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8民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翠湖西路。 法定代表人：游进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云，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超，男，生于1982年2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德彬，男，生于1965年5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朝阳，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彭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超、万德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5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彭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万德彬向杨超承担材料款。事实和理由：天彭建筑公司并未与杨超之间直接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承担材料款支付责任。万德彬是借用天彭建筑公司资质中标所得，杨超一直认可万德彬是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故其只与万德彬进行结算。一审判决对于涉案货款金额认定错误。 杨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德彬辩称，本案与杨超之间没有约定过利息，也没有约定违约金，万德彬与天彭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不应该支持利息。 杨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天彭建筑公司向杨超支付材料款230000元及从2015年10月5日至2018年2月5日止逾期利息85832元，从2018年2月6日起每月给付1916元的逾期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8日和8月4日，天彭建筑公司分别与天全县仁义初级中学、天全县仁义乡第一中心小学、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该三所学校的灾后重建项目工程。该三份合同的承包人处为“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加盖该公司公章。在承包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栏为万德彬签名。天彭建筑公司还以印章的方式在三份合同上特别提示“请发包方严格按以下帐号，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以切实避免工程资金的流失名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户行：成都农商银行彭州支行利安分理处帐号：022420000120010001576”。2014年11月6日，天彭建筑公司与万德彬签订《转承包合同》，将上述三个项目工程的施工委托给项目部工程负责人万德彬全权负责完成。承包办法为：全额承包，包干上缴自负盈亏。上缴公司办法：根据公司管理规定，按工程总收入（以审计价为准）提取2%的管理费，其他有关税金6.41%由公司代扣代缴，其余部分由乙方（万德彬）包干经营，自行分配。合同还约定按照甲方（天彭建筑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规定的所有工程资金必须汇入公司银行账户，然后再由公司按工程进度拨付给乙方，同时按比例提取公司管理费、设备折旧费、代缴税金，完工结算时一次付清。中途甲方不得随意挪用该项工程的工程款。若该工程属垫资工程，所垫资金均由乙方自行组织安排使用，并对乙方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分配等。后该三项工程均由万德彬垫资修建，天彭建筑公司收取三所学校支付的工程款后，也先后向万德彬予以支付。但双方至今未进行决算。 万德彬在修建上述项目工程过程中，将砂石供应及内外墙乳胶漆包给杨超。双方于2014年8月12日签订的《砂、石供销合同》甲方为“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天全县仁义初级中学灾后重建项目部”，并加盖该项目部印章，万德彬作为甲方代表签名。另万德彬也是天全县信用联社仁义综合楼修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也将该工程的砂石供应及内外墙乳胶漆包给了杨超。2015年10月5日，双方进行结算后万德彬向杨超出具《结算单》，载明“天全县仁义中学、仁义一小、信用联社仁义综合楼工地结算砂、石材料款至2015年10月5日共计￥670000元，仁中、仁义一小内外墙乳胶漆￥240000元，两项合计结算金额￥910000元，扣除已付￥360000元，共计欠杨超￥55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后万德彬分8笔向杨超支付砂石和乳胶漆款共计人民币368000元，尚欠182000元未付，杨超遂起诉来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1、天彭建筑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万德彬无房屋建筑工程施工资质；2、庭审中，杨超与万德彬均陈述仁义信用社工程的砂石款和乳胶漆款均已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天彭建筑公司与天全县仁义初级中学、天全县仁义乡第一中心小学、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万德彬是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身份在该三份合同上签名。且该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到天彭建筑公司账户，以切实避免工程资金的流失。天彭建筑公司与万德彬签订《转承包合同》时，万德彬的身份是项目部工程负责人，且该合同明确约定天彭建筑公司将上述三个项目工程的施工委托给万德彬全权负责完成，以及所有工程资金必须汇入天彭建筑公司银行账户，然后再由该公司按工程进度拨付给万德彬，同时按比例提取公司管理费、设备折旧费、代缴税金，完工结算时一次付清。