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庆锋，男，1978年8月1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张谋川，福建顺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振城，福建顺济（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阳镇建筑业发展中心2幢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559591147P。 法定代表人：王志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明，福建晶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详标，福建晶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志良，男，1981年9月10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张庆峰因与上诉人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丰物流）及原审被告王志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锋一审诉请：一、远丰物流立即将张庆锋委托运输的集装箱（箱号分别为ＣＬＨＵ3541459、ＴＥＭＵ5994822、ＡＴＬＵ0005880、ＹＹＣＵ0042481、ＹＹＣＵ0027609、ＨＪＬＵ1184597、ＲＡＷＵ2063907、ＰＨＬＵ2063146、ＧＥＳＵ3498519、ＣＬＨＵ3503361、ＰＨＬＵ2070280）运输到指定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门，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承运到指定目的地止以5256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若无法交付货物，则按该批货物价值525625元赔偿；二、王志良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履行交付货物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民事责任。 远丰物流一审反诉请求判令：一、张庆锋支付运费80442元，并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张庆锋支付因留置货物而产生的滞箱费267880元、堆存费8440元，合计276320元。 一审法院查明：张庆锋从2015年起与远丰物流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016年2月11日，张庆锋委托远丰物流运输箱号为CLHU3541459、TEMU5994822的两个集装箱瓷砖。《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记载，装货港为泉州，目的港为钦州，服务条款为DOOR/DOOR，运费预付。同年6月14日，张庆锋继续委托远丰物流运输9个集装箱瓷砖。《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记载，装货港为泉州，目的港为钦州，箱号为ATLU0005880、YYCU0042481、YYCU0027609、HJLU1184597、RAWU2063907、PHLU2063146、GESU3498519、CLHU3503361、PHLU2070280，服务条款为DOOR/CY，运费预付。上述11个集装箱分别于2016年2月17日、6月15日运抵钦州码头，后远丰物流以张庆锋欠付其运费为由，对11个集装箱进行留置。 张庆锋确认尚有运费78316元未支付给远丰物流，其中案涉货物运输之前欠付运费47316元，案涉11个集装箱运费31000元也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 一、案涉11个集装箱约定的运费支付方式 运单明确记载运费预付，张庆锋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案涉货物货到付款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应认定张庆锋主张不成立，双方就案涉货物约定的运费支付方式为预付。 二、案涉集装箱的价值 因南安豪联仅提供书面证言却未到庭接受询问，对其证词不予采信。张庆锋所提交的发货单、采购合同没有相应付款凭证、发票印证，无法证明货物价值为525625元。从张庆锋在录音中的陈述看，先后出现11个集装箱价值40多万元、1个集装箱3万多元、货值30多万元三种说法，其中前两种说法与第三种明显相互矛盾。因此，张庆锋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的货值不予认定，对远丰物流抗辩的平均1个集装箱货物价值23000元予以采信。 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双方之间2015年以后通过口头约定以及《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形成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远丰物流是否对案涉货物享有留置权以及留置权的范围;二、张庆锋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王志良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四、远丰物流请求张庆锋支付运费、滞箱费、堆存费是否具有事实依据。 关于远丰物流是否享有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下称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张庆锋在案涉货物运输前拖欠的运费47316元，与本案11个集装箱货物运输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亦非企业之间关系，故远丰物流以47316元运费作为留置案涉货物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约定案涉货物的运费支付方式为预付，张庆锋在货到钦州港后仍未支付，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以及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远丰物流依法可以以31000元运费即两个集装箱货物为限行使留置权。因此，张庆锋有权主张返还9个集装箱货物，同时在付清欠付运费31000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后，才有权主张返还两个集装箱。如远丰物流不能返还前述集装箱货物，应按1个集装箱23000元的价格予以赔偿。其中，箱号为ＣＬＨＵ3541459、ＴＥＭＵ5994822的两个集装箱约定的服务条款为ＤＯＯＲ／ＤＯＯＲ,应运输至张庆锋指定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门面，其余集装箱应在码头堆场交付。关于远丰物流无权留置的9个集装箱，2016年6月远丰物流即应交付货物，其未依约交付，张庆锋有权主张以每个集装箱2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张庆锋主张从2017年9月21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视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依法照准。