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91民初451号原告：深圳市亚美斯通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雷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倚墨，广东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晨，广东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徽盛运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区快活岭。法定代表人：汪玉，董事长。被告：开晓胜，男，汉族，1964年9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被告：安徽盛运环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经济开发区新东环路。法定代表人：开晓胜，董事长。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生龙，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侃，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市亚美斯通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美斯通公司）诉被告安徽盛运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运重工）、开晓胜、安徽盛运环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运环保）保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亚美斯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倚墨，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生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亚美斯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盛运重工向原告支付回购保理预付款4999万元，支付滞纳金（滞纳金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2.判令被告开晓胜、被告盛运环保对被告盛运重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保全费及诉讼费均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盛运重工与被告盛运环保存在承揽业务往来，盛运重工对盛运环保有应收账款。因盛运重工资金紧张向原告融资，原告与盛运重工签订了《国内保理合同》，约定了盛运重工将对被告盛运环保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其中保理合同第七条约定了保理费用，并在第九条约定了原告享有将债权反转让回盛运重工的权利，第十一条约定了盛运重工未按期支付保理预付款利息、保理手续费及未按约定支付反转让应收账款的违约责任等。原告与盛运重工签订了附件1《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附件2《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并向盛运环保发出。盛运环保也向原告出具《回函》确认盛运环保与盛运重工之间的真实应收账款，并对原告与盛运重工应收账款转让予以确认。为保障交易的顺利进行及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开晓胜作为盛运环保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开晓胜自愿对盛运重工在保理合同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盛运环保也出具了商业承兑汇票，并出具《商业承兑汇票承兑担保及无条件回购承诺函》，其中承诺函第二条、第三条约定，若盛运重工出现保理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盛运环保自愿承担连带回购义务，并按照原告与盛运重工的保理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现三被告违反保理合同、保证合同及承诺函的约定，未按期支付保理预付款利息、保理费、且拒不回购保理预付款，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恳请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判如所请。三被告共同辩称，1.原告未审查被告盛运重工转让债权是否通过公司有权决策机关决议通过，未经有权决策通过，该债权转让行为应当无效，原告未审查被告盛运环保提供担保是否通过公司的股东会决议通过，根据被告盛运环保公司章程规定，本案的担保应当经股东会决议通过，该担保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应当无效；2.原告基于受让被告盛运重工对被告盛运环保享有的债权而支付的对价5000万元，无权要求被告盛运重工支付关于该款项的利息，已经支付的金额应当冲抵应收账款的反转让款项；3.原告所主张的滞纳金标准过高，本案中原告仅要求应收账款，反转让日期未能得到支付该款项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请求法院适当减少；4.原告与被告开晓胜签订的《保证合同》第7条争议约定因本合同及本合同履行所产生的任何争议，协商不成的向合同签订地深圳市福田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而原告要求被告开晓胜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应当由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告亚美斯通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内保理合同》《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2.《回函》；3.《保证合同》；4《商业承兑汇票承兑担保及无条件回购承诺函》；5.付款凭证；6.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三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原告并无证据证明盛运重工的债权转让行为经公司决策机关的决议通过，且该组证据证明原告支付5000万元系接受债权转让的对价，无权另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表明合同约定的管辖法院为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担保行为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对证据5无异议，但对款项性质有异议，认为该款项为原告接受债权转让的对价。