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终11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能，男，196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井冈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但咏梅，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涛，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33号。 法定代表人：夏征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红，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仁寿宇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仁寿大道延伸线政务中心旁。 法定代表人：田和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宏，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能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仁寿宇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曦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4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但咏梅、殷涛，被上诉人华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红、宇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宏、李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海公司、宇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能与宇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框架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张能本人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张能也已经按约支付3000万元购房定金。一审法院既已查明张能与宇曦公司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为借款作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下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直接剥夺了张能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作为债权人及其“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的法定权利。2.华海公司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尚未得到司法确认，同时张能所购买的281套房屋也不在华海公司的施工范围内，一审法院赋予华海公司原告主体资格错误。3.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涉及物权及债权交付，应当按件交纳诉讼费。一审法院严重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收取高达530663元的诉讼费。 华海公司辩称，案涉281套房屋属于华海公司与宇曦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范围，张能与宇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真实，损害了华海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且华海公司就类似案件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诉讼，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华海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非民间借贷案件，张能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宇曦公司辩称，其与张能之间并未就商品房买卖达成任何合意，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借款提供担保；宇曦公司基本上将名下所有房屋都备案给了民间借贷的债权人，现在已经无房可售，其欠付华海公司工程款是客观事实，案涉281套房屋在华海公司承建范围之内；认可张能关于一审法院违法收取诉讼费的上诉观点。 华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宇曦公司与张能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撤销宇曦公司与张能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9日，宇曦公司与张能签订《商品房买卖框架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记载：1.张能自愿购买宇曦公司开发的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房屋总面积6097.44㎡，房屋买卖总金额9777万元。2.房屋具体为4号楼1层共计15套房屋（含房号4-1-104—4-1-118），房屋面积847.55㎡；5号楼3层共计118套房屋（含房号5-3-001—5-3-118），房屋面积2681.12㎡；5号楼4层共计148套房屋（含房号5-4-001—5-4-148），房屋面积2568.77㎡。3.张能在协议书签订后根据宇曦公司的备案进度分期支付购房定金3000万元，剩余款项在宇曦公司交房之日起5年内，由张能一次性向宇曦公司支付。4.交房时间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宇曦公司于交房后一年内为张能办理房屋产权证。 同日，双方签订《回购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1.《商品房买卖框架协议书》所涉房屋宇曦公司有权在6个月之内（最迟2014年10月18日）回购，超过回购期限，如张能要求宇曦公司回购，宇曦公司应当无条件接受。2.宇曦公司在2个月内回购标的房屋，则回购总价为2886万元；3个月内回购标的房屋，则回购总价为3000万元；超过3个月回购标的房屋，每超过1个月，回购总价在3000万元的基础上增加114万元。回购期限不得超过6个月；若宇曦公司逾期，则张能有权拒绝宇曦公司回购，若张能同意宇曦公司继续回购标的房屋，则回购总价仍以每月增加114万元据实结算。 同日，张能作为买受人与宇曦公司作为出卖人就上述协议中的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回购协议》的附件。《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1.所购商品房总价款合计97772599元。2.付款方式及期限为分期付款。3.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12月28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若逾期交房，按总价款的3‰支付违约金。该合同还约定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见附件五，但是张能、宇曦公司均未提交附件五或者补充协议对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予以说明。 2014年4月10日，上述合同约定的房屋在四川省仁寿县房地产管理局完成网上签约备案（见附件）。 张能、宇曦公司确认双方于2014年4月11日就上述合同约定的房屋签订了独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是对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期限涉及的附件五与补充协议，双方均未提交。 2014年4月11日，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宇曦公司转账支付2000万元。2014年4月14日，曾玉书向宇曦公司转账支付1000万元。宇曦公司在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向四川省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756万元，在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7月3日期间通过第三人账户向曾玉书转账支付13761067元。 2014年4月20日，宇曦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华海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1.工程名称为仁寿·中央国际广场，工程地点为仁寿县·文林镇，建设规模为总建筑面积约30万㎡（分两个标段），其中地下室面积约8.4万㎡，地上面积约21万㎡。2.合同价款：一、二标段暂定总价约4.5亿元（一标段暂定价约3亿元，二标段暂定价1.5亿元），最终以工程竣工结算为准。3.合同总工期暂定780日历天。4.资金来源：业主自筹。5.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每月20日承包人提前24小时通知发包人及监理单位进行现场核实形象进度，承包人每月25日向发包人报送已完成工程工作量（经相关部门签字确认），双方应在此后5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发包人在次月15日前按已审核工作量总额的80%支付承包人工程款，承包人提供等额有效发票。 2017年9月23日，宇曦公司与华海公司签章确认《结算支付清单》一份。该清单记载：仁寿·中央国际广场合同价款147706760元，结算总造价433228669元，已付工程款204795591.40元（宇曦公司提交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8日期间共计236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组，记载转款178299018.97元；提交2014年6月16日至2017年12月4日期间电子回单与借款凭据一组，共计27212243.47元），剩余工程款228433077.60元。 2018年5月23日，四川省仁寿县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局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记载：截止2018年5月23日，宇曦公司在该局共欠税44656982.0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宇曦公司与张能之间民事法律行为的认定，宇曦公司主张其与张能之间只是名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上是为张能作为介绍人、宇曦公司与第三人借款关系提供担保，张能对此予以否认。首先，从案涉证据来看，张能与宇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同名称虽清晰明确，但该合同对房屋剩余尾款67772599元的支付方式约定并不确定。在该款项高达房屋总价款69.32%的情况下，双方约定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其次，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还签订有《回购协议》，而《回购协议》明确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作为《回购协议》的附件，故在无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回购协议》的一部分。按照《回购协议》的约定内容，在张能支付3000万元购房款的情况下，宇曦公司若在2个月期限内回购房屋，则张能已经支付的购房款有部分不能收回。如果双方有建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宇曦公司选择回购即不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则存在违约，而违约方却享有经济利益。这明显不合常理，对该不合常理之处张能亦不能作出解释。最后，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当日签订的其他协议来看，双方并未达成买卖的唯一合意，而是具有回购房屋或者履行买卖两重文字意思表示。由于截止本案诉争纠纷发生之时，张能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仍然欠缺买卖合同的主要约定条款且双方也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故张能抗辩《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采信合同相对方宇曦公司主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上是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宇曦公司与张能以虚假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张能对于双方隐藏的担保行为可在另案中依法主张其权利。 关于华海公司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与该合同具有利害关系的人主张确认其无效，人民法院均应当受理并作出判决。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宇曦公司差欠华海公司工程款。华海公司的法定优先权虽然未经法定程序设立，但是如果不否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该法定优先权的确立和实现必然受到影响，因此华海公司系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利害关系的主体。华海公司主张宇曦公司与张能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不能成立，宇曦公司与张能以虚假意思表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确系无效，故华海公司的诉讼理由虽不成立，但不妨碍其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请求权的成立。至于华海公司请求撤销张能与宇曦公司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登记的问题，由于是否撤销属下一步相应职能部门的权限，一审法院不作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能与宇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华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能提供两份《工程简要说明》以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941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张能购买的281套房屋所在的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4、5号楼系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三建司）而非华海公司修建，华海公司无权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院认证意见为：两份《工程简要说明》虽载明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4、5号楼的施工单位为省三建司，但两份《工程简要说明》上均无建设主管部门的签章及说明。