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6民初138号 原告：华梦莲，女，汉族，1995年11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海，男，汉族，1979年1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原告华梦莲与被告江海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梦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被告江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梦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德阳日报》等报刊上澄清事实、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商品链接被删除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及合理费用人民币15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原告在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经营的淘宝网上开设有一家淘宝店——“霍比特人的店”，该店铺主要进行“安德玛”等运动服饰的销售。“安德玛”商标系安德阿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德阿镆公司”）持有，已在我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注册。安德阿镆公司是http：//www.underarmour.cn/官方网站的拥有者和运营者，对其网站上所有图片与文字资料拥有所有权。2016年6月22日，被告假冒安德阿镆公司，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以原告经营的“霍比特人的店”销售的“安德玛”牌涉案商品未经许可，盗用官网主图以及描述页面图片为由，提交了安德阿镆公司出具的版权申明及权属材料，向淘宝公司进行投诉。淘宝公司根据被告的投诉，删除了原告三个涉案商品的商品链接。2017年1月18日，被告又假冒安德阿镆公司，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以原告经营的“霍比特人的店”销售的“安德玛”牌涉案商品经其购买鉴定为假货，侵犯“安德玛”商标权为由，提交了安德阿镆公司出具的商标注册证及鉴定报告，向淘宝公司进行投诉。原告在收到淘宝公司通知后，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收集资料，于2017年1月24日向淘宝公司进行申诉，并于2017年2月4日被淘宝公司判定申诉成立。后被告因涉嫌销售假冒“安德玛”注册商标服饰，被德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原告才发现是被告伪造安德阿镆公司的印章及其他资料，冒用权利人名义，投诉的自己。原告认为，被告冒用权利人名义，使用虚假的身份材料和权属材料向淘宝公司投诉原告销售的涉案商品侵犯知识产权，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且情节恶劣。被告的行为致使原告涉案商品的商品链接被淘宝公司删除，从而无法进行销售，且因为被告的投诉，导致店铺流量下滑，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被告的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江海辩称，首先，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不出投诉人与被告有关，且被告在公安机关供述的投诉是在阿里巴巴的全网举报中心进行的投诉，并非原告主张的投诉平台，故不能证明被告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冒充权利人投诉过原告；其次，原告销售的商品的确使用了官网图片，投诉盗图是事实，且原告称其销售的商品来源于境外代购，但未证明其销售收入系合法收益，如不属于合法权益，则不应当受到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再次，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为其店铺流量下滑及销售金额的减少，但发生上述情况的原因多种多样，不能单方面认定是投诉造成的。综上，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安德阿镆公司(UNDERARMOUR,INC.)系“安德玛”品牌系列商标的所有权人，及www.underarmour.cn官方网站的拥有者和运营者。原告于2013年7月23日在淘宝公司经营的淘宝网上，注册了店铺名为“霍比特人的店”的淘宝店铺，主要销售“安德玛”等品牌的运动服饰。 2016年6月22日，注册名为“UnderArmour,INC.”的账号以安德阿镆公司的名义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投诉，称原告经营的“霍比特人的店”销售的“安德玛”牌涉案商品未经许可，盗用其官网的主图以及描述页面图片，损害其公司利益及声誉，并提交了加盖有安德阿镆公司印章（注：该印章为英文印章）及上海碧汇翻译咨询有限公司翻译专用章的企业登记信息、版权申明、涉案商品链接等资料，要求该平台审核处理。淘宝公司根据该投诉删除了原告三个涉案商品的商品链接。2017年1月18日，该账号再次以安德阿镆公司的名义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投诉，称原告经营的“霍比特人的店”销售的“安德玛”牌商品经其质检部门检测确定为假货，并提交了加盖有安德阿镆公司印章（注：该印章为英文印章）及上海碧汇翻译咨询有限公司翻译专用章的企业登记信息、商标注册证、注册商标变更证明、鉴定报告等资料，要求该平台审核处理。原告知晓后，于2017年1月24日向该平台发起申诉，称自己所销售的商品都是从美国、英国亚马逊或者官网购回的正品，并提交国外官网订单、购货人信用卡及身份信息等资料予以佐证。