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3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09号华创国际广场3号栋18、19楼。 负责人：孙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杰，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清奎，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仁福、蒋垂佳，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蒸湘路以南、长永高速以北、东三线以东、东四线以西（三一工业城三一行政中心三楼）。 负责人：梁林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菊玲，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揭新华，男，198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瑞坤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兴隆路大唐世家B栋501室。 法定代表人：兰新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爱，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张清奎、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工）、揭新华、厦门市瑞坤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称瑞坤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4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清奎对平安保险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平安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在施工工地，是在道路以外，且事故发生时车辆系停放作业，车辆本身未处于行驶状态。本案不符合交强险规定适用的情形，故张清奎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保监厅函（2008）345号判决本案，明显错误。该函是关于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而本案肇事车辆虽然是特种车辆，但并不是用于起重。2.一审判决平安保险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判决错误。肇事车辆系泵车，属于特种作业车辆，操作人员应具备相应的操作证或上岗证，但揭新华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车辆操作证或上岗证。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平安保险无需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支持张清奎误工费不当。张清奎因本案事故受伤已被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其所在单位应按原工资福利待遇支付其停工留薪期工资，故其不存在误工损失。 张清奎辩称，1.泵车作业时，均应理解为通行。从交强险的性质看，作为一种强制保险制度，具有强制保障性。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通过强制投保让保险人分担社会责任，保障机动车肇事责任事故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制保障性。因此其赔付范围和责任程度较第三者责任险更为宽松。泵车作为一种作业车，主要功能并非在道路上行驶，若将其作业时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排除在交强险之外，则受害人获得交强险救济的程度将大大降低，投保人的投保目的将难以实现，该结果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本案车辆具备起重的功能，泵车泵管砸伤张清奎，系操作员操作不当所致，属于被保险人责任，与保监会的复函规定的情形一致。该复函正是基于交强险的保障性而作出，对整个保险行业相同或类似责任事故的理赔具有普遍现实的指导意义。第三者责任险约定，只要是在使用保险车辆时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就应当赔偿，交强险对理赔范围比第三者责任险宽松，更应当得到理赔。2.本案泵车不需要操作证，实践中已经不存在操作证。一审法院就该事实已向质量监督、安监部门进行了核实。3.张清奎并未从工伤待遇理赔中获得停工留薪期工资，应得到误工费的理赔。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并未向张清奎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 三一重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三一重工无过错，判决正确。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平安保险承担赔偿责任准确无误。 瑞坤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平安保险上诉提出的各项事由，一审判决均有审查并认定。平安保险没有新的事实或证据，应予驳回。 张清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清奎损失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伤残评定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197572.1元（详见赔偿清单），请求判令平安保险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其他被告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张清奎系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轨道1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MII-TJSG-01标段项目部临时用工，工作岗位为混凝土工。2016年1月18日2时许，张清奎在位于该项目部镇海站现场施工作业时，在浇筑冠梁水泥过程中，被揭新华驾驶的车号为鲁C·A9012的泵车泵管砸伤致昏迷头面部出血。随即被送往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3月7日出院，共住院49天。出院诊断为：1、头部外伤，2、双肺血气胸，3、多根肋骨折，4、失血性休克，5、右侧颞顶骨颅骨骨折，6、右侧脑脊液耳漏，7、弥漫性轴索损伤，8、第三（动眼）神经麻痹，9、左侧锁骨骨折，10、右侧周围性面瘫。 2016年3月8日至2016年4月26日，张清奎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在该院住院49日。 案涉泵车驾驶司机揭新华系厦门市瑞坤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员工。 案涉车辆鲁Ｃ-×××××厦门市瑞坤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承租，该车辆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承保交强险（保险单号：12078003900122325831，保险期间：2015年12月18日至2016年12月17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号：12078003900107704209，保险期间：2015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10日）。 本案审理过程中，平安保险申请对张清奎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8月18日出具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2017】临鉴字第X12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张清奎的伤残等级为IV（四）级伤残，附加二处VIII（八）级伤残及二处X（十）级伤残。 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交强险是否赔偿？二、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应该由谁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的认定。 一、交强险是否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涨清奎与瑞坤公司员工揭新华在操作水泥泵车时，泵车臂架砸伤涨清奎，瑞坤公司作为泵车的派出方，应承担责任，但本案泵车属于重型特殊作业车辆，在其工作过程中，其他人员应与泵车保持安全距离，如确需在泵车周边工作的，也应采用正确的方式方法并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涨清奎作为一名建筑工人，主观上对事故车辆的危险区域和危险因素应当有相当的判断力，但涨清奎在操作过程中忽略危险因素，未考虑安全距离，对事故发生有一定影响，可以适当减轻瑞坤公司的责任，酌定瑞坤公司对涨清奎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 瑞坤公司为发生事故的泵车平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两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 本案事发地点虽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道路，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使用本条例”的规定，可以看出非道路事故也可以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可以请求保险公司进行理赔。