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初635号 原告（反诉被告）：理睦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墨玉路185号1层J83室。 法定代表人：堵海燕。 委托诉讼代理人：列泳瑶，1976年6月17日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鑫，1987年10月30日生，该公司员工。 被告（反诉原告）：苏州艾驰博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唯亭镇蠡塘路1号。 法定代表人：丁国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黎，江苏通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江苏通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理睦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睦公司）诉被告苏州艾驰博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驰博特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8月30日受理了被告艾驰博特公司的反诉，于2018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理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鑫、艾驰博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理睦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货款余款人民币72000元；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人民币18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理由：双方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软件服务合同，理睦公司根据约定为艾驰博特检公司完成了软件的开发，并于2017年8月交货，完成了软件安装，由艾驰博特公司组织试运行。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间，理睦公司多次为艾驰博特公司进行培训、现场技术支撑、软件优化、新需求开发，履行合同。艾驰博特公司从合同签订起拒不履行合同第六条所规定的“确认双方均认可的技术协议（验收依据）”约定，并在软件安装部署且试运行后，多次以理睦公司无法提供双方签订的验收协议为理由拒绝验收、拒绝支付尾款，为此起诉。 被告（反诉原告）艾驰博特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前两期付款义务，因付款条件和付款期限尚未成就，答辩人不应支付剩余价款。根据双方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软件服务合同第五条“交付或结算方式”第二款约定，产品正式上线两个月内（时间节点：按照“附件三项目上线确认单”计算），答辩人向理睦公司付清合同总额的40%，即人民币72000元：非理睦公司原因未上线的，答辩人亦应付清前述款项。该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是理睦公司开发的产品正式上线，付款期限是自产品正式上线起两个月内。《软件服务合同》第一条定义中对“上线”作出了界定，即“系指本产品通过测试验收，经双方认可后投入使用。”二、理睦公司主张答辩人以原告无法提供双方签订的验收协议为理由拒绝验收、拒绝支付尾款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据理睦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邮件内容可知，答辩人多次向理睦公司反馈产品多次出现故障和问题，并多次要求理睦公司解决，但理睦公司直至今日，仍未解决产品故障问题，致使答辩人无法正常工作。理睦公司提供的产品就目前来看，远远不能满足合同技术要求，并未进入试运行阶段，更谈不上上线、通过测试验收和答辩人认可。其次，答辩人并未拒绝验收。验收依据实为双方均认可的技术协议，需经双方认可。因技术协议具有一定的专业性，系理睦公司自行起草，因此，理睦公司有义务向答辩人说明需要签署的技术协议的具体内容，答辩人在充分了解、知晓并认可技术协议后可以签署。但是，答辩人多次要求理睦公司当面说明并协商确定技术协议条款时，理睦公司均未就技术协议条款进行详细解答和说明。因此，答辩人并未拒绝验收。综上所述，系理睦公司自身提供的服务器存在问题，导致产品尚未运行且不能正常使用，理睦公司存在违约，其诉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且其要求直接损害答辩人的合法利益，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艾驰博特公司的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理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理睦公司支付艾驰博特公司违约金18000元；3.依法判决理睦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2018年6月21日，艾驰博特公司增加反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反诉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5000元。事实和理由：根据软件服务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交付违约”约定，艾驰博特公司有权要求理睦公司赔偿艾驰博特公司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公证费、调查取证等费用。