产法》第一条规定“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并非是关于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时可以作出合并破产清算裁定的依据。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2018]153号）《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34条，认为本案应该将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但并未注意到以下几点：其一，该纪要并不是法院能够直接适用的依据，人民法院不得直接以工作纪要为裁判依据。其二，该纪要第32条虽然规定了关联企业的实质合并破产，但该条强调的是“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的审慎适用”，即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案件时，应当尊重企业法人人格的独立性，以对关联企业成员的破产原因进行单独判断并适用单个破产程序为基本原则，应当审慎适用实质合并破产。三、涉案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并不存在合并破产清算的条件及事实基础。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的规定，有且只有在“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时”这种例外情况下才能适用实质合并破产，上述“法人人格高度混同、成本过高、严重侵害债权利益”三个条件缺一不可。（一）三被申请人并未达到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程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5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三被申请人并未达到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程度，其人格混同不具有显著性、广泛性特征。公司人格混同具有以下三个要素：人员混同、业务混同和财务混同。在本案中，三被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虽为吴良一人，三被申请人员在实际控制人、人员聘用方面存在瑕疵，但并没有重叠。虽然三被申请人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有些业务交叉，但三被申请人独立经营。三被申请人的实际经营过程中，会互相担保彼此债务，但法院并不能因为三被申请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复杂，就因此认定被申请人的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基于关联公司的特殊性，在人员、业务、财务方面进行统一或协调管理属于经常性也是正常的状态，其必然存在一定程度的法人人格混同，这也就是《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纪要》第32条为何规定只有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合并破产清算的原因。申请人认为，本案中三被申请人法人人格虽然有一定程度混同，但并未达到《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纪要》第32条规定的高度混同，涉案裁定对事实认定错误。（二）三被申请人企业的各自财产能够进行区分，且成本也不会过高。根据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以“三被申请人债务账薄和会计凭证共同记账”这一句话就因此认定区分三被申请人之间的财产成本过高，从而作出合并破产清算的裁定。关联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财务混同属正常现象，因此在区分关联公司之间的财务时存在一定难度。但在本案中，这个区分难度程度是否达到了《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纪要》第32条规定的区分成本过高呢？在这一点上，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尽到合理阐述论证义务。三被申请人虽互为关联公司，但彼此之间的财务能够进行区分，虽然区分存在一定难度，但这区分成本并未达到过高的程度。（三）独立进行破产清算并不会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反而合并破产清算会因每个被申请人的财产不均，而严重损害到包括申请人在内的众多债权人的清偿率，损害其应享有的债权利益。（四）“大部分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同意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并不能成为合并破产清算的条件及事实依据，也不是法定的合并破产清算的条件，而且，“大部分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同意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这一事实，因为违反债权人会议的相关程序，应属无效。四、涉案裁定否认公司法人人格、未组织听证、未合法通知及送达等，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三被申请人的合并破产清算申请应被驳回。（一）否认公司法人人格，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而不应通过裁定的方式否认公司的独立主体资格。三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虽为同一人，但三家公司都是经过合法注册之后具有法人人格的公司。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上述三家涉案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公司员工、经营管理和债权债务等方面存在混同即否认上述三家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不具备分别破产的法律基础。但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而不应通过法院裁定的方式。