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终85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聪，男，198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通河县城乡建设管理处副主任，住黑龙江省通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国，通河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莹，女，1985年7月5日出生，汉族，黑龙江雪熊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伟，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施聪因与被上诉人王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民初10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施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国，被上诉人王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聪上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民初1062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施聪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施聪、王莹签订《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后，王莹并未依约向施聪供应金稞扎啤，但于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期间，向施聪供应了雪熊扎啤。在此期间，施聪作为接收货物方，对王莹供应的扎啤品牌是否符合案涉经销合同约定负有审查义务，在接收扎啤时应当知道王莹所发货物并非金稞扎啤。故施聪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自2017年6月1日收到王莹供应的雪熊扎啤时起算，至2018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时，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的认定有错误。一、因双方原来有业务往来，较为熟悉，故未约定交付金稞扎啤的准确时间。王莹只是承诺金稞扎啤的新工厂正在建设中，如生产出新啤酒，首先供应给施聪，但需要一段时间，为了避免这段时间施聪无酒可卖，造成更大的损失，暂时向施聪提供雪熊扎啤替代金稞扎啤营业。且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金稞扎啤的交付时间。自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期间，施聪接收雪熊扎啤是完全信任对方的承诺而开展的双方业务，此时并不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注册，而是私刻公章，以此签订该合同的事实。从2017年9月施聪对此提出异议后，才开始不相信王莹承诺的事实，对金稞公司开始网上注册调查后，才发现该公司是虚假的，并不存在。故，于2017年10月12日向哈尔滨南岗分局报案。如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施聪在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双方业务交往中，就应该知道该公司诈骗的事实，施聪不会与该公司业务往来两个多月。施聪在交易往来中，不知道他们存在欺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推理逻辑是错误的。人认识和了解事情需要一个过程，施聪不可能在与该公司签订的合同期间，在双方互相信任的业务交往中，知道对方存在欺诈的事实，施聪则不会与其继续发生业务往来。在2017年9月5日，施聪对此产生怀疑后，就终止了与对方的业务往来。施聪产生怀疑的时间是从2017年9月5日开始，确认对方欺诈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2日，即施聪向哈尔滨南岗分局报案的时间。王莹辩称：一、王莹授权施聪作为金稞扎啤通河区域代理商真实、合法。2015年年末，陈伟代表黑龙江雪熊商贸有限公司，与王莹签订了《承包合同》，授权王莹使用金稞商标销售扎啤，并授权王莹在黑龙江、吉林等区域合作代理商并收取代理费用。即王莹与施聪签订金稞扎啤经销合同有合法的权利基础，王莹授权施聪作为金稞扎啤通河区域代理商真实、合法，并不存在欺诈施聪的行为。二、施聪举示《经销合同》上的公章并非王莹加盖，施聪主张王莹私刻假冒公司公章没有依据。王莹依法取得金稞扎啤商标使用权及黑龙江区域代理招商权限，王莹有权对外授权代理商，无需加盖一个未注册公司的公章。同时，案涉金稞扎啤经销合同中明确约定，施聪代理金稞扎啤后，不允许再代理或销售其他品牌的扎啤，施聪取得金稞扎啤的代理权限后，并没有达到其预想的市场销售效果，故不排除其为了结束金稞扎啤代理关系，又不甘心损失授权代理费用，自行私刻并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故施聪主张王莹私刻假冒公司公章没有依据，施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案涉金稞扎啤经销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施聪主张王莹欺诈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施聪与王莹成就金稞扎啤经销合同关系后，双方已经对合同进行了实际履行。无论雪熊扎啤还是金稞扎啤，王莹均是黑龙江省区域内的独家代理，施聪无论代理销售雪熊扎啤还是金稞扎啤，均需经过王莹。从施聪和王莹微信聊天记录和物流公司货运票据可见，基于施聪的订货要求，王莹已多次向施聪供货，且施聪也以金稞啤酒通河区代理商的身份，发展了殷秀亮作为零售商，王莹亦基于施聪的要求，实际向殷秀亮进行了供货。四、施聪主张退还扎啤桶款没有事实依据。施聪向王莹订购金稞扎啤的同时，向王莹购买了扎啤桶，且王莹亦将扎啤桶交付给了施聪，对于该部分事实，施聪在一审庭审时也明确认可，故施聪要求王莹退还扎啤桶款没有事实依据。五、施聪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间。案涉合同签订于2017年4月1日，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关于撤销权除斥期间的问题，王莹向施聪供应扎啤非金稞品牌，施聪也应自王莹2017年6月1日第一次供货时知晓，而施聪于2018年7月3日才提起诉讼，已经明显超过了《合同法》第55条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施聪主张其2018年10月向派出所报案才知晓与事实不符，向派出所报案仅是一种解决争议的方式，并不代表此时知晓施聪所谓的欺诈。综上，王莹依法授权施聪作为金稞扎啤通河区域总代理，并基于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施聪主张王莹存在合同欺诈，并要求王莹退还代理费和扎啤桶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施聪起诉明显超过了撤销权行使期限。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施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莹以欺诈手段与施聪签订的《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2.判令王莹赔偿施聪独家经销权费49,800元（自2017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3.