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03民初3199号 原告：扬州祥鹏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解放南路南金鹰3楼。 法定代表人：徐春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东、王海军，江苏良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春梅，女，1995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王春梅父亲），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王春梅母亲），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琪，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扬州祥鹏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鹏公司)与被告王春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7）苏0903民初6368号民事裁定。祥鹏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9民终59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苏0903民初63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祥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被告王春梅的法定代理人王某、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祥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祥鹏公司与王春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被告王春梅工作的柜台盐城市南金鹰聚龙湖店三楼的柜台一直是由原告祥鹏公司实际经营，王春梅也是与祥鹏公司签订的用工协议。原告在仲裁庭审中提交了用工协议、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协议书等四组证据，开庭后又应仲裁庭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了王春梅正常上班时间该柜台实际销售产品相关商家对原告委托销售授权书等，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被告是与原告存在用工关系。被告在仲裁期间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中王春梅的签字不予认可，但并未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不服盐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春梅辩称：一、本案是建立在被告王春梅已经与原告的关联公司扬州铭溢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溢公司）形成了工伤认定的决定之后，原告恶意起诉，拖延支付工伤保险补偿待遇。二、本案已经经过盐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并作出相关裁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王春梅与铭溢公司的工伤认定中，铭溢公司未对劳动关系提出异议。原告提供的所谓劳动合同没有被告签字确认，放弃缴纳社保承诺不能确定是被告所写，且是不合法的，徐春珠是铭溢公司的股东和铭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不能反映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的关键是接受谁的管理，服从谁的安排，金鹰公司将被告工作的柜台交由铭溢公司，相关的用人责任也交由铭溢公司，并且铭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征友明也认可被告是其公司的员工，故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在工伤发生后为被告补交工伤保险，也没有经过被告同意。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铭溢公司与祥鹏公司的股东均为征友明、徐春珠，铭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征友明，祥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徐春珠，征友明、徐春珠系夫妻关系。2014年7月18日，盐城金鹰聚龙湖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甲方）与铭溢公司（乙方）签订《联合销售合同》，约定：由铭溢公司在金鹰公司设立百利威专柜销售儿童用品，乙方所聘营业员的劳动用工关系隶属于乙方，由乙方派驻在甲方销售，乙方派驻的人员由乙方签订有效劳动合同，并由乙方缴纳社会保险，但应服从甲方统一管理，费用由乙方承担，以及其他内容。 王春梅系铭溢公司派驻在金鹰公司百利威专柜的销售员，工牌号为S44002692，工牌标识为“金鹰”“供应商营业员”。铭溢公司未与王春梅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王春梅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3月25日20时50分左右，王春梅在前往金鹰公司开盘点会途中，途经盐城市城南新区时，因该路段路面损坏，王春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落入路面损坏的沟槽内，车辆失衡，致王春梅跌倒受伤。事故发生后，王春梅经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上海市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双侧额颞叶及右侧顶叶脑挫伤伴脑内血肿、交通性脑积水（非梗阻性脑积水）、症状性癫痫（继发性癫痫）等。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事故路段由盐城市城南新区建设二局的职能部门公共事业科管理维护，遂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春梅与盐城市城南新区建设二局公共事业科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5年7月22日，王春梅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盐城市市政设施建设中心、盐城市城南新区建设二局赔偿因公共道路妨碍通行造成的损失，本院经审理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都民初字第01444号民事判决，判决：盐城市市政设施建设中心赔偿王春梅各项损失计731571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尚需支付581571元。 2016年11月11日，盐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王春梅受伤部位及伤情为工伤。用人单位为铭溢公司。2017年6月8日，盐城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王春梅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结论为：致残程度为一级，符合完全生活自理障碍。 铭溢公司不服工伤认定，于2017年4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铭溢公司与王春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春梅与祥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本院经审理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苏0903行初168号行政判决，认为，盐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铭溢公司主张王春梅与其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与祥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事实依据。遂判决：驳回铭溢公司的诉讼请求。铭溢公司不服，提出上诉。 祥鹏公司于2017年向盐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祥鹏公司与王春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7年9月6日作出仲裁裁决，认为，祥鹏公司要求确认与王春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证据不充分，没有事实依据，遂裁决：对祥鹏公司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祥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本院于2017年12月9日作出（2017）苏0903民初6368号民事裁定，认为，祥鹏公司与铭溢公司系关联公司，祥鹏公司主张与王春梅存在劳动关系，亦是铭溢公司在本院行政诉讼中的主张，同时，祥鹏公司提交的主要证据亦是铭溢公司在行政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对此本院行政判决均已作出认定，并作出判决。现祥鹏公司又单独提起确认之诉，显然属于重复起诉。遂裁定：驳回祥鹏公司的起诉。