万德彬与杨超签订《砂、石购销合同》时，其是以天彭建筑公司天全县仁义初级中学灾后重建项目部代表的身份签订，合同上还加盖了该项目部印章。在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三所学校的工程款是转账到天彭建筑公司账户，天彭建筑公司再支付万德彬，万德彬再与杨超等人结算。故万德彬虽系修建该天全县仁义初级中学、天全县仁义乡第一中心小学的实际施工人，但综合以上表现形式，让相对人即杨超相信其修建该二所学校向杨超购买砂石、乳胶漆的行为有天彭建筑公司的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被代理人天彭建筑公司承担。且向杨超购买砂石、乳胶漆也确用于该两所学校工程修建施工，以及杨超与万德彬庭审中均陈述仁义信用社工程的砂石款和乳胶漆款均已支付完毕，故杨超要求天彭建筑公司支付所欠砂石、乳胶漆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万德彬为表见代理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天彭建筑公司承担所欠砂石、乳胶漆款支付义务后，可依据与万德彬签订的《转承包合同》向万德彬进行结算和主张相应权利。 关于所欠砂石、乳胶漆款金额的确定，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杨超提供的万德彬于2015年10月5日向其出具的《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截止2015年10月5日，尚欠杨超仁义中学、仁义一小、信用联社仁义综合楼砂石材料款及仁义中学、仁义一小乳胶漆款550000元。万德彬虽辩称“结算单上的金额是初步估算的，是为了要求教育局拨付工程款才向杨超出具的，不是实际结算”，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结算单》载明的欠款金额550000元予以确认； 2、万德彬提供的支付凭据中，杨超对2016年2月4日支付的砂石款120000元，2017年1月23日支付的30700元、54300元，2017年10月12日支付的65000元，共计270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此4笔支付款应在上述欠款中扣减； 3、万德彬提供的其本人2015年8月30日的书面证明1份、其2015年10月7日向舒超出具的“借条”1份，用以证明其2015年10月7日借水钱支付杨超40000元。而杨超认可收到该40000元，但称该40000元是2015年8月份支付的，在2015年10月5日结算时已经扣除，万德彬向舒超出具的借条是后来补的，其本人出具的支付证明也是在2015年8月，不认可是在结算后支付的。关于该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万德彬本人出具该40000元支付书面证明的时间为2015年8月30日，与其主张的2015年10月7日支付该40000元的事实相矛盾，故其该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笔款项不应在欠款中扣减； 4、万德彬提供的2015年12月6日的3000元转款凭据、2016年6月9日20000元转款凭证，杨超称这两笔不是工程款，是为万德彬摆平外债的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杨超该主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两笔款应在欠款中扣减； 5、万德彬提供的2015年9月7日的30000元转款凭据，因该笔款发生在2015年10月5日出具结算单之前，且杨超不予认可，故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笔款项也不应在欠款中扣减； 6、万德彬提供的杨超2016年2月5日出具的50000元借支单1份、2016年2月5日35000元和5000元的转款凭证各1份，用以证明当日支付杨超90000元。而杨超称当日就只通过两次转账共付了40000元，出具50000元借支单的原因是其手下一个叫李林的驾驶员借了万德彬10000元要还万德彬，其在与李林结账的时跟他扣了下来，所以算共收到50000元，且该50000元是支付仁义一小和仁义中学的砂石款，不是仁义信用社工程的乳胶漆款，当时仁义信用社工程的乳胶漆还没有做，为了收钱，万德彬叫怎样打条子其就怎样打的，所以打成收到仁义信用社乳胶漆人工工资50000元。针对以上分歧，一审法院认为，仅凭借支单并不能充分证明该款已经支付，万德彬还应提供以何种方式支付的该50000元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如当日支付90000元，在同日既出具借支单又转款也不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当日支付杨超90000元不予认定。杨超的主张的事实较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认定当日仅支付了50000元。因借支单上载明该50000元是仁义信用社乳胶漆人工工资，不在结算单确认的欠款金额范围内，而杨超主张该款是支付仁义一小和仁义中学的砂石款，认可在结算单欠款金额中扣减，属于自认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7、万德彬提供的杨超2016年9月14日出具的50000元借支单1份、2016年9月14日50000元的转款凭证1份，用以证明当日支付杨超100000元。而杨超称当天总共就只付了50000元，其打了条子(借支单)后，王福容(万德彬之妻)通过信用社转账给其的，该款是万德彬付其信用社的乳胶漆款和砂石款，并不是仁义小学、仁义中学的款项。针对以上分歧，一审法院认为，仅凭借支单并不能充分证明该款已经支付，万德彬还应提供以何种方式支付的该50000元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如当日支付100000元，在同日既出具借支单又转款且金额相同也不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当日支付杨超100000元不予认定。杨超的主张的当日就只付了50000元的事实较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借支单上载明该50000元是砂石款，而转款凭证上注明是仁义信用社乳胶漆人工工资和砂石款，杨超也主张是乳胶漆款和砂石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为仁义信用社工程的乳胶漆款和砂石款。