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汇票系盛运环保向盛运重工支付款项的票据，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且在证据1中并无保理期限的约定。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三被告对证据1、2、3、4、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所持异议主要指向案件的实体处理问题。上述5组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诉争事实具有关联，本院对其效力均予认定。三被告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经查，该证据出自于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客观性较强，三被告虽持异议，但未提交反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三被告没有提交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有关保理合同方面的事实1.原告亚美斯通公司与被告盛运重工签订了编号为YMST-BL20170822-1号的《国内保理合同》，该合同还包含附件1《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附件2《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主要约定内容为：被告盛运重工（卖方，债权人）以其与被告盛运环保（买方，债务人）之间形成的，并约定采用转账、商业承兑汇票支付方式结算的应收账款，向原告（保理商）申请办理公开型、有追索权的国内保理业务。被告盛运重工将应收账款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原告，所依据的债权凭证为凭证编码2GJX2016030#、2GJX2016033#两份承揽合同，应收账款总金额为6790万元。基础交易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转账、商业承兑汇票支付。原告按照本合同约定给予被告盛运重工金额为5000万元的保理融资，合同未约定具体融资期限，但有“保理预付款实际支付日与预计支付日不一致的，以实际支付日起算保理融资期限”字样。保理预付款利率为12%/年，以原告发放给盛运重工的保理预付款为本金，自保理预付款支付日起，计算至原告实际收回受核准应收账款并冲抵保理预付款之日；若原告按本合同向盛运重工反转让受核准应收账款时，在原告收到盛运重工支付的回购款当日（具体日期以原告银行账户到账日为准），即停止计收相应的保理预付款利息。具体计算公式为：保理预付款利息=保理商向卖方发放的保理预付款×保理预付款利率（保理预付款利率以《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上所载为准×保理预付款的实际使用天数÷360天/年）。保理预付款利息为分期支付，支付日为自保理预付款实际支付日后每个月的第20日，最后一期保理预付款利息与保理预付款本金一并结清。保理手续费率为1%/年。合同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保理商有权向卖方发送《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将已受让、未受偿的受核准应收账款全部或部分（包括已到期的和尚未到期的）反转让给卖方。卖方确认，保理商未发送《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或卖方未收到《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的，并不免除卖方履行反转让的全部或部分义务，卖方仍应在下述任一反转让情形发生之日通知保理商并履行完毕回购款支付义务，但保理商同意豁免卖方反转让义务的除外：（1）无论何等原因，在受核准应收账款到期日或宽限期届满日（如保理商同意给予宽限期的），保理商未全额收回保理商已向卖方发放的保理预付款以及其他应收款项的；（2）受核准应收账款虽未到期，但卖方与受核准买方已发生商业纠纷；或者受核准买方已明确或以行动拒绝清偿受核准应收账款；或者卖方和（或）受核准买方发生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包括解散、清算、破产、取消生产许可、吊销执照、责令停业等），或存在转移财产、丧失商誉或其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包括发生超过受核准买方实缴注册资本或上一年度净资产10%以上的重大诉讼、仲裁、保全等）情形的；（3）发生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保理商按照合同决定反转让受核准应收账款的。发生上述规定的反转让时，保理商无须再向卖方支付该受核准应收账款的保理余额，卖方应向保理商履行该受核准应收账款的回购款支付义务。卖方应向保理商支付的回购款的计算公式为：回购款=保理商向卖方发放的保理预付款-保理商实际收回的受核准应收账款+卖方应付保理商而未付的款项+该受核准买方应付保理商而未付的款项（受核准应收账款除外）。卖方足额付款之日，该受核准应收账款反转让成立，该应收账款及从属权利等相关所有权利及权益自即日起由保理商转回卖方，在受核准应收账款反转让成立之前，保理商仍享有该受核准应收账款及其从属的一切权利和权益，并有权合并或分别行使对卖方和受核准买方的追索权。受核准应收账款反转让成立后，为卖方向受核准买方追索之必须，保理商应尽力配合卖方采取必要的协助措施（譬如：将应收账款已反转让给卖方的情况书面通知受核准买方），由此产生的费用及风险由卖方承担。合同约定，下列任一事项均构成被告盛运重工违约：（1）未经保理商同意，擅自将本合同项下的受核准应收账款转让给第三人，或就受核准应收账款进行权利放弃、赠与、设定质押等担保或其他方式擅自处分的；（2）未按本合同第7条的规定向保理商支付保理预付款利息、保理手续费等保理费用的；（3）未经保理商同意，擅自要求或同意受核准买方变更合同项下确定的受核准应收账款回款方式和回款账户的；（4）未按本合同第8.4条的规定通知保理商，并按照保理商要求的期限、金额和方式将相关款项支付给保理商的；（5）未按照本合同第9.4条的规定履行应收账款反转让的相关支付义务的……影响或可能影响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任何其他情形。