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兵9001民初4257号 原告：陈家富，男，1976年2月23日出生，彝族，石河子市睿盛纺织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达飞，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碧兰（陈家富之妻），女，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达飞，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河子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住所地石河子市东六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张令宇，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民，男，该医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家富与被告石河子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以下简称开发区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家富、原告刘碧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达飞，被告开发区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家富、刘碧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438899.85元[医疗费877.67元、丧葬费29227.50元（58455元/年÷2）、死亡赔偿金734600元（36730元/年×20年）、两原告及老家亲属处理后事的误工费4804.52元（58455元/年÷365天×10天×3人）、交通费7000元、鉴定费21290元，上述费用总额×50%，精神抚慰金400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19日早上8时30分，两原告的女儿陈某到被告处就诊，被告检查后诊断陈某为急性肠胃炎和下颌淋巴结炎，为其进行了输液治疗。输液过程中，陈某突发高烧、心绪不安、嘴唇紫绀。被告处的朱医生发现后，安排停止输液，并让陈某到其他医院检查，若无其他问题，再回来输液。陈某到石河子博爱医院后，该院医生称陈某嘴唇发紫，可能中毒，博爱医院治不了，让到其他医院治疗。原告刘碧兰带陈某到石河子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石河子市人民医院抢救半小时后陈某死亡。次日，原告到被告处索要陈某的病历，朱医生称由于电脑故障，没有记录上，补写了病历。后经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尸检，认为陈某的死亡原因为间质性肺炎致急性呼吸衰竭突然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为陈某治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一、未进行体温及肺部影像检查，导致未明确陈某的真正病因就给原告进行了输液治疗；二、诊疗过程不严谨，甚至将陈某的检查单与刘玉荣的检查单混淆，可能将刘玉荣与陈某的用药混淆；三、被告未书写病历，直到事发后次日才手写了一份，属于伪造、篡改病历；四、被告发现陈某发烧后未对陈某做必要的医疗处置，比如退烧等，更没有向原告告知途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和严重后果，而原告刘碧兰并非医务人员，无法知晓陈某的病情严重程度，被告简单地将陈某往外推，延误了最佳诊断治疗时间；五、被告让陈某转院治疗时未联系接收医院，是不负责任的行为。综上，原告认为急性间质性肺炎虽然具有一定的死亡风险，但如果被告诊断正确、治疗及时，陈某并不一定会死亡，但是由于被告未诊断真正的病因，未按照转院规范操作，造成陈某死亡，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开发区医院辩称，被告为陈某诊断治疗过程中符合诊疗常规和法律法规，不存在过错，陈某死亡是疾病的自然转归所致，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被告发现陈某病情发生变化后，要求原告刘碧兰带陈某到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检查，而非到其他医院检查，但是刘碧兰却先将陈某带至石河子博爱医院，然后才去了石河子市人民医院，延误诊断的责任不在被告；二、被告并未将检查单搞混，只是将收费单放混了，而收费单是原告自行拿取的，可能是收费人员与原告刘碧兰交接时原告拿错了；三、被告为陈某治疗时制作了电子病历，但不知为何次日无法打印出来，由于原告坚持索要病历，故被告处的医生临时手写了一份，不存在伪造的问题；四、被告要求陈某转诊时未告知其病情严重程度是由于并未对原告进行确诊。陈某所患疾病为急性间质性肺炎，该病起病急剧，呼吸道症状较轻，随后很快进入呼吸衰竭，过程很短，常规实验室检测无特异性，诊断比较困难。刘碧兰当初陈述陈某的病情表现也主要在胃肠道症状，符合急性间质性肺炎临床表现不明显的特征，不宜诊断。加之被告为一级医院，临床检测设备仪器、医护人员资质等级都比石河子地区的三甲医院等级低。同时，陈某在被告处就诊到离开一共就三个小时左右，被告对其进行了必要的检查、治疗和临床观察，发现病情变化后及时要求其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断，在此过程中符合诊疗规范，但毕竟时间较短，被告不可能在此时间内即对陈某的疾病作出明确诊断；四、即便陈某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被告的责任也应当是轻微责任，承担的赔偿比例不应超过10%；五、原告主张的损失中误工费被告仅认可两原告两人七天，其他人处理后事出于情谊，不能作为误工人员主张损失，死亡赔偿金因陈某户籍所在地为农村地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40000元过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被告提交的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证明陈某的死亡原因，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不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 二、原告提交的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工作人员手写的收据一份，证明原告为鉴定陈某的死亡原因花费鉴定费9000元、交通费3500元，因该证据可以与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9000元鉴定费发票、鉴定人员在石河子市殡仪馆进行尸检的事实相互印证，且原告当庭陈述支付上述款项时被告代理人朱亚民亦在现场，朱亚民未予否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原告实际支付上述费用的事实予以认定； 三、原告提交的与被告医院朱医生对话的录音光盘，证明陈某在被告为其输液过程中发烧，以及被告诊断时未制作病历。