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203民初4941号原告刘文贤，男，1942年4月29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大连市西岗区。原告郭惠卿，女，1944年12月31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大连市西岗区。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金海、钟美娜，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杜万峰，男，1974年9月17日生，汉族，原大连市西岗区挪亚方舟青年旅舍经营者，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代理人许洁（被告杜万峰妻子），女，1982年3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现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代理人于洪英，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大连市西岗区金沙滩休闲中心，经营场所大连市西岗区滨海路西段（金沙滩公园内）。经营者赵欣，男，1963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代理人邢丽莎，女，1974年6月21日生，满族，该休闲中心职员，住庄河市。原告刘文贤、郭惠卿与被告大连市西岗区挪亚方舟青年旅舍（以下简称“挪亚方舟旅舍”）、大连市西岗区金沙滩休闲中心（以下简称“金沙滩休闲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辽0203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原告刘文贤、郭惠卿不服该判决，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辽02民终451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辽0203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7日立案后，因被告挪亚方舟旅舍核准注销，被告变更为该旅舍经营者杜万峰。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文贤、郭惠卿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金海、被告杜万峰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洁、于洪英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经本院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文贤、郭惠卿共同诉称，2012年3月10日，被告杜万峰经营的挪亚方舟旅舍与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挪亚方舟旅舍在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的场所开办“会员制精品酒店”，双方约定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保证承租范围稳定可用，水电等基本资源供给正常。2017年1月5日，挪亚方舟旅舍雇佣二原告的儿子刘晖到其经营场所看门并负责场所内安全防卫工作。由于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未依照《租赁合同》履行水电等基本资源供给，导致挪亚方舟旅舍的场所无水、暖气，异常寒冷，无奈之下挪亚方舟旅舍在其经营场所为其雇佣的人员提供木炭取暖，给值班人员带来安全隐患。2017年2月11日晚，二原告的儿子刘晖在值班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与二被告协商赔偿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杜万峰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764400元（2016年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220元×20年）、丧葬费34698元（2015年大连市职工社平工资5783元×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899098元。2、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杜万峰辩称，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的雇佣关系。2、本案中涉案的死者刘晖死亡原因未明，且本案原告在公安机关阶段已经明确表示放弃追究刘晖的死因，这也是导致本案死者死因不明的一个重要原因。在死亡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也就是无法排除他杀或者自杀的情况下，作为案发地点的所有人，不应承担任何的责任。对于这一点，原告在公安机关明确表示自愿放弃一切权利的时候，应当是明知，也就是说他同时也放弃了对被告的要求赔偿的权利。综上，被告杜万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死者刘晖不应当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原审中，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辩称，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刘晖不是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的雇佣人员，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和挪亚方舟旅舍是租赁关系，至于挪亚方舟旅舍雇佣什么人、做什么，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不干涉。