判令王莹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施聪与王莹的授权代表签订了《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王莹以49,800元的价格授权施聪作为“金稞原浆扎啤”在通河的区域经销发展商，施聪获得了该品牌扎啤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0日止在通河的直销经营权；施聪通过转账方式，分两次向王莹支付了49,800元代理费；施聪另行向王莹购买了扎啤酒桶30个，并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将6,600元啤酒桶款给付完毕，啤酒桶也已实际交付使用。自2017年4月7日起，施聪、王莹开始以微信方式沟通扎啤订货事宜，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期间，王莹通过物流向施聪供应了“雪熊牌扎啤”。2018年3月6日，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区分局向施聪出具编号为南岗公（经侦）不立字［2018］1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施聪于2017年10月12日提出的控告王莹合同诈骗案，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2018年7月4日，施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施聪与王莹签订《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后，王莹并未依约向施聪供应“金稞扎啤”，但于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期间，向施聪供应了“雪熊扎啤”。在此期间，施聪作为接收货物方，对王莹供应的扎啤品牌是否符合案涉经销合同约定负有审查义务，在接收扎啤时应当知道王莹所发货物并非“金稞扎啤”。故施聪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自2017年6月1日收到王莹供应的“雪熊扎啤”时起算，至2018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时，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施聪主张其于2017年10月12日才知晓欺诈，与事实不符。故施聪要求撤销与王莹签订的《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并返还独家经销款49,8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施聪要求王莹返还啤酒桶款6,6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施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元，由施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施聪举示以下证据：2017年9月5日，施聪妻子与王莹及其丈夫的对话录音一份。拟证明：2017年9月5日，施聪才从王莹及其丈夫处知道他们没有成立“金稞啤酒有限公司”的事实。王莹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施聪没有说明录音来源，无法确认录音中的主体身份，又没有其他证据与该录音相佐证，不能证明施聪主张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莹为其供应的不是金稞扎啤，其应当在2017年6月1日王莹为其第一次供货时知晓，如果该份证据是真实的，只能说明双方就该纠纷曾经协商解决过，而并不能证明施聪所要证明的问题。王莹未举示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因无法确认该份录音中主体身份，且王莹对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2017年4月1日，施聪与王莹的授权代表签订的《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中，甲方处加盖有“金稞啤酒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金稞啤酒有限公司”未依法注册成立。此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一、施聪主张撤销案涉《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施聪有关赔偿合作费用49,800元及返还啤酒桶款6,6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撤销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案涉《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上授权方处加盖了“金稞啤酒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经查询“金稞啤酒有限公司”并未依法设立。《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一式两份，王莹虽对该经销合同上“金稞啤酒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不予认可，其作为签订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应举示其持有的另一份合同证明其主张，但其未能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可以认定王莹作为金稞啤酒的代理商在签订案涉经销合同时明知该公司未成立，故意隐瞒此事实且王莹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后向施聪供应了金稞啤酒。对于除斥期间，施聪自认于2017年9月5日从王莹及其丈夫处知道“金稞啤酒有限公司”未成立，其于2017年10月12日向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举报王莹合同诈骗可以佐证上述自认的事实，故应以2017年9月5日施聪自认的时间确认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施聪的请求超过除斥期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施聪请求撤销案涉经销合同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作费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王莹对收到施聪缴纳的合作费49,800元的事实无异议，依据上述规定，王莹应将收到的款项返还给施聪，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施聪的此节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6,600元啤酒桶款，施聪向王莹购买啤酒桶，王莹向施聪履行了交付啤酒桶的义务，双方买卖关系成立且已履行完毕。施聪主张返还啤酒桶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施聪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民初1062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施聪与王莹签订的《金稞扎啤区域经销合同》；三、王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施聪合作费49,800元；四、王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施聪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49,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五、驳回施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王莹负担1,990元，施聪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泉审判员  于敏审判员  杨蕊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