发生上述任一违约事件，原告有权自行决定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1）视情节严重，要求受核准买方暂停或终止接受卖方提供的货物、服务或出租资产和/或要求卖方暂停或终止向该受核准买方提供货物、服务或出租资产；（2）催告违约方限期改正；（3）减少或取消额度和/或缩短额度有效期；（4）要求违约方以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逾期每天按万分之七的标准向保理商支付滞纳金；（5）以保理商对违约的债务直接抵消违约方应付给保理商的各项欠款；（6）按本合同第九条的规定将应收账款反转让给卖方；（7）单方有权宣布中止或解释本合同；（8）将违约方的违约信息提供给征信中心、征信机构、行业主管部门、行业协会及社会公众；（9）要求违约方赔偿给保理商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和追索债权与附属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催告费、诉讼或仲裁费用、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强制执行费、差旅费等）；（10）适用的法律法规、本合同或《基础交易合同》规定的其他措施。2.保理合同附件1《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附件2《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由原告亚美斯通公司与被告盛运重工共同盖章，《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已向被告盛运环保公司送达，收到后，后者向盛运重工发出了书面《回执》，确认应收账款6790万元真实有效。（二）有关应收账款保证方面的事实被告开晓胜（甲方）与原告亚美斯通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保证合同》（自然人保证），编号：YMST-BL20170822-3，双方约定：1.盛运重工（作为转让方或债务人）与原告（作为受让方）签订了编号为YMST-BL20170822-1的《国内保理合同》；2.为保证主合同的有效履行，保障原告于主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开晓胜愿意为主合同项下买方之应收账款给付债务向原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3.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务人付款义务、兑付款违约金给付义务；转让方标的汇票回购义务、回购款违约金给付义务；转让方服务费给付义务，以及实现应收账款回收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保全或证据保全费、强制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等）。4.若债务人（即主合同项下之“转让方”）未于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包括正常届满及提前到期）前履行债务的，原告有权选择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有权直接要求开晓胜承担本保证合同范围内的保证责任。原告要求开晓胜承担保证责任，可自上述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通知开晓胜履行保证责任，开晓胜应于收到原告通知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实际向原告履行保证责任。（三）商业承兑汇票承兑担保、无条件回购及背书方面的情况被告盛运环保向原告亚美斯通公司出具一份《商业承兑汇票承兑担保及无条件回购承诺函》，针对亚美斯通公司与盛运重工签订的YMST-BL20170822-1《国内保理合同》所涉汇票事项，盛运环保承诺如下：1.本公司自愿为标的汇票承兑人盛运环保的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标的汇票到期后，如承兑人未能及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的或盛运重工未能及时、足额履行回购义务的，贵公司有权主张本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代为履行付款义务。2.本公司承诺对标的汇票承担无条件回购义务，即标的汇票到期后（或《合同》第11.1条约定情形发生后），贵公司或其他合法持票人有权主张承兑人履行付款义务，也有权直接主张本公司及其他回购义务人承担回购义务，本公司承诺按照该等主张无条件回购标的汇票，回购价款为5000万元。本公司及其他回购义务人对该等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公司未能及时、足额履行上述保证责任及回购义务的，应按照《合同》相关约定承担卖方违约责任。原告亚美斯通公司提交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单显示：票据号码为230410000203920170913109521305的汇票，票据金额为3000万元，出票日期：2017年9月13日，到期日：2018年3月22日，背书日期：2018年3月12日，亚美斯通公司为该汇票的背书人。票据号码为230410000203920170921112078357的汇票，票据金额为2000万元，出票日期：2017年9月21日，到期日：2018年3月30日，背书日期：2018年3月23日，亚美斯通公司为该汇票的背书人。（四）其他情况1.2017年9月13日，原告亚美斯通公司通过网银支付向被告盛运重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城市支行账号为12×××17账号汇款3000万元，附言为：商业保理款。2017年9月21日，原告再次通过网银转账2000万元至盛运重工前述账号，用途为保理商业款。2.据原告亚美斯通公司开庭时陈述，被告已结清2018年1月份之前的利息，之后未再付息。3.2018年4月28日，被告盛运重工、盛运环保向本院提起管辖权异议，认为本院无权管辖本案，应由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或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粤0391民初45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盛运重工、盛运环保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盛运重工提起管辖权异议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2018）粤03民辖终16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经过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庭辩，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二、被告盛运重工的责任问题；三、被告盛运环保的责任问题；四、被告开晓胜的责任问题。