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01行终1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樊义华，男，1987年1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 委托代理人卓文彦，广西桂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芝春，女，壮族，1988年2月3日出生，住广西上林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林县公安局。住所地：上林县大丰镇城厢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125007738163B。 法定代表人李文进，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零长胜，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覃鹏，该局巷贤派出所民警。 上诉人樊义华因不服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126行初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7月17日组织法庭询问，上诉人樊义华的委托代理人卓文彦，被上诉人上林县公安局行政机关负责人零长胜及其委托代理人覃鹏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4月16日，广西上林县巷贤镇六联村樊庄村民将大庙江旅游开发公司的两台挖掘机强行扣留在樊庄内，经过相关部门多次沟通后樊庄村民仍然不肯返还所扣留的挖掘机。2017年5月25日8时许，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到樊庄将两台被扣留的挖掘机取回时，遭到樊庄众多村民阻拦，樊义华拉横幅围在两台挖掘机前面，阻止政府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政府工作人员随即向公安机关报警，在公安民警到达现场表明执法身份后，为保护现场设立警戒区并劝离阻碍政府执法的村民。在公安局民警到场处置过程中，原告樊义华拒绝离开现场，同时在公安民警依法对相关人员进行传唤时，樊义华还冲上前阻止公安民警对相关违法人员依法传唤，阻止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公安民警当天依法将18名涉嫌阻碍执行职务的人员带回上林县公安局执法办案中心接受调查。上林县公安局在对樊义华询问并告知相关权利义务后，作出上公行罚决字〔2017〕008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樊义华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因樊义华患有癫痫病，依据《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上林县拘留所决定不予收拘樊义华。原告樊义华不服上林县公安局作出的上公行罚决字〔2017〕008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7年8月16日提出行政诉讼。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上林县公安局具有在其辖区范围内履行治安管理的法定职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林县公安局作出的上公行罚决字〔2017〕008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本案中，樊庄部分村民将他人合法所有的两台挖掘机强行扣押在樊庄内，时间长达一个多月，且经相关部门多次沟通协调仍拒不归还，案发当天，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到樊庄将违法扣留的挖掘机取回，属于依法履行职务行为。原告樊义华拉横幅围在两台挖掘机前面，阻止政府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政府工作人员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在公安民警现场处置过程中，原告樊义华仍然拒绝离开现场，同时在公安民警依法对相关人员进行传唤时，樊义华还冲上前阻止公安民警对相关违法人员依法传唤，阻止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该事实有樊义华的供述、覃德善、潘元平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和现场视频等证据佐证。上林县公安局在对樊义华等人进行询问后，认定原告樊义华的行为构成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并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据此作出本案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被告上林县公安局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前，依法以笔录形式告知了原告樊义华拟对其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被告上林县公安局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樊义华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樊义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樊义华负担。 上诉人樊义华上诉称，因为广西上林县大庙江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的违法开发行为，对上诉人居所地樊庄的集体山林造成严重破坏，樊庄村民是在制止无效后被逼无奈才对挖掘机实施了扣押行为，其目的是为了获得索赔；因此，村民扣押挖掘机的行为属于经济纠纷中的合法留置行为，是村民阻止违法行为中的民事自救行为。政府部门本不应插手经济纠纷，更不能组织大量人手、出动警力为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取回挖掘机；据此，政府部门强行取回挖掘机的行为并不是公务行为，也不是合法行为，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根本不构成阻止执行公务的行为。总之，被上诉人收集的所谓证据均不具有合法性，一审判决存在遗漏查明涉案事件原因，认定的案件事实不清，错误认为上诉人有妨碍公务的行为而错误作出的一审判决，应予纠正；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并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二、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上林县公安局答辩称，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量罚得当；一审判决认定亦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樊义华向本院提交《证据清单》的证据材料复印件有：1、北京市天坛律师事务所董新艳律师2017年7月31日作出的《上林县大庙江生态旅游景区项目调查情况说明》；2、上林县环境保护局2017年10月30日对广西上林县大庙江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作出的上环罚字（2017）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上林县环境保护局2017年10月31日对广西上林县大庙江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作出的上环限改字（2017）49号《责令改正环境违法行为通知书》；4、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检察院2018年3月16日对被告人樊治江、樊宝、樊学军、樊永仁、樊超仁作出的南市上检刑诉（2018）36号《起诉书》；5、上林县公安局2017年5月27日对被检查人黄永杰、覃旭芳的人身损伤程度所作的《检查笔录》及被检查人照片；6、照片两张（背景挖掘机）。