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2民终19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六枝特区国土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那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3009470535J。法定代表人：龙启江，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兰，女，系该局执法监察大队大队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兴朝，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0781352,代理权限：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继斌，男，1949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生荣，系贵州贵达（六盘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198810078513，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系贵州贵达（六盘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0635905，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上诉人六枝特区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六枝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魏继斌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8）黔0203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六枝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兰、谢兴朝，被上诉人魏继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六枝国土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及理由：一、双方签订的《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合法有效。1991年11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买方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13.8万元，卖方也交付了房屋。房屋交付后，由政府先后安排给了六枝特区矿管办、报社、招商局、环保局等多家单位使用长达27年。在这27年间，魏继斌未曾提出过异议，只是双方一直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虽然协议约定，协议在双方签字后提出申请经国土、房管机关核准同意后生效。但该约定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属无效条款。因协议约定转让的房屋，系被上诉人合法所有，其本人具有完全的处分权，不需要报请国土及房管机关审核同意，只需要转让双方按协议支付款项、交付房屋后履行土地及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的义务。况且，协议签订时，有当时的国土、房管负责人在场签字见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虽然规定了不动产物权转让合同可以约定生效条件，但首先约定的内容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是该法是2007年才颁布实施，该规定对1991年实施的行为没有溯及力。何况，1992年3月8日，六枝特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中被上诉人与其原配偶均认可该转让协议的效力。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遗留问题处理意见”附加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当时六枝特区矿管局的“遗留问题处理意见”作为协议的附加条件，并以此认定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协议内容。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包括四个方面：第一，1991年11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根本没有为被上诉人解决子女就业及安排土地的内容，而1995年6月16日的“遗留问题处理意见”却称：“契约上有两个附加条件，即解决子女就业和安排土地”；第二，签订协议之时，魏继斌的两个孩子，一个12岁，一个15岁，都属未成年人，魏继斌当时不可能将安排工作作为合同的附加条件；第三，因处理意见所提解决的遗留问题并非原协议约定的内容，虽然原六枝特区领导作出了答复，但该答复并非代表购买人六枝特区矿管局的意见，该答复更非所谓的补充协议。因为一份已经履行完毕的房屋转让协议，不可能在事隔四年之后再出现补充协议。第四，该“遗留问题处理意见”中，原六枝特区政府领导的答复意见，最多是被上诉人魏继斌因个人家庭问题反复以信访方式找领导而得到的答复，充其量属当时的政府领导对被上诉人的照顾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属个人行为，与房屋转让协议的履行没有任何关联。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诉请确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是确认之诉，属于诉讼法上的请求权，不受时效的影响。一审法院认为确认之诉属请求权范畴，受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的限制，这是混淆了实体法上的请求权与诉讼法上的请求权两个概念。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当然受法律规定的20年的时效限制，而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属程序法上的请求权，法律没有规定这一请求权受时效的限制。1991年房屋交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即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故转让协议中只有资料交付的约定，而没有协助办理过户的约定，协助办理过户义务是因物权法的实施而产生的附随义务，本质上是属于履行之诉，而非单纯的合同效力确认之诉，在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必须审查合同效力，即上诉人不提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请，法院也必须依职权进行审查，既然属于法院职权行为，自然没有失效之说，一审法院将本案作为单纯的合同效力确认之诉予以驳回，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重点审查协助办理过户义务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上诉人属于国家机关，其购买的房屋属于国家的财产，法院应考虑适用最长的诉讼时效，以保护国家的财产不受侵害。因物权法实施于2007年10月，在被上诉人未提出反诉否认合同效力的情况下，协助办理过户义务的诉讼时效应从2007年10月起算，到提起诉讼时不足11年的时间，没有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期限，但因上诉人提出反诉否认了合同的效力，那么本案中请求协助办理过户义务的诉讼时效就应当从反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故上诉人提出诉讼未超过法律法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第二、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交易安全，维护交易双方的合法权益。合同效力的确认是一种对事实的确认，合同是否生效，除法律规定或特别约定外，从合同成立之时即已确定，不会因时间的经过而改变其客观现实。上诉人提起确认之诉只是通过国家公权力认可这一客观现实的行为，确认合同的效力就是为了保护交易安全，保护国家财产不受损失，因而不受时效的限制。综上，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魏继斌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该协议经土管、房管核准同意后生效，因此该份协议书成立但未生效，同时为被上诉人两个子女安排工作，以及按原房屋占地面积在那平路解决同面积的土地，与原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二、既然上诉人陈述是属于合同履行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因合同法要早于物权法，上诉人在合理的期限内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过户的义务，已经丧失了要求继续履行的权利，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三、合同履行之债必然存在着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只有基于物权的所有权才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2018年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为被上诉人颁发了不动产权证书，证实了上诉人由于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以自己的行为放弃对被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已经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六枝国土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判令魏继斌协助六枝国土局办理黔（2018）六枝特区不动产权第0000214号房屋过户登记手续；3.