2017年2月4日，淘宝公司判定原告申诉成立，未删除其涉案商品链接。淘宝公司提供的“霍比特人的店”淘宝店铺销售数据显示，2016年3月-2017年2月，店铺总销量分别为2016年3月37.3177万元、4月32.6535万元、5月30.0258万元、6月29.8930万元、7月15.8759万元、8月24.4845万元、9月18.8145万元、10月22.5920万元、11月34.8168万元、12月28.8397万元、1月20.7078万元、2月36.2986万元。 2015年10月起，被告通过淘宝网的店铺销售“安德玛”牌服装。2017年9月5日，被告因涉嫌销售假冒“安德玛”注册商标服装，被德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公安机关在犯罪现场查获了包括“安德玛”相关印章等多枚假印章。被告到案后向公安机关供述了其从他人处采购假冒的“安德玛”服装对外销售的犯罪事实，并向公安机关供述假印章是在淘宝网找他人私刻的，其中只有两枚安德玛印章（一共3枚，其中有一枚刻错了没有用）和翻译专用章用过，上述印章除用来应付对其网店的投诉和阿里巴巴公司日常排查，还用于制作伪造的安德阿镆公司的投诉文件，在阿里巴巴的知识产权平台上用来投诉淘宝网上的其他卖家。据此，原告认为系被告假冒安德阿镆公司的名义投诉的原告。 另查明，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投诉指引及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使用协议载明，只有提交了身份材料及权利证明的知识产权权利人或者经权利人授权的受托人才能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注册账号，且同一主体在该平台仅能注册一个账号。淘宝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注册的安德阿镆公司知识产权投诉账号共有两个，一是邮箱：ｕｎｄｅｒａｒｍｏｕｒ＠ｃｏｎｖｅｙ.ｉｔ（投诉方名称：ＣＯＮＶＥＹＳＲＬ），二是邮箱：ｕｓａ×××＠163.ｃｏｍ（投诉方名称：ＵｎｄｅｒＡｒｍｏｕｒ,ＩＮＣ.）；经向安德阿镆公司核实，本案所涉的知识产权投诉账号，即邮箱ｕｓａ×××＠163.ｃｏｍ（投诉方名称：ＵｎｄｅｒＡｒｍｏｕｒ,ＩＮＣ.）并非其注册，系假冒的账号；除上述账号外，平台未有其他涉及安德阿镆公司知识产权的投诉账号。淘宝规则载明，商家出售假冒商品的，淘宝公司将视情节严重程度采取支付宝账户强制措施、查封账户、关闭店铺、店铺监管、店铺屏蔽及全店商品搜索降权等处理措施。商家不当使用他人权利的，淘宝公司将视情节严重程度采取查封账户、关闭店铺、店铺监管、限制发货、限制发布商品、全店或单个商品监管、下架或删除全店商品等处理措施。 再查明，原告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注册信息资料，著作权投诉界面、著作权投诉中投诉方身份主体资料、著作权投诉中涉及的版权材料、投诉方投诉涉案商品涉嫌盗图的材料，商标权投诉页面、商标权投诉中投诉方身份主体资料、商标权投诉中涉及的商标证书、涉案商品为假货的鉴定报告、卖家申诉材料，公安询问笔录，淘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销售数据，淘宝规则、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投诉指引、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使用协议，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国家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被告是否实施了冒用权利人名义，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投诉原告的行为；二是被告冒用权利人名义投诉原告的行为是否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三是被告的民事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被告是否实施了冒用权利人名义，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投诉原告的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案中，原告提供了投诉材料、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淘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系被告假冒安德阿镆公司的名义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投诉原告。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被告在因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被逮捕后，对其在经营的淘宝店铺上销售假冒“安德玛”注册商标服饰的事实进行了供述。同时针对公安机关在其家中查获“安德玛”有关印章的情况，明确陈述，私刻的印章“用来制作伪造的安德阿镆的投诉文件，在阿里巴巴的知识产权平台上用来投诉淘宝网上的其他卖家”。结合淘宝公司出具的关于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有且只有一个假冒安德阿镆公司的投诉账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系被告冒用安德阿镆公司的名义，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投诉原告。对于被告称自己投诉的是其他卖家而非原告，且是在另一投诉平台——全网举报网站（××）进行投诉的辩解理由。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以自己的淘宝及支付宝账号被封号为由，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抗辩理由；其次，如果被告是通过自己的淘宝或支付宝账号在全网举报网站上投诉，并不需要使用到权利人安德阿镆公司及翻译公司的印章；再次，被告作为多家淘宝网店铺的经营者，应当清楚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与全网举报平台的区别，不应当产生混淆。