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11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惠霞，女，197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明忠，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淑美，女，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再审申请人杨惠霞因与被申请人郑明忠、胡淑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杨惠霞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未认定郑明忠在2014年8月15日向杨惠霞借款3万元，却认定郑明忠已偿还2014年9月27日2万元借款，该认定有误。1.一二审未认定郑明忠于2014年8月15日向杨惠霞借款3万元，有违事实。郑明忠先后于2014年8月15日、2014年9月27日、2015年8月17日向杨惠霞借款共三笔，合计本金7万元。在郑明忠、杨惠霞2016年7月15日手机通话录音中，杨惠霞对郑明忠说：“你借一条3万元，一条2万元，5万元是你2014年借2条，你不要……。”对此，郑明忠答：“我不管3万元或2万，年未到，我有还你的钱，你欠条有给我，我当场撕掉。”从上述对话可推断出：郑明忠在2014年向杨惠霞借款中，另有一笔3万元或2万元借款，在春节前郑明忠还款后，郑明忠已将杨惠霞归还的借条撕掉。即根据郑明忠在录音中所述，其撕掉的可能是2014年的一张2万元或者3万元的借条。本案中，关于2014年期间郑明忠向杨惠霞借款的经过，郑明忠主张“2014年8月15日借款1万元、2014年9月27日借款2万元，两笔共3万元，还款后杨惠霞未将两张借条交还给郑明忠。”即根据郑明忠在录音中陈述及郑明忠二审上诉主张的事实及理由，其所谓“2014年8月15日1万元借条、2014年9月27日2万元借条，均仍在杨惠霞手中。”郑明忠二审上诉称其撕掉的是2015年8月17日杨惠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的2万元借条，该陈述前后矛盾，不能采信。（1）2015年8月17日杨惠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的2万元，郑明忠未出具借条，杨惠霞也未要求郑明忠出具借条。该事实从杨惠霞、郑明忠2015年8月17日上午的两份通话录音中可得到印证。（2）郑明忠辩称2015年8月17日上午约9时许的录音实际发生于2015年8月16日，并主张其是替证人陈某借款，但在该录音中郑明忠并未提及陈某。因此郑明忠关于陈某为2015年8月17日实际借款人的辩称，不能成立。（3）二审以证人陈某证言所述还款事实与郑明忠陈述有矛盾为由，未予采纳，并认定郑明忠于2015年8月17日向杨惠霞借款2万元。鉴于二审不采信陈某证言，则郑明忠关于“2015年8月17日2万元的实际借款人为陈某及其已还款且撕毁2015年8月17日2万元借条”的主张已失去事实依据。根据郑明忠的主张，其于2014年、2015年共向杨惠霞出具过3份借条（即2014年8月15日1万元借条、2014年9月27日2万元借条、2015年8月17日2万元借条），既然现有证据不能认定2015年8月17日所谓“欠条”没有被撕毁，郑明忠又上诉称“杨惠霞手上仍持有2014年8月15日1万元借条、2014年9月27日2万元借条”，那么郑明忠录音中所说的“欠条已当场撕毁”，根据上述推断及高度盖然性原则，其所撕毁的最有可能是2014年8月15日3万元的借条。2.一二审认定郑明忠于2015年2月16日转账支付杨惠霞3万元系偿还之前包括本案诉争的2014年9月27日2万元在内的所有借款有误。2015年2月16日郑明忠通过银行转账偿还2014年8月15日借款人民币3万元，该借条郑明忠已撕掉。（1）从银行转账还款时间看，郑明忠的3万元银行转账还款时间2015年2月16日，刚好是农历2014年年末。郑明忠在2016年7月15日晚上9时许与杨惠霞通话时称：“我不管3万或2万，年末到，我有还你的钱，你欠条（注：3万元借条）有给我，我当场撕掉。”郑明忠着重指出“年末到”，因此郑明忠撕掉的是农历2014年年末到转账还款的3万元借条。（2）郑明忠撕掉的借条并非2014年9月27日的借条，因该2万元借条原件杨惠霞已提交给法院。（3）郑明忠撕掉的借条也非其主张的1万元借条，因郑明忠辩称杨惠霞未退还该借条，就不存在郑明忠撕掉1万元借条的事实。其实，根本也不存在该笔借款和借条。（4）郑明忠撕掉的借条也非2015年8月17日的2万元借条，因该笔借款杨惠霞通过银行转账后，双方仅是通过电话确认，郑明忠未出具借条，不存在撕掉该笔借款的借条。（5）郑明忠转账还借款一笔3万元，杨惠霞将3万元借条退还给郑明忠，郑明忠撕掉该借条，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因此，郑明忠撕掉的就是2014年8月15日3万元的借条。（6）在无证据证明郑明忠曾向杨惠霞借款1万元的前提下，一二审认定郑明忠于2015年2月16日转账3万元是用于偿还其2014年9月27日2万元借款，不符合交易常理，属认定事实错误。