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2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菊林，男，汉族，1982年9月22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危志华，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国，男，汉族，1969年8月8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付瑜，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菊林因与被上诉人李卫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菊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危志华，被上诉人李卫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付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菊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34.8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双方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双方关于130万元并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却认定该130万元双方约定了利息，本案经过两次起诉，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关于130万元的利息标准，先后出现了“1.5分”、“2.5分”、“1.5分”、“1.5分”、“2分”五种利率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依据的债权凭证为140万元的欠条，根据最高院观点及司法实践，法院须对欠条形成的基础事实及金额的来源予以查明。本案关于欠条中140万元如何形成这一事实双方存在争议，被上诉人称该140万元系双方经结算后由130万元的本金和10万元的利息形成，一审法院接受该说法并由此反推，认定130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出现了前后矛盾的论述。按被上诉人说法，10万为130万元产生的利息，其中本金与借款周期是固定的，为了凑出该10万元利息，关于利率是多少，被上诉人一次次改变说辞。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了两次，均开庭，对利率，有过三种说辞，分别是月息1.5分、2.5分、1.5分，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也先后用了1.5分及2分两个利率标准进行计算。被上诉人第一次向法院起诉，开庭法庭调查阶段，被上诉人称130万元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利率为1.5分，但10万元如何计算来的不清楚，但在庭审接近尾声时，被上诉人推翻了上述说法，称结算时不是按1.5分计算利息而是按2.5分计算的利息。经计算，按1.5分计算的利息合计191441元，此前上诉人已分三次还款共计13.2万元，截至2016年5月31日未还的利息应为59441原。以2.5分计算，利息合计319069元，此前还款13.2万元，未还利息应为187069元。综上，按1.5分利率结算，与被上诉人所称的10万利息相差4万多元，按2.5分利率结算，与被上诉人所称的10万利息相差近9万元。无论是按照1.5分还是2.5分利率计算，以130万元为本金基数都不能计算出10万元的利息。因被上诉人无法说清欠条中140万元的来源，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了撤诉，后第二次起诉，被上诉人又推翻之前利率2.5分的说法，改口称利率为1.5分。为凑成该10万元利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称上诉人此前归还的13.2万元中有3万元是归还其他与本案无关的借款，1.2万元是购买家具的家具款（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竟予以采信。二、一审判决关于利率的认定前后矛盾，先后采用了1.5分及2分的利率进行计算。一审法院采信了借款约定利息，利率为1.5分的说法。庭审时，一审明确3万元要另案主张，1.2万元如果是家具款要提供证据，但判决中，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1.2万元是家具款，并将1.2万元与3万元一并从13.2万元还款中剔除，并以此认定按1.5分利率计算能计算出接近10万元利息，以此认定双方对130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利率标准为1.5分。同时，一审判决称即使认定13.2万元全部是归还借款，以130万元为基数也能计算出10万元利息。在两次起诉任何一方未提出2分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提出了利率为2分的说法，并按此计算出利息为255254元，减去已归还的13.2万元，认为利息为123254元，抹去两万多元，更接近10万元，以此认定欠条140万元中有10万元为利息是合法合理的。三、双方证据能证明130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主张130万元存在利息应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先后两次诉讼，均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对130万元约定过利息，或者上诉人向其归还过利息。