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所欲证明的陈某输液过程中发烧不完整，事实上是陈某就诊时即有发烧症状，就诊时也在发烧，认为原告所持陈某病历是事发后次日原告要求被告补写的。本院审查后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录音不完整，无法反应对话全过程，不足以反应陈某在被告处诊疗的全过程以及发烧的时间，且该事实是否与陈某的损害后果有关，需经专业法医人员判断，而本案已经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中陈某的发烧时间并未作为鉴定依据，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作认定； 四、原告提交的石河子市二十一中学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2018年5月17日陈某还在学校上课，并未发烧。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仅能证明陈某当时在上课，无法反应其他问题。本院审查后认为被告的异议成立，对2018年5月17日陈某上课时是否发烧不作认定； 五、关于被告在为陈某治疗过程中是否将刘玉荣的药物误输入陈某体内的问题，本院综合全案证据，不予认定，具体理由如下：1.原告仅提交了刘玉荣的检查费收费单据以及陈某的检验报告单（姓名等均为手写，右上角空白处手写有刘玉荣的门诊编号），该组证据仅能反映原告当日拿取了刘玉荣的检查费收费单据，而陈某的检验报告单中门诊编号为手写，无法证明是由被告工作人员手写，退一步而言，即便该编号为被告工作人员书写，亦仅能反映被告工作人员将刘玉荣的门诊编号错误抄写至陈某的检验报告单中，无法反映被告为陈某的具体用药情况；2.被告提交的陈某的注射证复印件，原告虽不认可，但该证据可以与原告所提交的陈某的处方笺、收费明细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可以反映当日被告为陈某所注射的药物种类；3.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陈某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中已排除输液引起的药物过敏性休克可能。 六、关于陈某的经常居住地问题，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提交的陈家富与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可以证明陈家富自2015年11月9日起属于新疆睿盛纺织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居住地属于城镇区域，而陈某作为未成年人与其监护人共同居住符合常理，且根据石河子第二十一中学出具的证明，陈某于2013年9月1日即在该校就读，可以佐证陈某自2013年9月起应居住于该校学区范围内，亦属于石河子市市区，综上，本院认定陈某的经常居住地为石河子市市区。至于原告所提交的两原告之女陈冰冰的预防接种证因与陈某无关，陈家富的居住证因系事发后办理，故本院对其关联性均不予认定。 六、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一组，证明原告陈家富事发后从老家赶往石河子以及处理火化事宜花费的交通费，被告仅对其中陈家富自昆明至乌鲁木齐的登机牌、自乌鲁木齐至石河子的大巴票无异议，对其余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对被告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但因登记牌中无价格信息，无法证明其飞机票金额，故本院仅对其中33元的大巴车票价格予以认定。对其余证据，因原告并未提交相应的往来明细，且其中有不属于两原告的登机牌以及并非交通费票据的定额发票，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七、被告提交的卫生局颁发给被告的一级甲等医院铜牌照片，证明其属于一级甲等医院，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陈某系原告陈家富、刘碧兰之女，出生于2006年9月27日，自2013年起即长期居住于石河子市市区。开发区医院为一级甲等医院。 2018年5月19日，陈某因身体不适，由刘碧兰带领至开发区医院就诊。开发区医院诊断其为急性肠胃炎、下颌淋巴结炎，为其进行了输液治疗。原告为此花费医疗费80.50元。输液过程中，陈某病情加重，开发区医院医生要求停止输液，为陈某使用退烧栓，使用后发现陈某体温变化不大，该院告知刘碧兰带陈某至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诊治。后，刘碧兰带陈某至石河子博爱医院，该院告知其无法治疗。 刘碧兰遂带陈某至石河子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该院病历记载刘碧兰陈述陈某病史为：“周四感腹痛、恶心，周五感上述症状加重，进食差，频繁恶心、呕吐，今日上午就诊于开发区医院具体情况不详。”石河子市人民医院检查发现陈某当时无自主呼吸心跳，抢救半小时左右后，陈某死亡。刘碧兰为此支付医疗费797.17元。 次日，陈家富自昆明乘坐飞机赶回石河子市，经向开发区医院要求，该院为陈某补写了门诊病历。 2018年5月22日，经石河子市卫生局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陈某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经尸体解剖，该鉴定所认为陈某的死亡原因可排除机械性暴力损害与机械性窒息、输液引起的过敏性休克所致，其死亡原因符合间质性肺炎致急性呼吸衰竭而突然死亡。