祥鹏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祥鹏公司与铭溢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企业，祥鹏公司提起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苏09民终59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苏0903民初63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审理。对铭溢公司不服本院工伤行政认定判决提起的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需以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遂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2017）苏09行终376号行政裁定，中止审理。 祥鹏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的证据主要有：1、《用工协议》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该证据是复印件，原件在金鹰公司。该用工协议抬头甲方为空白，乙方为王春梅，落款甲方加盖祥鹏公司印章，乙方为空白，无日期，内容只有用工期限填写为“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试用期为60天”其余内容均为空白。重审中，本院向金鹰公司调查，未能调取该用工协议原件，金鹰公司回复该公司仅保存复印件。2、《自愿放弃缴交社保协议书》，该协议甲方为祥鹏公司，并加盖公司印章，乙方为王春梅，无日期。3、《社会保险缴纳情况证明》，由扬州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代祥鹏公司为王春梅向扬州市邗江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缴纳2017年2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4、徐春珠向王春梅发放工资的账户交易明细，交易时间为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5、相关公司授权祥鹏公司在金鹰公司销售产品的授权书，拟证明驻金鹰公司的百利威柜台是由祥鹏公司实际经营。6、《店长工作日记》，拟证明王春梅是百利威柜台的店长。7、《商品盘点报告》，拟证明王春梅是制表人。 王春梅对祥鹏公司提供的证据1、2、5、7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认为是祥鹏公司伪造用工关系证明自行缴纳，且是在王春梅认定工伤之后；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春梅认为徐春珠是铭溢公司的股东，证明铭溢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对证据6，王春梅在百利威柜台工作的事实予以认可，对祥鹏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王春梅在用工协议、放弃缴纳社保协议书、店长工作日记、商品盘点报告上的签名不能确认是由王春梅所写，王春梅现处于植物人状态，无法提供比对样本，亦无其他比对样本。 王春梅主张其与铭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与祥鹏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春梅提供的证据主要有：1、《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用人单位是铭溢公司，铭溢公司是工伤责任主体。2、金鹰公司与铭溢公司签订的《联合销售合同》，证明铭溢公司是联合销售的供应商，百利威柜台的招工由铭溢公司负责，铭溢公司是用人单位。3、铭溢公司法定代表人征友明的询问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在调查事故时，征友明承认王春梅是其单位员工。4、收条一份，证明王春梅发生事故后，征友明垫付医药费2万元，王春梅父亲出具的收条注明是铭溢公司垫付。5、工号牌一枚，牌号为S44002692，证明王春梅是金鹰供应商营业员，而铭溢公司就是与金鹰公司联合销售的供应商。6、《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证明王春梅伤残程度为一级，处于植物人状态，无法配合笔迹鉴定。 铭溢公司对王春梅提供的证据1，认为该决定尚未未生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联合销售合同由铭溢公司签订，后转让给祥鹏公司实际履行；对证据3认为是征友明口误；对证据4三性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对证据5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在向金鹰公司调查核实时，金鹰公司证明该工号牌是王春梅使用，铭溢公司是金鹰公司场内在营品牌公司，王春梅系该品牌公司员工。 本院认为：签订劳动合同是确认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据，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一方主张存在劳动关系，应对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要求，进行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王春梅与祥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王春梅是与铭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还是与祥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可以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祥鹏公司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王春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经盐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认为，祥鹏公司的仲裁请求，证据不充分，没有事实依据，遂作出仲裁裁决，对其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对祥鹏公司提供的用工协议，未能提供原件，且格式不规范，主要内容条款空缺，无签订日期，落款处没有王春梅的签名，不符合合同要素，经本院调查不存在该用工协议原件，故对该用工协议本院不予认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祥鹏公司提供的放弃缴纳社保协议书和社会保险缴纳情况证明，相互矛盾，亦无法确认系王春梅所签名，且祥鹏公司为王春梅缴纳社会保险的期间，发生在王春梅工伤认定之后，又未征得王春梅的同意和认可，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关于徐春珠向王春梅发放工资的问题，徐春珠既是铭溢公司的股东，又是祥鹏公司的股东，不能认定徐春珠是代表祥鹏公司的行为。关于祥鹏公司在金鹰公司销售产品的授权书，与金鹰公司签订联合销售合同的主体是铭溢公司，祥鹏公司与祥鹏公司是关联公司，而金鹰公司认可的是铭溢公司，故不能认定祥鹏公司是百利威柜台员工的招用人单位。对店长工作日记和商品盘点报告，能够认定王春梅是百利威柜台的员工，不能认定王春梅是由祥鹏公司招用的员工。综上，祥鹏公司主张与王春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在盐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王春梅进行工伤认定过程中，经审查后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王春梅所受的伤情属于工伤，用人单位为铭溢公司，也就确认了王春梅与铭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本案，王春梅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祥鹏公司提供的证据，有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号牌、金鹰公司与铭溢公司签订的《联合销售合同》、公安机关对铭溢公司法定代表人征友明所作的询问笔录、工资支付凭证、店长工作日记、商品盘点报告、金鹰公司出具的说明等，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春梅与铭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铭溢公司与祥鹏公司虽系关联公司，但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而劳动者不能与两个单位同时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扬州祥鹏百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扬州祥鹏百货有限公司负担，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盐城中行城南支行，帐号：52×××89） 审判长  郭玉国 审判员  黄约平 审判员  徐 云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 帆 附录法律条文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一、对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 （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 （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 （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 （四）考勤记录； （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