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明芳，男，1958年9月1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祥游，男，1966年1月29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钦元，男，1962年8月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祥炎，男，1966年1月20日生，汉族，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祥渊，男，1957年9月1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聪，男，1955年7月2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祥溪，男，1967年8月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台商投资区东园镇后港垵头村。 法定代表人：陈跃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坚，男，汉族，1954年6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鲤城支行，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温陵北路59-77号。 负责人：刘曾山，该支行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家港市久顺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城镇长山村。 法定代表人：蔡建国。 原审原告：黄嘉和，男，1987年6月1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伍明芳、陈祥游、江钦元、陈祥炎、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鲤城支行（以下简称泉州鲤城工行）、张家港市久顺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顺公司）、原审原告黄嘉和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嘉和、伍明芳、陈祥游、江钦元、陈祥炎、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顺达公司分别支付其拖欠的工资，其中黄嘉和137533元、伍明芳144250元、陈祥游332466元、江钦元379900元、陈祥炎1181183元、陈祥渊666400元、陈国聪163500元、陈祥溪299000元及自结欠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二）确认上述工资对“顺兴隆”轮享有船舶优先权。 原审查明： 2014年1月1日，黄嘉和与顺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黄嘉和自该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在“顺兴隆”轮任三副，月工资7000元，每月30日发放。2016年3月10日，顺达公司向黄嘉和出具欠条，载明：结欠黄嘉和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工资372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10日止离船工资102900元，共计140100元。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欠条中所述2015年1月1日到2016年3月10日拖欠的金额计算错误，应为100333元，共计拖欠137533元。庭审中，双方确认欠条所载结欠金额为应发工资扣减船上预借生活费，据此计算，黄嘉和2014年预借生活费46800元。船员服务簿记载黄嘉和在“顺兴隆”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2月11日，2014年2月11日至2015年10月20日，与海事局船员系统记载一致，职务为二副。 2014年1月1日，伍明芳与顺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伍明芳自该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在“顺兴隆”轮任水手，月工资6000元，每月30日发放。2016年3月27日，顺达公司向伍明芳出具欠条，载明：结欠伍明芳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474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27日止在“顺兴隆”轮上工资96850元，共计144250元。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欠条所载结欠金额为应发工资扣减船上预借生活费，据此计算，伍明芳2014年预借生活费24600元。船员服务簿记载伍明芳在“顺兴隆”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9月25日，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9月28日，海事局船员系统记载其上下船时间与船员适任证书基本一致，但第二次下船时间为2015年9月29日，职务为水手。 2013年1月1日，陈祥游与顺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陈祥游自该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在“顺兴隆”轮任轮机长，月工资28000元，每月30日发放。2016年2月6日，顺达公司向陈祥游出具欠条，载明：确认陈祥游在“顺兴隆”轮、“顺昌弘”轮任轮机长，每月工资28000元，经结算欠陈祥游776600元，其中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4年9月20日止在“顺兴隆”轮上工资438666元，扣除预借款106200元，尚欠332466元。该欠条已明确陈祥游预借款为106200元。船员服务簿记载陈祥游在船时间为2012年12月27日至2014年3月13日，海事局船员系统记载其上下船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14日，职务为轮机长。2014年3月4日，陈祥游主诉因其在船干活时左手不慎被重物砸到，于当日入住营口经济开发区中心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左手环指末节部分缺损、左中指外伤”。