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9民终1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仔，男，汉族，1970年8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盛武，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潘玉，女，汉族，1984年12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耀洲，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明仔因与被上诉人谢潘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2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明仔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2民初62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明仔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潘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论述以及适用的法律均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全面审查，依法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依法判决谢潘玉还本付息。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租赁合同”形成的纠纷，片面采信谢潘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证据，是错误的。本案中，陈明仔向法院提交了真实有效的《借条》，谢潘玉没有否认是其签署，该份《借条》没有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任何一款，既不是欺诈胁迫、也不是恶意串通、更不是非法目的，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谢潘玉提供的《租赁合同》就认为本案是由租赁合同引出的纠纷，应当认定为“租赁合同纠纷”，作出“是否存在民间借贷事实真伪不明，依法认定事实不存在”的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存在明显偏帮行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行为不存在所依据的法律规定错误。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理由是要求一审法院查明本案借款关系是否由租赁合同引起，而不是要求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为租赁合同纠纷，并且，法院若是认为案由错误，可经宣告后自行变更案由。然而一审法院片面曲解，其一方面论述本案是否是租赁合同引出的民间借贷属于待证事实，另一方面直接则认定事实不存在，两种说法自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需要认定民间借贷事实不存在的依据是陈明仔无法证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如一审法院论述而言，把一个事实之与另一个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不明确，然后片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否则，按照一审法院的论述方法，任何一个民间借贷案件的谢潘玉只要答辩借贷是基于租赁、投资、委托、买卖、赠与等等合同行为，都可以推论出“因为陈明仔与谢潘玉之间存在某种合同关系，债权债务是否由民间借贷引起尚需待证，从而驳回诉讼请求”的结论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无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是“结合银行交易流水，其他相邻商铺存在中介费惯例”，该认定事实不清。谢潘玉提交的证据包括租赁合同以及支付押金和租金的银行流水等，但其证明事实与本案根本没有关联性。本案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陈明仔已经举证了陈明仔与谢潘玉之间民间借贷的事实，而谢潘玉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与陈明仔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谢潘玉提交的证据恰恰也可以证明，其是遵守其与陈明仔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的，陈明仔正是基于对其行为的信任，与之同时发生了民间借贷行为，试问，这一民间借贷行为违反了什么法律规定？那一条法律不允许陈明仔与谢潘玉同时发生民间借贷的行为和租赁的行为？一审法院不能以“惯例”来否认本案客观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债权债务是由租赁合同引起的，一审法院不能因此认定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而是需要审查谢潘玉的证据能否推翻民间借贷关系。二、陈明仔陈述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谢潘玉没有证据否认本案民间借贷事实，其以租赁合同关系误导法院将民间借贷与租赁合同关系重合，违背客观事实，没有法律依据。陈明仔与谢潘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租赁合同关系并不冲突。即使存在中介惯例，也是陈明仔与谢潘玉在租赁合同关系中存在的纠纷，应由陈明仔与谢潘玉另案处理，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无关。陈明仔已经提交了《借条》这一民间借贷纠纷最直接的证据,谢潘玉也没有否认《借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谢潘玉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引出租赁合同内容，仅是企图混淆法院的判断。谢潘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陈明仔与谢潘玉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明仔主张35000元借款实为陈明仔与谢潘玉基于租赁合同产生的茶水费。陈明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谢潘玉向陈明仔偿还借款本金35000元；二、判令谢潘玉向陈明仔支付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23日的利息3981.4元（以本金3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以及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判令谢潘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慧芳系陈明仔的妻子。2014年3月3日，潘慧芳与华达物业公司签订《非住宅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由潘慧芳承租商铺，租赁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4610元，每月10日前支付。2014年4月1日，陈明仔与谢潘玉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谢潘玉承租商铺，租赁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止，每月租金为7600元，每月5日前支付，若一年后华达公司提高租金，则相应提高租金，谢潘玉所交押金10000元，在合同期满交清租金并退还商铺后，押金予以退回。合同同时约定若在合同期内由于政策变动，华达公司与陈明仔所签合同终止，则本份合同自动终止，双方不作任何赔偿。陈明仔谢潘玉双方当事人签订租赁合同当天，谢潘玉向陈明仔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本人谢潘玉，因生意周转，借到陈明仔现金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整（￥35000.00元），从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31日前归还。