上诉人樊义华以新证据为由，提出上述证据1-3用以证明涉案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的开发行为是破坏环境的违法行为，上诉人的行为是制止违法行为和民事自救行为；上诉人提出证据4-6用以证明涉案执行职务的不是人民警察，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执行职务的是人民警察或国家公务人员，因此不能以阻碍执行公务来处罚上诉人。 经质证，被上诉人上林县公安局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出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3与本案无关，因为涉案违法行为为阻碍公务，与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的开发行为是否破坏环境无关；对证据4-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主张，认为证据4-5是上诉人的断章取义，该证据应当结合相关的询问笔录来看，被检查人黄永杰、覃旭芳是上林县公安局的工作人员，穿着的也是警服；关于证据6，挖掘机是樊庄村民私自扣押，被上诉人到场只是进行调查、调解工作。 关于本案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中的证据认证结果予以确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樊义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清单》的证据材料复印件予以认证，认为上诉人樊义华提出的证据1-6，均为符合本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基本要求，能够证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相关情况，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辅助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因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未依法取得报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或报告表，擅自于2016年12月份开工建设游客服务中心和停车场，上林县环境保护局因此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上环罚字（2017）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处以罚款人民币22800元的行政处罚；并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上环限改字（2017）49号《责令改正环境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立即停止建设，取得环评审批后才能再进行项目建设。 自樊庄群众于2017年4月16日扣押挖掘机后，上林县巷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组织镇综治办、镇司法所的工作人员组成工作组，与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代表一起，多次前往樊庄与樊庄群众沟通归还挖掘机事宜；2017年5月25日上午，工作组的工作人员再次到樊庄动员群众退还挖掘机事宜，在欲开走被扣押的挖掘机时，遭遇樊庄群众阻止、推搡后，工作组的工作人员当即报警。 上林县公安局接警后派出多名警察到达樊庄，在向樊庄群众表明身份并宣布开始执法后，拉开警戒线，要求樊庄群众离开警戒区；当警察将警戒区内滞留的群众强行带离时，警戒区内外的樊庄群众情绪激动，有人趁机使用事先准备的石块砸向警察，造成有警员受伤、防爆盾牌被砸坏的后果。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樊义华提出的上诉意见来看，上诉人主要是以涉案樊庄村民扣押挖掘机的行为合法，镇政府派人取回被扣挖掘机的行为不是公务行为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并主张被诉处罚决定书的违法所在；因此，本院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被诉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之上。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的规定，留置是指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在本案当中，樊庄群众与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之间没有形成保管、运输或加工承揽合同，樊庄群众仅以大庙江旅游投资公司违法开发行为对樊庄集体山林造成的严重破坏应予赔偿为由，擅自实施扣押挖掘机的行为，显然不能形成法律意义上的留置权利。 其次，上诉人樊义华提出有关自救行为的主张，即为法律意义上的自助行为。法律意义上的自助行为是一种私力性质的自我救济手段，是指在情势紧迫而不能及时请求国家机关予以救助的情况下，依靠自己的力量，对他人的财产或自由施加扣押、拘束或其他相应措施的行为；鉴于我国法律对此尚无明文规定，在司法实践当中判断自助行为时，应当着重于行为的目的、情势、方法和限度等要素进行审慎裁量。本案中，樊庄群众自扣押挖掘机之后，公然抗拒公权力的介入，已经超越了自助行为中有关情势紧迫、手段适当和事后应当及时请求有关国家机关处理的必要要求，因此亦是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自助行为。 最后，在我国，乡（镇）人民政府是基层国家行政机关，行使本行政区的行政职能；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维护一切经济单位和个人的正当经济权益，调解和处理民事纠纷，维护社会稳定等工作，属于乡（镇）人民政府的行政职能范畴之内。因此，自樊庄群众扣押挖掘机之后，镇政府组成工作组并派遣相关工作人员前往樊庄取回涉案被扣挖掘机的行为，当属公务行为。 综上所述，在法律未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行政相对人不得以执法错误而阻碍执法，行政相对人质疑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应当通过事后救济（如信访、复议、行政诉讼等）的方式表达，不得以执法行为不合法而拒绝甚至阻碍执行职务。本案中，上诉人樊义华提出有关留置权利、自助行为和非公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樊义华的涉案行为，确实已经构成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上林县公安局因此对其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得当；一审判决亦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樊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影颖 审判员  韦影年 审判员  晏 琼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钟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第五十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拒不执行人民政府在紧急状态情况下依法发布的决定、命令的；（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三）阻碍执行紧急任务的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抢险车、警车等车辆通行的；（四）强行冲闯公安机关设置的警戒带、警戒区的。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 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八十二条本法所称留置，是指依照本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第八十四条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 法律规定可以留置的其他合同，适用前款规定。 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不得留置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