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3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欢唱娱乐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魏如畴，该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法定代表人：邓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剑飞，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欢唱娱乐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欢唱南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6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欢唱南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一）对案件事实部分，一审判决仅审查了欢唱南海分公司的经营资质，未审查索隆公司的经营资质。索隆公司不具备经营卡拉OK、KTV、商场、酒吧等的经营资质。（二）索隆公司为证明其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编号为DWXF-2017-013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涉案转让协议）。一审判决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索隆公司通过该协议受让获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是认定错误：1.根据涉案转让协议的约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原始权利人北京天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某公司）转让给索隆公司的是“线下领域”的权利，且“线下领域”是指实体经营的商场、娱乐场所、KTV、酒吧等公共场所、经营场所和相关设备供应商及经营者。索隆公司没有上述场所的经营资质,无权进行该“线下领域”的经营活动，即使涉案转让协议是真实的，也属于无效协议。2.涉案转让协议第二条第4款约定索隆公司与天某公司对转让金额及给付事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但索隆公司并未提交支付凭证证明其已支付相应对价，也没有提交关于转让对价的补充协议，更没有提交关于具体交易对价的证据材料。因此，索隆公司与天某公司就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根本不存在任何转让行为，索隆公司根本未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3.涉案转让协议第二条第5款约定，索隆公司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人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权利。只有授权才存在“独占使用”和“再授权”，如果是受让获得著作权则根本不存在独占许可及再授权的问题。由此可见，索隆公司与天某公司之间就涉案音乐作品仅存在授权而非转让著作权，索隆公司获得的仅是著作权“诉权”的授权，这一类型的授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属于无效授权，涉案转让协议是为诉讼而编造的。4.索隆公司并无经营卡拉OK、KTV、商场、酒吧等的资质，其通过涉案转让协议获得授权，实际上是取得了类似《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中规定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但索隆公司并非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无权提起本案诉讼。5.涉案转让协议的签署时间为2017年10月15日，从2017年6月至今，索隆公司就涉案歌曲在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了5起民事侵权诉讼，在重庆地区提起了数十起民事侵权诉讼。其中，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二审裁定维持一审驳回起诉的裁定，重庆地区的相关案件索隆公司全部撤回起诉。在上述珠海、重庆两地的案件中，索隆公司均未向法院提交涉案转让协议，可见涉案转让协议是为本案诉讼而编造的不真实协议。（三）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在判决中认定索隆公司不能证明其是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因此驳回了起诉。（四）欢唱南海分公司缴纳版权费的行为符合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规范，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应当赔偿，赔偿标准也应按照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收费标准确定。被上诉人索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索隆公司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索隆公司作为著作权人依法提起诉讼具有法律依据。第二，欢唱南海分公司以其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了音乐作品授权合同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对赔偿数额的认定清楚、合理。被上诉人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欢唱南海分公司立即停止对《怕了你》1首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2.判令欢唱南海分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的经济损失2000元；3.判令欢唱南海分公司承担索隆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合计278.6元；4.欢唱南海分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诉请保护作品的情况：作品名称《怕了你》（已进行著作权登记，登记的著作权人为天某公司）；作品类型为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索隆公司获得权利来源：依据《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编号：DWXF-2017-013）及《确认书》受让取得诉请保护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仅限线下）。3.涉案公证情况（被控侵权行为）：欢唱南海分公司擅自在经营场所提供被控侵权MTV《怕了你》供顾客点播（发现侵权时间：2017年11月30日；实施地点：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某中心六楼的“欢唱量贩式KTV”）。4.比对：公证封存光盘中有在欢唱南海分公司处拍摄的取证视频，包括了被控侵权MTV的播放过程，所显示的词曲、画面内容、故事情节等均与诉请保护作品相同。5.欢唱南海分公司经营情况：2015年9月22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等；欢唱南海分公司早于2016年1月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合同》，获得许可使用上述协会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后双方于2018年续签了《著作权许可合同》，许可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6.索隆公司维权合理开支情况：取证消费116元，在包括本案在内的同日立案、开庭的四十六个系列案中分摊。上述各项有索隆公司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确认书》、作品登记证书、（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2017）湘永宁证字第2040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欢唱南海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欢唱南海分公司提交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合同》及附件、《著作权许可合同》、签约确认书、版权使用费发票、声明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索隆公司诉请保护的内容是歌曲《怕了你》的MTV音乐电视。该MTV的内容表现为画面与音乐的有机衔接，并共同表达歌曲的情感。由此可以看出，该MTV经过了主创者的构思和编排，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而不是机械制作的产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法律保护。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索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确认书》等证据显示，《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了诉请保护作品的名称及原始著作权人是天某公司，与该公司从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调取的其提交著作权登记的作品内容反映的作品名称、作品署名“天某”或“天某出品”的情况相印证，后索隆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从天某公司处受让取得诉请保护作品的著作权，包括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仅限线下）。