艾驰博特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委托江苏通达瑞律师事务所代理其参与本案诉讼活动，并已向其支付律师费。 为支持起诉，理睦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有： 1.2017年2月21日《软件服务合同》及《保密协议》； 2.艾驰博特公司付款凭证两份，其中2017年5月11日付款36000元，2017年7月8日付款72000元； 3.合同执行过程材料一份，附双方邮件。 艾驰博特公司为抗辩和反诉，提交的证据材料有： 1.双方邮件往来记录（含附件）、钉钉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含附件）、律师函、EMS快递单及签收情况。拟证明理睦公司提供的软件开发产品因理睦公司的原因至今尚未上线； 2.视频资料一份及照片两张。拟证明理睦公司提供的软件开发产品无法正常使用。 3.《委托代理合同》、转账凭证、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艾驰博特公司已经支付律师费15000元。 2018年8月24日提交了补充证据材料： 4.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在2017年8月、9月期间，双方对软件状态的反馈内容。 2018年10月22日提交了补充证据材料： 5.2018年9月27日通过邮件的方式向理睦公司反馈系统存在的问题，但理睦公司一直未予解决。 2018年11月21日提交了补充证据材料： 6.企业级计算系统现场服务记录一份，证明系统试运行阶段，反诉被告提供的服务器出现问题导致软件无法正常运行； 7.数据库照片一张，证明理睦公司提供的数据库为2012版，与合同约定不符。 经审理查明： （一）合同签约情况 艾驰博特公司（甲方）委托理睦公司（乙方）开发智能实验室软件一套，包括提供数据库（SQLserver2008Database中文标准版5用户）1套、惠普服务器1套、服务器操作系统（WindowsServer2012R2）1套、扫码枪3台、条码打印机2台、热敏打印纸100卷及软件实施服务等，双方于2017年2月21日签订软件服务合同，合同总价18万元。 合同第四条：双方权利及义务：4.2甲方（1）甲方应负责提供产品需求说明，配合乙方确定产品技术说明、技术规范要求与产品描述，向乙方提供为保证本合同项下产品正常交付而需使用的信息、数据、资料。（2）甲方应提供乙方产品所需的软硬件环境，确保满足乙方软件运行环境的需求，并为乙方提供便利的工作条件。（3）在产品安装调试时如牵涉到第三方的配合，甲方负责协调第三方的配合工作，以确保产品的顺利安装和正常使用。（4）甲方应负责产品或项目的验收。为便于乙方项目管理需要，甲方应配合乙方对项目的完成情况即每一关键里程碑或阶段性工作进行签字或盖章确认。甲方应在乙方提出有关申请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复，如届满未予回复或无约定理由未予确认的，则视为确认。（5）甲方授权其项目经理王维新对相关报告及验收文件进行签署，甲方项目经理在相关报告、确认单及验收文件上的签字具有甲方确认的效力；甲方变更项目经理的，应在上述变更前3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6）甲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合同金额。 合同第五条：支付或结算方式2.报酬支付方式及时限：（1）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人民币36000元。（2）甲方收到产品安装通知后一周内，甲方向乙方付清合同总额的40%，即人民币72000元。安装完成后（时间节点，按照“附件二产品安装完成确认单”计算），即进入系统试运行阶段。（3）产品正式上线两个月内（时间节点，按照“附件三项目上线确认单”计算）甲方向乙方付清合同总额的40%，即人民币72000元；非乙方原因未进行上线的，甲方亦应付清前述款项。 合同第六条：履行的时间规划及方式：在收到甲方20%的合同金额后，项目即按照如下时间规划展开。阶段划分为三：需求分析阶段、开发阶段、系统上线阶段，具体又细分为六个阶段。 合同第七条：验收方式：乙方提出申请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根据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甲方组织双方以现场测试方式进行验收，并由甲方签字或盖章确认；若甲方在上述期限内未组织验收或无约定理由拒不确认的，则视为产品验收通过。 合同第八条：产品维护及升级：系统实行有偿维护。 （二）合同履行情况 签约后，2017年3月，理睦公司派驻工程师驻场一周听取需求说明。2017年4月12日，理睦公司田志国发送包含“艾驰博特智能实验室软件需求确认书V1.1”附件的邮件给艾驰博特公司项目负责人王维新。内容为：“附件是依据提供资料分析后，对LIMS系统整体需求分析和功能规划，请查阅确认；后续项目需求及推进可直接和我对接。” 2017年5月11日，艾驰博特公司支付首期款36000元。 2017年7月8日，艾驰博特公司支付中期款72000元。 2017年7月12日，理睦公司陈杰发送邮件给王维新，内容为关于项目实施时间安排的计划表。 2017年9月28日，陈杰发送邮件给艾驰博特公司宋飞，邮件附件为文档《项目经理变更确认》和《验收协议书》，邮件内容为：验收协议书请查收、查阅、修改、反馈。项目经理变更确认书请查收、签字、盖章、回传。项目推进到现在，主要问题是一个：反馈稍微不足。1.不会，请告诉我们，我们来教他会；2.出错，请告诉我们错在哪里，我们来改；3.管理冲突，请你们内部沟通确定，告知我们怎么改；4.跳bug，请告知我们，我们来改；5.基础信息缺失，这个需要你们内部沟通，第一次肯定要人来做的。可以要求业务员、技术员。每人每天往里面输几条项目信息（目前只有300条。正常运行的实验室基本都有3万到4万条）。项目试运行阶段是发现问题、提出问题、暴露问题、改进问题的阶段，贵司纸质和线上两套系统并行压力肯定会很大，希望能通力合作，保持良好的沟通反馈。 2017年10月9日，理睦公司田志国发邮件给艾驰博特公司王维新、宋飞，附件为实验室智能管理系统执行事项及时间点。 