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44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铁盟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熙春东路491号12号店面。 法定代表人：王华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平，福建名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敏杰，福建名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榕斌，男，197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接赟，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金，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铁盟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榕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铁盟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一）二审判决认定郑榕斌有理由相信讼争款项的借款人是铁盟公司，即终审判决在本案中适用了表见代理制度，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点和第14点意见，具体分析如下：1.表见代理的第一要素是代理要素，没有代理就不存在表见代理，而本案卢希是否以铁盟公司名义实施向郑榕斌借款的代理行为，郑榕斌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表见代理的第二要素是“权利外观”，即要求有足以使相对人产生信赖的外观，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本案中，郑榕斌同样无法提供任何授权书、公章等让其产生信赖的外观。相反，郑榕斌自认，本案借款洽谈地点在南平市军需被服厂15楼，该地点恰恰是卢希经营的福建红昌水利发展有限公司内，郑榕斌不可能由此产生信赖。3.郑榕斌主观明显存在过失，缺乏表见代理的第三个要素，即“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汇款凭证本身不是借贷的直接证据，本案借款金额高达202万元，谁是借款人、利率多少、有无担保、还款期限多长等一系列事项理所当然双方应有书面约定，并由借款人出具借据。而本案郑榕斌并未要求卢希出具借款授权书，也未与铁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仅凭卢希个人的几番口舌就相信谁是借款人，不属于善意无过失。而且，本案借款乃至2016年8月19日卢希向郑榕斌借款的90万元，利息都不是铁盟公司支付的，仅凭这一点，郑榕斌就应当知道不是铁盟公司借款。4.二审判决认定构成表见代理的三个理由明显有误，且逻辑混乱。（1）款项用途注明“保证金借款”是郑榕斌单方意思，且记载的不是借款主体。卢希以作保证金周转为由向郑榕斌借款，郑榕斌按卢希所言作了备注，不能推出铁盟公司借款的结论。如果能推出，那就不是表见代理的问题，而是铁盟公司与郑榕斌之间直接形成了借款合意的问题。（2）铁盟公司无需也不能对“保证金借款”的备注提出异议，铁盟公司只对资金所有人卢希负责。铁盟公司提供的手机短信证实，202万元是郑榕斌与卢希之间建立合意，资金支配也是卢希，2016年9月22日11：06郑榕斌向铁盟公司转账60万元，11：35前卢希就知道，并向铁盟公司财务人员发送短信：“建设银行，莆田江口支行，郑瑞祥……郑榕斌转了60万，这个人50万元帮他退掉。”同样，另一笔142万元也是2016年9月23日16：42才汇出的，而16：40卢希就用短信向铁盟公司财务人员发送詹立伟的银行账户及金额140万元的短信，在郑榕斌汇款后的1分种内，即16：43卢希向铁盟公司财务人员发送短信：“就这两笔，我朋友转了142万进去。”这说明郑榕斌与卢希互相达成汇款合意，该202万元的所有权是卢希的，铁盟公司按照卢希本人的意思将202万元转给卢希指定的郑瑞祥、詹立伟，并无不当，无需也不能对郑榕斌提出异议。（3）2016年8月19日郑榕斌分两笔向铁盟公司转账支付90万元，款项备注“保证金借款”，后铁盟公司于2016年9月2日将该90万元回转给郑榕斌，转账附言为“退保证金”，恰恰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还款合意，而是卢希与郑榕斌发生的借还款交易。因为这笔90万元也是卢希用新借的詹立伟140万元和郑金旺20万元来偿还，而且，这次交易不能推导出本案202万元也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合意。其一，该90万元的利息是卢希付的，郑榕斌说没有利息不可信，特别是郑榕斌自认卢希有汇给他万把元还款，但是否属于还款郑榕斌又未能举证。其二，铁盟公司提交的2016年9月2日的手机短信证明当日卢希要求铁盟公司财务人员向郑榕斌汇款90万元、向杨祖海汇款70万元两笔合计160万元的款项与2016年9月1日詹立伟、郑金旺汇入的160万元金额吻合，该90万元还款是卢希的意思表示，铁盟公司备注的“退保证金”是按照卢希吩咐的用途代为备注，并不意味着铁盟公司就是还款人。