如不按时还款本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此据。借款人：谢潘玉。2014年4月1日。”另查明，2015年12月，梁铭章经拍卖获得商铺的经营使用权。2016年3月21日，梁铭章与谢潘玉签订《非住宅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谢潘玉承租商铺，租赁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每月租金5527元，每月1日前支付。2016年12月26日，梁铭章与谢潘玉续签《非住宅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谢潘玉承租商铺，租赁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每月租金5994元，每月1日前支付。谢潘玉提交的2017年1月25日电话录音记录了双方当事人的以下对话：谢潘玉：我是谢潘玉，哎，你不用为了那35000元茶水费告我上法庭吧？可以大家私底下和解的。陈明仔：你想怎么和解啊？谢潘玉：我还有一万元押金没问你们要回来啊！陈明仔：那你就补差价回来。谢潘玉：唉，也不用这样子吧，毕竟我也租了你的店铺两年了，对吧，我又没赚到钱。陈明仔：店铺给你拿去了，你又想怎么样？谢潘玉：那这样怎么和解啊，可以退一步吗？陈明仔：现在这样不是退一步了嘛，还想怎样退一步啊？谢潘玉：你意思是35000元茶水费，就减10000元押金对吧？陈明仔：对的。谢潘玉：就25000元对吧。陈明仔：是啊。再查明，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9民终1490号民事裁定载明本案发回重审的理由为：涉案借条是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所产生的，本案应按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审理，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重审时应查明双方租赁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再判断借条所涉款项是否支付。庭审中，陈明仔承认与谢潘玉确因租赁商铺存在租赁关系以及签订案涉租赁合同，但认为双方的租赁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并明确其诉讼请求不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陈明仔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谢潘玉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陈明仔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谢潘玉以该债权纠纷系由租赁合同关系形成的“茶水费”为由提出抗辩。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的债权纠纷是否因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以及如何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陈明仔主张现金交付借款35000元，其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仅提供借条为证，未能补强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亦未能提供借款交付的证据。而谢潘玉对反驳陈明仔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租赁合同、电话录音等证据为证。从电话录音中双方的对话内容、商铺的租赁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确因案涉租赁合同约定“茶水费”这种类似转租手续费的费用。虽然并无直接证据显示双方当事人之间系通过借条的形式将因租赁合同产生的茶水费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但根据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与借条出具时间吻合这一点，结合电话录音内容、其他相邻商铺与本案相类似的纠纷以及商铺转租确实存在加收手续费的行业交易惯例，可以证明陈明仔所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系由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依法应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在案证据及结合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系由租赁商铺行为引起的。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向陈明仔行使释明权，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陈明仔在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后，仍坚持其诉讼请求，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请求体现了当事人的处分原则，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决定了人民法院的裁判范围，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中不能包含当事人诉讼请求之外的内容。鉴于陈明仔拒绝变更诉讼请求，而其基于民间借贷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故其请求谢潘玉偿还借款3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明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元（陈明仔已预交），由陈明仔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陈明仔上诉称其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真实有效的《借条》，本案借款真实存在，谢潘玉应向其偿还借款35000元的本息。经查，本案中，陈明仔起诉主张其以现金出借的方式向谢潘玉出借了款项35000元，提供有谢潘玉于2014年10月24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为凭。谢潘玉辩称陈明仔主张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上述《借条》中涉及的款项是因房屋租赁而产生的“茶水费”，提供其与陈明仔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其与陈明仔的手机通话录音等为凭。从谢潘玉提供的录音通话的内容来看，陈明仔对其与谢潘玉之间因租赁合同而产生“茶水费”以及尚欠35000元“茶水费”的事实是予以确认的。结合陈明仔与谢潘玉签订的《租赁合同》可见，谢潘玉对其抗辩本案债权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引起，理据充足，本院予以采纳。陈明仔在一审法院释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仍坚持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债权，但陈明仔并未提供其他予以佐证其已实际交付35000元借款给谢潘玉，无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故一审判决驳回其主张谢潘玉向其偿还借款35000元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明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4元（上诉人陈明仔已预交），由上诉人陈明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克铁审 判 员  陈春何代理审判员  巫 钊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梁 哲速 录 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