然后，2018年4月2日，理睦公司叶晓雨再次向艾驰博特公司提出验收，艾驰博特公司要求提供签名的验收协议。理睦公司发给艾驰博特公司的邮件中表示，系统从部署到现在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合同上的需求系统已经全部完成，且系统能正常使用。请求艾驰博特公司在上线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如有问题请在一周内以书面形式汇总并发送给理睦公司，合同范围内的问题，理睦公司会在第一时间处理并解决，一周内没有反馈视为已经确认上线。 之后，双方为软件是否符合要求，以及当前状态的原因发生分歧，在理睦公司要求艾驰博特公司签署软件需求确认书以便开展后续工作时，艾驰博特公司以软件状态等等为由不愿意签署软件需求确认书。 2018年5月18日，理睦公司递交了民事起诉状。诉讼期间，法庭组织二次听证期间、开庭之前，双方继续为软件需求确认书的签署沟通，艾驰博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但仍不愿意确认其需求。 （三）争议的问题 双方对《艾驰博特智能实验室软件需求确认书》性质、作用的认识分歧是纠纷的起因。或者说，艾驰博特公司对软件需求确认书的误解导致了本案纠纷。理由如下： 1.软件需求确认书的形成过程。合同第三条产品技术要求约定，产品技术要求规定此次项目需求的功能模块。在对甲方需求进行详细分析后，出具双方都认可的技术协议，并以该技术协议作为验收的准绳。因此合同附件一所指需求确认单在签约之时仅仅具备报价功能。作为合同附件一的需求确认书，属于需求分析阶段的产出物，由软件开发方理睦公司根据艾驰博特公司的需求说明进行详细需求分析后产生出“技术协议（验收依据）”，即细化的软件需求确认书。根据合同第四条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应负责提供产品需求说明，配合乙方确定产品技术说明、技术规范要求与产品描述。当理睦公司经过需求分析，产生了技术协议（软件需求确认书）之后，艾驰博特公司应当进行审核，无异议的应予确认。 2.对软件需求确认书的审核标准，是艾驰博特公司的功能需求说明。由于本案中理睦公司有现成的软件功能模块，艾驰博特公司已经感受到了软件的状态。但软件是否符合软件需求确认书的要求，并不是拒绝签署软件需求确认书的正当理由。在此问题上，艾驰博特公司对软件需求确认书与软件产品关系，发生逻辑混乱的认知错误。似乎签署了软件需求确认书，等同于认可了软件，而软件还需要改进，因此，拒绝签署软件需求确认书。 3.软件需求确认书在软件定制合同的作用。软件定制合同的双方，通常需求方一般不具备非常丰富的软件技术相关知识，在合同签署的一刻只能概要描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而没有办法把实现细节和功能点做专业严谨的描述，软件开发方需要针对甲方的概要描述进行详细分析，并产生行业内通称的《需求规格说明书》，本案中是软件需求确认书。本案中，软件定制开发，实际是将艾驰博特公司线下流程、管理模式信息化。艾驰博特公司对理睦公司以文字描述的软件需求确认书，其中还包括组织结构、业务流程以及图表化的功能需求，应当有反馈能力。正如软件需求确认书第一章引言部分描述的，软件需求分析，是研究用户需求得到的东西。完全理解用户需求，确认实现用户需求的软件功能。建立可确认的、可验证的一个基本依据。艾驰博特公司只要对照自身状态，去理解软件需求确认书所表达的含义。对文字表达不理解的，可以要求对方解释。事实上，理睦公司在交流中也是如此要求艾驰博特公司的。 4.拒绝需求确认书通常的后果相当于拒绝需求描述。拒绝需求描述或者拒绝确认需求描述，通常会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但本案中，艾驰博特公司的需求实际是将线下模式搬到线上，不签署需求确认书，实际并不影响软件的定制开发，但会对后续验收等造成影响，纠纷的发生也正如此。 综上所述，由于艾驰博特公司对软件需求确认书的错误认知，导致其以拖延、拒绝签署需求确认书，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4.2甲方（4）“为便于乙方项目管理需要，甲方应配合乙方对项目的完成情况即每一关键里程碑或阶段性工作进行签字或盖章确认。甲方应在乙方提出有关申请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复，如届满未予回复或无约定理由未予确认的，则视为确认”，应当认定艾驰博特公司已确认了软件需求确认书（验收协议）。2017年9月，理睦公司提出验收申请，艾驰博特公司再次以无双方签字的验收协议为理由，予以拒绝。当理睦公司重新发送软件需求确认书后，艾驰博特公司又推诿不签署。后经历2018年3、4月服务器开机问题，诉讼中理睦公司再次发送软件需求确认书，艾驰博特公司既不反馈修改意见又不确认。根据合同第七条的规定，应当视为产品验收通过。根据合同第八条，进入系统有偿维护阶段。至于数据库版本，在无相反证据时，通常理解交付更高版本应属于恰当履行。据此，理睦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艾驰博特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苏州艾驰博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理睦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合同尾款72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8000元，共计9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苏州艾驰博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苏州艾驰博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苏州艾驰博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钱建国 审判员  任小明 审判员  浦智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陆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