但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该50000元中乳胶漆款和砂石款各是多少金额，也无法查明，而该信用社工程乳胶漆款不在结算单确认的欠款范围内，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情确认该乳胶漆款和砂石款各为25000元。该砂石款25000元在结算单确认的欠款范围内，应在欠款中扣减。 综上，万德彬在2015年10月5日后支付的款项共8笔，共计368000元，尚欠杨超182000元。 杨超要求支付逾期利息，因结算单上无支付期限及利息利率的约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情，酌情确定三个月的合理支付期限，逾期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逾期利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超砂石、乳胶漆款共计人民币182000元，并从2016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逾期利息，直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杨超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天彭建筑公司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如下：1.《转承包合同》，拟证明万德彬与天彭建筑公司签订的案涉工程转承包，万德彬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网上查询信息，拟证明万德彬是成都市恒升公司的董事长。3.万德彬和王福容的社会养老信息单，拟证明二人并非天彭建筑公司的员工。4.天彭建筑公司员工的社保、供职等信息，拟证明万德彬和王福容非天彭建筑公司的员工。5.万德彬与天彭建筑公司的结算依据，拟证明天彭建筑公司已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完毕给万德彬，能证实资金来源和支付情况。6.天彭建筑公司与天全县教育局的结算清单，拟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结算验收。 杨超发表质证意见，六份证据材料都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范畴。万德彬是否属于天彭建筑公司的员工不重要，万德彬是委托代理人。天彭建筑公司支付给万德彬工程款恰恰证实了双方之间非法转包的关系，并且与天全县教育局的结算恰好证明了天彭建筑公司修建的案涉工程。 万德彬发表质证意见，对天彭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天彭建筑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万德彬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如下：《杨超借支总金额统计表》、《原始凭证粘贴单》、《砂、石购销合同》、《民工工资欠费合计确认表》、《承诺书》、《农民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借条》、《证明》等，拟证明杨超借支了553000元，上面均有杨超签字捺印，另有四万元是通过借高利贷现金给杨超。杨超发表质证意见，我与万德彬结算日期是2015年10月，总金额91万元，我现在要求的是万德彬提供总结算单上附的有我本人签字捺印的结算单来计算。天彭建筑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万德彬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二审中，万德彬提交已在一审审理时作为证据提交，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杨超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天彭建筑公司承建了天全县仁义初级中学、天全县仁义乡第一中心小学、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的灾后重建项目工程后，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万德彬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名。随后，天彭建筑公司与万德彬签订《转承包合同》，委托万德彬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全权负责完成三个灾后重建项目工程的施工，合同对工程质量及工期、财务资金的管理及双方权利义务等方面进行了约定。万德彬在严格遵守公司各项管理规定的前提下，建立健全项目班子以及组织工程所需各工程职工。并对该工程自行组织全面施工，负责安排施工人员的材料、机具等，服从公司宏观管理，听从指挥，接受监督。天彭建筑公司明确将工程的管理、人员和材料的安排等授权给万德彬，万德彬与杨超签订《砂、石购销合同》时，是以天彭建筑公司天全县仁义初级中学灾后重建项目部代表的身份签订，合同上还加盖了天彭建筑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天彭建筑公司应当知道该印章在万德彬修建工程项目期间对外使用，但并未反对，万德彬在修建案涉工程时向杨超购买砂石、乳胶漆的行为，视为天彭建筑公司所为，应由天彭建筑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天彭建筑公司欠付杨超砂石、乳胶漆款的金额，一审审理中，业经双方的对账、结算及确认，天彭建筑公司亦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尚有未及抵扣的金额，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天彭建筑公司欠付杨超砂石、乳胶漆款共计人民币18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天彭建筑公司与杨超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天彭建筑公司以尚欠货款为基数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杨超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天彭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