判令魏继斌停止侵权，立即搬离黔（2018）六枝特区不动产权第0000214号房屋。魏继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1991年11月6日签订的《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2.六枝国土局赔偿魏继斌自1991年11月6日至2018年6月7日期间的房屋损失费4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11月6日，六枝矿管办作为甲方，魏继斌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乙方有坐落于六枝特区那平路自建房屋三栋，院落占地面积以征地绘图面积为准，建筑面积669.41平方米，包括地下室在内，使用面积599.67平方米，自愿出售给甲方作办公用房。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现有房屋前抵那平路人行道，正房左抵胡吉祥房墙（此墙属共有），右抵卢廷学房墙，后抵郭成朝房墙，其围墙属乙方所有，院落围墙以中心为准，该房四致清楚，无产权纠纷，若出现产权纠纷，均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第二条约定，协商房价全部（包括院子围墙内的一切建筑设施与宅基地费用）138000元整。第五条约定，房价分两次付清，即协议生效甲方一次性付款78000元，余下房款待房内设施完善，矿管办住进正式办公后付清。第六条约定，协议生效后于十一月底前乙方完善需完善的一切工程，打扫干净后交甲方验收使用。第七条约定，乙方净收协商价138000元，国家规定应缴纳的房屋买卖手续费和过户手续，均由甲方负责缴纳办理。以上协议，双方签字后，提出申请经土管、房管机关核准同意后生效。协议书签订后，魏继斌将案涉房屋交付六枝矿管办，六枝矿管办陆续支付购房款，并于1992年8月全部付清，但未及时办理房屋转让手续。1995年6月16日，六枝矿管局出具《关于购买魏继斌私人房屋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主要内容为：“91年特区矿管办购买了魏继斌的私人房屋一幢作为办公楼……，但在契约上有两个附加条件，即：由政府办给魏解决两个孩子的就业；按原房屋占地面积在那平路解决同面积的土地，地价由魏按当时地价自付。（详见契约）……。经95年6月16日上午在矿管办三楼会议室请示肖区长，肖作如下答复：一、对于两个子女就业问题，由矿管局按合同制工人指标安排一个，引资筹资中心安排一个，具体手续由两单位派员办妥。二、关于土地问题，该房土地由矿管局在今后征用办公楼时一并征用，魏继斌按原地价付款，地价上涨部分由矿管局和引资筹资中心两家分摊。……。以上意见当天转达魏继斌，魏表示同意。”但魏继斌的子女就业及同面积土地问题至今未解决。2018年1月17日，魏继斌向六枝特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提起案涉房屋的遗失补证登记申请，并提供遗失声明、房产证复印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等相关材料，同年2月9日，特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颁发黔（2018）六枝特区不动产权第0000214号不动产权证书。另查明，六枝矿管办于1993年3月8日更名为六枝特区矿产资源管理局，于1997年7月14日更名为六枝特区地质矿产局，于2002年7月15日划入六枝国土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六枝国土局诉请确认双方于1991年11月6日签订《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有效，并要求魏继斌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魏继斌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确认合同有效属于债权请求权，在双方签订合同后，魏继斌即将案涉房屋交付六枝国土局使用，六枝国土局将购房款于1992年8月全部付清，至六枝国土局起诉时已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超过法律规定最长保护期间，亦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之规定，故对六枝国土局之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六枝国土局要求魏继斌搬离案涉房屋之诉请，因本案是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六枝国土局该诉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魏继斌反诉要求解除《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并赔偿其房屋占用费400000元之诉请，因六枝国土局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该请求已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故对魏继斌之反诉，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六枝国土局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魏继斌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元由六枝国土局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魏继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六枝国土局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土地登记审批表。被上诉人魏继斌质证认为，两份证据是真实的，土地是当时向六枝特区房地产开发公司购买的，1995年6月16日六枝特区矿产资源管理局以《关于购买魏继斌私人房屋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进行确认。被上诉人魏继斌提交：1、1993年11月1日《关于请求解决征地和征地差价的报告》（复印件）；2、《关于原矿管办购魏继斌房屋有关情况的说明》（复印件）。拟证明解决魏继斌的土地问题是履行《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上诉人六枝国土局质证认为：1、对《关于请求解决征地和征地差价的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是魏继斌单方制作时机打的；与本案也没有关联，因为《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根本没有《关于请求解决征地和征地差价的报告》所陈述的条款，《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中也没有遗留可以签订其他补充协议、解决遗留问题等条款，所以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对《关于原矿管办购魏继斌房屋有关情况的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与本案无关联，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作以下分析认定：对上诉人六枝国土局提交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土地登记审批表，因被上诉人魏继斌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故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魏继斌提交的《关于请求解决征地和征地差价的报告》系被上诉人单方打印形成，从内容上体现系提交给特区政府，但并未得到特区政府或本案上诉人六枝国土局确认，故不予采信；《关于原矿管办购魏继斌房屋有关情况的说明》系复印件，因上诉人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而被上诉人不能提交原件核对，故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六枝国土局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转让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虽然未约定房屋过户的期限，但被上诉人自认其于协议签订后半个月交付了房屋，并于1992年8月已经收到全部购房款。作为上诉人而言，在收到案涉房屋并向被上诉人支付完全部购房款后，应当及时请求被上诉人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以稳定交易秩序，实现合同目的。但自付清购房款至提起本案诉讼近二十六年间，上诉人并未请求被上诉人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其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保护民事权利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二十年，故对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民事权利依法不予保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六枝国土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六枝特区国土资源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茶芬审判员  林 波审判员  张 丽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杨龙书记员戴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