关于远丰物流有权留置的两个集装箱，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关于留置权人应当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间、嗣后可拍卖、变卖留置财产以优先受偿的规定，远丰物流应在2016年6月15日留置货物后两个月对货物进行处置，考虑到处置货物的时间，酌情认定其应在半年内对货物进行拍卖、变卖。其未能在半年内处置货物，致使张庆锋相应货物资金无法回笼、损失扩大，应赔偿相应两个集装箱价值从2016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交付货物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张庆锋主张该两个集装箱从起诉之日2017年9月21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视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依法照准。其主张按6%年利率计算资金占有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应以中国人民银行1-3年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张庆锋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该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第四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规定，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据此，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所称一年诉讼时效不包含港口间的运输。本案双方之间系港口间运输合同，故不适用一年诉讼时效，远丰物流抗辩张庆锋从2016年8月主张权利至2017年9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王志良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志良是远丰公司的唯一股东，该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志良未举证证明该公司还有其他股东，以及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王志良应对远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远丰物流请求张庆锋支付运费、滞箱费、堆存费是否具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据此，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反诉与本诉只能基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且规定的是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情形，对法院可以合并审理的情形未作限制。本案远丰物流对案涉货物之前运费提出的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具有因果关系，且双方对欠付金额没有异议，故依法应当合并审理，张庆锋的相应抗辩不能成立。根据双方约定，张庆锋应支付运费而未支付，远丰物流有权要求支付拖欠的运费78316元，并就拖欠的运费从欠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年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远丰物流一并从2016年7月15日起主张，视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照准。远丰物流主张运费数额为80442元，超过部分张庆锋不予认可，且远丰物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远丰物流主张张庆锋应支付滞箱费、码头堆存费，但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滞箱费、码头堆存费客观存在及其数额，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张庆锋委托运输的11个集装箱货物(箱号分别为CLHU3541459、TEMU5994822、ATLU0005880、YYCU0042481、YYCU0027609、HJLU1184597、RAWU2063907、PHLU2063146、GESU3498519、CLHU3503361、PHLU2070280)中的9个返还张庆锋，张庆锋支付判决第四项中31000元运费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后，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应立即返还留置的两个集装箱；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并应支付11个集装箱货物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货物之日止以23000元/箱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年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应将箱号为CLHU3541459、TEMU5994822的两个集装箱货物交付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万泰隆建材市场3号仓库8栋2号门面，其余9个集装箱货物在钦州码头堆场交付；二、如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不能返还前述第一项判决下的集装箱货物，应按1个集装箱货物23000元的价格赔偿张庆锋损失；三、王志良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四、张庆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11个集装箱货物运费31000元、之前欠付运费47316元，并支付从2016年7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年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五、驳回张庆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9056元，由远丰物流、王志良共同负担5095元，张庆锋负担3961元。一审反诉受理费6652元，减半收取为3326元，由远丰物流、王志良共同负担2447元，张庆锋负担879元，即远丰物流、王志良合计承担7542元，张庆锋合计承担4840元。如果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张庆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宣判后，张庆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案涉集装箱的价值认定为253000元（11箱*23000元/柜）有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张庆锋提供与南安豪联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发货单、出售人证明、营业执照等证据予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采纳远丰物流抗辩所称的平均一个集装箱价值23000元的意见没有相应的法律及事实依据，张庆锋在庭审过程中强调录音中的陈述仅是个大概的价值范围，因口误致使货物价值的准确性存在瑕疵。