被上诉人起诉依据的欠条中明确写明利息按1.5分计算，说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如借款约定利息，会在欠条或借条中写清楚。上诉人分两次向被上诉人借款130万元，两次均出具了书面借条，但借条中并未载明有利息。2.上诉人一审提供了借款期间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上诉人对外支付款项均习惯性备注用途，期间上诉人共向8位案外人支付利息共12次，每次均备注了“利息”二字。同一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14次，共计95.2万元，但交易备注均备注“还借款”字样，没有一笔备注“利息”。3.两次诉讼，上诉人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均明确说明，在2018年4月协商中，被上诉人明确说130万元没有算利息，一审法院却以证人没有参与2016年5月31日出具欠条的洽谈，不知道欠条为由，认定证人证言没有实质性内容，不予采信。证人证言恰恰证明，在双方出具140万元欠条近两年后，甚至在被上诉人已向法院起诉欠款一个多月后，被上诉人仍然承认130万元是没有约定利息的。4.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庭审中认可13.2万元全部是归还借款，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又改口称其中1.2万元为购买家具的款，但为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将该1.2万元从13.2万元还款中予以扣除。四、真实的情况是，双方对130万元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上诉人已先后归还借款共计95.2万元，尚欠借款34.8万元。上诉人借款130万元后，自2015年10月起先后分14次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共计95.2万元，也就是说上诉人现尚欠被上诉人34.8万元。2016年5月31日的欠条之所以出具140万元的金额，是因为截止2016年5月31日，上诉人尚欠借款116.8万元，双方约定再次借款，为了凑成整数，双方谈妥由被上诉人再借23.2万元给上诉人，便凑成了140万元，并对欠款约定了利息。但出具欠条后，被上诉人却未按约定支付新的借款23.2万元，因双方系10多年的朋友关系，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要回欠条，而是继续陆续向被上诉人归还以前的130元借款，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新的借款，违约在先，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并未生效。 李卫国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1、2015年8月1日和2015年9月1日，答辩人分别向被答辩人转账20万元、80万元和30万元，并由被答辩人出具了《借条》两份。邱菊林向答辩人借款款项共计130万元。另外，邱菊林因急需资金，在2015年9月16日又借款3万元，有银行转账为证。该小额借款未出具借条，在后续付款中予以了归还。而上诉人将归还这部分小借款的资金剔除，企图与130万元在2016年5月31日结算之前支付的利息混淆。双方对前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对账结算后，邱菊林于2016年5月31日另行出具140万元的《欠条》一张，承诺于6月9日前归还20万元，2016年10月1日之前分批归还120万元，欠款期间利息按月息1.5%计算。该140万元欠条事实清楚，合法形成。130万元借款及3万元小额借款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上诉人在2016年5月31日合计支付过13.2万元，但通过双方的结算，与2016年5月31日形成140万元“欠条”。至于利息是否完全吻合，并不影响140万元的真实存在。上诉人主张包括23.2万元未支付的借款，既不符合欠条形成的基本特征，也不符客观事实。也无证据证实。就这一事实的争议，一审判决通过1.5及2分利息推算，并结合上诉人当天支付7万元事实，论证了140万元欠条形成的真实性，也有力反驳了上诉人主张140万元包括23.2万元未支付借款的观点。2、被答辩人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中是否标注“利息”的行为，不能改变借条、欠条的约定，也不能改变法律的规定。法律规定，合同有约定按合同履行，合同没有约定按法律规定履行。本案中，虽然在前期的借条上没有载明利息，但在140万元“欠条”对前序借款进行了结算，并将利息记上，该欠条的形成不违法法律的规定，依法有效。就140万元欠条而言，虽然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在欠条上明确约定存在1.5分利息的情况下，依据法律的规定，应按先息后本的规定执行。故上诉人主张归还的资金系本金而不是利息的观点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邱菊林提供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并结合邱菊林于2016年5月31日出具的欠条，能够否定这一说法。邱菊林在2016年5月31日重新出具的欠条系对前期借款本息的结算，自欠条形成之日起双方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在该欠条明确约定了存在1.5分利息的情况下，邱菊林自2016年5月31日起归还的款项仍未备注归还利息而是归还借款，证明了邱菊林在归还答辩人借款本金及利息时，并未有备注还款利息的习惯，故，邱菊林称其有标注支付款项习惯的这一说法不能证明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未约定利息的事实。