（二）郑明忠向杨惠霞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月息4％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一二审法院却将本案借款认定为无息借贷，显然错误。1.根据杨惠霞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本案借款均约定利息。郑明忠在2016年7月15日晚上9时许与杨惠霞通话中，多次发誓自认称：向杨惠霞借款，杨惠霞有拿利息，2万元借款利息一个月800元（即月利率4％），还说双方若没有讲利息的，其会被天收去。因此，根据该份录音可清楚证实郑明忠向杨惠霞借款，双方有约定月利率4％，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2.虽然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且杨惠霞多次向法院起诉的起诉状中陈述的利息前后不一致，但杨惠霞从未放弃过利息请求，也从未陈述本案为无息借贷。杨惠霞在第一次起诉的起诉状中将双方约定利息称为月利率2％，系杨惠霞在法庭自行书写诉状时，听旁边人说法律保护借款利率是2％，故杨惠霞将约定的月利率4％写成月利率2％，但法院仅因杨惠霞前后主张的利息不一致，而漠视杨惠霞提供的录音证据，草率将本案认定为无效借贷，显然错误。综上，杨惠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之规定，申请再审。 在本院审查期间，杨惠霞又提交补充申请再审意见称：一二审既然认定郑明忠于2014年8月15日借款3万元、2014年9月27日借款2万元、2015年8月17日借款2万元的事实正确，却认定2014年9月27日的2万元借款郑明忠已偿还。法院认定该笔2万元借款已偿还的依据是郑明忠于2015年2月16日转账3万元，但一二审对郑明忠为什么借2万元还3万元未作任何解释。显然郑明忠2015年2月16日转账3万元是还2014年8月15日借款3万元(结合录音证据：郑明忠承认3万元借条有给他，被他撕掉，郑明忠自认借款利息是4分，说没有一条借款没有算他的利息)是与杨惠霞另外的经济往来，所以一二审认定郑明忠尚欠杨惠霞人民币2万元是错误的，实际上郑明忠尚欠杨惠霞4万元。 郑明忠提交意见称：（一）郑明忠本人只向杨惠霞借款3万元且已还清，杨惠霞诉称郑明忠共向其借款7万元已还款3万仍欠4万元及相应利息并非事实，一二审认定郑明忠仍欠杨惠霞2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杨惠霞故意混淆视听作虚假陈述。其第一次起诉时称郑明忠向其借款4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当郑明忠提交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其已还款3万元时，杨惠霞撤诉。后杨惠霞又起诉称郑明忠向其借款7万元，月利率为4％。录音中，杨惠霞又称郑明忠向其借款5万元。杨惠霞的主张前后矛盾。其实郑明忠本人只向杨惠霞借款3万元（一笔1万、一笔2万），2万元的那笔即2014年9月27日的借款，当时未约定利息。2015年2月16日郑明忠应杨惠霞要求向其转账还清3万元借款，该事实有银行流水为证。借款还清后双方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但杨惠霞拒不将两张借条归还给郑明忠，现仍有一张1万元借条在杨惠霞手中。在双方录音中也能体现杨惠霞在郑明忠还款后拒将借条归还的事实。（二）杨惠霞称郑明忠曾于2014年8月15日向其借款3万元，是虚构的。杨惠霞无证据可证明该笔借款有实际发生。杨惠霞第一次起诉时郑明忠提交了3万元的转账凭证予以反驳后，杨惠霞为达到非法目的而凭空捏造了3万元的借款。杨惠霞出借款项时相当谨慎，不仅有录音，还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而且款项还用银行转账交付。若该笔借款有发生，其不可能未保留任何证据。（三）一二审认定郑明忠于2015年8月17日向杨惠霞借款2万元是错误的。2015年8月16日晚上，郑明忠受朋友陈某委托向杨惠霞询问是否有钱可以借，因杨惠霞曾向郑明忠表示若有朋友要借钱可以找她借，且郑明忠事先也有与杨惠霞提起陈某资金周转不灵想要借款，杨惠霞表示可以找她借款。于是就出现双方在通话录音中，郑明忠直接问杨惠霞有没有钱，而没说是其本人要借款，因为当时双方均知道是陈某要借钱。后杨惠霞表示有钱可以借给陈某但要求写借条，因此第二天（即2015年8月17日）上午，郑明忠带陈某找杨惠霞并向其出具一张2万元借条，因当时杨惠霞表示没那么多现金，中午会将钱转到郑明忠卡上。事后在2016年春节前，在杨惠霞家附近郑明忠与陈某将2万元现金还给杨惠霞，杨惠霞将欠条还给他们并当场撕掉。这个事实在双方2016年7月15日的电话录音中有提到“年末了，我有还你的钱，你欠条有给我，我当场撕掉。”因此2015年8月17日的2万元借款，真正借款人不是郑明忠，且该借款有借条，又有录音和转账凭证，款项还清后借条被撕毁（本案一直提到的借条撕毁就是2015年8月17日的2万元借款的借条）。双方所有款项还清后，杨惠霞又拿录音跟转账凭证及先前未交给郑明忠的一张2万元的借条，重复要求还款。在双方2016年7月15日的电话录音中可以证实双方款项已还清，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四）一二审只依据录音和转账记录草率认定郑明忠尚欠杨惠霞2万元属证据不足。