3月15日，陈祥游到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就诊，诊断为“左环指末节粗隆指骨部分缺失”。 2013年1月1日，江钦元与顺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江钦元自该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在“顺兴隆”轮任二副，月工资10000元，每月30日发放。2016年10月16日，顺达公司向江钦元出具欠条，载明：结欠江钦元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695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954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15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215000元，拖欠金额合计379900元。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欠条所载结欠金额为应发工资扣减船上预借生活费，据此计算，江钦元2013年预借生活费50500元，2014年预借生活费24600元。船员服务簿记载江钦元在船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至2013年12月24日、2013年12月30日至2016年10月15日，海事局船员系统记载其在船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5日、2013年12月30日至2015年2月6日、2015年2月7日至2016年10月31日，职务为二副。 2013年1月1日，陈祥炎与顺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陈祥炎自该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在“顺兴隆”轮任船长，月工资38000元，每月30日发放。2016年2月11日，顺达公司向陈祥炎出具欠条，确认结欠陈祥炎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31225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3610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2月11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507933元，拖欠金额合计1181183元。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欠条所载结欠金额为应发工资扣减船上预借生活费，据此计算，陈祥炎2013年预借生活费143750元，2014年预借95000元。船员服务部记载陈祥炎在船时间为2012年6月6日至2013年3月21日、2014年3月15日至2015年1月20日、2016年3月20日至2016年2月12日，海事局船员系统记载在船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5日、2014年3月16日至2015年1月20日、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月29日，职务为船长。 2013年1月1日，陈祥渊与顺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陈祥渊自该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在“顺兴隆”轮任管事、助驾，月工资20000元，每月30日发放。2016年3月21日，顺达公司向陈祥渊出具欠条，载明：结欠陈祥渊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182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2004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21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284000元，扣除：2013年借款57500元、办证费500元、2014年借款39000元、健康证600元、2015年借款10000元，拖欠金额合计666400元。船员服务部记载陈祥渊在船时间为2013年2月16日至2016年3月22日，海事局任解职记录中没有其登轮记载，对此，顺达公司、陈祥渊在庭审时共同确认，陈祥渊在“顺兴隆”轮任管事、助驾，无需签证。陈祥渊持有500至3000总吨船舶的二副适任证书。 2013年1月1日，陈国聪与顺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陈国聪自该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在“顺兴隆”轮任水手长，月工资7500元，每月30日发放。2016年2月11日，顺达公司向陈国聪出具欠条，载明：结欠陈国聪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工资685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2月10日止工资85000元，扣除2014年借款20900元，健康证600元，2015年借款5000元，共计结欠153500元。船员服务簿记载陈国聪在船时间为2011年7月10日至2015年9月29日，海事局船员系统记载其上下船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9月29日，职务为水手。 2015年2月14日，陈祥溪与顺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陈祥溪自该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在“顺兴隆”轮任大副，月工资25000元，每月30日发放。2016年2月17日，顺达公司向陈祥溪出具欠条，载明：结欠陈祥溪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2016年2月27日止在“顺兴隆”轮工资310000元，应扣借款11000元，尚欠299000元。船员服务簿记载陈祥溪在船时间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2月27日，海事局船员服务系统记载时间与上述时间一致，职务为大副。 2016年2月5日，“顺兴隆”进入第三人久顺公司修理。2017年1月15日，该轮因拖欠久顺公司船舶修理费及相关费用被武汉海事法院扣押，2017年11月19日解除扣押，因拍卖成交于当日交船。 