一、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在本案中，原告亚美斯通公司与被告盛运重工签订了《国内保理合同》及其附件《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根据国际保理联合会制定的《国际保理公约》（中国于1992年加入）和中国银行业协会制定的《中国银行业保理业务规范》的相关规定，保理是指贸易或服务合同项下的债权人将其现在或未来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商，保理商在受让应收账款的前提下，为债权人提供如下一项或一项以上服务的综合性金融服务：（1）应收账款融资；（2）应收账款管理；（3）应收账款催收；（4）信用风险担保。应收账款的转让是保理的前提和核心，也是保理区别于其他法律关系的主要特征。本案中，被告盛运重工将其对被告盛运环保享有的6790万元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了原告，原告在受让应收账款后，向被告盛运重工提供了5000万元保理融资款。可见，被告盛运重工与原告之间存在应收账款转让关系，原告为此向被告盛运重工提供了应收账款融资的金融服务，满足保理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的主要法律关系系基于保理合同产生，为凸显其主要特征，本案的案由宜定为保理合同纠纷。二、被告盛运重工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原告亚美斯通公司是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明确可从事保付代理（非银行融资类）业务，被告盛运重工系生产经营企业，双方均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原告订立保理合同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发放有担保安全的保理预付款获取利息，被告盛运重工订立合同的主要目的是通过支付利息获得生产经营所需资金，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危害金融安全或社会公共安全，符合市场需要和经济发展政策导向。因此，本案所涉保理合同，合法有效，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主要依据。（一）被告盛运重工的主要义务本案中，被告盛运重工的主要义务应按双方签订的保理合同来确定。依照保理合同的约定，被告盛运重工负有以下主要义务：（1）将应收账款转让给原告；（2）在保理融资期限内，每月支付保理预付款的利息；（3）出现合同约定的情形时，对原告未能收回的保理预付款本金及利息进行回购。三被告辩称盛运重工转让债权（应收账款）无效，理由是该转让未经公司决策机关讨论通过。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为促进经济发展，提高交易效率，商事活动中通常奉行外观主义原则。交易一方内部的决策流程如何，作为外部交易对方通常没有审查与注意义务，除非法律对此有明确规定。基于此，在本案中，原告无需审查交易对方被告盛运重工的转让行为是否经过了其内部的决策流程。而且，从证据角度，三被告亦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盛运重工转让应收账款的行为系违反公司内部决策流程。故三被告的此项辩称纯属为抗辩而抗辩，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告盛运重工是否违反合同义务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亚美斯通公司与被告盛运重工在保理合同中明确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卖方（即盛运重工）违约：……卖方未按合同规定向保理商支付保理预付款利息、保理手续费等保理费用的……”盛运重工自2018年2月起未再支付保理预付款利息，已构成违约。三被告辩称，原告系基于受让盛运重工对盛运环保的债权而支付保理预付款5000万元，其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如前所述，对于保理合同而言，应收账款的转让是保理的前提和核心，这也是保理合同与其他合同区分的主要特征。保理合同中应收账款的转让，其目的主要在于为保理融资提供一种现实的、可预见的权益担保，以使得保理商对保理融资申请充满信心，并以此作出是否给予融资的判断，同时在给予融资的情况下，保理商可就保理预付款获得相应的权益保障。保理合同生效后，保理商依约向应收账款的卖方支付保理预付款，保理商实际履行的是一种资金出借行为。在应收账款未到期或到期无法履行的情形下，卖方作为保理预付款的占用人，向保理商支付占用款项的利息具有事实基础，符合法律规定，亦属保理行业惯常做法。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盛运重工在保理合同中已明确了保理预付款利率，被告开晓胜及盛运环保对保理合同内容中所涉利率事宜已然知晓，三被告依法依约均有承担支付预付款利息之责。三被告辩称不予支付利息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三）被告盛运重工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保理合同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出现上述违约情形时，保理商有权利采取下列措施中的一项或几项：……（4）要求违约方以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逾期每天按万分之七的标准向保理商支付滞纳金；……（6）按本合同第9条的规定将应收账款反转让给卖方；……（9）要求违约方赔偿给保理商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和追索债权与附属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催告费、诉讼或仲裁费用、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强制执行费、差旅费等）。”按上述约定，被告盛运重工未按合同规定向原告支付合同项下的保理预付款利息，原告可要求将应收账款反转让给盛运重工，并要求其以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逾期每天按万分之七的标准向保理商支付滞纳金，另要求盛运重工承担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关于反转让应收账款的金额，原告亚美斯通公司交付给被告盛运重工的保理预付款为5000万元，在本案中，原告仅主张4999万元，此乃当事人意思自治，自由处分权利的结果，且对被告有利，亦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权益，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滞纳金，涉案保理合同关于滞纳金的约定针对的是应收账款的卖方出现违约时，需就逾期应付未付款项向保理商承担相应的给付义务。