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2民终1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四把镇思民村大塘村民小组，住所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四把镇思民村大塘屯。 负责人：谢元吉，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雨虹，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卫华，男，1963年12月13日生，仫佬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五金公司职工，住所地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启丹，广西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四把镇思民村大塘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塘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谢卫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负责人谢元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雨虹、被上诉人谢卫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启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塘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大塘村民小组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卫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查明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查明：“因合同上甲方仅有五名屯委签字，谢卫华不同意承租，要求大塘村民小组让村民代表补签名后才同意承租，过后大塘村民小组代表遂按谢卫华的要求将合同抬头处补盖思民村委会大塘村村长之章，合同末页全体村民各户任（应）签名—栏上罗列有谢小明、谢谷龙、谢卢新等22人名字的合同书交给谢卫华。“是错误的。理由一，2005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思民村大塘屯荒坡承包合同》，大塘村民小组和谢卫华就各执—份，过后谢卫华并没有让大塘村民小组让村民代表补签名，亦未在合同末页全体村民各户任（应）签名一栏上有谢小明、谢谷龙、谢卢新等22人名字，出现谢小明等22人名字，是谢卫华冒充谢小明等人签名。理由二，2018年4月11日第—次开庭时谢卫华称是谢谷利拿合同回去让群众签名的，第二次开庭时又说是谢谷汉拿合同回去让群众签名的，为什么会出现前后不一致，是因为第一次开庭结束后法官找在合同上签名的村民核实后发现谢谷利根本就没有拿合同回去让群众签名，另外发现谢谷汉已经死亡，所以谢卫华就将责任推到死人身上。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是荒坡承包合同，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调整……”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的是以家庭承包关系，该法第—条：“为稳定和完善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稳定，根据宪法，制定本法。”谢卫华并不是大塘村民小组的集体成员，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签订《思民村大塘屯荒坡承包合同》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同时该《思民村大塘屯荒坡承包合同》也没有经过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法定程序将集体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的合同无效。2、一审认定：“这些名单无论是否真实，但这些材料对谢卫华来说，已产生了可供信赖的外观，谢卫华在主观上是善意的，并且合同履行至今已有十三年……”是错误的。本案谢卫华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合同上群众的签名是由群众代表或者是村民小组长拿合同回去让群众补签名的，恰恰相反大塘村民小组有理由相信案件进入诉讼程序后，谢卫华为了应付诉讼、牟取诉讼利益，在自己手中持有的合同上伪造群众签名。一审仅凭谢卫华单方面的陈述来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大塘村民小组原组长谢谷汉在未经大塘屯村民同意的情况下就以大塘屯名义将位于政人民政府批准，该承包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八）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的民事合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恳求二审查明事实真相后依法改判。 谢卫华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认定“因合同上甲方仅有五名屯委签字，谢卫华不同意承租，要求大塘村民小组让村民代表补签名后才同意承租，过后大塘村民小组代表遂按谢卫华的要求将合同抬头处补盖思民村委会人塘村村长之章，合同末页全体村民各户任（应）签名一栏上罗列有谢小明、谢谷龙、谢卢新等22人名字的合同书交给谢卫华。之后，谢卫华按合同约定向大塘村民小组交付了租金，并在承包地内种植桉树，谢卫华所交的承包费，己作为大塘村民小组的收入入账，用于村民集体公益开支并予以公布。其租金己交至2021年。”是正确的。当时谢卫华要求时任的屯长在合同抬头（第一页甲方）处补盖思民村委会大塘村村长之章，并要求时任的屯长拿合同回去让村民在最后1页补签名字，否则谢卫华不同意承租留荒坡。