上述八船员与顺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四条均约定：“因从事工种特殊，社保问题由甲方支付工资中已包含缴纳社保费用，由乙方自行全额进行投保”。 顺达公司、船员在庭审中共同确认，船员因长期拖欠工资，每年春节期间，均通过电话、前往公司等方式向顺达公司催讨工资。 又查明，第三人泉州鲤城公司系案涉船舶的抵押权人，第三人久顺公司系案涉船舶的留置权人。泉州市企业应由用人单位缴交的员工“五险”社保费合计占工资总额比例约为29％。 原审中，顺达公司财务人员陈清霞、总经理陈祥游出庭作证称，船员曾向顺达公司索要工资，顺达公司承诺“如果公司经营不善也不用怕工资拿不到，船员的工资会优先从船舶拍卖款中偿还”。 黄嘉和、伍明芳、陈祥游、江钦元、陈祥炎于2016年10月17日向厦门海事法院申请扣押“顺兴隆”轮，厦门海事法院已裁定准许。原审判决认定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于2016年12月7日申请扣押且厦门海事法院已裁定准许，经查，上述三船员并未向厦门海事法院申请扣船，12月7日系三船员起诉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船员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顺达公司欠付的工资为多少？3、船员享有船舶优先权的范围？ 关于船员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劳动合同约定，船员工资支付日期为每月30日，船员主张拖欠工资的诉讼时效应自次月起算。虽船员中部分诉讼请求的工资诉讼时效起算日早至2013年2月，但船员及其亲属每年春节期间均前往公司催讨上年工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自2016年春节期间起重新计算，直至原审中各船员于2016年10月17日、2016年12月7日向法院起诉，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故各船员的工资诉请未超普通民事诉讼三年的时效，第三人泉州鲤城工行称船员部分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顺达公司欠付各船员工资多少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应对各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予以认定。案涉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包含社会保险费，由船员自行投保。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案涉劳动合同上述关于劳动者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条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根据法院查明的情况，顺达公司住所地统筹地区泉州市企业用人单位缴交的员工“五险”社保费合计占工资总额比例约为29％，因此，就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其29%部分应为顺达公司缴纳社保部分，不应作为工资发放，需在诉请工资中予以扣除。其次，就各船员欠付的工资，逐一分析如下： 黄嘉和约定工资为7000元/月，系统记载的在船时间第一段为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2月11日，但其诉求自2014年1月1日开始计算，因此该部分工资欠付时间为1个月又11天，工资欠付总额应为7000×1.37×（1-0.29）=6809元，第二段为2014年2月11日至2015年10月20日，共计20个月又10天，但2月11日已在上述段计算过，因此该段工资总额应为7000×20.3×（1-0.29）=100891元，扣除其2014年预借46800元，该部分欠付总额为54091元，综上，黄嘉和欠付工资总额为60900元。 伍明芳约定工资为6000元/月，系统记载的在船时间第一段为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9月25日，共计7个月又9天，工资总额应为6000×7.3×（1-0.29）=31098元，扣减其已预借的24600元，为6498元，第二段在船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9月29日，共计10个月又23天，欠付工资总额应为6000×10.77×（1-0.29）=45880元，综上，伍明芳欠付工资总额为52378元。 陈祥游约定工资为28000元/月，系统记载的在船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14日，但诉请自2013年6月1日开始计算，因此该部分欠付工资时间为共计9个月又14天，工资总额应为28000×9.47×（1-0.29）=188264元，扣除欠条所载其预借款106200元，应为82064元。其主张的非在船期间工资，属于受伤下船治疗期间的损失，应通过另行提起工伤损害赔偿之诉主张。 江钦元约定工资为10000元/月，系统记载的在船时间第一段为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5日，共计8个月又25天，工资总额应为10000×8.83×（1-0.29）=62693元，扣除其2013年预借的50500元，该部分欠付总额为12193元；第二段在船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至2015年2月6日，共计13个月又8天，工资总额应为10000×13.27×（1-0.29）=94217元，扣除2014年其预借的24600元，该部分欠付总额为69617元；第三段在船时间为2015年2月7日至2016年10月31日，其诉请仅计至2016年10月15日，该部分时间共计20个月又9天，该部分欠付总额应为10000×20.3×（1-0.29）=144130元。综上，江钦元欠付工资总额为12193＋69617＋144130=225940元。 陈祥炎约定工资为38000元/月，系统记载在船时间第一段为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5日，共计8个月又25天，该部分工资总额为38000×8.83×（1-0.29）=238233元，扣减其2013年预借的143740元，该部分欠付工资总额为94493元；第二段为2014年3月16日至2015年1月20日，共计10个月又5天，该部分工资总额为38000×10.17×（1-0.29）=274387元，扣除2014年预借的95000元，该部分欠付总额为179387元；第三段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1月29日，共计9个月又29天，该部分欠付工资总额为38000×9.97×（1-0.29）=268991元。