杨惠霞提交了三份录音，但其并未提交证据来证明录音时间，其中2015年8月17日的通话时间应当是2015年8月16日晚上，杨惠霞将时间篡改为2015年8月17日上午，且录音内容断章取义，不能作为本案的直接证据。根据证人陈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当时2万元借款有出具借条，且根据录音可证实2万元用现金还清后，借条当场撕毁。但一二审未查明借条出具的事实，在杨惠霞不能出具借条的情况下，仅凭具有争议的录音资料及转账凭证草率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且未还款，证据不足。（五）本案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二审判决由胡淑美与郑明忠共同偿还借款是错误的。 本院审查查明如下事实： 1.在杨惠霞提供的其与郑明忠在2016年7月15日的通话录音中，当杨惠霞讲到“2014年你是借两条，一条写8月借一条，一条是2014年……”时，郑明忠打断杨惠霞并应到：“钱已还了，你欠条是和你借一条2万元，借一条1万元，你欠条不拿出来，……除夕日我与你打电话，叫你正月要拿出来，你和我说‘嗯、嗯……’，你这样晓幸我，这样怎么行？”当杨惠霞讲到：“你借一条3万元，一条2万元，5万元是你2014年借两条，你不要”时，郑明忠又打断杨惠霞并应到：“我不管3万或2万，年末到，我有还你的钱，你欠条有给我，我当场撕掉”。郑明忠还称：“你欠条不给我，我叫你寄景雄，你也不寄。等我会子钱割断，你才要与我纠缠”。 关于利息问题，在该电话录音中郑明忠还有以下陈述：“2万元你借我，你为什么不找我拿利息钱？”“你何时向我拿利息。” 2.在本案起诉状中，杨惠霞称：“郑明忠以资金缺乏为由，先后于2014年8月15日向杨惠霞借款人民币3万元，……合计借款本金7万元，口头均约定利息月利率4%。”在二审上诉状中，杨惠霞称：“郑明忠转账还借款一笔3万元，杨惠霞已将借款金额3万的借条退还给郑明忠，郑明忠撕掉金额3万借条，符合民间正常交易习惯，即借款人还款，出借人即还借条。”“因2015年2月16日郑明忠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杨惠霞的2014年8月15日向杨惠霞借款人民币3万元，该笔借款已还清，故在第一次诉讼的起诉状中未提出，符合常理。” 本院认为，杨惠霞主张根据郑明忠在电话录音及一二审中的陈述，可以推断出郑明忠曾于2014年8月15日向其借过3万元钱，该款已于2015年2月16日归还，3万元的借条也已还给郑明忠并被其撕掉。但是根据杨惠霞提供的电话录音记录，郑明忠对其是否曾向杨惠霞借过3万元款项，并未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对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郑明忠在电话中的陈述亦前后矛盾。对于郑明忠在通话时多次提及的杨惠霞未归还其欠条一事，杨惠霞在通话的当时既未予以否认，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亦未作出说明。鉴于杨惠霞对其起诉主张的3万元出借款，既未提供借条，亦未提供转账流水来证明，且如前所分析，在电话录音中郑明忠对该事实未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杨惠霞主张的郑明忠曾向其借款3万元的事实真伪不明，故原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的问题，郑明忠在电话录音中虽提及“若你和我讲2万没有利息，我会被天收去”等内容，但同时也表示：“2万元你借我，你为什么不找我拿利息钱？”“你何时向我拿利息。”可见，郑明忠对涉讼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根据杨惠霞主张，其出借给郑明忠的三笔款项(包括2014年8月15日的3万元借款)均约定了利息，但杨惠霞又述称郑明忠于2015年2月16日向其转账3万元后，该笔借款已还清。在此陈述中，杨惠霞未提及郑明忠曾支付过该3万元借款的利息，不符合常理，亦与杨惠霞提出的三笔借款均约定了利息的主张相矛盾。根据上引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杨惠霞主张的涉讼借款已约定了利息的事实真伪不明，故一二审对杨惠霞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还需要指出的是，郑明忠、胡淑美在本院审查期间提出一二审只依据录音和转账记录草率认定郑明忠尚欠杨惠霞2万元属证据不足；本案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二审判由胡淑美与郑明忠共同偿还本案借款是错误的主张，因郑明忠、胡淑美并未就此申请再审，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杨惠霞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惠霞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晓文 审 判 员  高晓嵘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