双方在约定此项义务时，选择以应收未付款作为基数，适用一定利率标准作为计算依据，实际上相当于违约金条款。三被告也辩称原告按每日万分之七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请求核减。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因此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调整。在确定是否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以及如何调整时，应依法正确地适用上述规定，既要保护合同自由，更要从维护交易秩序、倡导公平诚信角度，结合行业情况和司法实践情况实事求是地进行调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为民间借贷案件利息设置了年利率不超24%的上限，在许多行业纠纷调处及司法实践中被广泛参照适用，而且实践证明，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良好。本案中，原告亚美斯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日万分之七，相当于年利率为25.2%，确属过高，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依法参照上述标准，调低至年利率24%。原告诉请违约金从起诉日2018年3月19日起算计至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三、被告盛运环保的责任问题（一）承诺函的性质被告盛运环保签署的《商业承兑汇票担保及无条件回购承诺函》核心信息点大致如下：（1）原告亚美斯通公司与盛运重工签订在《国内保理合同》中约定，由亚美斯通公司受让涉案标的汇票的全部票据权利；（2）盛运环保自愿为标的汇票承兑人盛运环保的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汇票到期承兑人未及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或盛运重工未能及时、足额履行回购义务的情形下，亚美斯通公司有权主张盛运环保承担保证责任代为履行付款义务；（3）盛运环保承诺对标的汇票承担无条件回购义务，标的汇票到期或出现《国内保理合同》约定的卖方违约的情形，亚美斯通公司有权主张盛运环保履行付款义务，也有权直接主张盛运环保及其他回购义务人承担回购义务，标的汇票的回购价款为5000万元，盛运环保及其他回购义务人对该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盛运环保未及时、足额履行保证责任及回购义务，则按《国内保理合同》约定承担卖方违约责任。从上述要点可以看出，《商业承兑汇票担保及无条件回购承诺函》与《国内保理合同》密切相关，盛运环保承诺的范围不仅仅是对本公司出具的汇票承担票据上的付款保证责任，而且实际上还对盛运重工在《国内保理合同》中的回购义务也明示了承担保证责任，即该承诺函既产生了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承兑担保的效力，又产生了担保法意义上的连带保证之效力。但鉴于原、被告均未言及前者，基于不告不理的原则，本院不再详加分析，而是着重讨论后者的效力问题。（二）承诺函的担保效力问题三被告辩称该担保无效，理由是该承诺函没有经过盛运环保股东会同意，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原告反驳称公司法第十六条不是效力性强制规范，而是管理性强制规范，即使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承诺函的效力也不因此受影响。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盛运环保出具承诺函是否通过了股东大会决议，原告亚美斯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被告盛运环保自行否认的情况下，本院暂且推定盛运环保出具承诺函未通过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但未经过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是否必然导致承诺函无效，还需进一步分析。盛运环保向原告出具承诺函，实为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对于该类情形，与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相对应，故本案讨论的语境应限于该条的第一款。关于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范性质，理论界与实务界尚有争议，实践中大量的公司对外担保行为未履行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内部决策程序，而对于在此情形下该担保合同是否有效，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本院结合效力性强制规范、管理性强制规范的通说性定义，以及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立法旨意来分别研判。效力性强制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前半句“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是该条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表述未采用“不得”、“必须”等字眼，更未规定如违反该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依照公司章程由股东会决议，是对公司对外担保的内部决策程序，不具有对外效力。设置内部决策程序，其目的是为了平衡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利益，防止大股东肆意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防止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等高管任意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但并不涉及到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从上述法理分析可知，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应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范。