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民终2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州进口商品直销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工业区昆仑路68号－1室。法定代表人：胡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慧慧、潘素莉，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昆仑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双屿鹿城工业区昆仑路68号。法定代表人：潘明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诸凯强，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进口商品直销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口商品直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昆仑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鞋业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进口商品直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租赁期间产生的房产税等各项相关税费”由承租人承担，该条款约定的是房产税以及基于房产税产生的教育附加费、地方教育附加费等税费的承担问题，并未约定企业所得税由谁负担。根据企业所得税法规定，企业应将房屋租金收入纳入企业收入总额计算缴纳企业所得税。可见，企业所得税属综合纳税方式，租赁合同订立时无法确定企业所得税款。因此，一审判决企业所得税由承租人承担，于法无据。此外，一审判决对交税凭证中的各项税款内容予以区分说明，亦属不当。昆仑鞋业公司辩称：租赁合同已经对租赁期间可能因租赁行为产生的各项相关税款负担作出了明确约定，上诉人对该合同条款的理解错误。被上诉人将厂房整体出租后，已不尽心生产性经营，因此发生的企业所得税与租赁行为直接关联。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缴税凭证，证明实际税负。因此，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昆仑鞋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于2016年12月8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已于2017年8月18日解除；2.立即腾退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工业区昆仑路68号大楼及临时建筑，并支付占有使用费（按351045元/月，自2017年8月19日起计至实际腾退之日止，已经支付的占有使用费3306617元，于实际腾退时结算）；3.支付垫付的税款及滞纳金共805095.1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7年7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4.支付迟延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租金滞纳金9145.58元；5.支付违约金1053135元；6.支付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的租金损失1896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7.涉案房屋办公楼电梯为其所有；8.支付实际腾退前产生的所有税款并赔偿利息损失（2017年12月份新增垫付税款109532.35元，利息自2018年1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进口商品直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继续履行合同；2.退还租金83800.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昆仑鞋业公司名下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工业区昆仑路68号房屋（房屋总层数为5楼，建筑面积为16232.9㎡）。2015年12月1日，昆仑鞋业公司（甲方）与进口商品直销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乙方大楼坐落于鹿城工业区昆仑鞋业，大楼面积约为15800㎡；房产应于12月1日前交付乙方，租期以物业交付日起算。装修期为6个月，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租赁期限为10.5年，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26年5月31日止，装修期不计租金；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租金单价为20元/㎡·月；租金每半年支付一次，先缴后用，每期租金需提前30天支付下期租金，如逾期，第一天起按日加收滞纳金，滞纳金为应付而未付部分的万分之五，如逾期10天起不缴纳费用及滞纳金，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物业，并在合同履约保证金中追回租金和滞纳金；乙方自愿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50万元；逾期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租金、物业管理费以及本合同约定的应由乙方支付的任何一项费用累计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本合同项下各期租金单价均不含税单价，租赁期间产生的房产税等各项相关税费以及水电、煤气、通讯及其他本合同项下物业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需在甲方发票开具前将税费交付甲方。合同期满或因各种原因致提前解除合同，乙方须缴清所有应交而未交税费和一切本合同项下物业所产生的费用和相关滞纳金和相关罚款，否则甲方不予退还乙方合同履约保证金，并追回相关所欠费用和滞纳金和罚金；甲乙双方任何乙方依照本合同即合同附件的约定，无权单方解除合同。除合同另有约定外，违约方有任一项违约项都必须除赔偿对方损失外，还应按三个月的租金金额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进口商品直销公司租赁上述房屋后，因拆除、搭建等事宜与昆仑鞋业公司产生纠纷。2016年12月8日，昆仑鞋业公司与进口商品直销公司经双屿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并于同日签订《补充合同》，约定：进口商品直销公司自2016年6月1日起向昆仑鞋业公司支付租金，其中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扩建的临时建筑887㎡租金单价为35元/月，搭建的临时建筑200㎡租金单价为20元/月，以上租赁单价均为不含税单价，相关临时建筑租赁而产生的税费缴纳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进口商品直销公司及案外人程慧秋需缴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其中已支付5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程慧秋需付清其余100万元。2017年5月10日、5月11日，进口商品直销公司共支付第三期（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租金2106270元。2017年11月10日，支付第四期租金（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租金2106270元。