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民终8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章建华，男，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涛，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德君，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福甲，男，195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民，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保亮，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唐山清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清泽，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清泽，男，196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钱慧娟，女，196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章建军，男，196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上诉人章建华因与被上诉人王福甲、原审第三人唐山清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章建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2017）冀02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章建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唐山中院（2017）冀02民初179号民事判决；2、请求改判中止对章建华所有的台州银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都公司）30%股权（1500万元）的执行；3、诉讼费用由王福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章建华已举证其对银都公司30%股权（以下称涉案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章建华与章建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章建华已就其名下持有银都公司30%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举证。《公司法》第32条第3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见，工商登记是一种公示行为，对外起对抗效力。本案中，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均显示章建华是涉案股权的所有人，章建华也从未书面确认其代章建军持有涉案股权、更未书面确认涉案股权属于章建军，章建华已举证其对涉案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章建华与章建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银都公司于2012年12月7日成立时章建军代章建华持有该公司30%股权，章建华在一审开庭时明确陈述代持的原因是当时章建华在外地不方便持股，一审法院亦未要求章建华说明股权来源，一审判决中却认为章建华未说明财产来源和代持的合理原因。可见，一审法院未进行合理的释明，亦对章建华说明的代持原因视而不见。2014年8月14日，章建华与章建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涉案股权变更到章建华名下，《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经过银都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并于2014年8月20日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涉案股权为章建华所有没有任何争议。章建华对于王福甲起诉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章建军的民间借贷纠纷并不知情，一审法院径行认为章建军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章建华与章建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由单独的司法程序审理其效力，在无任何债权人提起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没有单独司法程序认定章建军将涉案的股权转让给章建华的行为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章建华与章建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剥夺了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和发表意见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的上述做法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二、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8刑初字364号《刑事判决书》附表显示王福甲的实际损失为0，一审法院对此未审查亦未中止诉讼，适用法律错误。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以下简称“刑事案件”），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208刑初字364号刑事判决书，附表显示王福甲的实际损失为0。因此，王福甲与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章建军一案应予撤销。法院依法应解除对章建华所有的银都公司30%股权（1500万元）的冻结。虽然刑事案件正在二审程序，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本案的涉案股权应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故本案应中止诉讼。一审法院对此刑事案件未审查亦未中止诉讼，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福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实体权利，即围绕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来进行。而章建华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律要件。1、王福甲2014年6月26日起诉，而章建军、章建华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8月20日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章建军在诉讼中转让股权，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2、章建华提供的证据仅为办理工商变更程序上的材料，但是，工商登记机关仅对变更事项进行形式上的审查，变更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并无审查的义务和能力。上诉状中所谓的章建华已经享有银都公司30%股权的事实理由完全是从工商登记的商事外观主义出发，认为工商登记具有最高公示力，一切行为均应以登记为准。这种说法得不到法律支持。商事外观主义的根本宗旨是维护商事交易的安全，因此应当只在商事交易中适用，仅能对信赖股权的工商登记外观、以该股权为标的进行了买卖、抵押、质押等商事交易的当事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这就要求法院在确认章建华是否享有权利时不能只看权利外观，而是应当对权利本身进行实体审理，探究章建华与章建军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具有事实依据，是否真实存在。然而章建华除了证明进行工商登记的外观外，没有提交任何证明真实性的证据。对其上诉状中所谓的代持观点也只是一家之言，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予以佐证。3、谁实际出资、谁在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股权转让行为是否真实合法，都是判断股权真实权属的重要标准。执行裁定书及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权是章建军所有在章建华名下并无不当，是执行法院、一审法院在深入细致的调查之后做出的认定。首先，章建军与章建华为一奶同胞兄弟，且章建军自始至终为银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董事长，主持该公司的全面工作；法院执行人员到银都公司调查，章建军拒不配合法院各项工作，而且章建华虽在工商登记为公司的大股东，却不参与公司任何事务，公司高管也没有任何职务安排；最后，章建军与章建华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银都公司30%股权共1500万元出资额，以1500万元转让给章建华，且章建华应当在本协议订立之日一次性支付章建军所转让的股权。但章建华并未向章建军实际支付购股款，而且银都公司所有的价值远远大于该1500万元。据相关数据显示，目前银都公司所有的资产价值远远超过其注册资本金价值，单土地价值就五亿多，章建军在银都公司30%股权实际价值应在1.5亿。显然1500万元的转让金额本身就违背常理。而哪怕是这“性价比”极高的转让款章建华也没有实际给付，足以证明章建华兄弟俩之间的股权转让不具真实性。4、根据前述3点，章建军与章建华之间股权转让没有事实依据，转让协议及转让行为无效，章建华实为为被执行人章建军的利益形式上占有的实际属于章建军的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五条“对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利益占有的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该财产被指定给第三人继续保管的，第三人不得将其交付给被执行人”。基于该法律规定，而无需另诉解决。综上，章建军与章建华股权转让只进行了形式上的工商变更（工商不审查其真实性），实为虚假转让，该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仍是章建军。