综上，陈祥炎欠付工资为94493＋179387＋268991=542871元。 陈祥渊约定工资为20000元/月，船员服务簿记载陈祥渊在船时间为2013年2月16日至2016年3月22日，海事局船员系统记录中没有其在船时间记载。根据法院查明的情况，陈祥渊持有的适任证书记载其等级与职务为500至3000总吨船舶的二副，不具有案涉船舶适任等级与职务，无法在海事局系统中申报。因其不适任，原审法院酌定以该船最低职务水手工资水平即6000元/月计算其欠付工资。其诉请欠付时间自2013年3月1日起算，该部分欠付工资时间为36个月又22天，工资总额应为6000×36.73×（1-0.29）=156470元，扣除其已预借的107600元，陈祥渊欠付工资总额为48870元。 陈国聪约定工资为7500元/月，系统记载其上下船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9月29日，共计29个月又29天，工资总额应为7500×29.97×（1-0.29）=159590元，扣除其2014年预借的21500元，2015年预借的5000元，其欠付总额应为133090元。 陈祥溪约定工资为25000元/月，系统记载在船时间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2月27日，共计10个月又27天，工资总额应为25000×10.9×（1-0.29）=193475元，扣除其已预借的生活费11000元，欠付工资总额为182475元。 顺达公司未及时依照合同约定向各船员支付工资，给各船员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各船员主张欠付工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另，船员以原审起诉之日作为利息起算点，迟于工资欠付之日，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 各船员可享有的船舶优先权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各船员被欠付的工资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但该优先权须自优先权产生之日起满一年内行使，且需通过扣押产生优先权的船舶予以行使，否则归于消灭。因船员工作具有特殊性，其长期随船作业难以及时维权，因此船舶优先权的除斥期间从船员离船时起算较为合理。但该一年除斥期间依法不能中止、中断，行使期限不因任何事由而延长，更不能由当事人自行约定，因此，自行协商延长优先权行使期限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顺达公司承诺的“优先受偿”、“优先支付”，也不完全等同于船舶优先权，关于船舶优先权自船舶拍卖之日起算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将各船员欠付工资享有船舶优先权的范围逐一分析如下： 黄嘉和在船时间分为两段，其中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2月11日时段的欠付工资，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4年2月11日下船之日起一年内，2014年2月11日至2015年10月20日时段欠付的工资，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5年10月20日下船之日起一年内，因黄嘉和于2016年10月17日向厦门海事法院申请扣船，因此其前一段工资享有的船舶优先权因未行使已消灭，仅第二段欠付的工资可享有船舶优先权，如上所述，应为54091元。 伍明芳在船时间分为两段，第一段为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9月25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4年9月25日下船之日起一年内，第二段在船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9月29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5年9月29日下船之日起一年内，因伍明芳于2016年10月17日向厦门海事法院申请扣船，上述两段工资享有的船舶优先权均已过行使期限，依法已消灭。 陈祥游在船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14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4年3月14日下船之日起一年内，因陈祥游至2016年10月17日才向厦门海事法院申请扣船，其工资享有的船舶优先权已过行使期限，依法已消灭。 江钦元在船时间共三段，第一段为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5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3年12月25日下船之日起一年；第二段在船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至2015年2月6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5年2月6日下船之日起一年；第三段在船时间为2015年2月7日至2016年10月15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6年10月31日下船之日起一年。因江钦元于2016年10月17日向厦门海事法院申请扣船，前两段欠付工资的船舶优先权已依法消灭，第三段欠付工资享有船舶优先权，如上所述，应为144130元。 陈祥炎在船时间共三段，第一段为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2月25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3年12月25日下船之日起一年；第二段为2014年3月16日至2015年1月20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5年1月20日下船之日起一年；第三段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1月29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2016年1月29日下船之日起一年。因陈祥炎于2016年10月17日向厦门海事法院申请扣船，前两段欠付工资的船舶优先权已依法消灭，仅第三段欠付工资享有船舶优先权，如上所述，应为268991元。 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因未申请扣船，距其下船时间亦早已超过一年，上述三人的船舶优先权已依法消灭。