2017年1月16日，支付税金20万元。2017年8月18日，支付税金598060.70元。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昆仑鞋业有限公司共向税务部门缴纳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产生租赁税费1677021.94元（包括增值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印花税、房产税、企业所得税等），以及滞纳金37913.29元。上述税费经昆仑鞋业公司多次发函催讨无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昆仑鞋业公司与进口商品直销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涉案租赁期间产生的房产税等各项相关税费由承租方承担。按照税收征管的相关规定，出租房屋征收的税款包括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与教育费附加、房产税或城市房地产税、个人所得税或企业所得税、印花税等项，基于《租赁合同》约定，以上税款项均应由进口商品直销公司承担。进口商品直销公司称基于租赁房产而产生的房产税、教育附加费、地方教育附加税等税费应由其承担，而基于房产本身产生的企业所得税、城建税、印花税等不应由其承担，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采纳。因双方对《租赁合同》有关因租赁房屋产生的各项税费承担理解上存在争议，遂引发本案纠纷，进口商品直销公司已履行部分税款项的支付义务，并按约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考虑其承租涉案厂房后已投入装饰装修，并将大部分租赁房屋面积进行转租的情况，现昆仑鞋业公司以未足额缴纳税款为由主张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以三个月租金标准请求支付违约金，均不予支持，进口商品直销公司应将为足额缴纳的部分税款予以补足。虽然，进口商品直销公司曾延迟数日支付第三期租金，但昆仑鞋业公司在延迟支付期间未进行催讨，且在足额收取该期全部租金后未提出异议，现其请求支付延迟滞纳金，不予支持。昆仑鞋业公司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办公楼电梯为其所有，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进口商品直销公司主张实际租赁面积不足15800㎡，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租赁合同》约定租赁面积为“大楼面积约为15800㎡（以实际现状为准）”，应视为双方均认可以15800㎡为准计算租金，故对进口商品直销公司主张退还多收租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进口商品直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仑鞋业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产生租赁税费878961.24元及滞纳金37913.29元，共计916874.53元；二、昆仑鞋业公司与进口商品直销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三、驳回昆仑鞋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进口商品直销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若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783元，减半收取18891.50元，由昆仑鞋业公司负担12357.50元，进口商品直销公司负担6534元；反诉受理费947.50元，由进口商品直销公司负担。二审中，进口商品直销公司提供了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纳税主体鉴证报告书》，用以证明其仅承担的相关税费应以租金收入作为计税依据的增值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房产税（从租计征）和印花税（财产租赁合同）。昆仑鞋业公司认为，其作为房屋出租人，确属法律规定的纳税义务主体，但相关税款实际由谁承担，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本案企业所得税确属于与租赁行为相关的税负。鉴证报告书“以租金收入直接作为计税依据计算”的表述，与合同约定内容不一致，属于擅自加设前提条件，违背合同意思表示，该鉴定报告不应予采纳。昆仑鞋业公司二审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该鉴定报告由进口商品直销公司委托，结合委托事项以及鉴定报告分析意见，其鉴定结论本质上仍属于对合同约定条款内容的解读，此亦为本案之争议焦点，故该鉴定报告，不宜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双方订立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均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审中，进口商品直销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房产税、印花税等税费项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有关企业所得税的承担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平等民事主体通过合意方式对税款负担作出约定。《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各期租金单价均不含税单价，租赁期间产生的房产税等各项相关税费以及水电、煤气、通讯及其他本合同项下物业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该条款在表述相关税费时并未使用“所有”“一切”等词语作出兜底概括性的约定；同时，双方争议的企业所得税在本案所有税费金额中占比较大，与本案其他以租金直接作为计价依据的税种明显不同，在双方未就此税种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宜按照公平原则合理确定该税费负担。结合本案实际，酌定企业所得税367739.44元由双方各负担183869.72元。鉴于本案因双方税负争议而导致迟延缴纳税款，故由此产生的滞纳金37913.29元，应由双方各承担18956.65元。因此，对于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合议庭工作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三、温州进口商品直销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州市昆仑鞋业有限公司税费695091.52元及滞纳金18956.65元，合计714048.17元；四、驳回温州市昆仑鞋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783元，减半收取18891.50元，由温州市昆仑鞋业有限公司负担15408.50元，温州进口商品直销中心有限公司负担3483元；一审反诉受理费947.50元，由温州进口商品直销中心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84元，由温州进口商品直销中心有限公司与温州市昆仑鞋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宗波审 判 员 余 萌审 判 员 刘宏杰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姜岳良代书记员 徐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