即使是在连带债务人破产的情况下，也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2条连带债务人破产的规则处理，债权人有权就全部债权分别在各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因此，惠州市中院未经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即否认上述三家公司的法人人格，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通知、送达、听证程序违法。1、依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部分关联企业破产之规定，在法院作出实质合并审理的裁定前，应当及时通知相关利害人并组织听证。但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破产管理人未就涉案裁定相关事宜，依法进行通知，组织众多债权人及利害关系人听证，未依法征求债权人的意见，致使众多债权人无法知悉本案，更无法申请参加听证会，也无法充分表达异议及请求，严重侵犯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程序严重违法。2、破产管理人在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已经适用合并清算，会议程序违法，债权人会议所做出的表决内容也属程序违法，即“大部分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同意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这一事实，因为违反债权人会议的相关程序，应属无效。3、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并未依据《企业破产法》、《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规定进行公告及送达，导致众多债权人无法知悉本案，严重侵犯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程序严重违法。（三）合并破产清算实质违反了公司法中的有限责任原则。我国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原则是债权人与债务人进行交易之时确定的交易基础，而合并破产清算却损害债权人的期待。《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纪要》第32条才规定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的审慎适用，应当尊重企业法人人格的独立性，以对关联企业成员的破产原因进行单独判断并适用单个破产程序为基本原则。实质合并破产清算还将不同公司的债权人合并为单一破产财产的债权人的做法实际上改变了不同公司债权人之间的清偿基础，有将破产损失外部化的可能，部分债权人的债权利益会因此受到巨大损失。实质合并涉及众多的利益相关者及利益相关者之间复杂的利益平衡，应审慎适用。五、合并破产裁定极大损害了包括申请人在内的众多债权人的债权利益，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应予撤销。根据破产管理人对三被申请人的初步财产报告，可以得知鸿凌土石方公司名下拥有较多优质资产，可供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债权人清偿。若三被申请人被强制合并破产清算，另外两个被申请人的债权人将会被合并到鸿凌土石方公司的债权人，而破产的财产范围却并未增加，主要为鸿凌土石方公司的资产，这样将实际改变不同公司债权人之间的清偿基础，有将破产损失外部化的可能，鸿凌土石方公司的债权人的利益会因此受到巨大损失，有失公平公正原则。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良以三公司的名义提出意见称：一、金融街深圳公司无权提起复议。金融街深圳公司的债权没有被管理人或法院确认，金融街深圳公司不是本案利害关系人。金融街深圳公司从未书面提出异议不同意合并破产清算，也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复议，其复议申请应予驳回。二、三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应予合并清算处理。三公司均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且为同一个管理人接管。三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吴良，股权结构雷同；三公司流动资金、货币资金、固定资产高度混同，运营资金未作区分，三公司只有一个财务账套，财务高度混同。在民间借贷中，三公司交叉借款，互为担保，资金无法区分是哪家公司名下。因此，三公司已丧失法人财产独立性和法人意志独立性，人格高度混同，应该合并清算。管理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调查公司资产后，认为三家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应当合并处理。鸿裕公司的审计机构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事务所认定三公司财务资产存在混同，无法区分。三公司的大部分债权人同意合并清算。三公司申报债权82亿元，合并清算后债权人数大为减少，申报债权降为46亿，有利于提高债权人的整体清偿利益。三公司均有优质资产，合并破产，有利于促进三公司重整，提高重整成功率。三、合并破产的程序完全遵守法律规定。三公司管理人按照法律规定，分别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各自会议上没有明确合并清算的事实；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织三家公司合并清算听证，通知相关利害人参与听证，听取利害人、公司管理人、审计机构的意见后，作出合并清算裁定，不存在任何程序违法。答辩请求维持合并清算裁定，驳回复议人的复议申请。2018年4月3日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及鸿凌房地产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合并处理申请书》,请求将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及鸿凌房地产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合并处理。事实和理由：一、鸿裕公司与其关联公司现状。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及鸿凌房地产公司为关联公司，均是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良投资设立并实际控制的，现三家公司均被裁定破产清算。二、鸿裕公司应与其关联公司合并破产清算。三公司在股权结构、公司经营、财务资金、经营场所、高管人员及公司员工方面存在严重混同。主要表现如下：第一，股权结构雷同。