而根据本院（2018）川民终667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9411号等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宇曦公司、省三建司于2013年7月25日就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因工程实际承包人吴辉泽、四川纪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川鑫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拖欠民工工资及材料款，造成民工集体围堵宇曦公司售楼部讨要工资及材料款，致使项目施工停滞。之后，经当地相关政府部门协调，宇曦公司、省三建司协商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于2014年4月21日在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合同备案变更，即备案变更为宇曦公司与华海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时，根据宇曦公司、华海公司于2017年9月23日签章确认的《结算支付清单》，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4、5号楼的工程价款属于双方结算范围。因此，两份《工程简要说明》应当是合同备案变更前的工程情况，不能证明张能购买的281套房屋所在的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4、5号楼工程款由省三建司享有。 华海公司提供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134号、13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华海公司就宇曦公司与案外人吴玉祥、罗平分别签订的类似《商品房买卖合同》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均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华海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所反映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张能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宇曦公司向华海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金额提出异议，认为按照宇曦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已付工程款应当为205511262.44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4795591.40元。宇曦公司对此陈述，204795591.40元系《结算支付清单》上载明的已付工程款金额，宇曦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金额之所以与《结算支付清单》载明金额不一致，是因为宇曦公司在双方签章确认《结算支付清单》之后还继续向华海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华海公司认可宇曦公司的该陈述。本院经审查认为，《结算支付清单》明确载明宇曦公司向华海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04795591.40元，一审法院系客观表述《结算支付清单》的记载内容，并无错误，同时宇曦公司关于《结算支付清单》记载金额与其提供的转款凭证金额不一致的陈述亦有一审证据在卷佐证，故本院对张能的异议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一、二审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另认定如下事实：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4、5号楼的工程价款属于宇曦公司、华海公司的结算范围，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也已经竣工。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以意思表示为要素，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正确判断民事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的基础。就查明事实看，张能与宇曦公司在2014年4月9日共签订了三份合同，分别是《商品房买卖框架协议书》《回购协议》以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作为《回购协议》的附件。根据文义解释方法，上述三份合同反映出张能、宇曦公司具有回购房屋、买卖房屋的双重意思表示。而该双重意思表示相互矛盾，明显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再结合双方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即高达房屋总价款69.32%的剩余房款的支付方式及期限并无约定之事实，宇曦公司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双方借款提供担保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张能、宇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提供让与担保，买卖房屋仅是双方的伪装表示，张能关于其真实意思表示系买卖房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虚假的买卖意思表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双方隐藏的借款及担保意思表示可在另案中依法认定其效力，进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张能诉称一审法院剥夺其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作为债权人及担保人法定权利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发包人逾期不支付承包人工程款时，承包人对于建设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该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的真正房屋买受人。本案中，华海公司依据其与宇曦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宇曦公司差欠华海公司2亿余元工程款的客观事实，享有包括张能所购买的281套房屋在内的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该优先受偿权系华海公司之法定权利，因其建设仁寿·中央国际广场项目工程的行为而成立，毋须人民法院确认即享有。同时，如果张能、宇曦公司以虚假的买卖意思表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则意味着张能是真正的房屋买受人，其权利将优先于华海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后者欲实现其权利势必受到限制。故，华海公司虽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但与该合同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华海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能诉称华海公司的优先受偿权未经法定程序设立，其不是适格当事人既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也与法律逻辑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能所持一审法院违法收取诉讼费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合同类的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诉的分类，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案件分类标准不同，当事人请求确认的合同具有财产给付内容的，属于财产案件范畴。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额收取案件受理费的做法并无不当。 综上，张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663元，由张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鲁静 审判员  李海昕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东洪 一审判决附件：                            房号                       栋号                       区                       楼层                       套内面积                       公摊面积                       建筑面积                       备案单价                       备案总价                       备案号                               4-1-104                       4                       1                       1                       58.50                       8.20                       66.70                       24380                       1626143                       41818                               4-1-105                       4                       1                       1                       58.50                       8.20                       66.70                       24279                       1619437                       41819                               4-1-106                       4                       1                       1                       35.20                       4.94                       40.14                       27479                       1102992                       41811                               4-1-107                       4                       1                       1                       63.00                       8.84                       71.84                       23020                       1653788                       41809                               4-1-108                       4                       1                       1                       57.60                       8.08                       65.68                       28747                       1888109                       41806                               4-1-109                       4                       1                       1                       43.83                       6.15                       49.98                       28545                       1426680                       41801                               4-1-110                       4                       1                       1                       38.20                       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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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3                       9.45                       9.88                       19.33                       16924                       327138                       41944                               5-3-104                       5                       1                       3                       9.45                       9.88                       19.33                       16899                       326654                       41942                               5-3-105                       5                       1                       3                       9.45                       9.88                       19.33                       16899                       326654                       41938                               5-3-106                       5                       1                       3                       