综上，被告的辩解理由不符合情理，且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系被告假冒安德阿镆公司的名义，在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投诉原告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冒用权利人名义投诉原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本案江海的被诉行为发生在2018年1月1日前，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施行）。该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本案中，被告与原告均系从事“安德玛”牌运动服饰销售的经营主体，均在淘宝网上开设店铺，两者具有竞争关系，属于同业经营者，能够成为不正当竞争法领域的行为主体及责任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施行）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该条是对商业诋毁行为的规定，故认定商业诋毁的关键点在于被告是否存在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本案中，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两次向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上投诉原告时所提交的权利人主体身份信息、版权申明、商标注册证、鉴定报告等均系伪造，可以认定被告第一次投诉时所传播的“原告未经许可盗用权利人官方网站的主图以及描述页面图片”系其捏造的虚伪事实。对于被告关于原告所使用的确实是官网图片，其投诉属实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原告使用了官网图片虽系事实，但其是否经过了许可应当由权利人来主张，被告冒用权利人的名义，投诉原告“未经许可盗用官网图片”，该信息属于被告捏造，故被告的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对于被告的第二次投诉，原告在被投诉后即进行了申诉，提供了国外网站订单，证实其货品均从美国、英国亚马逊网站或官网网站购买，属于正品。淘宝公司作为投诉平台的管理者也认定申诉成立。因此，被告第二次投诉的原告销售假货的情况亦系其捏造的虚伪事实。对于被告关于原告从“安德玛”品牌服饰的国外官网或者亚马逊网站购买商品再转运回国内的行为亦涉嫌逃税走私，其权益不应得到保护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原告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所销售的“安德玛”牌服饰系由安德阿镆公司生产，即符合消费者对正品的认知。至于商品流通环节是否违反行政、刑事法律规定，需由有权机关做出认定，且属另一层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其该项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两次捏造虚伪事实，并向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平台投诉传播，致使淘宝公司错误认定原告存在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行为并对其作出删除商品链接等处罚措施，造成原告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受损，并导致了原告店铺流量及销量下滑。故被告捏造、散布虚伪事实，降低竞争对手的市场评价，以便于自身获得有利的市场条件和更多的经济利益，构成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被告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施行）第二十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对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本案中，原告虽然举证证明了其被投诉后商品链接被删除产生了店铺流量及销量下滑的后果，但不足以确定其因此而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在案证据亦不足以确定被告因此所获利润的具体数额。故本院综合考虑被告散布虚假信息的范围及期间、竞争对手正常经营活动被损害的程度及后果、两者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的市场范围，以及原告的合理支出、代理律师出庭应诉等因素适用法定赔偿来确定损害赔偿的具体数额。考虑到被告主观过错明显、在电商平台上恶意投诉竞争对手的侵权手段隐蔽性强、给对方造成的损害程度较传统销售领域更大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万元及合理开支1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施行）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华梦莲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60000元； 二、驳回原告华梦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被告江海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罗为民 审判员  张天天 审判员  周 静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