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嘉和工资60900元、伍明芳工资52378元、陈祥游工资82064元、江钦元工资225940元、陈祥炎工资542871元，以及上述款项自2016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祥渊工资48870元、陈国聪工资133090元、陈祥溪工资182475元以及上述款项自2016年12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确认黄嘉和就上述54091元工资、江钦元就上述工资144130元、陈祥炎就上述工资268991元对“顺兴隆”轮具有船舶优先权；四、驳回黄嘉和、伍明芳、陈祥游、江钦元、陈祥炎、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5056元，黄嘉和、伍明芳、陈祥游、江钦元、陈祥炎、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共同负担24元。 原审宣判后，伍明芳、陈祥游、陈祥炎、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合议庭成员变更不合法，开庭之后，审理案件时合议庭没有全部到齐。原审第三人不应追加。二、本案一审判决推翻了（2016）闽7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对于该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了船舶优先权外，其余的应具有法律效力，不应推翻。在劳务关系未解除的情况下，工资应依约支付，不能以“在船或营运状态下”作为认定工资的标准。八位船员都申请扣船，况且本案系合并审理，只要一人申请就可以。船员工资要扣减29%社保费没有依据。三、顺达公司拖欠的工资的具体数额。不能因公司破产没有设立账目就否定欠工资的事实。经当庭确认、财务人员出庭作证、多名船员证明以及询问船员，足以确认欠条的真实性，该欠条并非孤证。四、船舶优先权问题。船员与顺达公司早就约定可以到破产阶段才优先支付工资，平时只借生活费，非月月发工资，所有劳务工资待拍卖船舶时优先支付，相应工资具有船舶优先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 江钦元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扣除社保费用的计算方式错误。二、原审对江钦元享有船舶优先权起始日期的认定错误。江钦元第二段离船时间为2015年2月6日，第三段上船时间为2015年2月7日，是上下连接的两个公历日，江钦元之所以在2015年2月6日申报离船，次日又申报上船的原因是顺达公司之前同意江钦元离船休假，但在其办妥离船申报后，又通知“接班人因未知的原因突然放弃上船接班，要求你继续在船服务，不得离船”。因此第二、三段应当视为完整时间段，并享有优先权235632元。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顺达公司、泉州鲤城公司、久顺公司、原审原告黄嘉和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顺达公司、泉州鲤城公司、久顺公司、原审原告黄嘉和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伍明芳、陈祥游、江钦元、陈祥炎、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提交了以下证据：由武汉海事法院作出的（2017）鄂72民特58号之三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上诉人曾向武汉海事法院申报债权，该证据系生效的法院文书，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顺达公司拖欠的工资数额；（二）上诉人的工资是否享有船舶优先权；（三）原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 本院认为： （一）关于顺达公司拖欠的工资数额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是指船员劳务合同项下与船员登船、在船服务、离船遣返相关的报酬给付纠纷，非与船员登船、在船服务、离船遣返相关的报酬给付有关的主张不属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对于船员主张的报酬，应区分该报酬产生的期间，并非船员劳务合同项下的所有报酬主张均属于海事案件审理范畴。故船员主张海事诉讼范围内的船员劳务合同纠纷项下的报酬应明确相关主张属于海事诉讼范围。但案涉船员并未予明确确认，顺达公司虽对船员的主张予以认可，但同样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在泉州鲤城公司、久顺公司参与诉讼的情况下，结合海事局任职记录等证据，对属于海事诉讼范围的工资予以甄别，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以被上诉人顺达公司无异议的数额为标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2016）闽7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已被撤销，原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对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重新审理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以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为重审事实，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原审法院在合同约定的工资中扣除29%的社保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未在用人单位参加社会保险的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以及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可以直接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缴纳社会保险费。可见，并非所有在用人单位从业的人员都必须由用人单位办理和缴纳社会保险费，案涉合同约定的工资包含社保费，由船员自行投保，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基于此错误认定而扣减相应的工资亦为不当，亦予以纠正。