在第一次开庭过程中，谢卫华错认为是“屯长谢谷利”拿合同回去给村民补签的，是因时隔十多年，谢谷利与谢谷汉两人的名字只差一个字，而且在谢谷汉之后谢谷利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屯长。第二次开庭时，谢卫华知道时任屯长是谢谷汉，所以变更讲是时任屯长谢谷汉拿合同回去给村民补签的，并没有推托责任；相反时任屯长谢谷汉在合同抬头（第一页甲方）处补盖思民村委会大塘村村长之章（谢谷汉名字下），充分的证明了谢卫华叫时任屯长谢谷汉拿合同回去补充手续。2、一审认定“这些名单无论是否真实，但这些材料对谢卫华来说，已产生了可供信赖的外观，谢卫华在主观上是善意的，并且合同履行至今已有十三年……”是正确的。首先，一审法院不是单凭谢卫华的陈述而认定，大塘村民小组的合同原件在合同抬头（第一页甲方）处没有盖思民村委会大塘村村长之章，而谢卫华的合同原件在合同抬头（第一页甲方）处有补盖的思民村委会大塘村村长之章，证明谢卫华是叫了时任屯长在合同抬头（第一页甲方）处补盖思民村委会大塘村村长之章，并要求时任的屯长拿合同回去让村民在最后一页补签名字。其次，大塘村民小组认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案件进入诉讼程序后，被上诉人为了应付诉讼、牟取诉讼利益，在自己手中持有的合同上伪造群众签名”没有事实依据。如果大塘村民小组认为是进入诉讼程序后谢卫华在自己手中持有的合同上伪造群众签名，那么大塘村民小组可申请笔迹鉴定，鉴定这些群众签名是否是十多年签上去的，还是进入诉讼程序后才写上去的。二、一审的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认定林地承包期签订44年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正确的。该法不只是针对村集体成员，还包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2、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的规定来判决，会导致处理结果极不公正，法院以原则判决合理合法。大塘村民小组当年把村里的几千亩荒坡承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经营，大塘村民小组都是以类似的合同发包。谢卫华、县财政局等其他个人或单位都进行了巨额的投资，且履行合同都十多年：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的规定判决合同无效，会致处理结果极不公正。3、根据善意取得原则、最小损害原则、诚实守信原则、公平原则，可认定谢卫华与大塘村民小组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首先，在合同签订后，射卫华要求屯委对合同进行补充、完善，即要求屯委在合同抬头处加盖村长印章，在全体村民各户任（应）签名1栏上补签二十二个村民名单，这些名单无论是否真实，但这些材料对谢卫华来说，已产生了可供信赖的外观，谢卫华在主观上是善意的，并且合同履行至今已有十三年，谢卫华所交的承包费，用于村民集体公益开支并予以公布，可推定村民小组成员事后是知晓和认可的。其次，合同的履行无害村民利益，若仍否定合同效力，不符合最小损害原则的要求。合同无效后恢复原状并返还财产将导致毫无必要的财产流动，更有可能造成承包人的利益和村民利益的双重受损。而维持合同效力，可实现合同利益与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利益的平衡。再者，大塘村民小组在合同履行十三年，又收取谢卫华的承包金至2021年的情形下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有碍交易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容易使违法一方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受益，违背了立法本意和法律的公平原则，不利于稳定社会经济和市场交易秩序。综上所述，谢卫华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大塘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 大塘村民小组向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5年11月20日签订的《思民村大塘屯荒坡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谢卫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20日，以大塘村民小组组长谢谷汉为甲方与以谢卫华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思民村大塘屯荒坡承包合同》，内容为：经甲方屯委会、村民大会会议讨论决定，同意将现有的荒坡发包给乙方作经济林开发，通过甲、乙双方协商，具体合同如下：一、甲方承包给乙方的荒坡要确保所有权的准确性，界线清楚，权属的确无争议。二、荒坡地点及四至范围：后呇坡石碑岭。三、承包的地域面积为500亩，乙方向甲方交纳的承包费按实际能种的面积计算。即实际能种面积为500亩。四、承包年限：公元二00六年元月一日至二0五0年元月一日止，共为四十五年。五、荒坡承包价格为每亩每年捌元人民币。六、甲方现荒坡有部分低产林（松木），乙方一次性补偿人民币8,000元，作为交付林木款，后由乙方承包全权处理。七、承包费交纳方式：1、合同经甲、乙双方签订后，由乙方第一次预付给甲方五年（2006年元月1日至2011年元月1日）承包金，总金额为贰万元人民币。2、以后按逐年支付租金，当年元月底前付清，如果不能按时交纳，又不能同甲方协商一致的时间超过当年12月31日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还就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合同还标注有3个附件,1、县财政局技术员的实地勾图；2、四把镇政府的批准该承包地作商品林地的文书；3、大塘屯村民群众全体代表会议记录。在合同末页甲方（大塘屯委领导）一栏上加盖了思民村委会大塘村村长印章，时任屯长谢谷汉、村民代表谢谷利、谢谷保、谢谷平和谢必军五人签字、捺印，谢卫华在乙方一栏上签字、捺印。