3、邱菊林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意图证明答辩人与邱菊林之间没有借款利息的约定，但该证人未参与案涉借（欠）款的洽谈事宜，对当时案涉借（欠）款的相关情况并未真实的了解。对案件的部分情况均系事后知晓或从被答辩人处知悉，违背了证人的中立性原则，该份证人证言不能取信，且该证人的证言无实质内容亦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有无利息约定的事实。4、答辩人与邱菊林之间银行交易往来居多，因代理人未将被答辩人2015年10月22日支付的1.2万元和2016年2月6日支付的5万元中的3万元计入，导致代理人与当事人沟通的借款利息不一致，这也是答辩人撤诉的基本理由，但该事实并不影响借（欠）款事实的客观存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答辩人通过调取与被答辩人之间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确定了被答辩人提出的13.2万元还款中，1.2元系被答辩人另借于买家具的款项，3万元系被答辩人归还答辩人于2015年9月16日借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妥。二、邱菊林出具的140万元欠条系经答辩人与邱菊林双方于2016年5月31日对130万元借款本金和借款利息进行结算后，邱菊林将未支付的10万元借款利息计入130万元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不存在邱菊林主张再借23.2万元而欠条附条件未生效的说法。1、邱菊林主张出具欠条是因其向答辩人提出再借23.2万元的事实。根据双方交易习惯，邱菊林向答辩人前后两次借款均出具借条并明确写明了收款账户。按照邱菊林所述，其出具欠条系再向答辩人借款23.2万元，却不是出具借条或载明借款情况和收款账号，显然不符合邱菊林自身借款的习惯。2、邱菊林提出向答辩人再借23.2万元，并于2016年5月31日出具欠条，同日，邱菊林又向答辩人归还了7万元，两者存在明显矛盾之处，不符合日常生活的常理。邱菊林2016年5月31日出具的欠条，更能证明欠条系双方根据前期借款本金和借款利息结算后的结果，并非邱菊林主张再借23.2万元，也不存在邱菊林主张的欠条附条件不生效的事实。3、案涉140万元欠款系经答辩人与邱菊林双方对前期130万元借款和借款利息结算后核对的金额，故该证据表现为欠条形式，属于欠款性质，与邱菊林主张的扣除借款利息后再借23.2万元的借款性质不符，不存在邱菊林主张的欠条附条件不生效的事实。邱菊林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卫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邱菊林立即支付李卫国剩余借款本金891151.89元（以核对金额为准）及利息自2017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29日止为66836元（实际利息自2017年11月29日起算并按月息1.5%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息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用由邱菊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卫国与邱菊林系朋友关系。邱菊林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李卫国借款。2015年7月30日，邱菊林向李卫国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邱菊林（）于2015年7月30日向李卫国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元），并于2015年10月29日之前归还。本借条具法律责任，特此借据。开户行：南昌市工商银行顺利支行，卡号：62×××53，卡名：邱菊林。嗣后，李卫国于2015年8月1日通过其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11账户转账80万元、20万元至邱菊林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16账户。2015年9月1日，邱菊林再次向李卫国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邱菊林于2015年9月1日下午向李卫国借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元），并于下午在南昌经开区农行转到我南昌农行卡号62×××16，并于中秋节归还，特此借据。嗣后，李卫国于2015年9月1日通过其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11账户转账30万元至邱菊林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16账户。除了上述两次借款，李卫国还提供了2015年9月16日的转款凭证一张，证明其2015年9月16日通过其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11账户转账3万元至邱菊林中国农业银行62×××16账户，李卫国表示邱菊林2016年2月6日、5月31日合计归还12万元中，已经返还了李卫国上述转款3万元。李卫国表示该3万元与本案无关，实际上是一些谈业务、吃饭的费用，而不是借款。李卫国上述借款及转款发生后，邱菊林通过其招商银行尾号2449账户于2015年10月22日向李卫国农行尾号2811账户还款1.2万元，于2016年2月6日还款5万元，于2016年5月31日还款7万元，合计13.2万元，邱菊林主张上述款项全部返还借款本金。李卫国对此提出异议，表示1.2万元系购买家具款，同本案无关。邱菊林2016年2月6日、5月31日合计归还12万元中，其中3万元是返还李卫国2015年9月16日转给邱菊林的3万元。