因此，在本案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索隆公司对本案诉请保护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欢唱南海分公司辩称索隆公司不能证明涉案作品内容及对作品享有著作权，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如前，本案诉请保护作品的内容即天某公司提交著作权登记的作品内容，经比对，与欢唱南海分公司经营场所播放的被控侵权MTV相同。因此，欢唱南海分公司未经索隆公司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提供被控侵权MTV供顾客点播、公开播放，在未能提供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已侵犯了索隆公司对诉请保护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欢唱南海分公司辩称其已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缴纳版权使用费，对本案侵权行为无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欢唱南海分公司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歌曲著作权使用费，但其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约定的授权使用范围为该协会管理的音像作品，欢唱南海分公司并未举证证实索隆公司或索隆公司受让前的原始著作权人已委托该协会管理本案诉请保护的作品，故欢唱南海分公司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的许可使用费不包含本案诉请保护作品的授权使用。欢唱南海分公司应在获得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授权后加强与该组织就授权歌曲的使用进行规范管理，合法行使权利，不宜以此理由否定未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获得赔偿的权利，因此，欢唱南海分公司的上述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欢唱南海分公司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因本案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及欢唱南海分公司的违法所得，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以及索隆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取证消费四十六案每案分摊2.5元，索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未举证证实）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欢唱南海分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索隆公司超出该数额的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欢唱南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对索隆公司《怕了你》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二、欢唱南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10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欢唱南海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欢唱南海分公司负担。二审中，欢唱南海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拟证明索隆公司实施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2.民事裁定书二份，拟证明索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索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因天某公司与索隆公司已另行签订权利转让协议，欢唱南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欢唱南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某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出具《确认书》，就涉案转让协议确认以下事项：天某公司已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所有款项；涉案音乐作品相关权利按照涉案转让协议签订日期2017年10月15日起生效；天某公司与索隆公司不存在任何履行协议的纠纷。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一审法院对欢唱南海分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问题索隆公司依据其与著作权人天某公司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主张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欢唱南海分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转让协议系为应对诉讼而制造的虚假证据、索隆公司未实际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欢唱南海分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并非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天某公司已出具确认书确认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款项，故在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该书证的证明效力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最后，支付相应对价并非转让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协议成立或生效要件，即使索隆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亦不影响索隆公司依约定获得相应著作权。因此，欢唱南海分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索隆公司依据涉案转让协议的约定享有涉案音乐作品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实体权利。至于索隆公司的实际经营范围是否与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相符，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无法律、法规规定著作权受让人必须具备特定经营范围方能受让相应的著作权，因此，即使索隆公司不具备KTV等经营范围，亦未实际经营上述项目，不影响其通过受让取得本案相关著作权。综上，对于他人未经许可在KTV等协议约定的“线下领域”实施的侵害作品放映权的侵权行为，索隆公司有权以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侵权责任，其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欢唱南海分公司上诉还主张索隆公司并非合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无权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行为包括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索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相关著作权，而非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职能，其行为不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调整范围，其提起本案诉讼亦无须具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主体资格，因此，欢唱南海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法院对欢唱南海分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欢唱南海分公司未经授权或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公开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且未能提供合法来源,其行为已经侵犯了索隆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欢唱南海分公司停止侵权，并综合具体案情酌定欢唱南海分公司向索隆公司赔偿1000元，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未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进行管理，欢唱南海分公司以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由主张不应向索隆公司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欢唱南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欢唱娱乐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万民审判员  徐允贤审判员  潘伟丹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陈敏仪书记员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