而且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对挪亚方舟旅舍的供水供电一切正常，所以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不承担法律责任。经审理查明，被告杜万峰经营的挪亚方舟旅舍于2013年3月15日核准登记，2018年4月20日核准注销，经营范围为住宿服务，经营场所系租赁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位于大连市西岗区金沙滩公园内的建筑及周边可利用面积。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保证挪亚方舟旅舍承租范围稳定可用，水电等基本资源供给正常。2017年1月至2月期间，挪亚方舟旅舍处于停业状态。同年1月9日，被告杜万峰在小众微信群(成员有杜万峰、刘晖、刘新滨等)中请求好友帮忙去照看挪亚方舟旅舍。同年1月11日左右,原告刘文贤、郭惠卿的儿子刘晖到挪亚方舟旅舍照看旅舍。同年2月11日，被告杜万峰发现刘晖在挪亚方舟旅舍死亡后报警。同日，被告杜万峰在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付家庄派出所证实“我到旅店之后，用我随身携带的开门卡打开了207房间门，发现他趴在门口的地面上，已经死亡，地上还有烧烤炉子、木炭等物品，电视是开的”。同年2月13日，原告郭惠卿出具《关于刘晖死亡的家属意见》，该意见内容为“本人郭惠卿系死者刘晖的母亲，我们全体家属经商量已形成一致意见，现在我代表全体家属表达意见如下：一、不认为刘晖的死亡为他人加害所致。二、不同意公安机关对刘晖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三、要求公安机关出具火化证明，以便家属能尽快火化尸体，处理后事。四、死者刘晖的尸体火化以后，因此出现的一切后果，家属自负。”原告郭惠卿在家属签名处签名捺指印，被告杜万峰在见证人处签名捺指印。同日，大连市西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关于刘晖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的预先告知》（以下简称《告知》），该《告知》主要内容为“2017年2月11日，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区分局付家庄派出所辖区内刘晖被发现死亡，分局已对该死亡现场进行勘查并对死者尸表进行了检查，初步意见排除他杀，其家属经过慎重考虑，对此无异议，并要求公安机关出具火化证明，以便家属处理后事。因死者刘晖的家属不同意对其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无法确切知道其致死原因，因此在出具死者刘晖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之前，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涉及到的有关内容做如下预先告知：一、此证明所述的有关内容，不能作为死因的最终证明，仅作殡葬证明使用；家属如对死因产生疑问，建议进行尸体解剖检验，否则法医不予出具此证明。二、因未对刘晖的尸体进行解剖，今后公安机关对任何部门及任何人不出具任何关于死因的证明。”原告郭惠卿在“以上内容我们家属已读懂，并签字为证”下方签字。同日，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证明书记载刘晖的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被告杜万峰为刘晖处理了后事，并垫付了丧葬费12120元。庭审中，对于死者刘晖为何会在挪亚方舟旅舍停业期间照看旅舍,原、被告各执一词,原告刘文贤、郭惠卿主张死者刘晖系受被告杜万峰雇佣,被告杜万峰辩称系死者刘晖基于其和被告杜万峰的朋友关系,主动要求帮忙照看旅舍。为此，原告刘文贤、郭惠卿与被告杜万峰均提供了微信、短信聊天记录，主要聊天内容摘录如下：2017年1月9日，小众微信群聊天内容：杜万峰“海边客栈值班师傅生病住院，目前海边已唱空城计3日。各位兄弟，时常有空，看看有何异样否…新滨，你这两天抽空去看一眼…”；刘晖“小峰同学你不在市内吗？我爸手术，还得几天。我尽量明、后天赶到位”；杜万峰“明天新滨过去，你好好照顾父亲吧”。同日，刘晖与被告杜万峰之间微信聊天内容：刘晖“海边有吃的吗？夜间取暖有烧的吗？有的话我可以在海边昼伏夜出，24小时，一般是后半夜招贼，估计没有家事的光棍就我自己吧，明天新滨白天去，晚上我去”；杜万峰“烧的有，吃的可能只有方便面，和新滨确定一下把门卡留在什么地方，桶面该有不少，只是没啥营养，你要是常过去，我就转点钱给你，你备点”。1月11日，刘晖与杜万峰之间短信聊天内容：杜万峰“门卡可以打开208有炕的房间，炕从酒吧厨房门外边烧…若不习惯烧炕，酒吧间原放饮水机位置附近有一大串备用钥匙，其中有阳光房钥匙，阳光房该不冷，上床有电褥子，早点打开…”。1月18日，刘晖与杜万峰之间微信聊天内容：杜万峰“哥们自己掌握时间，有事还是该出去出去啊”；刘晖“不敢走，反正也没啥事，另外钱给新滨了吗，自带干粮吃光了，我上午告诉他了，叫他有空捎点过来”；杜万峰“嗯，我转他300,100买东西，200你留用”；刘晖“怎么烧了十根手脖子粗的树干，炕还不热！”；杜万峰“辛苦了哥们”。1月21日、22日，刘晖与杜万峰之间微信聊天内容：刘晖“另外新滨和我都没找到海边山洞的栅栏门钥匙，他从右手石崖跳进去拿了个小烧烤炉和一箱碳给我，取暖兼烤串，同时发现掉巨石…”；杜万峰“哥们，我的钥匙上，普通白铁圆柄小钥匙，是山洞的”。1月26日，刘晖与杜万峰之间微信聊天内容：杜万峰“嘿，哥们儿，过年这几天回家去啊…海边扔他三五日，有空就白天去待会，其他时间在家陪亲人啊”；刘晖“回家也没意思，在海边还待习惯了，俺妈来了两次，一是给捎点吃的就便给我做点菜…”。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原告刘文贤、郭惠卿及被告杜万峰均无异议。另查，死者刘晖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原告刘文贤、郭惠卿，原告刘文贤、郭惠卿及刘晖生前户口所在地为大连市甘井子区。又查，大连市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8050元。