邱菊林上述转款13.2万元中，只有9万元与本案有关，且全部系返还借款利息，利息标准为月息1.5分。2016年5月31日，邱菊林向李卫国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李卫国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并于6月9日之前还贰拾万整给李卫国，剩余壹佰贰拾万元整在2016年10月1日之前分批付清给李卫国，欠款期间利息按月息1.5％计算，特此借据为证，并承诺。然关于该欠条的出具双方有截然不同的说法。李卫国表示，欠条载明的140万元中，包括前期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10万元计入本金。因前两笔借款130万元按月息1.5分计算，从借款发生之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的利息合计193950元，具体计算方法：100万元的利息（100万元×月息1.5分×306日÷30日=153000元）；30万元的利息（30万元×月息1.5分×273日÷30日=40950元）。因邱菊林2016年5月31日结算前返还其13.2万元，只有9万元与本案有关，故截止2016年5月31日，邱菊林仍拖欠其本金130万元，利息103950元（193950元-9万元），双方协议利息取整数10万元，超出部分不计算。故邱菊林出具了总额为140万元的欠条，并约定欠款期间的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邱菊林表示，双方结算前邱菊林返还李卫国的13.2万元全部为返还借款本金，截止2016年5月31日，邱菊林欠李卫国借款本金116.8万元。当时邱菊林因资金周转需要，想向李卫国再借款30万元，李卫国提出因以前的借款还没有还清，现在又要借款，所以要算点利息，而且要跟以前的欠条一起打一个总欠条。因截止2016年5月31日，邱菊林尚欠借款116.8万元，为了凑成整数，双方约定再借款23.2万元，便凑成了140万元，李卫国要求邱菊林出具欠款140万元的欠条，并答应第二天将新借的23.2万元借款支付给邱菊林。但邱菊林向李卫国出具欠条后，李卫国却未按约定支付新的借款23.2万元，因双方系10多年的朋友关系，邱菊林未向李卫国要回欠条，而是继续向李卫国归还以前的130万元的借款。其据此认为，虽然新的欠条中有关于利息的约定，但因李卫国未按约定支付新的借款，违约在先，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并未生效。为了佐证其说法，庭审中，邱菊林申请证人严某出庭作证。证人表示，其与邱菊林系朋友关系，2018年4月初到邱菊林办公室，看到李老板（指李卫国）同邱菊林谈借钱的事情，当时看到了两张借条的复印件。邱菊林说当时没有讲利息，李老板说10多年的朋友没有约定利息，已经很好了，现在急用钱，且款项来源于他叔叔的钱，所以要邱菊林拿利息，最后两人对利息没有达成一致。但证人对看了2015年7月30日和2015年9月1日邱菊林出具给李卫国的两张欠条的复印件，对2016年5月31日邱菊林出具的欠条并不清楚，也没有参与2016年5月31日李卫国、邱菊林洽谈出具欠条的事宜。2016年5月31日，邱菊林出具欠条后，邱菊林通过其建行尾号8668账户转款至李卫国农行尾号2811账户合计82万元，分别为：2016年9月6日转款5万元，2016年9月23日转款5万元，2016年10月28日转款5万元，2016年11月8日转款20万元，2017年2月28日转款15万元，2017年6月6日转款5万元，2017年6月14日转款10万元，2017年7月7日转款5万元，2017年7月18日转款5万元，2017年11月15日转款2万元，2017年11月29日转款5万元。邱菊林表示上述转款皆为返还借款本金，李卫国表示上述转款按月息1.5分的标准计算利息，先返还当期拖欠的利息，超出部分折抵本金。因李卫国、邱菊林对借款发生重大争议，李卫国催讨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如前诉请。庭审中，一审法院虽主持调解，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邱菊林出具的借条、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李卫国提交的银行流水与上述借条、欠条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李卫国、邱菊林双方借款事实的存在，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李卫国诉请邱菊林归还借款本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一：2016年5月31日，邱菊林向李卫国出具欠条上载明的借款本金数额140万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庭审中，李卫国表示，欠条载明的140万元中，包括前期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10万元计入本金。经核实，前两笔借款130万元按月息1.5分计算，从借款发生之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的利息的计算方式：100万元的利息（100万元×年利率18％×306日÷365日=150904元）；30万元的利息（30万元×年利率18％×274日÷365日=40537元），合计191441元。李卫国还表示，因邱菊林2016年5月31日结算前返还其13.2万元，只有9万元与本案有关，故截止2016年5月31日，邱菊林仍拖欠其本金130万元，利息103950元（193950元-9万元），双方协议利息取整数10万元，超出部分不计算。