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5民终2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城南镇工业园（安徽大恒竹木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MA2N09X49C。 法定代表人：张朝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白贺，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正芳,男,汉族，1958年8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琴，女，汉族，1964年12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系原告费正芳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军，安徽中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东旭，男，汉族，1975年12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上诉人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之庭）因与被上诉人费正芳及原审被告许东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的（2018）皖1503民初4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之庭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白贺，被上诉人费正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琴、王成军，原审被告许东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费正芳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5759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月息1.5分从2018年3月28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后变更诉请：判令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15759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月利息1.5分从2018年3月28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起，原告为帮助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康惠公司）解决流动资金，原告陆续借给康惠公司175万元，后康惠公司愿意以其所有存货委托被告尚之庭处置变现后偿还原告借款及其利息。2016年9月30日康惠公司、原告和被告尚之庭三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书。被告将康惠公司存货全部处置变现后，仅偿还原告部分欠款，余款1575900元被告尚之庭及许东旭为暂用，并于2018年3月28日被告尚之庭及许东旭出具100万元借条并注明月息为1.5分，另575900元因被告尚之庭及许东旭承诺及时偿还，原告未让其出具借条。被告付15000元利息后不再还款，原告索要该1575900元及利息，被告均拖延不付，为此诉至法院。 原审中尚之庭答辩：一、原告陈述与事实不符，其未收到100万元借款；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不是原告与被告尚之庭、许东旭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中许东旭答辩：原告款是借给康惠公司，康惠停产后，委托尚之庭处理存货，变现后偿还费正芳等人借款，康惠公司的货物处理一部分，偿还部分借款，剩余货物没有处理完毕。 原审审理查明：2016年9月30日，原告费正芳（乙方）、康惠公司（甲方）与被告尚之庭（丙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书》：“鉴于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现未正常生产经营，存货委托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处置变现，甲、乙、丙就有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2016年从3月份起（以实际汇入资金时间为准），费正芳、许东旭、徐志明为帮助甲方解决流动资金，借入资金购买原材料，以费正芳名义汇入甲方账户及方兴萍个人卡（含承兑汇票）合计人民币：肆佰叁拾伍万元整（￥：435.00万元），其中：费正芳壹佰柒拾伍万元整，许东旭壹佰陆拾伍万元整，徐志明：壹佰万元整。借款月利息按2%计算，付至2016年9月30日。其中：费正芳175万元从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止月利息按1%计算，后期不在产生任何费用，许东旭不计利息。二、因甲方未正常经营，甲方委托丙方将存货处置变现。变现后甲方应首先偿还乙方借入流动资金、利息及费正芳在康惠公司上班的工资，多余款项委托丙方按比例支付甲方余欠供货商材料款。三、本协议一式肆份，甲乙丙各执一份，三方签字盖章生效，扫描传真件同样具备法律效力。”2017年4月6日，原告费正芳（甲方）与被告许东旭（乙方）、徐志明（丙方）达成《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代付康惠借款协议书》：“鉴于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现未正常生产经营，存货委托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处置变现，甲、乙、丙就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借款肆佰叁拾伍万整（￥：435.00万元）以费正芳名义汇入，其中：费正芳壹佰柒拾伍万元整，许东旭壹佰陆拾伍万元整，徐志明：壹佰万元整。二、2017年3月8日甲方已代康惠公司付徐志明人民币：伍万元，于4月15日前甲方代付丙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并于5月上旬甲方代付丙方人民币：伍万元。三、2017年5月份甲方代康惠公司出口货物资金按比例代付费正芳、许东旭、徐志明（之前代付20万元扣除）借款；如5月份不能全额代付，则由费正芳、徐超监管康惠公司存货，根据出口货款按比例代付借款。四、在2017年4月15日前对康惠存货的原材料、辅材进行盘存，如实反映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领用康惠存货金额”。被告尚之庭在该协议上盖章。2017年6月1日，原告费正芳（乙方）与被告许东旭（甲方）达成《委托清收协议书》：“鉴于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现未正常生产经营，因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欠费正芳工资款9.39万元，利息21万元，本金27.2万元，合计人民币：伍拾柒万伍仟玖佰元整（￥：57.59万元）。