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4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沈高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 法定代表人：蒋爱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铭国，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青，男，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铭国，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万阳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仁寿县视高工业园区iv> 法定代表人：林朝前，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涵，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沈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万阳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建青及沈高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铭国，被上诉人万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苏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1.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违约金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本案中的两张罚款单合法有效，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尾款应扣除罚款4万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两份罚款通知不予认可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员工凌铂铠收到了罚单，且被上诉人对于罚款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罚款。罚款单虽载明罚款4万元，但其本质是被上诉人对迟延供货造成上诉人损失的一种补偿。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合同违约金调减时其金额应以弥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损失时，其实际损失应为货款的利息损失，故违约金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确定。 万阳公司辩称，1.罚款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属单方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收到罚款通知并不意味着对罚款的认可。事实上万阳公司并未存在迟延供货的违约情形。2.违约金属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的，上诉人对于迟延付款应当承担何种责任是有心理预期的，无须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 万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沈高商贸公司立即支付所欠的货款本金52,350元及违约金（其中：①以351,64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6年8月20日计算至2016年11月24日，为22,428元；②以151,64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6年11月25日计算至2017年1月26日，为6,182元；③以127,232.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1月29日计算至2017年4月12日，为6,190元；④以27,232.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4月13日计算至2018年7月21日，为8,326元；⑤以52350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7月22日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陈建青对沈高商贸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建青系沈高商贸公司的股东。2016年4月28日，万阳公司与陈建青、沈高商贸公司就电缆的采购事宜签订了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若沈高商贸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应支付万阳公司逾期付款部分的0.1%的违约金；陈建青作为沈高商贸公司的担保人，如果沈高商贸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执行或付款给万阳公司，陈建青应替沈高商贸公司按照约定执行或付款给万阳公司且承担沈高商贸公司的违约责任；万阳公司有权直接向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主张约定的权利；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万阳公司、沈高商贸公司分别在合同上盖章予以确认；陈建青则在“买受人担保人”一栏签字予以确认。 2016年4月29日，万阳公司与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产品单价在原合同基础上下浮20%作为结算价；2.付款方式及期限以双方另外书面确认的订货通知书约定为准，三方确定付款方式及期限后，万阳公司再生产、供货；3.其他条款按原合同执行；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万阳公司、沈高商贸公司分别在协议上盖章予以确认；陈建青则以“买受人担保人”名义签字予以确认。另凌铂凯作为万阳公司经办人分别在《工业品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上签字，其曾系万阳公司员工，现已离职。 2016年6月13日，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向万阳公司出具第一份《订货通知书》，载明：从万阳公司收到本订货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交货；此次货款共计170,850元，定于2016年8月20日前支付119,595元，于2017年1月28日前支付42,712.50元，剩余的8,542.50元于本批产品交货之日起730日内一次性付清。沈高商贸公司指定收货人袁林贤分别于2016年6月18日、2016年6月22日收到上述货物，并在相应的《产品验收单》上签字予以确认。 2016年6月22日，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向万阳公司出具第二份《订货通知书》，载明：从万阳公司收到本订货通知书之日起8日内交货；此次货款共计103,800元，定于2016年8月20日前支付72,660元，于2017年1月28日前支付25,950元，剩余的5,190元于本批产品交货之日起730日内一次性付清。2016年7月2日，沈高商贸公司指定收货人袁林贤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字予以确认收到上述货物。 2016年6月24日，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向万阳公司出具第三份《订货通知书》，载明：从万阳公司收到本订货通知书之日起8日内交货；此次货款共计227,700元，定于2016年8月20日前支付159,390元，于2017年1月28日前支付56,925元，剩余的11,385元于本批产品交货之日起730日内一次性付清。2016年7月10日，沈高商贸公司指定收货人袁林贤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字予以确认收到上述货物。 综上，万阳公司共向沈高商贸公司供应货物共计502,350元，付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8月20日前，应付款351,645元；2017年1月28日前，应付款125,587.50元；2018年6月22日前（2016年6月22日+730日），应付款8,542.50元；2018年7月2日前（2016年7月2日+730日），应付款5,190元；2018年7月10日前（2016年7月10日+730日），应付款11,385元。2016年11月24日，沈高商贸公司向万阳公司付款200,000元；2017年1月25日，沈高商贸公司向万阳公司付款150,000元；2017年4月12日，沈高商贸公司向万阳公司付款100,000元；以上付款共计450,000元。截至目前，沈高商贸公司尚欠万阳公司货款52,350元。经多次催收未果，万阳公司遂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沈高商贸公司在万阳公司处采购电缆等产品，双方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各方签字确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等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之规定，万阳公司主张沈高商贸公司支付其电缆货款52,350元的请求，因事实和理由充足，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陈建青、沈高商贸公司辩称，因万阳公司未及时供货，沈高商贸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30日、2016年8月6日向万阳公司出具《罚单》两张，罚款共计40,000元，罚单经过万阳公司代理人凌铂凯签收，故该款应在货款中一并予以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陈建青、沈高商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万阳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其次，万阳公司经办人凌铂凯的签收并不能视为万阳公司对罚单的认可；再次，该罚单的作出亦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根据合同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来看，罚单金额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最后，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在答辩中称万阳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将另案起诉。