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鄂0106民初15316号原告：王协亮，男，196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义，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思红，女，195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湖北申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好光，湖北申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于文，女，195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湖北申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好光，湖北申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建华，女，195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亮，湖北申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好光，湖北申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协亮诉被告郑思红、于文、陈建华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一案，本案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王协亮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王协亮于2017年8月1日对郑思红、于文、陈建华作出的《股权收购》，并判决该《股权收购》协议无效；2.郑思红、于文、陈建华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王协亮为武汉博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郑思红、于文、陈建华为博大公司股东。2017年8月1日凌晨，王协亮被强行带到武汉市武昌区彭刘杨路新荆楚宾馆607室，并被迫写下《股权收购》协议，该协议载明：“兹有于文、郑思红、陈建华等三人共计36万股，到拆迁款到位，本公司以肆佰万元整一次性收回”，后该协议为郑思红、于文、陈建华所掌握并以此为依据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博大公司兑现协议内容。王协亮认为，该《股权收购》协议系王协亮在遭受胁迫的情形下作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严重损害了王协亮及博大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协亮作为自然人，其可以进行个人行为，行为的后果由其个人承担；同时，王协亮作为博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所做出的职务行为代表的是博大公司，其行为的后果应由博大公司来承担。据此，本案首先应当确定王协亮书写案涉《股权收购》时的行为的性质，是其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所谓职务行为，是指根据法律的规定，经选举、委任或聘用而担任一定的职务的人，按照一定权限所从事的经营管理活动的总称。职务行为，特别是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代表行为），其实也是直接代理的一种特殊形式，特殊之处在于职务行为中的委托人是法人（通过负责人行使委托权），代理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它构成要件与直接代理的构成要件实质是一样。公司法人是一种法律拟制实体，依法定而获虚拟人格，并得依自由意志为商业交往行为。然法人毕竟非自然人，唯待特定自然人将其意识注入法人实体，至此法人才得具备同自然人一致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且该自然人“在法人章程允许范围内的意思表示和职务行为被看做是法人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即此自然人便是法人的意思机关和代表机关，亦即我国公司法上规定的法定代表人。由上可知，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领导机关、权力机关、意思机关和代表机关，其行为的性质在法理上属于职务代表行为，且该行为本身即被视为法人之行为。换言之，法定代表人的意志和法人之人格，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职务范围之内，是融合为一的。职务代表行为和一般代理行为最大的区别在于“授权”问题上：代理人为代理行为时的代理权通常须经被代理人的具体性授权或常规性授权，且程序性限制较为严格；而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由法定或章程规定，一般无需单独授权程序。也就是说，“代表人与法人系名二而实一得关系，因此不发生由法人授权的问题；而代理人与法人系名二而实二的关系，因此必须有法人授权”。王协亮作为博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需单独授权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对法定代表人的概念和性质进行了界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二条规定了法定代表人的责任承担方式，“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法人承担民事责任后，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可以向有过错的法定代表人追偿。”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关于职务行为的具体判断规则，鉴于法定代表人在法人中所担任职务的特殊性，以及前述代表行为无需法人单独授权的特性，外部交易相对人更易对其“当然有权性”产生信赖基础，并基于此信赖判断与之进行交易。因此，对职务代表行为应适用相对更为严格的识别规则：以直接外观表征判断为主，也就是说，对职务行为的认定适用外观主义原则，只要在客观上具备执行职务的特征，又以法人名义实施，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行为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就可以认定该工作人员的行为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同时，以法人授权意思内容为参照，并综合考量相对人对“当然授权”的信赖程度以及其主观善恶状态。至于“直接外观”的标准取舍问题，可集中从名义标准、行为结果的利益指向标准（即客观上行为的有利结果是否归属于法人）、牵连性标准（即行为内容是否与行为人的权限范围相关联）等角度对之加以判断。根据以上法理分析和法律规定，区分法定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须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第一、行为人必须是且正在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必须属于法人的经营活动。目前，王协亮正是博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股权收购》中所载明的“于文、郑思红、陈建华等三人共计36万股”，属于博大公司的的经营活动；第二、行为人该行为与法人的职务有联系、并且是与该职务在客观上具有密不可分关系的事务行为。案涉《股权收购》中落款所载明的“武汉博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协亮”，说明王协亮书写案涉《股权收购》时，与其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密切相关联，王协亮的行为，其自身在主观上被认为属于执行职务，而且是以法人名义从事案涉民事行为；第三，行为人的获益归属。民事行为皆有目的，在商事主体的活动中，必有利益的归属，如果利益归属于组织机构，那么应为职务行为，如果归属于个人，则为个人行为。也就是说，即以行为人作出行为时是否主观上持有意欲使行为的法律后果（通常为利益）归属于法人的意图为认定职务行为的基准。相反，行为人为自己利益而行为时，不构成职务行为。案涉《股权收购》中载明，“到拆迁款到位，本公司以肆佰万元整一次性收回”，目前，涉及到拆迁款利益归属的是博大公司而非王协亮个人，明确载明了“收回”案涉股权的是“本公司”，亦非王协亮个人。与此同时，可套用函数理论加以辅助解释，以增强本案识别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的可操作性和识别结果的客观真实性。将影响或决定职务行为性质与构成的诸因素（主观的和客观地）x，作为“判断结果”y的变量参数，即y=f(x)。其中，x的内容和程度的不同及变化，将影响或决定最终判断结果y的“输出值”。一般地，作为输入值的变量参数x的构成主要包括下述一系列因素。一是法人名义。即行为是否以法人名义作出。如前所述，王协亮的行为系以博大公司的名义作出；二是授权，包括形式与范围两个方面。授权形式指授权是否是具体性的抑或常规性的，而授权范围则指行为内容的边界和行为人可自由裁量的程度等方面。如前所述，王协亮的行为无需单独授权程序；三是利益归属，包含主观与客观两个面向。即考量行为人对行为结果的“利益归属方向”的主观意思，并考察客观上行为结果的利益归属状态。如前所述，利益归属于博大公司；四是牵连性，即行为的内容和范围与授权情况之间的关联度，如前所述，案涉《股权收购》的内容和范围与博大公司存在关联；五是信赖可能性，即社会一般人在类似情形下会对该行为的性质作肯定性判断的可能程度。案涉《股权收购》虽未盖有博大公司印章，但是在其所涉内容中明确为博大公司，同时，于文、郑思红、陈建华依据该案涉《股权收购》，以博大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博大公司履行案涉《股权收购》，由此可推断，于文、郑思红、陈建华对合同相对方是博大公司是确认的，即相对人确信是同博大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即基于王协亮在博大公司的特殊职位，不论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市场交易惯例，使得于文、郑思红、陈建华对于王协亮行使博大公司职务，代理博大公司签署合同是完全认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生效手续的，依照其规定”。至于案涉《股权收购》的效力，与是否加盖博大公司的公章无必然联系。综上进行综合考量所得出的结论，应当认定王协亮书写的案涉《股权收购》，所对外产生可信赖的代表行为，能得出涉案行为构成职务行为，与其个人无关。其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在身份性、行为的权限范围等等方面不存在相互交织，该民事行为所产生的结果归属于博大公司，即博大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王协亮本人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起诉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本案中，如果认为案涉《股权收购》具有法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应由博大公司提起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协亮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勇睿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袁 晶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