现委托许东旭负责清收，安徽康惠公司的存货委托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处置变现或其他公司处置，此款收到后及时归还清费正芳”，被告尚之庭在甲方栏处盖章。2018年3月28日,被告许东旭出具借条：“今借到费正芳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款是费正芳借入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而由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还款（注：利息为1.5分计算），经借人：许东旭”。被告尚之庭在该借条上盖印。 原审认为：本案起因是原告费正芳借给康惠公司款项175万元，康惠公司因未正常生产委托被告尚之庭处置其存货偿还原告费正芳借款，为此原告费正芳、被告尚之庭和康惠公司达成《委托付款协议书》（2016年9月30日），该协议有效。被告许东旭和尚之庭出具借条（2018年3月28日）确认尚欠原告费正芳款项，同时在借条注明该款项的由来，即该《委托付款协议》（2016年9月30日）已经实际履行。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许东旭和尚之庭出具借条性质，被告尚之庭处置康惠公司存货偿还借款，在该《委托付款协议》（2016年9月30日）履行期间，被告尚之庭和许东旭直接出具借条，承继原属于康惠公司该笔债务。现原告费正芳向被告尚之庭和许东旭主张该债权，有事实依据。被告尚之庭辩解其费正芳未实际出借该款项，与本案事实不符。 原告费正芳依据《委托清收协议书》，主张被告尚之庭和许东旭承担57.59万元的问题，该协议是费正芳委托许东旭清收款项，受托人许东旭仅就受托事项向原告费正芳负责，原告费正芳未举证证明许东旭在受托事项上侵害其权益，故该委托事项不宜与本案合并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许东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费正芳款1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从2018年3月29日计算至该100万元还清时止,已付15000元利息从中比除）；二、驳回原告费正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940元，由被告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许东旭负担。 尚之庭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纠纷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100万元）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债务承担的法律行为。一、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认（详见一审庭审视频或庭审笔录）了2018年3月28日出具的《借条》主债务人是被告许东旭，上诉人为连带责任人。这就相当于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就是2018年3月28日许东旭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与案外人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之前欠被上诉人的债务无关。但是2018年3月28日被上诉人费正芳并没有履行出借义务，故该100万元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上诉人也无需像被上诉人所说承担所谓的“连带”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对于该100万元在其一审举证中（证据四）证明目的也明确了是新的债务，这就说明被上诉人本人也认为这笔100万元的债务与案外人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欠被上诉人的款项没有关系。二、通过第一点论述，被上诉人已经自认涉案的100万元为新的债务（债务人为许东旭），但是被上诉人又在一审的法庭辩论中强调该100万元为上诉人对案外人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所欠其借款（2016年陆续的借款）的“债务承担”。涉案的100万元到底是什么性质？被上诉人自己表述不一，明显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假设被上诉人所说成立的话，那么上诉人及许东旭至少欠被上诉人本金275万余元了（175万元+100万元）。显然，这是不符合事实的。三、退一步说，即使就是按照被上诉人所述，该100万元属于上诉人“债务承担”的法律行为，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对该笔债务承担的是案外人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的“老债务”（2016年的债务）。我们通过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来看，整个内容根本就没有提到2016年的债务，反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反复强调“今借到”，更是多次强调“借到”、突出“到”，又强调许东旭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在表示许东旭当天“收到了100万元新的借款”。说明被上诉人自己也认为上诉人是对2018年3月28日新产生的100万元存在债务承担行为。但是，正如前所述，因为2018年3月28日原告并没有履行出借义务，故上诉人不对该笔借款承担任何责任。四、再退一步说，即使涉案的100万元债务为上诉人对案外人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老债务（2016年的债务）的“债务承担”，那么，因为存货没有处置完毕，故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还没达到付款条件，上诉人应取得安徽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的抗辩权。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承认了存货没有完全处置完毕。如果被上诉人又认为存货已经处置完毕，这一点对本案具有重要影响的事实，其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上诉人根据有关委托付款（出货）协议书，陆续分批支付了被上诉人107万元。五、上诉人提供了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竹地板有关照片，但是被上诉人对于该笔货物是否来源于安徵康惠竹木科技有限公司存疑，那么上诉人申请法庭依职权调查现场取证，依法核实已经被一审法院查封货物的真实来源。