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18）晋04刑终466号原公诉机关沁源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史定元，男，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专科文化，案发前任沁源县经信（煤炭）局聪子峪安监站站长，户籍所在地沁源县，现住沁源县。2017年12月14日，因涉嫌抢劫罪被沁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经沁源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沁源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沁源县看守所。沁源县人民法院审理沁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史定元犯抢劫罪一案，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晋0431刑初76号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人史定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7年12月13日17时许，被告人史定元驾驶×××号棕色宝骏730汽车到山西黄土坡煤业有限公司找到朋友王某，以让王帮其调解夫妻矛盾为由，骗取王的车辆跟随史至聪子峪乡其单位，史谎称其妻子在聪子峪供销酒店，后载王某到供销酒店附近的路边将车停下，史到王在的后排座位上，将王的手机夺走，王见状要下车离开时，史拽住王的衣物阻拦，扯下王的纽扣，拽断王的腰带，用身体压倒王，搂住王的脖子并欲用布条捆绑王的双手未果。期间，王不断挣扎反抗，史以“用刀捅”“车有农药”“同归于尽”等言语恐吓王。在此期间，史向王提出借款500万元的要求，并逼迫王在其事先准备好的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的借条上签字、捺印，并提出要将王带回沁源县王和镇后沟村其家中。王无奈答应史回沁源县城取50万元现金给史，并承诺次日再给史300万元，史逼迫王用布条将二人的手捆绑在一起载王返回县城。当晚20时50分许，史驾车将王拉至沁源县沁河镇黄土坡公司家苑该公司办事处，王将40万元现金交给史，史离开。次日8时许，史将银行卡号发信息给王索要300万元，后王报案。王在反抗过程中，额头、下巴、右胳膊等多处受伤。案发后，赃款40万元已被追回，已发还被害人。支持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物证：（1）手机1部（华为），腰带1条（黑色），衬衣1件（蓝白条纹），扣子1个（白色，衬衣上的扣子），打火机1个（红色，普通打火机），裁纸刀1把（灰色）。（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各1份）证明侦查人员在被告人史定元处扣押华为手机1部、借条1张。（2）接受证据材料清单1份，证明被害人王某向侦查机关提供衬衣1件、裤带1条。（3）随案移送清单，证明以上物证已随案移送，另有DVD光盘10张。2.书证：（1）受案登记表，证明案件来源系被害人王某报案。（2）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史定元及被害人王某的个人基本信息。（3）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内容为“2017年12月14日，沁源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前往沁源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将被告人史定元传唤至沁源县公安局接受讯问。传唤过程中，史定元始终予以配合，没有拒绝、阻碍、抗拒、逃跑行为。”证明被告人史定元的归案方式为传唤。（4）借条，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黄土坡公司现金壹仟万元整。借款人：史定元”。王某在该借条上签字、捺印，签字的内容为“同意五年内还清王某17.12.13”。该张借条的上半部分内容是收条“今收到黄土坡公司融资合作中介费壹仟万元整。承办人：（未写）收款人：史定元”，证明被告人史定元于2017年12月13日逼迫被害人王某在其事先写好的一支借款为壹仟万元的借条上签字、捺印的事实。被害人的签字不是正常的签字。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各1份（5）照片，证明被害人王某的额头、下巴、胳膊受伤及其案发时所穿的衬衣被扯坏、腰带被扯断的事实。（6）①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各1份，证明沁源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于2017年12月14日21时30分至21时42分对被告人史定元居住的××县进行了搜查，在其住处西边卧室的衣柜里找出20万元现金，后扣押该20万元现金并于当日发还被害人王某。②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明沁源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于2017年12月15日15时10分至15时25分对被告人史定元工作的××县的办公室进行了搜查，在其办公室里间卧室东北角的布质衣柜里找出20万元现金，后扣押该20万元现金并于当日发还被害人王某。（7）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史定元无违法犯罪记录。（8）受伤照片：2张，证明被告人史定元的脖颈左侧受伤的事实。