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民终3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洪泽湖东路**东苑大厦**。法定代表人：胡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香芹，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絮妍，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亮亮，男，1984年9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怡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洋北镇张庄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刘晓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体实，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亮亮、江苏怡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华建材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8）苏1311民初2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魏亮亮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怡华建材公司起诉魏亮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裁定驳回起诉为由认定怡华建材公司存在主观故意不当。1．保全对象确系魏亮亮名下财产，保全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判决得以执行，其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其主观上亦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2．该案件历经一、二审程序，怡华建材公司在起诉、上诉过程中需缴纳两次诉讼费用，可合理推断怡华建材公司提起诉讼主观上不存在故意。3．该案目前处于再审申请阶段，再审结果尚未作出，不宜过早推定怡华建材公司存在主观故意。二、本案并未给魏亮亮造成实际损失。怡华建材公司申请保全的财产确系魏亮亮名下财产，保全措施仅为冻结执行标的款，并未扣划或转移魏亮亮财产，即便冻结其账户亦不影响其获得银行利息收入，未给其造成实际损失。大地财保公司对魏亮亮原审中提供的借条及转账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明显具有恶意制造借款的意图，一审法院亦未能查明借款用途及借款的合理性。三、如按一审判决认定怡华建材公司存在限制魏亮亮处分财产的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以及大地财保公司向怡华建材公司出示的投保单、风险问询表的相关条款，如投保人不存在善意，有虚构或者隐瞒情况的，保险人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魏亮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在怡华建材公司诉魏亮亮一案中，怡华建材公司申请保全魏亮亮的执行标的款，魏亮亮为此提供房产作为反担保。因怡华建材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要求魏亮亮必须提供现金反担保，当时魏亮亮即提出如提供现金反担保必然发生借款，故怡华建材公司和大地财保公司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责任。二、该案一审保全期间，魏亮亮前后六次与大地财保公司沟通，告知其保全错误的风险，故本案中大地财保公司必须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怡华建材公司辩称，一、对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第一、二项上诉理由无异议。怡华建材公司在该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并不存在故意限制魏亮亮处分财产的行为，一审法院以该案被裁定驳回起诉为由认定怡华建材公司对魏亮亮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并判决大地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二、无论（2017）苏1311民初2477号案件、（2016）苏1302民初780号案件还是（2017）苏13民终1186号案件，均是基于魏亮亮要求怡华建材公司支付2331947.1元货款引发的诉讼。因案外人李新江在（2017）苏13民终1186号案件中提供虚假的证人证言，导致二审法院作出改判的裁判结果，由此怡华建材公司另案起诉魏亮亮、李新江、王景方。后怡华建材公司对（2017）苏13民终1186号案件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作出裁定，决定提审该案。鉴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结果影响到怡华建材公司向魏亮亮主张权利以及申请保全其财产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故本案应待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结果作出后另行审理。魏亮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财保公司赔偿魏亮亮损失261300元（以14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3月23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泗洪大地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5日，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魏亮亮诉怡华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13民终1186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认定怡华建材公司欠魏亮亮货款2331947.1元，对怡华建材公司主张的魏亮亮欠其2372955元货款，认定魏亮亮会计签字确认的货款999395元，对于魏亮亮驾驶员李新江及案外人王景方签订确认的680880元和692680元两笔款项未予认定，经抵扣后，判决：怡华建材公司向魏亮亮支付货款1332552.1元，并由怡华建材公司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计33548元。2017年6月12日，怡华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魏亮亮及李新江、王景方，要求三人共同偿还其货款1368610元，后又变更请求为：如魏亮亮不承担责任，就由李新江承担680880元，王景方承担69268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苏1311民初2477号民事判决：李新江支付怡华建材公司货款680880元，王景方支付怡华建材公司货款692680元。李新江、王景方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怡华建材公司起诉魏亮亮给付上述两笔货款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且其对（2017）苏13民终1186号民事判决已申请再审，不应重复诉讼，遂裁定：驳回怡华建材公司的起诉。怡华建材公司在提起上述诉讼过程中，申请对魏亮亮价值1400000元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苏1311民初3477号民事裁定：冻结魏亮亮在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的1400000元执行标的款。因周转需要，魏亮亮提供登记在案外人范红艳名下的宿迁市宿豫区珠江路农贸市场A1-108商业用房及宿迁市宿城区义乌国际星城二期17幢305室及地下车库265号房产作为反担保，申请解除对其执行标的款的冻结，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苏1311民初3477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对魏亮亮在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1400000元执行标的款的冻结，并对其提供的反担保房产进行查封。后因怡华建材公司对魏亮亮提供的反担保财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要求魏亮亮重新提供担保财产，魏亮亮遂借用案外人范德华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中的1400000元存款作为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苏1311民初3477号之二民事裁定：解除对魏亮亮在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1400000元执行标的款的冻结及对其反担保财产的查封，并冻结案外人范德华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中的1400000元存款。针对范德华为魏亮亮提供担保的1400000元存款，魏亮亮向范德华出具了借条，约定借期一年，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在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双方纠纷作出终审裁定后，魏亮亮于2018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其担保财产的查封，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311民初3477号之三民事裁定：解除对范德在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中的1400000元存款的冻结。一审法院认为，因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给对方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在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魏亮亮不欠怡华建材公司货款的情况下，怡华建材公司仍以魏亮亮欠为其货款为由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魏亮亮的财产，其申请财产保全明显存在限制魏亮亮处分财产的故意，由此给魏亮亮造成的损失，怡华建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魏亮亮与怡华建材公司之间的生意往来可以认定，魏亮亮系从事石子、水泥、混凝土等建筑材料的经营业务，其作为经营者为了资金周转需要，在怡华建材公司对其提供房产作为反担保提出异议的情况下，通过向案外人范德华借款作为反担保来解除对其执行标的款的冻结具有必要性，其因此遭受的利息损失，应由怡华建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魏亮亮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向范德华实际支付的利息为224000元，故对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支持224000元。