其三，2016年8月19日的单笔交易已结清，不能以该笔交易就类推汇入铁盟公司账户的都是铁盟公司借款。（4）法律并未禁止借用企业账户，而且本案也不是借用帐户，帐户一直由铁盟公司自己控制。只是卢希把借来的保证金周转金直接指定汇入铁盟公司的账户而已，这符合法律和交易习惯。至于到账资金如何处理，那是铁盟公司和卢希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铁盟公司没有过错。原审既适用表见代理，又适用铁盟公司过错，判决逻辑混乱。（5）卢希是福建红昌水利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工程施工合作等与铁盟公司发生民事往来，卢希将借款指定汇到铁盟公司帐户，卢希才是借款人，当然有权指示资金转汇去向，不能由此得出指示付款人就是交付一方的上司之结论。（二）郑榕斌在一审中作了虚假陈述，搞虚假诉讼，法院不追究其刑事责任，而判决其胜诉，严重错误。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郑榕斌通过代理人谎称是与铁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华明洽谈借款事宜，洽谈地点在邵武，号码151××××8805的手机号也不是卢希的。一审第二次开庭时，郑榕斌本人亲自到庭后才如实陈述是卢希找他借的、洽谈地点在南平市王华明等人没有参与洽谈、借款期间也没有与王华明等人联系过。故两次庭审笔录可以证明郑榕斌捏造事实、虚假诉讼，并证明郑榕斌是与卢希形成借款合意，将借款打入卢希指定的帐户。一二审判决认定铁盟公司是借款人有误。综上，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改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本案中，郑榕斌将讼争款项汇入铁盟公司的账户时，已明确附言称该款为保证金借款。铁盟公司在收到款项后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且此前郑榕斌于2016年8月19日以保证金借款名义将90万元汇给铁盟公司后，铁盟公司于2016年9月2日以退保证金名义向郑榕斌偿还了该笔款项。原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结合卢希有权指示铁盟公司财务人员通过铁盟公司的账户对外收付款等事实，认定郑榕斌有理由相信卢希有权代表铁盟公司对外借款，并无不当。铁盟公司二审中辩称，其对备注没有认真看，认为是卢希以交保证金为由向他人借款，故未提出异议。但是，铁盟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卢希应向该公司缴纳保证金，且其在二审中已明确陈述收到讼争款项后其将该款汇入卢希指定的账户，没有缴付保证金。企业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铁盟公司申请再审中也否认卢希借用帐户，铁盟公司主张是卢希借款，却对其为何要收取卢希的个人借款，始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取该款项系基于其与卢希的法律关系。铁盟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郑榕斌明知自己是向卢希个人出借款项或卢希向郑榕斌支付了借款利息。虽然郑榕斌与卢希之间洽谈借款事宜的地点在南平，不在铁盟公司的工商注册地点，但是，相较而言，比起洽商地点，款项汇入公司帐户更会让人相信是公司借款。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郑榕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是谁提出借款、郑榕斌向谁催讨等事实的陈述，与此后郑榕斌本人到庭所作的陈述不一致，对此，郑榕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释称是因其将郑榕斌告知的“铁盟公司负责人”误认为就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该解释具有合理性。铁盟公司已收到郑榕斌汇付的讼争款项是客观事实，郑榕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质证时称铁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手机号码151××××8805是卢希本人的手机号，以及陈述“听说是在邵武借款”，虽与郑榕斌本人陈述不一致，但不足以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 综上，铁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省铁盟水利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 晓 审 判 员 郑 唯 代理审判员 陈 昊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