（9）指认赃款照片：2张，证明被告人史定元对在其家中搜查出来的赃款、在其办公室中搜查出来赃款进行了指认。（10）离婚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史定元与其妻子王某已于2017年12月7日办理了离婚手续。附：接受证据材料清单1份（提交人：王某）3、证人证言：（1）询问姚某（系被害人王某的司机）的笔录,证明2017年12月13日16时50分左右，王某给其打电话让其开车拉王到城关，后其在黄土坡公司总部楼门口看到史定元在一楼保卫室坐着，后史自己开车，其按照王某的安排开车拉上王跟随史的车行驶。其跟随史的车行驶到聪子峪安监站后，王下车和史在一起，其在车上等了约两个小时，王联系其让其驾车到城关。其于19时50分到了黄土坡集团驻城关办事处，20时40分左右王某给其打电话让其将车后备箱中的行李箱和挎包拿到办事处，21时左右，史定元开车载王某回到办事处，后王一人在办事处102室里面，期间史进去过一次，王出来给了史一个黑色塑料袋。后其离开办事处时，看到史定元开车往其居住的那栋楼方向走了。（2）询问韩某（山西黄土坡煤业集团有限公司驻城关办事处厨师）的笔录，证明2017年12月13日21时许，史定元驾驶一辆棕色面包车载王某到山西黄土坡煤业集团有限公司驻城关办事处，后王一人在办事处102室内，其和姚某、史定元在门外等着，过了一会儿，王让其给找一个黑色塑料袋，其给王黑色塑料袋时，史定元进入了102室一下后又出来，后王出来交给史一个黑色塑料袋的事实。（3）询问郭某（被告人史定元于案发时驾驶的棕色宝骏730轿车的车主，系史的同事）的笔录，证明车牌号为×××的棕色宝骏730轿车是其的。2017年12月11日至12月14日，其将车辆借给被告人史定元并一直由史使用，在其车上，有一根其之前装东西使用的绳状的东西。（4）询问张某（山西黄土坡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值班室工作人员）的笔录，证明一个开着棕色宝骏车的男子于2017年12月13日8点许和16时许到黄土坡煤业公司大厅声称要找董事长王某，上午该男子未见到王某，下午五点左右，其在大厅见到王某，二人进行交谈。后二人出去，该男子驾驶棕色宝骏汽车出了大门，王某乘坐其自己的车随后离开。（5）询问王某（系被告人史定元的前妻）的笔录,证明，其与被告人史定元已于2017年12月7日离婚。2017年12月14日11点多，其回到家中看见史定元的黑色背包在卧室的地上放着，包旁边还有一个黑色塑料袋，其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其下午收拾家时将包和黑色袋子放到史定元的衣柜里。晚上警察到了其家后，其将东西拿出来才知道黑袋子里装的是现金。4、被害人王某陈述，证明被告人史定元以调解夫妻关系为名，将王某骗至车内，并采取暴力、胁迫手段向王索要巨额财物，王基于恐惧心理将40万元交给被告人史定元，在×××车辆上提取到的灰色绳子不是史定元作案时使用的绳子；其不确定红色打火机是否是案发时史定元吸烟所使用的打火机；其没有见过裁纸刀；扣子是其在和史定元争执过程中被弄掉的。5、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证明被告人史定元供述了其作案的具体经过。其事先写好两张借条，以让被害人王某调解夫妻矛盾为由于2017年12月9日傍晚和12月13日上午、下午三次去找被害人王某。在12月13日17时许其找到王某，将王骗至其车上使用暴力向王提出借款1000万元，其拿走王的手机、限制了王的人身自由，并声称有刀、农药来恐吓王，并让王在其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借款1000万元的借条上签字、捺印。二人经协商，王先给其40万元现金，并于第二天向其转账300万元，后其驾车载王至黄土坡煤业集团驻城关办事处，在办事处，王交给其一个装有40万元现金黑色塑料袋。后其将20万元存放于其黄土坡家苑的家中，20万元存放于聪子峪安监站办公室。被告人史定元指认了四个地方，即其工作的聪子峪安监站办公室、存放了20万元的聪子峪安监站办公室内的卧室衣柜、作案时驾驶的棕色宝骏面包车、其和被害人王某发生争执的聪子峪供销酒店的斜对面的马路边。（附：指认照片4张）被告人史定元辩称其作案时使用的绳子的特征，不是公安机关提取的这两根绳子；其否认和王某发生争执的过程中使用过刀。否认其携带农药，只是声称有农药吓唬王某，其让王某签字的借条是其于2017年12月9日在其办公室提前写好的。6、鉴定意见：沁源县公安局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被告人史定元未吸食毒品。附：吸毒检测资格证2份。7、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时的周围环境以及被告人史定元实施抢劫犯罪时驾驶的车辆内的具体情况。附：①现场图2张；②照片13张；③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1份（证明侦查人员从车内第二排右侧座椅上提取衬衫上的白色扣子1个；从车后备箱左侧提取白色鞋带2段；从车内驾驶座下左侧提取红色普通打火机1个；从车内驾驶座下右侧提取灰色裁纸刀1把。）8、视听资料、电子数据：（1）光盘10张：（包括6张讯问同步录音录像）附：①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视听资料复制件制作情况说明表各1份;侦查人员从沁源县安之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黄土坡家苑物业部调取视频资料4段（时间段：2017年12月13日21时0分至21时10分）。录像记录2017年12月13日沁源县沁河镇黄土坡家苑小区院内及楼道内的具体情况。证明2017年12月13日，被告人史定元和被害人王某在黄土坡家苑小区进出及拿钱的具体情况。