六、根据以上分析，本案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和有关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而不是《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等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不顾被上诉人的举证及其证明目的，不顾被上诉人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随意推定涉案的100万元债务为“承继”债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00万元及其利息的偿还责任。 二审期间，尚之庭提供的证据为：证据一，光盘一份，证明涉案的货物已经被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且货物的生产时间为2016年3月6日、2016年3月7日、2016年5月4日、2016年6月14日、2016年6月30日，故康惠公司的存货并不是如被上诉人在一审所称的“全部处置变现”，偿还被上诉人借款的条件并未成就。证据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银行流水一份（账户名称：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时间是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证明上诉人在处理存货过程中一直按照有关委托付款协议书诚信履行还款义务，截止到2018年7月31日，已经陆续偿还107万元。 费正芳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对其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该份证据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即该份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使用；2、不能证明涉案货物就是康惠公司委托尚之庭公司处置变现的存货；3、双方并没有将存货全部处置变现后再付款的约定，同时借条上也没有这方面的约定。对于证据二，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1、其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使用；2、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偿还107万元责任的事实。该份证据只有一项付款即2017年4月28日的50万元系上诉人代康惠公司偿还费正芳的借款，其他的交易明细是支付费正芳的工资及其相应的利息还有孙国琴的工资及偿还许东旭欠费正芳的个人借款。该份证据进一步证明上诉人拖欠费正芳100万元借款。另，还有575900元工资及利息等。 许东旭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我们货物有生产日期的编码，货物没有处理完毕，照片反映了货物的真实性。对于证据二，银行流水标明了还款利息、工资，这些都是欠款，我个人不欠他钱，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证据一，由于费正芳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且不能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于证据二，费正芳、许东旭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另查明，费正芳在二审期间，对于尚之庭提供的证据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银行流水中的于本案借条日期即2018年3月28日之后的三笔还款即2018年5月24日的45000元、2018年6月29日的15000元、2018年7月31日的15000元，合计75000元，认可系归还截至2018年7月31日的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条所涉的款项是否是原先各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及委托清收协议书的过程中所产生的条据。尚之庭公司在借条中签章是否构成新的债务，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本案是基于费正芳借给康惠公司款项175万元，康惠公司因未正常生产委托尚之庭处置其存货偿还费正芳借款，为此，费正芳、尚之庭和康惠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达成《委托付款协议书》。2018年3月28日许东旭、尚之庭出具借条，该借条确认借到费正芳100万元，并明确载明“此款是费正芳借入康惠公司并由尚之庭还款。利息为1.5分计算”，并由尚之庭在该载明内容上签章。由此可见，本案所涉借条的形成系履行《委托付款协议》的结果。双方在履行《委托付款协议》期间，尚之庭和许东旭主动向费正芳出具借条承担原属于康惠公司的该笔债务，而费正芳予以接受，并不违反《委托付款协议》的约定，其行为应视为尚之庭的债务加入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许东旭在二审期间所称，本案借条系应费正芳要求所为，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对于尚之庭上诉所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纠纷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债务承担的法律行为”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另外，由于费正芳在二审期间，认可尚之庭于本案借条出具日之后的三笔还款计75000元，系归还截至2018年7月31日的利息。因此，对于本案借款利息起算日期应以该时间为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8）皖1503民初4068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许东旭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费正芳款100万元及其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费正芳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940元，由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许东旭负担23640元，费正芳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安徽尚之庭竹木科技有限公司、许东旭负担12500元，费正芳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高 华 审判员  鲍忠琴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磊 书记员王冰洁 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