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3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魔盒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刘鹏飞，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法定代表人：邓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剑飞，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魔盒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魔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魔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协议，索隆公司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魔盒公司二审提交了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某公司）签署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索隆公司曾以其作为权属依据在重庆、珠海、广东珠海等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后该批案件均以该协议的授权事项与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最终被法院终审裁定驳回起诉。此后，为实现利用大规模商业诉讼获得巨额利益之目的，索隆公司在《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另行与天某公司补签了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可见签署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满足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而非为了受让权利进行许可使用。该转让协议也没有约定对价，其形式要件不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且其从未开展向任何使用者进行作品正常使用的许可或其他经营业务。因此，转让协议本质上是为诉讼目的专门制作的证据，从前后两份协议互相印证的逻辑关系来看，索隆公司享有的权属只是形式上的，实质上索隆公司并不会使用该协议转让的作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魔盒公司并非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魔盒公司实施了复制行为并侵犯了索隆公司的复制权与事实不符。索隆公司一审提交的公证光盘所保全的内容中缺失取证者获得作品的过程，故不能证明魔盒公司存在侵犯索隆公司复制权的行为。事实上，魔盒公司经营所用的点唱设备中全部歌曲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魔盒公司在经营中并不存在复制歌曲的行为。此外，行业内大部分点唱设备生产商向权利人获取卡拉OK歌曲复制权许可的事实，客观上证明了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为卡拉OK点唱设备生产商，而非魔盒公司。三、魔盒公司为《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范的使用者，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魔盒公司作为KTV经营者，使用的卡拉OK点播系统曲库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其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高达十几万首，如果就曲库中的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状态，特别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核对，赋予了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有失公允。魔盒公司已经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魔盒公司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故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亦只需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而无需赔偿损失。被上诉人索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索隆公司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法律亦没有强制性规定限制著作权人的经营范围。索隆公司作为著作权人依法提起诉讼具有法律依据。第二，魔盒公司以其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签订了音乐作品授权合同为由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对赔偿数额的认定清楚、合理。被上诉人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魔盒公司立即停止对《如果你真的爱我》1首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2.魔盒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的经济损失2000元；3.魔盒公司承担索隆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合计258.1元；4.魔盒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诉请保护作品的情况：作品名称《如果你真的爱我》（已进行著作权登记，登记的著作权人为天某公司）；作品类型为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索隆公司获得权利来源：依据《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编号：DWXF-2017-013）及《确认书》受让取得诉请保护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仅限线下）。3.涉案公证情况（被控侵权行为）：魔盒公司擅自在经营场所提供被控侵权MTV《如果你真的爱我》供顾客点播（发现侵权时间：2018年7月17日；实施地点：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某广场4楼的“活力量贩KTV”）。4.比对：公证封存光盘中有在魔盒公司处拍摄的取证视频，包括了被控侵权MTV的播放过程，所显示的词曲、画面内容、故事情节等均与诉请保护作品相同。5.魔盒公司经营情况：2010年9月15日成立，经营范围为自助式卡拉ok娱乐超市等；魔盒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等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上述协会许可魔盒公司以表演、放映方式使用其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间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6.索隆公司维权合理开支情况：取证消费195元、公证费500元，在包括本案在内的同日立案、开庭的五十五个系列案中分摊。上述各项有索隆公司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确认书》、作品登记证书、（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103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公证费发票、索隆公司营业执照、魔盒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魔盒公司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版权使用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索隆公司诉请保护的内容是歌曲《如果你真的爱我》的MTV音乐电视。该MTV的内容表现为画面与音乐的有机衔接，并共同表达歌曲的情感。由此可以看出，该MTV经过了主创者的构思和编排，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而不是机械制作的产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法律保护。其次，在本案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索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确认书》等证据证实，《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诉请保护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是天某公司，后索隆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经受让取得诉请保护作品的著作权，包括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仅限线下）。而索隆公司提交的（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及所附封存光盘亦反映了诉请保护作品的内容，因此，索隆公司对本案诉请保护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魔盒公司辩称索隆公司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系为诉讼制作的虚假协议，与索隆公司提交的其余权属证据均不能证明索隆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应依法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但魔盒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对索隆公司的著作权权属证据予以反驳，而索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提供了原件核对，且相互印证，故魔盒公司该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魔盒公司未经索隆公司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提供被控侵权MTV供顾客点播、公开播放，在未能提供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已侵犯了索隆公司对诉请保护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对于索隆公司主张魔盒公司上述行为亦侵犯其对诉请保护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复制是指以印刷、复印、录音、录像、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多份的行为，结合卡拉OK行业的具体情况，复制于点歌系统的曲目及播放画面通常为点歌系统制造商所配置，本案中亦无证据反映相关行为为魔盒公司实施，故索隆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魔盒公司辩称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但魔盒公司并未举证证实索隆公司或索隆公司受让前的原始著作权人已委托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本案诉请保护的作品，即使魔盒公司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亦应加强与该组织之间就许可使用的音像作品进行规范管理，合法行使权利，不宜以此理由排除未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获得侵权赔偿的权利，故魔盒公司该抗辩不成立，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因本案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及魔盒公司的违法所得，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以及索隆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公证费及取证消费五十五案每案分摊13元，索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未举证证实）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魔盒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索隆公司超出该数额的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魔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对索隆公司《如果你真的爱我》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二、魔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10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魔盒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魔盒公司负担。二审中，魔盒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拟证明索隆公司实施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2.民事裁定书二份，拟证明索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索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因天某公司与索隆公司已另行签订权利转让协议，魔盒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魔盒公司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某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出具《确认书》，就涉案转让协议确认以下事项：天某公司已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所有款项；涉案音乐作品相关权利按照涉案转让协议签订日期2017年10月15日起生效；天某公司与索隆公司不存在任何履行协议的纠纷。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一审法院对魔盒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问题索隆公司依据其与著作权人天某公司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主张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魔盒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转让协议系为应对诉讼而制造的虚假证据、索隆公司未实际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魔盒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并非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天某公司已出具确认书确认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款项，故在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该书证的证明效力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最后，支付相应对价并非转让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协议成立或生效要件，即使索隆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亦不影响索隆公司依约定获得相应著作权。因此，魔盒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索隆公司依据涉案转让协议的约定享有涉案音乐作品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实体权利。至于索隆公司的实际经营范围是否与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相符，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无法律、法规规定著作权受让人必须具备特定经营范围方能受让相应的著作权，因此，即使索隆公司不具备KTV等经营范围，亦未实际经营上述项目，不影响其通过受让取得本案相关著作权。综上，对于他人未经许可在KTV等协议约定的“线下领域”实施的侵害作品放映权的侵权行为，索隆公司有权以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侵权责任，其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魔盒公司上诉还主张索隆公司并非合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无权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行为包括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索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相关著作权，而非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职能，其行为不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调整范围，其提起本案诉讼亦无须具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主体资格，因此，魔盒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法院对魔盒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魔盒公司未经授权或许可，将存储于其点歌系统中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其经营场所公开放映，且未能提供合法来源,其行为已经侵犯了索隆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魔盒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但一审判决并未认定其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索隆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处理。一审法院判令魔盒公司停止侵权，并综合具体案情酌定魔盒公司向索隆公司赔偿1000元，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未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进行管理，魔盒公司以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由主张不应向索隆公司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魔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魔盒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万民审判员  徐允贤审判员  潘伟丹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陈敏仪书记员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