该三家公司设立时，均是吴家三兄弟分别持股。后因该三家公司融资需要，股权进行一定变化，但都均是吴家三兄弟实际持股控制该三家公司。第二，公司经营决策受制于实际控制人即该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良，该三家公司无自主决策权和管理自由，该三家公司实为关联公司。该三家公司对公司的财务无支配权，亦对名下项目无自主决策权和管理自由，该三家公司的经营决策均由该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良实际控制。第三，财务混同。从表面上看，三家公司虽然均为法人主体、财务均独立核算，但实际均由该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良支配、在其实际控制下运营，资金收支均混同适用，该三家公司已丧失法人实体应当具备的财务独立性。第四，高管人员、内部机构、公司员工和经营场所混同。该三家公司的高管人员和内部机构均为同一班子成员，该三家公司的主要经营场所也是同一地址，公司所有员工职位及工资发放也从未在该三家公司内部进行过区分。第五，资金混同。该三家公司的对外借款均混同使用，鸿裕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借款多用于鸿凌土石方公司名下房地产项目开发。第六，关联公司之间存在互为借款担保关系。该三家公司的对外借款，存在互相提供借款担保现象。因此，该三家公司已经严重丧失法人财产独立性和法人意志独立性，该三家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应对该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合并处理。三、鸿裕公司与其他关联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的必要性。第一，鸿裕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所负债务除银行债务及工程款债务外，多为民间债务。而其民间债务中，鸿裕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多存在相互为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经统计，目前已知该三家公司的民间债权人多达百人以上，其民间负债历时时间久且负债构成复杂，如仅先对鸿裕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容易给民间债权人造成判断困扰，造成社会不稳定因素的发生。这不利于整体处理该三家公司的债权债务，也不利于该三家公司破产重整，更不利于实现该三家公司资产价值的最大化及提高全体债权人清偿率的可能性。第二，三家公司的财务资料均混同，债权债务清册均混同，收支均混同，无法割裂。如先仅处理一家公司的债权债务，不利于确认该三家公司的真实债权债务，影响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进程，不利于解决全体债权人的权益，容易引发社会问题。因此，为确保鸿裕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交叉担保债务能统一、公平清偿及处理，该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进程应同步进行。四、鸿裕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合并破产清算有利于整体处理债权债务，公平清偿全体债权人，避免引发社会问题。如三家公司合并处理债权债务，统一处置该三家公司的资产和负债，将有利于提供效率，推动整个进程。在合并处理后，三家公司相互之间的债务归于消灭，三家公司互为担保或者共同为案外主体担保的债权将按一笔债权计算，待清偿债务总额将会下降，在偿债资产固定的条件下，有利于提高整体清偿比例。因此，三家公司破产清算合并处理，既能有效保护绝大部分债权人利益，又完全符合效率原则及公平原则。综上，鸿裕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申请，请将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合并处理，以最大限度的保护债权人权益。2018年7月13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申请人的合并破产清算申请举行了听证会，并依法通知了三公司及管理人、审计机构以及部份债权人到庭参加听证。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及委托代理人龙某忠;鸿裕公司的债权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陈某、杨某鹏；鸿凌土石方公司的债权人蔡某军，蔡国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曹伟、罗茂洲，罗某、谭某森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成;鸿凌房地产公司的债权人刘某军的委托代理人戴某军；债权人原自行组成的债权人委员会成员叶某辉；管理人团队成员陈某霞律师；破产清算案件委托审计机构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代表杨某亮、曾某涛等到庭参加了听证。申请人鸿凌土石方公司债权人蔡国辉于2018年5月23日提交《关于对鸿凌房地产公司与鸿凌土石方公司合并清算的书面异议》称：合并清算无法律依据和客观基础，请求撤销或作出不予合并清算的裁定。理由：一、实体方面。1、合并清算在《企业破产法》中均无法条依据可循，在中国语境下，这一法律实践完全是法官造法或管理人造法。2、否认公司法人人格，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而不应通过裁定的方式否认公司的独立主体资格。即使在连带债务人破产的情况下，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2条规定处理连带债务人破产的规则处理，连带债务人有权就全部债权分别在各个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3、公司法中的有限责任原则构成债权人与债务人进行交易之时确定的交易基础，破产法的实质合并将损害了债权人期待，从而将市场交易置于一个不具有确定性基础之上。其二，实质合并将不同公司的债权人合并为单一破产财产的债权人的做法实际上改变了不同公司债权人之间的清偿基础，有将破产损失外部化的可能。4、实质合并涉及众多的利益相关者及利益相关者之间复杂的利益平衡，应审慎适用。二、程序方面。1、依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部分关联企业破产之规定，在法院作出实质合并审理的裁定前，应当及时通知相关利害人并组织听证。鸿凌土石方公司管理人在法院作出裁定前且未组织听证，直接适用合并清算程序，属于程序违法。