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6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其伦，男，196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挥，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礼伟，男，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朝，男，196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秀林，女，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真坚，男，197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宾阳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华，广西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广西安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其伦因与被上诉人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宾阳县人民法院（2016）桂0126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其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挥，被上诉人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华、王鹏均到庭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其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以及财产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片面并且错误，既然已经认定双方构成了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实际参与并派出其代理人施杰参加了合伙的实际经营。收条载明的合伙投资款已用于合伙组织的经营而非上诉人个人使用。即使因非法采矿而导致合伙无效而相互返还，也应该是整个合伙组织包括罗智山和黄品合等人一起返还；在合伙体没有清算之前，一审判决由上诉人直接承担返还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合伙协议为无效协议，那么双方均应承担过错责任，但一审判决仅仅判定每个被上诉人承担32000元的过错或者亏损，变相地保护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明显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合伙关系的确认应以合伙人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作为判断标准。本案《收条》符合确认个人合伙关系成立的形式要件，《收条》中双方共同约定的内容也符合个人合伙“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实质要件。被上诉人与罗智山、黄品合等人合伙非法采矿是事实，但这与本案没有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请求返还投资款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在缔结合伙协议的过程中，都知道并且应当知道合伙协议存在违法事由，因此，合伙协议被依法认定无效后，双方都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即协议中关于每个投资人关于投资风险金的意思自治条款。因此，一审判决对认定合伙协议无效与责任承担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是正确的。按照合伙协议中投资风险金的约定，应当认定该收回的投资本金系由被上诉人投资本金的总额减去所承担风险金的总额，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返还512000元是正确的。一审判决合法、公正，没有遗漏当事人，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4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被告黄其伦与案外人黄品合、罗智山在防城港市上思县合伙投资开采煤矿。2013年12月23日，被告黄其伦与原告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协商，五人各出资160000元共计800000元作为一个股份投资到被告黄其伦与黄品合、罗智山在上思县的煤矿开采项目。被告黄其伦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每人投资160000元整在上思挖煤工程，工程投资分为五股份，每股份金额为160000元整，四人总投资金额为640000元整。经五股份协商共同一致，如果发生其他意外，即由黄其伦负责收回48万元本金。”后协商在《收条》上补充：“如果发生投资意外，每个人承担32000元的风险基金”。2014年1月26日，黄其伦、黄品合、罗智山合伙经营的煤矿正式关闭。另查明，本案所涉煤矿未依法办理合法开采许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合伙关系是要求合伙人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四原告提供的《收条》内容可以明确，黄其伦所收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每人160000元用于上思投资挖煤，并约定投资风险为每人32000元，该《收条》因具备合伙协议的要件，实质是合伙各方投资的约定，也是各投资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合同关系成立。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四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民间借贷关系是自然人与自然人、法人与法人、其他组织与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之间发生的借贷活动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原告提供《收条》中内容的约定显然并非纯粹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是合伙投资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诉为民间借贷的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经一审法院向原告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释明，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四原告表示变更诉讼请求为按《收条》约定的每人承担32000元的风险，请求被告黄其伦归还四原告投资512000元。根据国务院《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原、被告之间合伙经营煤矿开采项目没有经过办理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矿产开采许可，属于非法采矿行为，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被告黄其伦所收四原告的投资款应当予以返还，四原告在应当知道被告黄其伦在上思县煤矿开采项目没有办理开采许可的情况下仍与黄其伦签订合伙合同，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收条》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如发生意外，每个投资人承担32000元的风险基金”，四原告每人均应当承担缔约过错责任32000元。故对四原告在审理过程中提出的请求被告黄其伦归还51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黄其伦认为四原告已经加入到其与黄品合、罗智山的合伙并参与经营管理，如要退伙则应经过清算的主张，由于本案所涉煤矿属非法开采行为，该合伙经营直接损害了国家的利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黄其伦返还原告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投资款512000元。案件受理费10200元，财产保全费1720元，两项合计11920元，由被告黄其伦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无新证据提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相关事实。经核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均无异议。据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2月16日，黄品合、黄其伦、罗智山三人共同签署了一份《上思工地总收开支》，对煤矿收支情况进行了结算，其结果为亏损。经营期间，施杰代表廖秀林一方，黄品合一方另行派员，分别参与了煤场经营。施杰负责记录煤车出入情况，相关账簿已交由廖秀林保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合伙关系除六人外，还包括罗智山和黄品合两人，是否可以确认；各被上诉人要求退回合伙期间部分投资款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合伙人的认定问题。上诉人黄其伦主张本案合伙关系除了本案五个当事人之外，应包括罗智山、黄品合两人，并举出有两人签名的2014年2月开支结算单、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各类收据、2014年4月22日对话录音等材料作为证据。根据以上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与罗智山、黄品合合伙开采煤炭是事实。一审审理过程中，罗智山、黄品合出庭作证，均证实双方是合伙经营，结合对话录音中上诉人关于“因为他们四个人只出资64万元，不够一股80万元的标准，故加上我的16万元，才够一股，所以我也要出800元给他作工资。”的说法，可以认定，上诉人是通过将各被上诉人投资的64万元加上其自己的16万元，凑成80万元后成为一股，与罗智山、黄品合一起合伙开采煤矿。五人之间形成的合伙体，仅是黄其伦与罗智山、黄品合合伙体中的一部分，两者虽有关联，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无论是罗智山、黄品合的证言，还是黄其伦出具的收条，均清楚表明，五人合伙和三人合伙，尽管经营范围相同，经营内容相同，但合伙主体并不相同。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体包括了罗智山和黄品合，一审遗漏当事人，既与双方事先约定不符，也与事实相背，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各被上诉人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仅约定双方各自提供资金，共同投资进行煤矿开采，并在收条中约定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即各被上诉人分别出资16万元，由黄其伦负责用于在上思挖煤之用，如发生投资意外，每个投资人承担3.2万元的风险基金。双方当事人明知私自采煤是违反国家法律的行为，但仍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该协议，故应认定该协议以双方合意的方式损害了国家利益，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该协议自始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合伙体遵循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原则，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依照合伙协议承担“风险基金”以外投资款的偿还责任，因协议无效且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正确，但判决上诉人依据收条约定返还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未能正确认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有理，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宾阳县人民法院（2016）桂0126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财产保全费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礼伟、张国朝、廖秀林、廖真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刘助建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邢桂枝 书 记 员 李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