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9000元，支付鉴定人员交通费3500元。 后，原、被告双方就此发生争议，原告诉至本院。 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所对开发区医院在陈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经鉴定，新疆恒正司法鉴定所认为，陈某死亡原因为间质性肺炎致急性呼吸衰竭突然死亡明确，间质性肺炎是一种不明原因的爆发性疾病，常发生于既往健康的人，死亡率极高，可达50%-88%（平均62%）。开发区医院在为陈某诊疗过程存在未详细询问病史，临床检查不到位（未行肺部影像学检查），病历书写不规范，未能早期明确诊断，存在未尽到谨慎医疗注意义务和详尽告知义务，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三条；违反首诊负责制度和转诊制度，首诊医院的首诊医生必须在写好病历、进行必要的医疗处置及充分的病情交待，途中风险告知，患者家属在病历及知情书上签字同意，并落实好接收医院后方可转院，说明院方存在延误诊断治疗过错，其过错可诱发或加重患者病情发展。并据此认定开发区医院的过错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次要责任），患者自身疾病是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主要责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8760元，鉴定意见书邮寄费30元。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在医疗过程中因过错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对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大小，除依一般医学常识及生活经验即能明显判断的情形外，只能通过相应的鉴定机构予以评判。 本案中，陈某在被告处就诊后，在转院后死亡，对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大小显非依据一般医学常识及生活经验即可判断。而本院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所所作鉴定意见，鉴定机构具备相应资质，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具有相应的证明力。根据该鉴定意见，本院认定，被告开发区医院在对陈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考虑到陈某的死亡主要是由于其自身疾病，被告的过错仅是次要原因，故本院在参考该鉴定意见的基础上，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对原告的具体损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877.67元经本院查证属实，丧葬费29227.50元原告按照上一年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无误，本院均予以确认； 二、死亡赔偿金，原告的经常居住地为石河子市市区，原告按照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主张7346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三、误工费，原告主张三人十五天，但因仅两原告属于陈某的近亲属，其余亲戚如参与处理丧事属于情谊行为，故本院在参考国家丧假天数的基础上仅支持两原告七天的误工费，具体数额为2242.11元（58455元/年÷365天×7天×2人）； 四、交通费，原告处理丧事的交通费支出应包含在其丧葬费内，但考虑事发后第二天原告作为陈某的父亲赶回石河子属于必要支出，故原告所举证据虽不足以证明该项费用的具体数额，本院在考虑实际情况的基础上，酌定该部分交通费为1500元； 五、鉴定费，经本院查证，原告支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费9000元，鉴定人员交通费3500元，支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费8760元，邮寄费30元，合计21290元，该部分费用系原告诉讼所必然花费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 六、精神抚慰金，本案中，原告的损失除物质方面外，还包括精神损失，即实际存在的无形的精神压力与痛苦，必须给予抚慰和补偿。但精神抚慰金的数额需综合侵权人的侵权手段、场合、行为方式、过错程度、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各项因素，本院在考虑上述因素的基础上，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酌定为20000元。 上述费用中，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789737.28元（877.67元+29227.5元+734600元+21290元+2242.11元+1500元），应由被告开发区医院按照责任比例承担30%，即236921.18元（789737.28元×30%），精神抚慰金20000元，因已考虑受害人自身疾病的因素，故不再划分比例，由被告开发区医院全额承担。据此，被告开发区医院的赔偿总额为256921.18元（236921.18元+2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石河子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家富、原告刘碧兰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256921.18元； 二、驳回原告陈家富、原告刘碧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66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3027.15元，被告负担4640.85元，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战赢 人民陪审员  罗 磊 人民陪审员  蔡文英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田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