章建军作为被告在诉讼过程中，为防止自己财产被以后的执行案件执行，有恶意转移隐藏财产之嫌。（二）（2016）冀0208刑初364号刑事判决书不能起到中止本案审理的法律效果。首先，刑事判决中并没有对本案的债权是否清偿予以明确认定，且该刑事案件并未对债务问题进行过任何实体审理，判决书所附登记表也不是能够对抗本案的有效法律文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在王福甲申请执行时，章建军作为担保人身份。因此即便借款人“清泽公司”涉嫌犯罪，也不影响追究担保人的民事责任，不适用民事诉讼法第150条之规定。而且民事诉讼法第150条对应的是出借人对借款人的起诉，不包括出借人对担保人的起诉。该法律关系发生在出借人与第三人之间基于意思自治的合同行为，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借款人涉嫌犯罪的牵连因此不应中止本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章建军未予答辩。章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中止对章建华所有的银都公司的30%股权（1500万元）的执行；2、诉讼费用由王福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福甲与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章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4）唐民初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清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福甲借款人民币18262324元，并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向王福甲支付利息；二、陈清泽、钱慧娟、章建军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全部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王福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章建军负担。2014年8月14日，章建华与章建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于当日经过银都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并于2014年8月20日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2016年5月24日，唐山中院作出（2016）冀02执3702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章建军所有的在章建华名下持有的银都公司30%股权（1500万元人民币），冻结期限三年，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冻结期间不得擅自处分被冻结的股权。后章建华作为案外人提出异议，唐山中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7）冀02执异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章建华的异议请求。另查明，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对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作出（2016）冀0208刑初字36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尚在二审审理中并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章建华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章建华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主要理据为本案查封的涉案股权工商登记在其名下，应属于其合法财产。对此王福甲不予认可，并提交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成交确认书、承诺书、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往来结算票据、税收垫资转账专用税证等证据，证明涉案股权未经评估，银都公司仅灵山路与文化路东北角地块建设用地使用权一项2012年的初始价值就在5亿元以上。该院认为，首先，章建华主张银都公司自2012年12月7日成立时，是章建军代章建华持股，但未提交2012年12月当时章建华股权的财产来源和代持的合理原因等证据予以证明；第二，王福甲于2014年7月1日与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章建军民间借贷纠纷向该院提起诉讼之后，该院向章建军送达了举证、应诉通知书，而银都公司股东会决议、银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日期为2014年8月14日，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均发生在王福甲于2014年7月1日向该院提起与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章建军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之后。从时间上分析章建华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第三，章建华虽然提交了银都公司股东会决议、银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并未提交支付对价的相应证据，综上，章建华与章建军转移股权的行为系故意损害债权人利益、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章建华在章建军与王福甲存有诉讼争议、未支付对价的情形下，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股权转让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章建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唐山中院作出（2017）冀02民初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章建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人民法院公告费300元，由章建华负担。本院对唐山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章建华对涉案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首先，关于章建华是否是涉案股权权利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显示的信息载明涉案股权登记在章建华名下，章建华应为涉案股权的权利人。其次，关于章建华取得涉案股权的合法性与真实性的问题。章建华与章建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经过银都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王福甲主张章建军在诉讼中将股权转让给章建华，目的是为了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4条规定：“被执行人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执行法院可以告知申请执行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王福甲该项主张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寻求司法救济。第三，关于章建华对涉案股权享有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协助执行通知书在送达登记机关时，登记机关已经受理被执行人转让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的过户登记申请，尚未核准登记的，应当协助人民法院执行。人民法院不得对登记机关已经核准登记的被执行人已转让的财产实施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涉案股权已经登记在章建华名下，章建华对涉案股权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最后，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的问题。本案审理的是章建华请求排除对涉案股权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不需要以清泽公司、陈清泽、钱慧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章建华关于中止诉讼的上诉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章建华对涉案股权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不当，应予撤销，改判不得执行登记在章建华名下的台州银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股权（1500万元人民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2民初179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登记在章建华名下的台州银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股权（1500万元人民币）。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人民法院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王福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2执异98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审判长  赵向鸿审判员  刘顺林审判员  解占林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昝卫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