故邱菊林出具了总额为140万元的欠条，并约定欠款期间的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因此，李卫国提出其按月息1.5分的标准将前期拖欠的利息计入本金，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且邱菊林于2016年5月31日出具了欠条，明确载明了借款本金为140万元，欠款期间利息按月息1.5％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邱菊林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且其出具的欠条系直接的证据，具有较强的法律效力，在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该欠条约定的内容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退一万步讲，即便如邱菊林所说，邱菊林2016年5月31日结算前返还其13.2万元都是与本案有关联性，均系返还本案的借款。前两笔借款130万元如果按月息2分计算，从借款发生之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的利息的计算方式：100万元的利息（100万元×年利率24％×306日÷365日=201205元）；30万元的利息（30万元×年利率24％×274日÷365日=54049元），合计255254元。邱菊林尚拖欠利息123254万元（255254元-13.2万元）。因李卫国将后期利息10万元加入本金，未超出123254的范围，由此可见，将后期利息计入本金的利息标准未超出年利率24％。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如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关于秋菊林提出的双方为了凑成整数，双方约定李卫国再借款23.2万元，便凑成了140万元等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双方于2016年5月31日出具的欠条系直接证据，该欠条的出具系邱菊林真实意思表示，除非邱菊林有明确的、相反的、强有力的证据足以推翻该欠条，该欠条的法律效力均应当予以确认。其二、欠条属于对以往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表明自欠条形成之日起双方之间形成的一种新的纯粹的债权债务关系。李卫国详细说明了欠条上140万元的来源，包括本金130万元及利息10万元记入本金等，欠条上也载明欠款期间的利息为月息1.5分，从法律角度就是对以往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因此，邱菊林出具欠条间接印证了李卫国所述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其三、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邱菊林因向李卫国借款，前两次出具的均为借条，并明确写明的了收款账号。而按照邱菊林所说，其还要向李卫国借款23.2万元，却不写明是借条，也不载明收款账号，反而出具欠条，显然不符合邱菊林自身的习惯。其四、邱菊林称2016年5月31日还要向李卫国借款23.2万元，便凑成了140万元。但是根据邱菊林自己提供的证据，其在当日还返还了李卫国7万元。在邱菊林需要重新借款的情况下，当天又有还款记录，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且邱菊林未提出明确的证据佐证该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五，邱菊林申请证人严某出庭作证，但严某明确表示2018年4月初到邱菊林办公室，最后两人对利息没有达成一致。其只看了邱菊林出具给李卫国的前两张欠条的复印件，对邱菊林出具的欠条并不清楚，也没有参与2016年5月31日李卫国、邱菊林洽谈出具欠条的事宜。因此，邱菊林证人证言并无实质性内容，证明力较弱。且在邱菊林已经在2016年5月31日已经出具欠条明确约定利息的情况下，2018年4月双方对利息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的谈话内容不能视为对欠条内容的变更。综上，邱菊林上述辩解均不能构成有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6年5月31日，邱菊林向李卫国出具欠条上载明的借款本金数额140万元，合理合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二、邱菊林拖欠李卫国的剩余借款本息问题。邱菊林提出李卫国未按约定支付新的借款，违约在先，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并未生效的辩解，因欠条上并未载明李卫国有提供新的借款义务的约定，也未附有合同生效的要件，邱菊林上述说法既无证据佐证，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欠条约定，欠款期间利息按月息1.5%计算，因欠条是对以往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欠条出具之时既是对双方欠款的金额进行了确认，因此，欠款利息应从欠条出具之日起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务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经查，邱菊林出具欠条后，邱菊林通过其建行尾号8668账户转款至李卫国农行尾号2811账户合计82万元，该款项均应先返还当期拖欠的利息，超出部分折抵本金。具体计算方式如下：2016年9月6日转款5万元，扣除2016年6月1日（注：5月31日的利息在欠条结算时己经计算）-2016年9月6日的利息67660元（140万元×年利率18%×98日÷365日），尚欠本金140万元，利息17660元。2016年9月23日转款5万元，扣除2016年9月7日-2016年9月23日的利息11737元（140万元×年利率18%×17日÷365日）和前期未付利息17660元，剩余20603元折抵本金，尚拖欠本金1379397元。2016年10月28日转款5万元，扣除2016年9月24日-2016年10月28日的利息23809元（1379397元×年利率18%×35日÷365日）,剩余26191元折抵本金,尚拖欠本金1353206元。