9.45                       9.88                       19.33                       16732                       323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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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8.98                       5.43                       14.41                       11559                       166563                       41861                               5-4-003                       5                       1                       4                       8.98                       5.43                       14.41                       11489                       165557                       41859                               5-4-004                       5                       1                       4                       8.98                       5.43                       14.41                       11489                       165557                       41858                               5-4-005                       5                       1                       4                       11.66                       7.06                       18.72                       11797                       220844                       41856                               5-4-006                       5                       1                       4                       11.66                       7.06                       18.72                       11797                       220844                       41855                               5-4-007                       5                       1                       4                       11.66                       7.06                       18.72                       11797                       220844                       41853                               5-4-008                       5                       1                       4                       13.32                       8.06                       21.38                       11768                       251603                       41851                               5-4-009                       5                       1                       4                       11.97                       7.24                       19.21                       11855                       227742                       42096                               5-4-010                       5                       1                       4                       12.34                       7.47                       19.81                       11774                       233242                       42137                               5-4-011                       5                       1                       4                       12.6                       7.62                       20.22                       11757                       237717                       42136                               5-4-012                       5                       1                       4                       11.97                       7.24                       19.21                       11757                       225843                       42135                               5-4-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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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1                       17.53                       11536                       202219                       42115                               5-4-028                       5                       1                       4                       10.92                       6.61                       17.53                       11405                       199925                       42114                               5-4-029                       5                       1                       4                       10.92                       6.61                       17.53                       11405                       199925                       42110                               5-4-030                       5                       1                       4                       10.92                       6.61                       17.53                       11405                       199925                       42108                               5-4-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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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121                               5-4-042                       5                       1                       4                       11.28                       6.83                       18.11                       11702                       211921                       42033                               5-4-043                       5                       1                       4                       11.55                       6.99                       18.54                       11615                       215336                       42120                               5-4-044                       5                       1                       4                       12.56                       7.6                       20.16                       11615                       234151                       42119                               5-4-045                       5                       1                       4                       12.56                       7.6                       20.16                       11615                       234151                       42075                               5-4-046                       5                       1                       4                       12.56                       7.6                       20.16                       11611                       234081                       42035                               5-4-047                       5                       1                       4                       12.56                       7.6                       20.16                       11559                       233026                       42028                               5-4-048                       5                       1                       4                       7.98                       4.83                       12.81                       11559                       148069                       42027                               5-4-049                       5                       1                       4                       7.98                       4.83                       12.81                       11489                       147175                       42034                               5-4-050                       5                       1                       4                       9.2                       5.57                       14.77                       11489                       169694                       42031                               5-4-051                       5                       1                       4                       8.4                       5.08                       13.48                       11797                       159027                       42023                               5-4-052                       5                       1                       4                       8.4                       5.08                       13.48                       11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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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97.44                                               97772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