2、召开债权人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适用合并清算，会议程序违法，债权人会议所做出的表决内容也属于程序违法。三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6月21日提交《关于申请批准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清算的报告》称：管理人在接受指定后依法开展财产接管和调查工作，在履职过程中，管理人发现上述三家公司虽名义是三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运营过程中，三家公司作为一个整体在运营，在财务上体现为三个公司的账作为部门账存在同一个账套中，且其实际控制人相同、实际经营地址相同，经营办公场所和资产均混同使用，除房地产外，其他资产很难区分确切权属。同时三家公司共用一套经营团队，工作人员混同使用，劳动隶属关系模糊。三家公司之间存在数量庞大且密切交叉的资金往来、相互担保，债权债务难以区分。三家公司之间存在资产混同、人事等方面高度混同的关联关系，导致上述三关联企业丧失财产独立性无法体现独立意志，单独清算存在资产负债区分成本过高的困难，并且可能会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因此，管理人申请对三公司进行合并清算，对三家公司进行合并审计和评估，将三家公司的财产合并作为债务人财产，三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三家公司的债权人以合并后资产按照法定顺序公平受偿，从而实现整体上的公平和程序上的效率。一、三家公司的混同事实。（一）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相同。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某，实际控制人也均为吴某，三家公司的股东或控股股东均为吴氏三兄弟。（二）财产存在高度混同。鸿凌土石方公司将自己获得的8001平方米土地登记在鸿裕公司名下。鸿裕公司将其名下的鸿裕综合市场进行抵押贷款，所获得的贷款资金用于兴建鸿凌土石方公司名下的A1厂房。鸿凌土石方公司以其名下C1厂房进行抵押贷款，所获得贷款资金用于购买登记在鸿凌房地产公司名下的淡水土湖的土地使用权，购买土地使用权的相关税费由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共同支付。鸿裕公司为鸿凌土石方公司提供担保，从太东公司借款用于鸿凌土石方公司44499平方米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补缴地价款。三公司共用办公设施及设备。（三）三家公司资金使用高度混同。鸿裕综合市场由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的营业收入共同投入，鸿凌土石方公司的厂房、宿舍投入资金由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的营业收入共同投入，鸿凌房地产公司所收取的“鸿裕花园”项目的预售诚意金，用于偿还三家公司所欠的部分民间借贷。（四）三家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的交叉借款或担保。根据管理人统计的债权申报情况，三家公司共同作为借款人的申报债权共4笔，三家公司互相提供担保的申报债权共10笔，三家公司共同提供担保的申报债权共8笔。（五）经营管理及人事混同。三家公司均由吴某、吴某滔、吴某林三兄弟统一进行管理，在经营管理机构及人员岗位设置上，实际上是一套人马三块牌子，三家公司的部门构成和部门工作人员完全相同，在人员使用上不作任何区分，均在同一办公场所经营，共用办公设施。（六）三家公司财务混同。三家公司资产混乱且混同记账，单独审计存在重大困难。（七）三家公司在偿还债务时资金使用无法进行区分。管理人在核实清理三家公司债务时，发现在偿还民间借贷债务时，基本都是使用个人银行账号进行资金支付，涉及个人银行账号多达90多个，根本无法说清用于还款的资金系哪家公司所有，无法对三家公司还款资金进行区分。二、合并清算的理由。（一）合并清算是法律公平原则的必然要求。如果不将三家公司进行合并清算，将导致三家公司的大部分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有违公平原则。（二）合并清算是追求司法效率和程序经济的必然要求。1、三家公司之间内部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三家公司互负债务，共同借款，互相提供担保，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关联性，这种债权债务的循环与交叠关系使得三家公司清算案件单独审理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将导致司法资源的极大消耗和浪费。2、三家公司之间基于员工聘用而产生的劳动关系混乱，如三家公司不进行合并清算，在劳动关系清理认定方面将出现大量的关联性、重复性工作。（三）合并清算将有利于促进三家公司进行重整，并提高重整成功率。三家公司名下均具有优质资产，具备较强的重整价值，债务人、债权人亦有意愿进行重整。三家公司存在密不可分的关联性，若无法对三家公司合并清算并合并重整，而是对三家公司分别清算、分别重整，必然由于互负债务、共同借款、互相担保的错综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影响债权人的公平清偿。截至2018年6月6日三家公司共接受申报债权约82亿元，合并清算之后，由于互负债务的抵销、重复债务的合并，合并后申报债权额为46亿元，重整成功的可能性大大提高。（四）三家公司合并清算符合大部分债权人的意愿。管理人接受了三家公司共195家债权人的债权申报登记，至6月6日管理人报告之日，共收到122家债权人同意合并破产的书面意见，其代表的债权分别占鸿裕公司申报债权额的75.14%、鸿凌土石方公司申报债权的64.55%、鸿凌房地产公司申报债权的73.88%。管理人认为三家公司之间财产混同、资金混同、债务混同、财务混同、经营混同、人员混同，三家公司已不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如进行分别清算，不但不能实现公平清偿的目的，而且存在清算时间过长、成本增加的问题，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建议将三家公司破产财产合并清算、统一清偿。实体合并后，债权人因同户名债权的合并，人数将比个别清算时大量减少。债权人会议的召开、破产财产的分配等程序性事项不再分别进行，可明显提高破产效率。破产财产合并后，三家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因主体合一而消灭，在三家公司重复申报的债权因主体合一而减少为一笔，总债务减少，有利于提高债权人的清偿率。同时，破产财产的审计、评估、拍卖等统一委托，节省了费用，降低了破产成本。