二、一审法院认定远丰物流可以预先留置张庆锋两个集装箱的货物并应当支付之前欠付的运费47316元的判决有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远丰物流对运费的主张不仅包括本案11个货柜的运费，还包含之前与远丰物流运输合作关系产生的运费，之前的运费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审查、判决。此外，张庆锋认为支付远丰物流运费的前提是将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门对门）后，远丰物流才有权要求张庆锋支付运费，远丰物流反诉拖欠运费的主张与其运费预付方式的主张存在矛盾。三、本案11个集装箱货物均是门对门的交货方式，而非一审法院认定仅有其中两个集装箱为门对门的交货方式。张庆锋在一审中对于远丰物流提供的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是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 远丰物流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集装箱的总价值为25.3万元是正确的，恳请二审法院给予依法维持。虽然之后该货物贬值严重，但原先每个集装箱货物价值2.3万元的认定是正确的。二、原审法院认定可以预先留置张庆锋的两个集装箱的货物并应当支付之前欠付的运费人民币47316元的判决是正确的，张庆锋拖欠运费在先，双方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事实。原审法院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和基于相同的事实合并审理并作出相应的判决是正确的。三、原审法院认定涉案11个集装箱运输方式是正确的，根据《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记载，装货港为泉州，目的港为钦州，运费为预付。因此张庆锋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庆锋的上诉请求。 王志良答辩称：同意远丰物流的答辩意见。王志良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远丰物流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闽72民初2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第二、第三项和第六项判决；改判驳回张庆锋对远丰物流的诉讼请求；并判决支持远丰物流对张庆锋因留置货物而产生的滞箱费267880元、堆存费8440元合计为276320元的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庆锋承担。三、判令张庆锋承担远丰物流在诉讼中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用20000元整。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庆锋因留置货物而没有产生滞箱费、码头堆存费的事实是错误的。因张庆锋未能按约定支付运费，未提取货物而导致货物被留置，所产生的滞箱费、码头堆存费是必然会产生的费用。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九条规定，货物运输到达后，承运人知道收货人的，应当及时通知收货人，收货人应当及时提货。收货人逾期提货的，应当向承运人支付保管费等费用。远丰物流多次明确要求张庆锋支付运费，并告知张庆锋如未支付运费及时提货所产生的滞箱费和码头堆存费由张庆锋承担的不利情况，堆存费和滞箱费是客观存在的，因此货物被留置所产的费用及货物的损毁和变质责任由张庆锋自行承担。远丰物流在一审中已提供张庆锋超期费用汇总的证据，在张庆锋无其他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当支持远丰物流的诉讼请求。集装箱超期使用及支付滞箱费是长年时间形成的航运惯例。一审法院未支持远丰物流所请求的滞箱费267880元、堆存费8440元合计276320元给予支持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张庆锋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该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第四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规定，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由此可知，该法第二条第二款仅规定不适用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但并未否定《海商法》第十三章关于时效的规定，在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海商法》中关于时效的法律规定应当适用于全部《海商法》所调整的对象。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属于《海商法》调整的对象，《海商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适用于本案的纠纷，因此远丰物流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张庆锋一审诉讼请求。三、如前所述，二审法院应驳回张庆锋的诉讼请求，远丰物流对张庆锋不应承担交付货物或赔偿货物款项责任，作为远丰物流的唯一股东王志良同样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远丰物流一、二审律师代理费用20000元是因张庆锋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也是远丰物流参加诉讼的必要支出，完全在合同订立时的可预见范围之内，依法应当给予赔偿。 张庆锋答辩称：一、远丰物流主张的滞箱费、码头堆存费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本案系远丰物流过错在先，没有依约将货物送达指定地点，况且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系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后再支付运费，这与本案不同法律关系的另一批货物的运费诉求相吻合，可以说明货到后支付运费的事实。二、原审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第四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规定，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据此，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所称一年诉讼时效不包含港口间的运输。三、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王志良必须与远丰物流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根据远丰物流的工商登记资料等可以明确远丰物流是王志良个人出资，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其股东王志良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远丰物流要求张庆锋支付一、二审期间产生的律师费用问题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主张在一审的反诉过程中并未提及，二审法院不应当对该情况予以审查，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根据张庆峰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二审期间向案涉11个集装箱的实际承运人泉州安通物流有限公司、集韵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调查，调取到案涉集装箱的《货物运输委托书》《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集韵物流集团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等证据。