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申57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央芬，女，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兰兰，北京伟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龙妹，北京伟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义乌市科美家用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州路银海国际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陈兴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菲，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吕央芬因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义乌市科美家用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美公司）商标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京行终1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吕央芬申请再审称：1.争议商标享有在先权利，吕央芬的丈夫蔡正浩于2009年7月24日注册成立义乌市格美电器商行，争议商标于2008年10月申请注册，义乌市格美电器商行通过对争议商标的长期使用及重点推广，建立了“Gemei”与商号的密切关联，形成了自己的稳定市场。义乌市格美电器商行对格美标识形成了在先商号权。通过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大量证据可以证明再审申请人对争议商标“Gemei”进行了实际使用、大量宣传及推广并拥有较高的市场商誉。二审判决对争议商标所具有的在先权利和实际使用情况未予查明，认为会造成相关公众混淆误认，宣告无效，给当事人的利益带来了极大损害，也不符合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所指情形，更不符合对商标存在的价值要求。2.原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审原则”，对引证商标二不应再做出审查。案外人杨滨曾对争议商标提出异议，2012年4月14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22223号“GEMEI”商标异议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争议商标与杨滨引证于类似商品上的在先注册的“KEMEI及图”商标（引证商标二）未构成近似商标，争议商标予以注册。故引证商标二不应在本案中作为引证商标再次审理。3.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并不构成近似，不会造成相关公众混淆误认。争议商标“Gemei”是“格美”的拼音，是吕央芬丈夫蔡正浩的义乌格美电器商行字号，争议商标从呼叫上结合了格美商号的呼叫特征，在使用时，通常与格美电器放在一起使用。并且对首个字母G进行了图形设计，增强了与引证商标的区分度，提高了争议商标的显著性。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分别对应的是其商号，容易区分，并且首字母完全不同，读音也完全不同，无论根据我国的汉语拼音的发音标准还是作为英文的发音标准，都不构成相似，不会引起相关公众误认和混淆。4.二引证商标处于权利不稳定状态，如因此宣告争议商标无效，将给争议商标带来巨大的商业损失。科美家用电器有限公司并未对引证商标进行积极实际使用，引证商标只是科美公司注册的诸多防御性商标之一，第三人原审中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引证商标具有知名度。现二引证商标都由案外人提出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两商标状态并不稳定。5.争议商标“Gemei”商标显著性明显，知名度高，已形成自己稳定市场和商誉，不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和误认。 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吕央芬的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科美公司提交意见称：1.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都是臆造词汇，二者排列结构、读音、字形、整体外观度非常相似，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重合，实际经营的产品完全一致，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二者共存足以引起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2.从市场上流通的实际生产经营的产品看，争议商标产品与引证商标产品从包装设计、产品颜色搭配都几乎一样，而且都在义乌市国际商贸城内经营，摊位彼此相邻，吕央芬系恶意模仿，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3.吕央芬及其丈夫恶意模仿抢注多枚国外名牌商标或知名品牌，且其不断恶意注册引证商标GEMEI，至本案二审时，已经重复恶意注册10枚GEMEI商标，均被裁定异议成立，对其恶意注册抢夺商标的行为，应予否定评价和制裁。4.吕央芬恶意对引证商标发动撤销程序，科美公司已经提交了充分的使用证据，引证商标不可能被以连续三年不使用为由而撤销。5.科美公司针对吕央芬持续仿冒商标的侵权行为，已经提起相关商标侵权民事诉讼。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吕央芬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应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二）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是否构成使用在相同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 二审判决认为，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13年商标法）删除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关于“一事不再理”的规定，且“一事不再理”属于程序问题，故本案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根据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未经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的争议商标，申请人再次提出评审申请的，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本案应当适用的法律。首先，本案涉及新旧商标法衔接适用的原则及其例外。新旧法律的衔接适用根据实体规定和程序规定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原则上，针对同一程序事项，旧法规定与新法规定不一致的，对于新法生效前的行为，适用新法；针对同一实体事项，旧法规定与新法规定不一致的，对于新法生效前的行为，适用旧法。这种“程序从新、实体从旧”的法律适用方法仅仅是一般原则，在特定情况下可能存在例外。特别是，如果适用新的程序规定的结果将导致否定旧法之下已经确定形成的法律状态的有效性并严重不当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人的信赖利益的，则新的程序规定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对核准注册前已经提出异议并经裁定的商标，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申请裁定。”根据该规定，在2001年商标法下，如果异议人已经向商标局提起商标异议或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异议复审，并且商标局或者商标评审委员会已经作出裁定，则异议人在争议商标被核准注册后，不能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起撤销注册申请。