2016年11月8日转款20万元，扣除2016年10月29日-2016年11月8日的利息7341元（1353206元×年利率18%×11日÷365日）,剩余192659元折抵本金,尚拖欠本金1160547元。2017年2月28日转款15万元，扣除2016年11月9日-2017年2月28日的利息64100元（1160547元×年利率18%×112日÷365日）,剩余85900元折抵本金,尚拖欠本金1074647元。2017年6月6日转款5万元，扣除2017年3月1日-2017年6月6日的利息51936元（1074647元×年利率18%×98日÷365日）,尚拖欠本金1074647元，利息1936元。2017年6月14日转款10万元，扣除2017年6月7日-2017年6月14日的利息4240元（1074647元×年利率18%×8日÷365日）和前期未付利息1936元，剩余93824元折抵本金，尚拖欠本金980823元。2017年7月7日转款5万元，扣除2017年6月15日-2017年7月7日的利息11125元（980823元×年利率18%×23日÷365日）,剩余38875折抵本金,尚拖欠本金941948元。2017年7月18日转款5万元，扣除2017年7月8日-2017年7月18日的利息5110元（941948元×年利率18%×11日÷365日）,剩余44890折抵本金,尚拖欠本金897058元。2017年11月15日转款2万元，扣除2017年7月19日-2017年11月15日的利息53086元（897058元×年利率18%×120日÷365日）,尚拖欠本金897058元，利息33086元。2017年11月29日转款5万元，扣除2017年11月16日-2017年11月29日的利息6193元（897058元×年利率18%×14日÷365日）和前期未付利息33086元，剩余10721元折抵本金，尚拖欠本金886337元。综上，邱菊林拖欠李卫国剩余借款本金为886337元，并自2017年11月30日起未支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邱菊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卫国借款本金886337元整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8863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李卫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李卫国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3380元，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18380元，由李卫国自行承担72元，由邱菊林承担18308元，限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李卫国。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邱菊林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第一组证据：被上诉人2018年3月第一次就本案借款的起诉状，证明被上诉人就本案诉争的借款提起过两次诉讼，第一次与2018.3月起诉，借款本金为79万余元，该案5月公开审理，但法院作出判决前，被上诉人进行了撤诉，同年6月，被上诉人就同一事实再次向法院起诉，但第二次起诉，同样的借款，被上诉人起诉的本金凭空多了近10万元，变成89万元。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目录与利息计算表，证明利息计算表显示，被上诉人对本案的借款，分别从2016年6月9日和10月1日才开始计算利息，其中20万从2016年6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120万从10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对这两个日期之前是没有计算利息的，说明双方对130万元借款一直没有约定利息，否则，如果约定了利息，只要借款没还清，利息便会从2015年借款之日起一直计算到还清为止。不可能从2016年6月和10月才开始分别计算利息，中间空出一段时间不计算利息，120万元从欠条出具之日5月31日到10月1日这段时间如果月息按1.5分计算，产生的利息便为7.2万元，如果双方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不可能无故免除7万元利息。第三组证据：本案一审开庭笔录，证明第一次庭审发问阶段，被上诉人代理人先是称130万元约定了借款利息是1.5分，2016年5月31日结算的时候也是按1.5分结算。辩论阶段又改口称月息2.5分，结算也按2.5分，只是考虑到朋友关系起诉时利息变成了1.5分。但第二次起诉时再次改口130万约定的利息是月息1.5分，结算也是按1.5分结算，同样的借款利息，两次起诉出现三次截然不同的说法，第一次庭审，被上诉人结算前，上诉人分三次归还共计13.2万元是没有异议的，第二次起诉，在没提供任何证据情况下，竟然说1.2万元是还所谓的家具款，3万是还其他借款只对其中9万元没有异议。被上诉人代理人一审庭审中称20万元是6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与第二组证据印证。综上双方对13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李卫国对上诉人邱菊林所举证据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金额变更是因为对2016年5月31日欠条中利息约定期间理解错误，导致第一次起诉的过程中利息计算有误，因为利息计算有误也会导致本金出现错误，2016年5月31日欠条是欠款期间的利息，我们理解为逾期付款的利息，将该欠条中约定在2016年6月9日及10月1日前当时没有做利息计算，导致后期本金突然减少10万，后同一审法院进行沟通，希望对利息部分变更，因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所以对第一次起诉进行了撤诉，另行起诉。