综上，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的辩称意见因缺乏事实和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辩称万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减。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关于违约金过高的认定标准问题，应当以当事人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结合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但是，对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进行调整的一方，应当对其调整的理由提供基础证据。尽管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若沈高商贸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应支付万阳公司逾期付款部分的0.1%的违约金，但万阳公司在起诉时已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标准予以了降低，在此情况下沈高商贸公司应就万阳公司调整后的违约金仍然过高承担举证责任。现沈高商贸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万阳公司现主张的违约金数额已远远超过其实际遭受的损失，若在此前提下直接将违约金是否过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万阳公司，势必导致守约方在违约方不主张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可直接主张权利；而在违约方仅仅提出违约金过高时，守约方就应当举证说明违约金并未高于其实际损失，从而变相加重守约方的举证责任。现万阳公司主张以未付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段计算违约金，在实质上是基于沈高商贸公司对货款的消极给付所形成事实上的资金占用关系时，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对此，万阳公司的该请求既未违反有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亦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具体计算方为：第1段，自2016年8月21日至2016年11月24日，逾期95天，违约金为21,965.77元（24%÷365天×95天×351,645元）；第2段，自2016年11月25日至2017年1月25日，逾期61天，违约金为6,082.42元（24%÷365天×61天×151,645元）；第3段，自2017年1月26日至2017年1月28日，逾期2天，违约金为2.16元（24%÷365天×2天×1,645元）；第4段，自2017年1月29日至2017年4月12日，逾期73天，违约金为6,107.16元（24%÷365天×73天×127,232.50元）；第5段，自2017年4月13日至2018年6月22日，逾期435天，违约金为7,789.24元（24%÷365天×435天×27,232.50元）；第6段，自2018年6月23日至2018年7月2日，逾期9天，违约金为211.71元（24%÷365天×9天×35,775元）；第7段，自2018年7月3日至2018年7月10日，逾期7天，违约金为188.55元（24%÷365天×7天×40,965元）；第8段，自2018年7月1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52,3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违约金共计42,347.01元（暂计算至2018年7月10日）。 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按照《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陈建青的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故万阳公司主张陈建青对上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因事实和理由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沈高商贸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万阳公司电缆货款52,3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截止2018年7月10日产生的违约金为42,347.01元；此后以52,3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前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陈建青对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02元，由沈高商贸公司、陈建青负担。 本案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万阳公司迟延交货的，每逾期一天，应支付沈高商贸公司未交货部分的0.1%违约金。” 2.沈高商贸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30日、8月6日向万阳公司发出罚单，以万阳公司迟延供货为由各罚款2万元。万阳公司工作人员凌铂铠于2016年8月2日和8月9日签收了两份罚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两张罚单所载明罚款4万元是否应予扣减；2.一审法院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是否过高。 关于第一个焦点。 沈高商贸公司上诉认为万阳公司存在迟延供货，造成损失，应予扣减罚款4万元。首先，沈高商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订货通知是何时送达万阳公司，故交货通知的时间尚不能确定，则无从认定是否迟延交货。其次，即便订货通知在形成当日既已送达万阳公司，2016年6月22日订货通知所载明货物于2016年7月2日交货仅迟延交货2天，2016年6月24日的订货通知所载明货物系2016年7月10日交货仅迟延交货8天。第三，从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来看。6月24日订货单该批货款为227700元，即便按照合同约定的日0.1%违约金计算，也仅有1821元。而罚单金额亦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至于上诉人主张该两份罚单的事实依据为逾期供货造成的停工损失，而上诉人一审、二审中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该两份罚单所对应罚款4万元不应从货款中扣减。沈高商贸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二个焦点。 上诉人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月息2%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减。对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有关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当事人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但是，对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进行调整的一方，应当对其调整的理由提供基础证据。具体到本案中，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若沈高商贸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应支付万阳公司逾期付款部分的0.1%的违约金。万阳公司在一审起诉时主张以未付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段计算违约金，已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标准予以了较大的降低。沈高商贸公司在诉讼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万阳公司调整后的违约金仍然过高。一审法院据此认可万阳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沈高商贸公司亦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因此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沈高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4元，由成都沈高商贸有限公司、陈建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部 审判员 李 迪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伟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