此时，对于争议商标而言，异议人的商标异议行为或者异议复审行为经过裁定后，已经形成了其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申请裁定的有效法律状态。2013年商标法删除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但与之配套的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仍保留了有关“一事不再理”的规定。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撤回商标评审申请的，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但是，经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予以核准注册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除外。”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相比，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对“一事不再理”的适用范围有所限缩，将相关裁定或者决定的主体限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在2001年商标法下异议人已经向商标局提起商标异议并经裁定的情况，如果适用新法即2013年商标法及其配套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允许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启动无效宣告程序，则有效形成的稳定法律状态将被彻底否定。同时，对于争议商标权利人而言，争议商标权利人根据2001年商标法已经形成了异议人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挑战争议商标有效性的稳定预期，进而实施相应的市场行为并产生信赖利益。若允许依据新法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挑战争议商标有效性，则将严重损害争议商标权利人的信赖利益，对争议商标权利人难谓公平。此时，不应再适用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而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其次，2013年商标法删除旧法第四十二条的法律目的亦印证了上述结论。2013年商标法对商标异议程序进行了重大改革，简化了商标异议程序，对于商标局认定异议不成立而准予注册的商标，不再给予异议人申请异议复审的权利，但是允许异议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适应这一改革，为了保障异议人在异议不成功之后能够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13年商标法才删除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这一修改过程和目的本身表明，只有对于应该适用新法因而无法对商标局作出的准许注册决定申请复审的异议人，才能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可见，2013年商标法修正时删除原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并不意味着新商标法彻底否定了旧法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也不意味着应该一律用新法。因此，对于异议人已经根据2001年商标法提起商标异议或者异议复审，并经商标局或者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裁定，异议人依据新法提起无效宣告的，应该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最后，关于本案无效宣告请求的情况及法律适用。本案中，引证商标的原权利人杨滨曾依据2001商标法的规定针对争议商标提出异议，其异议理由为本案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二构成使用在相同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商标局以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二未构成近似商标为由，核准争议商标注册。后杨滨未提出异议复审，商标局的裁定已经生效。根据当时施行的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杨滨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质疑争议商标的效力，相应的法律秩序状态已经确定形成，争议商标权利人对此已形成稳定的法律预期。科美公司经商标权转让继受取得引证商标二的商标权后，也受此前裁定的拘束。2013年新商标法施行后，科美公司于2015年9月7日提出本案无效宣告请求，基于前述理由，判断该无效宣告请求应否受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断该请求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二审判决关于本案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未经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的争议商标即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第二，关于“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的判断标准。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其关键在于“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的审查判断。“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是指在后请求与在先请求相比，并未引入具有实质差异的新事实和新理由。新理由是指新的具体法律依据。新事实应该是以新证据证明的事实。 本案中，科美公司在无效程序中提出的理由除了此前异议程序中提出的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二构成使用在相同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外，还提出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构成使用在相同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新的理由予以审查并作出裁定，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二）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是否构成使用在相同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以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申请注册的，初步审定并公告申请在先的商标。本案中，争议商标由吕央芬于2008年10月10日提出注册申请，引证商标由原权利人杨滨于2008年5月9日提出注册申请，两商标均指定使用于“剃须刀”等商品上，商标类别相同或类似。争议商标为英文“GEMEI”,与引证商标一“KEMEI”仅有首字母不同，二者的字母构成、呼叫等相近，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争议商标在“剃须刀”等商品上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所指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吕央芬的相关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吕央芬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吕央芬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夏君丽 审判员  马秀荣 审判员  郎贵梅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魏磊 书记员王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