大连市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688元。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刘文贤、郭惠卿提供的户口簿、户籍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租赁合同、工商资料、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被告杜万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收据、《关于刘晖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的预先告知》、《关于刘晖死亡的家属意见》等书面材料、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刘晖的死亡原因及被告杜万峰是否应当就刘晖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晖的死亡原因，原告刘文贤、郭惠卿主张刘晖系因烧炭取暖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被告杜万峰提出刘晖的死亡原因存疑，不能排除自杀或他杀。大连市西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告知》中记载“……分局已对该死亡现场进行勘查并对死者尸表进行了检查，初步意见排除他杀……因死者刘晖的家属不同意对其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无法确切知道其致死原因……”，上述内容表明，公安机关初步意见为排除刘晖系他杀，《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的致死原因“一氧化碳中毒”虽然因没有解剖检验，不是确切的致死原因，但系公安机关在对案涉死亡现场进行勘查并对死者尸表进行了检查后出具的，该意见可以与被告杜万峰对发现刘晖死亡的现场的描述及其与刘晖之间的聊天记录相印证。且，被告杜万峰作为挪亚方舟旅舍的经营者，参与了发现刘晖死亡、报警及刘晖丧葬事宜的处理的全过程，期间并未对公安机关做出的结论提出异议。本次诉讼中，被告杜万峰提出不能排除刘晖自杀或他杀的可能，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杜万峰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从原、被告双方提供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刘晖与被告杜万峰是多年朋友，刘晖到挪亚方舟旅舍照看旅舍，是出于帮助朋友，且未收取报酬，应当认定刘晖系义务帮工。原告刘文贤、郭惠卿主张刘晖与被告杜万峰之间系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封闭环境中烧炭取暖会造成一氧化碳中毒，对于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应承担一定责任。刘晖在为被告杜万峰看护营业场所过程中死亡，属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且被告杜万峰在得知刘晖采取烧炭取暖的方式后并未加以制止，故被告杜万峰应当对刘晖死亡承担一定责任。关于责任比例，本院酌定为刘晖承担50%责任，被告杜万峰承担50%责任。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并非被帮工人，与刘晖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对于刘晖的死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刘文贤、郭惠卿主张被告金沙滩休闲中心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标准及数额一节，原告刘文贤、郭惠卿诉讼请求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分别按照2016年度、2015年度的标准主张，本院予以照准。故死亡赔偿金应为761000元（大连市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050元×20年）；丧葬费应为34128元（大连市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688元×6个月），因被告杜万峰已垫付丧葬费12120元，该垫付费用应当扣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由于刘晖的死亡给原告刘文贤、郭惠卿精神上造成一定的痛苦，原告刘文贤、郭惠卿主张属合理。综上，根据本院划分的责任比例，被告杜万峰应赔偿原告刘文贤、郭惠卿死亡赔偿金380500元（761000元×50%）、丧葬费4944元（34128元×50%-12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00000元×50%），合计435444元。原告刘文贤、郭惠卿主张中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杜万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文贤、郭惠卿死亡赔偿金380500元、丧葬费49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35444元。二、驳回原告刘文贤、郭惠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91元（原告刘文贤、郭惠卿已预交），由原告刘文贤、郭惠卿负担6651元，被告杜万峰负担61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姚 江审判员 张春艳审判员 李 健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张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