又因大地财保公司为怡华建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出具了保函进行担保，故对怡华建材公司给魏亮亮造成的损失，大地财保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地财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魏亮亮损失224000元；二、驳回魏亮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10元，由魏亮亮负担373元，由大地财保公司负担2237元。二审中，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大地财保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及风险问询表一份，在该问询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第（4）项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基于善意，没有投标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虚构或隐瞒”。旨在证明基于一审判决认定怡华建材公司恶意保全的事实，依据保险免责条款，大地财保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魏亮亮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大地财保公司不应免责，该案一审保全期间魏亮亮已与大地财保公司充分沟通，大地财保公司表态如保全错误愿意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怡华建材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可大地财保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保险责任，但针对该问询表载明的免责条款，怡华建材公司仅加盖公章确认，大地财保公司并未尽到充分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怡华建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2．2018年10月1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民申字275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裁定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2017）苏13民终1186号民事判决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旨在证明大地财保公司主张怡华建材公司隐瞒前案裁判结果理由不能成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对（2017）苏13民终1186号民事判决作出否定性评价，故怡华建材公司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应待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结果作出后再予认定。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案应待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结果作出后再审理。被上诉人魏亮亮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怡华建材公司不服（2017）苏13民终1186号民事判决，应依法申请再审，而不应重复起诉。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各方当事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据1系大地财保公司与怡华建材公司基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合同关系而形成，即便大地财保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约定主张免责，其效力不应及于魏亮亮，故本院对证据1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2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审判监督程序而作出，无论该案裁判结果是否作出改变，均不影响怡华建材公司申请保全魏亮亮财产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故本院对证据2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定。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怡华建材公司申请保全魏亮亮的财产是否构成保全错误；2．魏亮亮主张的财产损失与怡华建材公司的保全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大地财保公司应否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第1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的行为，属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审判实践中，针对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的判断标准，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也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苏1311民初3477号案件中，怡华建材公司起诉魏亮亮、李新江、王景方偿还商砼款的诉讼主张，与其在本院审理的（2017）苏13民终1186号案件中主张李新江、王景方签字确认的混凝土款应由魏亮亮承担的抗辩意见，均是要求魏亮亮对讼争货款承担给付责任，二者属于同一事实及理由，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作出的（2017）苏13民终4356号民事裁定书亦作出相应认定，并据此裁定：一、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7）苏1311民初34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怡华建材公司的起诉。鉴于本院生效裁判已对上述争议事实作出认定，如怡华建材公司对该生效裁判不服，其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维护自身权益，而不应就同一事实及理由另案提起诉讼。据此，本院认定怡华建材公司另案提起诉讼缺乏正当性，其在该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过错，而大地财保公司作为怡华建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担保人，理应承担魏亮亮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大地财保公司、怡华建材公司另主张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对（2017）苏13民终1186号案件提审，故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再审案件的裁判结果。本院认为，无论再审案件作出何种裁判结果，均不构成怡华建材公司另案重复起诉的合法事由，亦不影响本案中怡华建材公司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认定。鉴于本案不存在中止诉讼的法定事由，故本院对大地财保公司、怡华建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第2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在保全被申请人财产、影响被申请人对资金使用收益的情形下，必将产生相应的利息损失，对此申请保全人应予赔偿。前案中，怡华建材公司申请冻结魏亮亮在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执行标的款1400000元，直接影响其资金周转，魏亮亮基于资金使用需求，先申请提供房产作为反担保，基于怡华建材公司对魏亮亮提供房产作为反担保提出异议，魏亮亮故而另向案外人范德华借款1400000元以提供现金反担保。因怡华建材公司申请冻结魏亮亮执行标的款数额较大，影响了魏亮亮的资金周转，降低了资金使用效率，势必给魏亮亮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原审中魏亮亮已提供借条、存款凭条证明其损失，怡华建材公司虽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但对此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或理由，故本院认定魏亮亮因怡华建材公司的保全行为而遭受上述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上述损失与怡华建材公司的保全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大地财保公司基于其对怡华建材公司保全行为的担保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大地财保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在特定情况下，被申请人为避免遭受严重损失，其以民间借贷方式获得的资金用于置换保全财产具有合理性。本案中，怡华建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过错，魏亮亮基于民间借贷方式置换保全财产而产生的融资成本，是其因怡华建材公司的保全行为而产生的直接损失，且已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魏亮亮主张大地财保公司承担224000元赔偿责任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大地财保公司、怡华建材公司另主张魏亮亮主张的损失数额过高、应扣除同期存款利息、魏亮亮存在扩大损失等问题。本院认为，魏亮亮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置换保全财产的资金系借贷他人，鉴于魏亮亮已实际支出224000元借贷利息，该利息损失系其实际损失，且利息损失的标准并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故大地财保公司、怡华建材公司的上述抗辩事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王冬冬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叶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