并非如上诉人所说的第一次诉讼开庭时由于邱菊林当庭答辩及提交证据并将130万元借款之外的3万元及家具款纳入诉争借款，在没有和当事人有效沟通后，代理人对140万元的来源进行了解释，本案一审中对140万元借款欠条的形成及和合法性，从多方面进行了论证，证实了140万元欠条形成的事实及合法性，上诉人提到的130万元存在多种利息的说法不能改变140万元形成的事实及利息的约定。第一次起诉中邱菊林将之前发生的3万小额借款及1.2万元家具款项纳入诉争的借款中，这部分款项应该在130万元利息中剔除，上诉人并没有剔除，对方在混淆视听。经审核，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李卫国第一次向法院起诉时的诉讼材料，该材料虽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事实，但对于借贷金额及是否约定利息，不是直接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仍须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邱菊林出具的借条及李卫国的转款凭证，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有款项交付的行为，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据转款凭证记载，李卫国共向邱菊林转款133万元，邱菊林共向李卫国转款95.2万元，对上述李卫国转给邱菊林的133万元，邱菊林对其中130万元系借款没有异议，对2015年9月16日的转款3万元，邱菊林认为系谈业务的费用。对邱菊林转给李卫国的95.2万元，李卫国对2015年10月22日的1.2万元及2016年2月6日、5月31日合计转款的12万元中的3万元提出异议，认为1.2万元系购买家具款，3万元系邱菊林返还李卫国2015年9月16日的转款3万元。对邱菊林主张系谈业务的费用3万元及李卫国主张系家具款的费用1.2万元，双方均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各方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双方的主张均不予支持。对李卫国向邱菊林转款的133万元及邱菊林向李卫国转款的95.2万元，本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是否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进行核实，直接将欠条的结算金额作为后期借款本金，并以此作为后期本金基数按月息1.5%将利息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方式不妥。对本案的借款利息，邱菊林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及2015年9月1日出具的两张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在2016年5月31日出具的欠条中则载明欠款期间的利息按月息1.5%计算。对此，李卫国称在2016年5月31日前的借款亦按月息1.5%进行计算，扣除邱菊林2016年5月31日前偿还的款项，双方协议取整数10万元，超出部分不计算。如按李卫国所述，2016年5月31日前的利息为193950元，扣除10.2万元外，利息仅余91950元，与李卫国陈述不符。基于双方在借条出具时并未约定利息，而李卫国对利率的陈述与实际不符，其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在欠条出具前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及利率的具体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本院认定，对欠条出具前，双方未约定利息。自欠条出具之日起，因双方在欠条中明确约定利息按月息1.5%计算，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从2016年5月31日起算，邱菊林在2016年5月31日前归还的款项用于冲抵本金，在2016年5月31日后归还的款项，应先从利息中予以扣除，多余的部分用于冲抵本金（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件）。至2017年11月29日，邱菊林尚欠借款本金623510.15元，其后利息以623510.15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9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邱菊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 二、邱菊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李卫国借款本金623510.15元及利息（以623510.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自2017年11月29日计算至邱菊林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李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380元，由李卫国负担5520元，邱菊林负担12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李卫国负担1958元,邱菊林负担45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晶晶 审 判 员 张美燕 审 判 员 李 扬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汪 灏 书 记 员 陈佳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