鉴于交强险制度作为一种强制性的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若被保险车辆为特种车辆，特种车辆的主要用途为特殊作业，而不是在道路上行驶，特种车辆发生事故多在特殊作业过程中，如果将特种车辆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有违保险的宗旨，不利于保护投保人及受害人合法权益，所以特种车辆在作业时车辆本身处于启动或运动状态，理解为第四十四条规定的“通行”为宜。参照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对此类问题的答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现行第四十四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综上，本案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的泵车可以视为在非道路通行时发生的事故，比照交强险进行处理，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进行理赔。 二、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应该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虽系与瑞坤公司签订案涉混凝土泵车租赁合同，并提供案涉事故的混凝土泵车，然并无在案证据显示三一重工所提供的混凝土泵车存在导致本案事故的瑕疵，故三一重工在本起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余被告的赔偿责任如前所述。 三、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的认定： 1、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涨清奎为IV（四）级伤残，附加二处VIII（八）级伤残及二处X（十）级伤残，酌情确定营养费的标准为20000元。 2、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人数和护理期限确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认护理人数为一人，按照每日70元标准计算两次住院合计98天，故涨清奎的护理费为686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双方均同意按每日100元标准计算，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800元。 4、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进行确定。涨清奎从事建筑行业，涨清奎主张参照福建省建筑行业2015年度平均工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涨清奎的误工费计为51191/365*578=81064元。 5、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涨清奎虽为农业户口，但事故发生前一年生活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6253.7元确定涨清奎的残疾赔偿金，涨清奎受伤后构成IV（四）级伤残，附加二处VIII（八）级伤残及二处X（十）级伤残，故涨清奎主张残疾赔偿金46253.7*20*（70%+3%+3%+1%+1%）=721557.72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6、被抚养人生活费，涨清奎主张其被抚养人有其自张盛林、女张小玉。其子张盛林2011年6月23日出生，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法为30866.8元/年×11.85年×78%÷2人=142651元；其女张小玉2014年2月21日出生，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法为30866.8元/年×14.52年×78%÷2人=174793元；合计142651元+174793元=317444元。 7、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根据涨清奎的伤情以及治疗的情况，酌情确定涨清奎的交通费为1000元。 8、鉴定费系涨清奎为确定损失范围而产生的费用，是涨清奎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财产损失，现确认发生的鉴定费为1000元。 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涨清奎因本次事故受伤并致残，不仅对涨清奎的身体造成了伤害，同时也给涨清奎的精神带来了痛苦。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涨清奎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 关于被告间赔付金额的确定：本次事故中，涨清奎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营养费20000元，合计29800元，已远超出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由平安保险赔付10，000元；涨清奎的残疾赔偿金721557.72元、护理费6860元、误工费81064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7444元，合计1167926元，远超出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由平安保险赔付110，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剩余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9800元，剩余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1057926元，以及鉴定费1000元，以上合计1078726元的90%即970853.4元，未超出案涉车辆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由平安保险予以赔付。 综上，平安保险交强险范围内赔付涨清奎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平安保险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涨清奎970853.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张清奎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二、平安保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涨清奎970853.4元；三、驳回张清奎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中，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一章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第四条第九款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平安保险是否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使用本条例。本案事故发生在泵车施工作业过程中，不是发生在道路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答复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法院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称,“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现行第四十四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本案泵车系建筑施工时用于泵送混凝土，具备起重的功能，属于2008年复函当时所称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虽然泵车在2014年之后已不再继续列入特种设备目录，但参照该复函当时对起重施工作业机动车应由保险人承担交强险责任的精神，该类机动车在发生相似作业事故时仍然应当由保险人承担交强险责任，以贯彻落实交强险设置的一贯目的，切实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因此，一审法院比照交强险条例规定处理，判决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范围进行理赔并无不当。 二、关于平安保险是否应当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 案涉《机动车辆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本案泵车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保险人应当按约定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属于专用机械车，2014年后不再列入特种设备目录中，现已不再要求驾驶人须持有泵车职业资格许可证，平安保险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实践中有关安全监管部门仍要求驾驶人须持有资格证，因此平安保险以驾驶人没有资格证为由主张其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张清奎的误工费。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侵权人应当赔偿其误工损失。虽然张清奎因本案事故受伤被认定为工伤，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实际向张清奎支付了停工留薪期工资。一审判决支持张清奎误工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89元，由平安保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 阮冬 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