因合同上甲方仅有五名屯委签字，谢卫华不同意承租，要求大塘村民小组让村民代表补签名后才同意承租，过后大塘村民小组代表遂按谢卫华的要求将合同抬头处补盖思民村委会大塘村村长之章，合同末页全体村民各户任（应）签名一栏上罗列有谢小明、谢谷龙、谢卢新等22人名字的合同书交给谢卫华。之后，谢卫华按合同约定向大塘村民小组交付了租金，并在承包地内种植桉树，谢卫华所交的承包费，已作为大塘村民小组的收入入账，用于村民集体公益开支并予以公布。其租金已交至2021年。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思民村大塘屯荒坡承包合同》是否无效系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一、从合同内容上看，双方签订的是荒坡承包合同，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调整，而该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涉案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44年，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二、签订涉案合同时程序是否违法，本案大塘村民小组与谢卫华签订合同前，本应召开村民大会讨论，签订合同后亦应报所在镇人民政府批准，但谢谷汉作为村民小组长，谢谷利等村民小组代表在合同书上签字，合同加盖了村长之章予以确认，在合同签订后，谢卫华又要求屯委对合同进行补充、完善，即要求屯委在合同抬头处加盖村长印章，在全体村民各户任（应）签名一栏上补签二十二个村民名单，这些名单无论是否真实，但这些材料对谢卫华来说，已产生了可供信赖的外观，谢卫华在主观上是善意的，并且合同履行至今已有十三年，谢卫华所交的承包费，已作为大塘村民小组的收入入账，用于村民集体公益开支并予以公布，据此可以推定村民小组成员事后是知晓和认可的，既然合同的履行无害村民利益，若仍否定合同效力，不符合最小损害原则的要求，合同无效后恢复原状并返还财产将导致毫无必要的财产流动，更有可能造成承包人的利益和村民利益的双重受损。而维持合同效力，可实现合同利益与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利益的平衡。大塘村民小组在合同履行十三年，又收取谢卫华的承包金至2021年的情形下以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有碍交易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容易使违法一方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受益，违背了立法本意和法律的公平原则，不利于稳定社会经济和市场交易秩序。因此，大塘村民小组认为涉案《思民村大塘屯荒坡承包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以致合同无效的观点，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塘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大塘村民小组负担。 大塘村民小组在二审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及卢昌田等20位村民身复印件，证明卢昌田等20位村民证实《思民村大塘屯荒坡承包合同》后面全体村民各户签名均不是本人亲笔所签。 谢卫华对大塘村民小组在二审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时任屯长谢谷汉拿合同回去由村民补签字，是否真实谢卫华不知情，但大塘村民小组没有申请笔迹鉴定，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本院认为，大塘村民小组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大塘村民小组不申请笔迹鉴定，谢卫华亦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谢卫华在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大塘村民小组对一审认定在合同未页罗列有谢小明等22位村民名字有异议，事实是村民没有签字。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书只表述合同未页罗列有谢小明等22位村民名字，并未表述22位村民签名，该认定符合事实。大塘村民小组的异议无充分事实依据，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谢卫华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大塘村民小组与谢卫华签订时，虽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合同上是否有22位村民签名，但谢卫华已交承包金至2021年，大塘村民小组将承包金作为收入入帐，用于村民集体公益开支并予公布，而且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已达十三年之久，在履行合同期间大塘村民小组村民无任何异议，据此可以推定村民小组成员事后对签订涉案合同的认可，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至于签订合同后未报镇人民政府批准，属于违反管理性规定，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大塘村民小组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塘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四把镇思民村大塘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世道 审判员  王国祥 审判员  韦海平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兰天琦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