管理性强制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以禁止其行为为目的，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对于效力性、管理性强制规范的区分方法，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人民大学王利明教授提出了著名的“三分法”：第一，法律、法规规定违反该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的，为当然的效力性规范；第二，法律、法规没有规定违反其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但违反该规定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也属于效力性规范；第三，法律、法规没有规定违反其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违反该规定若使合同继续有效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而只是损害当事人利益的，则属于管理性规范。根据强制性规范的上述区分标准，可知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应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公司未经股东会同意对外提供担保的，通常不会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只是可能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根据以上的分析可以得出结论，三被告以公司法第十六条是效力性规范为由主张《商业承兑汇票担保及无条件回购承诺函》无效，属于对法律规范性质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盛运环保出具的该承诺函具有担保效力，盛运环保应按承诺函中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另外，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的责任主体为公司的董事、经理，而本案出具承诺函的主体为盛运环保，并不涉及公司的董事、经理，该条规定也不适用于本案。四、被告开晓胜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在本案中，除了被告盛运环保以承诺函的形式提供担保外，盛运环保的法定代表人也与原告签署了书面《保证合同》，明确为保理合同债务提供连带保证。经审查，该《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两位保证人盛运环保、开晓胜与原告没有约定保证份额，故两者所提供的保证应为连带共同保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主合同保理合同规定的债务人即盛运重工没有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原告作为债权人既可要求盛运重工履行债务，也可要求保证人开晓胜或盛运环保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因此，原告亚美斯通公司要求开晓胜、盛运环保对盛运重工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三被告提出的保证合同管辖的异议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本案语境下，原告与被告盛运重工签订的保理合同为主合同，被告开晓胜、盛运环保作为主债务人盛运重工之外的担保人，其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与《商业承兑汇票担保及无条件回购承诺函》均属于从合同。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合同发生纠纷，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应当由担保人住所地的法院管辖。主合同和担保合同选择管辖的法院不一致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虽然《保证合同》载明，因保证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双方选择由深圳市福田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进行管辖，但是，本院已确定为主合同争议的管辖法院，故有权直接处理从合同部分事宜。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三被告未在答辩期内提出保证合同方面的管辖异议，本院有权按照应诉管辖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徽盛运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亚美斯通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支付回购保理预付款4999万元及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8年3月19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安徽盛运环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晓胜对被告安徽盛运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安徽盛运环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晓胜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安徽盛运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深圳市亚美斯通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7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安徽盛运重工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安徽盛运环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晓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宁华人民陪审员  林立徐人民陪审员  何春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王 紫书 记 员  周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