审计机构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2018年5月21日出具了《鸿裕公司财务审计初步查看情况》并在7月13日的听证会上发表意见称：我所接受管理人委托后，初步对鸿裕公司相关账册资料进行查看，其账册资料的收入、资产等存在三公司共同记账的情况，无法严格意义上区分各公司的收支及财产情况，并且发现财务记账方面存在用非公司法定银行账户用于资金偿还等的情况，初步认定三公司财务资产存在混同，无法区分。鸿裕公司债权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鸿凌土石方公司债权人蔡某军、罗某、谭某森，鸿凌房地产公司债权人刘某军、债权人自行组成的债权人委员会成员叶某辉在听证会上均发表意见称：同意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及鸿凌房地产公司属于关联公司，均分别于2017年11月7日、2018年2月9日、2018年3月16日被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三家公司的管理人均由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担任，由委托审计机构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财务专项审计。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均为吴良，三家公司的办公地点均在惠州市××区，三家公司的经营决策、公司管理均由相同人员作出和统一实施，经营业务和财务帐簿及会计凭证存在交叉难以区分，经营资产均混同使用，费用共同支出。三家公司对外借款或向银行贷款时，互相提供担保，相互使用。三家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互相交织，难分彼此。三家公司均仍在基本正常开展经营活动，名下仍具有一定的优质资产。大部份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均同意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其余事实与管理人提交的《关于申请批准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清算的报告》所述事实相符。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该院已依法裁定分别受理对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三家公司虽然形式上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但根据三家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资料和清算查明的事实情况，以及审计机构的初步审计情况等事实来看，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属于关联公司，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经营场所相同，公司人员、经营管理、资产财务、公司主要业务、债权债务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帐务帐簿和会计凭证共同记帐，难以区分，三家公司均由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据此，三家公司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不具备分别进行破产清算的法律基础，且管理人及三家公司的大部分债权人均同意或支持三家公司合并进行破产清算。因此，对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有利于提高清算效率、减低清算成本，有利于客观、真实地反映三家公司的资产及对外债务情况，以三家公司的所有资产对三家公司的全部债权人进行清偿，也有利于保障包含债务人、全体债权人在内的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实质公平，也有利于增加企业重整或和解的可能性。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合并破产清算申请，具有事实依据，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立法宗旨和最高人民法院（法[2018]53号）《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故对三家公司的合并清算申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裁定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进行破产清算。对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复议期间，当事人并无提出新的事实主张。本院认为，合并破产清算是人民法院审理关联企业破产清算案件的一种审理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有关破产清算的规定，是针对单个破产企业如何进行破产清算作出的，并无规定不同企业合并破产清算的规定。对不同破产企业进行实质合并破产审理，涉及法人独立人格的否定、法人财产和债权债务混同的认定、全体债权人统一清偿等实体和程序问题，必须严格控制，依法进行。既要通过实质合并审理方式处理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关联关系，确保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也要避免不当采用实质合并审理方式，损害相关利益主体的合法权益。根据金融街深圳公司申请复议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否认公司法人人格是否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二是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是否符合合并破产清算的条件；三是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四是一审法律适用是否错误。关于否认公司法人人格是否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我国公司法、破产法均无关于公司人格混同的法律规定。通说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是否认公司人格独立的法律依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15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认定公司人格混同，主要从公司人员、业务、财物是否达到高度混同的标准来判断。