故顺达公司欠付的工资如下：黄嘉和的工资为7000×（1.37+20.3）-46800=104890元，伍明芳的工资为6000×（7.3+10.77）-24600=83820元，陈祥游的工资为28000×9.47-106200=158960元，江钦元的工资为10000×（8.83+13.27+20.3）-50500-24600=348900元，陈祥炎的工资为38000×（8.83+10.17+9.97）-143740-95000=862120元，陈祥渊的工资为6000×36.73-107600=112780元，陈国聪的工资为7500×29.97-21500-5000=198275元，陈祥溪的工资为25000×10.9-11000=261500元。 关于上诉人的工资是否享有船舶优先权的问题。本案上诉人主张的工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范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船舶优先权应当通过向法院申请扣押产生优先权的船舶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自优先权产生之日起满一年不行使，归于消灭。该期间的起算原则上从船舶优先权所担保的请求权产生之日起算，于本案而言，就是工资应该支付之日起算。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主张双方约定并非月月付工资，而是平时借生活费，到破产阶段才优先付全额工资，进而在本案中主张只要船舶没有被拍卖，船舶优先权一年的除斥期间就未起算。该陈述表明双方在缔约时或在船工作期间已经意识到顺达公司会破产，且船员同意平时不领工资，而是等到破产时从拍卖船舶分配款项抵偿工资，也就是只要船舶未被拍卖，其船舶优先权将持续存在。此陈述和主张明显违背常理，也没有相应证据佐证，更与船舶优先权除斥期间的法律规定精神相悖，故对该陈述和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以船员离船之日起算除斥期间与船员工作的特殊性相一致，较为合理。另外，关于上诉人向武汉海事法院申报债权的行为能否等同于申请扣船以主张优先权的问题，因上诉人向武汉海事法院申报债权的时间，后于本案向厦门海事法院申请扣船的时间，且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三人的优先权有效行使期间已经超过，因此，对本案优先权的认定并无影响。本案查明，黄嘉和的两次离船时间分别为2014年2月11日和2015年10月20日，其于2016年10月1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扣船，因此其前一段工资享有的船舶优先权因未行使已消灭，原审仅认定第二段2014年2月11日至2015年10月20日期间欠付的工资可享有船舶优先权，是正确的。该期间的工资数额为7000×20.3-46800＝95300元。伍明芳的两次离船时间分别为2014年9月25日和2015年9月29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下船之日起一年内，因伍明芳于2016年10月1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扣船，上述两段工资享有的船舶优先权均已过行使期限，依法已消灭。陈祥游离船时间为2014年3月14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下船之日起一年内，因陈祥游至2016年10月17日才向原审法院申请扣船，其工资享有的船舶优先权已过行使期限，依法已消灭。江钦元在船时间共三段，离船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25日、2015年2月6日、2016年10月31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下船之日起一年内，因江钦元自2016年10月1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扣船，前两段欠付工资的船舶优先权已依法消灭，原审认定仅认定第三段欠付工资享有船舶优先权，是正确的。江钦元上诉主张其未实际离船，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以海事局备案的信息为准，江钦元该期间的工资数额为10000×20.3＝203000元。陈祥炎在船时间共三段，离船时间分别是2013年12月25日、2015年1月20日、2016年1月29日，优先权行使期限为下船之日起一年。因陈祥炎至2016年10月1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扣船，前两段欠付工资的船舶优先权已依法消灭，原审认定仅第三段欠付工资享有船舶优先权，是正确的。该期间的工资数额为38000×9.97＝378860元。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三人离船后至今未申请扣船，其船舶优先权均已过一年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船舶优先权已灭失，原审驳回该三人关于船舶优先权的主张，是正确的。 原审原告黄嘉和虽然未提出上诉，但其与另外七名船员同在一条船上服务，提供劳务的情形基本一致，按照同样的原则进行处理较为适宜，对原审关于黄嘉和工资收入、船舶优先权金额的错误认定，二审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嘉和工资104890元、伍明芳工资83820元、陈祥游工资158960元、江钦元工资348900元、陈祥炎工资862120元及其自2016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变更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祥渊工资112780元、陈国聪工资198275元、陈祥溪工资261500元”； 四、变更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确认黄嘉和工资债权中的95300元、江钦元工资债权中的203000元、陈祥炎工资债权中的378860元对`顺兴隆'轮具有船舶优先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伍明芳、陈祥游、江钦元、陈祥炎、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负担3元，由被上诉人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嘉和、伍明芳、陈祥游、江钦元、陈祥炎、陈祥渊、陈国聪、陈祥溪负担3元，由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7元；一审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魏孜孜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