安通物流公司操作部副经理陈树南、集韵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商务部副经理苏燊、操作王燕扬接受了本院的调查，据上述人员陈述，无论客户是否投保，物流公司都会赠送4万元/箱的保险，客户并未进行货值申报，保额也不反映货物的实际价值。 张庆峰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该组证据能够印证本案案涉货物价值为525625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案涉集装箱价值为23000元/柜是错误的。 远丰物流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集韵物流集团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是物流公司提供的格式单据，载明如委托人未如实声明货物价值，受托人将按4万元/箱的保额进行投保，因此不能以此为依据认定案涉集装箱的货值为4万元/箱。由于货物现在堆存时间较长，每箱价值最多12000元。 二审查明：运单编号为FHQZQZ39080项下的箱号为CLHU3541459、TEMU5994822的2个集装箱，发货人为远丰物流，收货人为张庆峰，受托人为集韵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分别投保了货物价值4万元的保险，保费各11.6元；运单编号为ATQZQZH16779698A项下的箱号为YYCU0027609、RAWU2063907、HJLU1184597、PHLU2063146的4个集装箱，运单编号为ATQZQZH16779698B项下的箱号为GESU3498519、PHLU2070280、CLHU3503361的3个集装箱，运单编号为ATQZQZH16779698项下的箱号为ATLU0005880、YYCU0042481的2个集装箱的委托人为远丰物流公司，发货人为张庆峰，承运人为泉州安通物流有限公司，前述合计9个集装箱均按4万元/箱的保额进行投保。上述保险由实际承运的物流公司赠送，是物流公司自发的行为，并不反映货物的实际价值。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案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11个集装箱的货值及交付方式。二、远丰物流是否享有留置权及享有留置权的范围。三、张庆峰是否应当支付远丰物流运费、滞箱费、堆存费及相应的金额。四、张庆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五、王志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六、远丰物流一、二审阶段支出的诉讼费是否应由张庆峰承担。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案涉11个集装箱的货值及运费交付方式。张庆峰主张11个集装箱货值为525625元，但其提交的发货单、采购合同等没有相应的付款凭证、发票予以佐证，电话录音中所陈述的货值也自相矛盾，未能完成举证责任。二审阶段，本院根据张庆峰的调查取证申请向案涉11个集装箱的实际承运人泉州安通物流有限公司和集韵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调查，查明保险公司不论货物种类或金额均赠送4万元/箱的保险，案涉货物并未进行货值申报，上述保额也不能体现货物的实际价值，一审法院在张庆峰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根据远丰物流的自认确定11个集装箱的货值并无明显不当。案涉9个集装箱的《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载明运费的支付方式为预付，张庆峰主张其与远丰物流之间达成口头协议，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才付运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关于远丰物流是否享有留置权及享有留置权的范围。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和《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远丰物流依法可以案涉11个集装箱的运费31000元为限行使留置权，按照每个集装箱23000元的货值计算，远丰物流行使留置权的范围应限于两个集装箱。但案涉货物运输前张庆峰所欠的47316元运费与本案的货物运输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远丰物流以此为由对案涉其余9个集装箱行使留置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张庆峰有权主张返还9个集装箱货物，并在付清31000元运费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后，可主张返还2个集装箱并无不当。 关于张庆峰是否应当支付远丰物流运费、滞箱费、堆存费及相应的金额。远丰物流据以主张上述费用的证据为一份单方制作的《张庆峰超期费汇总》，张庆峰对此不予认可，加之远丰物流本就无权留置9个集装箱，因此上述费用无法得到支持。 关于张庆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法第四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规定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由于案涉货物的运输起止地为泉州港到钦州港，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所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张庆峰2016年8月7日向远丰物流主张权利，2017年9月21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王志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远丰物流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志良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还有其他股东，且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王志良应对远丰物流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王志良二审亦未对此提出上诉。 关于远丰物流一、二审阶段支出的律师费是否应由张庆峰承担。远丰物流一审阶段未就律师费问题提出反诉，超出了二审的审理范围，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和张庆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2元，由上诉人泉州远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326元，由上诉人张庆峰负担905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