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亦无确认公司人格混同的具体程序规定，前述指导案例也是在审理买卖合同纠纷当中确认公司人格混同，由混同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金融街深圳公司申请复议主张否认公司法人人格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审理破产案件过程中，作出民事裁定认定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或指导性案例确定的裁判原则、裁判方法。关于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是否符合合并破产清算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当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时，可例外适用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方式进行审理”的规定，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有利于解决企业运用关联关系逃废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同时降低破产清算的成本，提高破产审判效率。本案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相同，人员、业务、资金均存在关联关系，属于关联企业。该三公司均已经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经管理人对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股权关系、财产、债权债务、担保关系、公司治理和决策体系等进行全面清理，以及审计机构对鸿裕公司资产和账册的审计，均认为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存在相互担保、资金混同使用、财产难以区分、企业经营管理决策人员同一等情况，长期存在财产混同、资金混同、债务混同、财务混同、经营混同、人员混同等情形，各自已不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三关联企业的财产不能区分，单独破产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原审法院书面征求债权人意见后，多数债权人同意合并破产清算。原审法院据此认为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情况符合合并破产清算的条件，并认为合并破产可以增加企业合并重整的可能性，根据管理人提交的《关于申请批准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清算的报告》，裁定该三家企业合并破产清算，并无不当。金融街深圳公司申请复议认为本案不符合实质合并清算条件，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因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已经分别进入破产清算，应当由管理人代表公司行使诉讼权利。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自行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合并破产清算申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因对破产清算案件进行合并审理是人民法院审理破产清算案件的一种方式，本案管理人向人民法院提出了批准合并破产清算申请的报告，多数债权人同意进行合并破产清算，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合并破产清算裁定，并不构成程序违法。金融街深圳公司申请复议认为，原审法院没有听证就作出合并破产清算裁定，程序违法。经查，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就合并破产问题进行了听证，部分债权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听证。金融街深圳公司该复议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一审法律适用是否错误。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出裁判引用的法律条文，一般是与案件事实、法律关系、处理结果相对应的具体法律条文。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作出原审裁定，但第一条规定为：“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第二条规定为：“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该两条分别规定破产法立法目的和适用破产法的条件。从严格意义上说，并不属于与合并清算相对应的法律条文。但是，因合并破产清算仅是人民法院审理关联企业破产清算案件的一种审理方式，仍然依照破产法相关规定审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有关破产清算的规定，是针对单个破产企业如何进行破产清算作出的，并无规定不同企业合并破产清算的规定，由此导致本案难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具体条文来对应合并破产法律关系。根据部门法分则没有具体规定的，可以适用总则规定的原理，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作出裁判，虽然有一定瑕疵，亦因立法原因造成，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裁定除认定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独自享有申请人资格不当外，其他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金融街深圳公司的复议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金融街（深圳）投资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3破17号、（2018）粤13破2号、（2018）粤13破14号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费汉定审 判 员 刘涵平审 判 员 陈可舒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玮玮书 记 员 黎云香林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