②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视听资料复制件制作情况说明表各1份;侦查人员从山西黄土坡煤业集团有限公司治安保卫处调取监控视频资料2段（办公楼一楼大厅视频资料，时间段：2017年12月13日16时17分至17时05分；办公楼大院西侧视频资料，时间段：2017年12月13日16时05分至17时05分）。录像记录2017年12月13日黄土坡煤业有限公司一楼大厅和办公楼前院内的情况。证明2017年12月13日，被告人史定元在山西黄土坡煤业集团有限公司找被害人王某并与王一起离开该公司的具体情况。③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视听资料复制件制作情况说明表各1份，被害人王某于2017年12月14日向侦查机关提供其与被告人史定元的通话录音1段。录音记录2017年12月14日被告人史定元和被害人王某通话的具体情况。证明2017年12月14日，被告人史定元继续向被害人王某索要300万元的情况。（2）史定元与王某通话及短信记录照片，证明被告人史定元曾通过短信联系被害人王某想让王帮忙给其调解夫妻矛盾；2017年12月14日，其又通过短信和被害人王某继续索要300万元的事实。原判认为，抢劫罪是指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行为。回顾本案案情可以看出，被告人史定元将王骗上所驾车辆，当即将王的手机控制以断绝王与外界的联系，在王警觉后要下车时，扑压在王的身上，在王的挣扎反抗中，将王的衬衣纽扣拽下、裤带拽断，用绳带捆绑等手段将王控制在车内，期间还威胁王如反抗就用刀捅王，声称“我借不到钱，我也没有活路”。在暴力胁迫的巨大心理压力下，王被迫在被告人事先准备好的借条上签字，将40万元现金取上交给被告人史定元。就本案而言，毫无疑问暴力胁迫被害人的行为与获得财物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害人王某在人身权被严重侵犯的巨大精神压力下交付财物已丧失了意志自由，这一点可在案发的第二日，王仍然对是否报案一直犹豫不决可以看出。因此，本案中“两个当场”通过具体分析被告人的暴力胁迫及对王的身体、精神强制的方式和程度，可以看到暴力胁迫形成了强制且状态一直持续，即使时间延续、空间转变，同样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基此，被告人史定元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王某使用暴力、胁迫方法，强行将王的40万元占有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属抢劫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非法拘禁罪是以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为目的。本案中，被告人史定元的犯罪目的显然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而不是以剥夺人身自由为目的。故，被告人史定元的辩护人辩解史定元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史定元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50000元。判后，原审被告人史定元提出上诉，认为上诉人实施暴力的行为和取得财物的行为分别发生在两个不同的物理空间，不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控制王某的人身自由并造成轻微伤，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还认为赃款全部退回，非法拘禁时间短，认罪、初犯，请求从轻处罚。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合法有效，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史定元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方法，强行劫取被害人40万元的行为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关于上诉人所提不构成抢劫罪，构成非法拘禁罪的意见，经查，上诉人的供述、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人姚某、韩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受伤照片、物证照片、赃款照片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采取暴力手段，强迫被害人交出40万元，并强迫被害人在1000万元借条上签字的事实。依照上诉人的供述，其是在欠高额赌债的前提下实施抢劫，也没有还款计划，上诉人与被害人之间的借条并非正常的借贷关系。尽管上诉人并未在车上当场劫取40万元现金，但从车内至被害人办公地，被害人一直处于上诉人的控制之下，暴力威胁一直处于持续过程中，犯罪现场发生了从车内到被害人办公地的时空延续。在其暴力胁迫及看押下，被害人返回其办公场所取钱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对被害人人身构成现实而紧迫的危险，足以压制其反抗，因此，上诉人的胁迫行为具有当场性的特点，此笔款项应认定为系在暴力威胁下当场取得。上诉人的行为具备非法占有财物的故意，不构成非法拘禁罪，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所提具有从轻情节的意见，经查，原判已结合其犯罪行为、情节正确量刑，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史 蕾审判员 刘冠晋审判员 康 抗 二0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