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20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海裕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高埗镇高埗村高埗大道61号电信大楼11楼1109室。法定代表人：陈笑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平，广东约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早，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海顺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南丫水道左岸堤段。法定代表人：邓景潮。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山，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海裕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成早、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海顺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顺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7)粤72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海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平，张成早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海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裕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成早一审诉讼请求，由张成早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海顺公司延期交船而应向海裕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超出未付工程款，未付工程款已抵销了部分延期交船违约金，海顺公司对海裕公司不享有债权，海顺公司向张成早转让债权没有事实依据，不发生转让债权效力。根据《49.8M起重拖船建造承包合同》第3.2条约定，海顺公司完成船舶建造的工期为180天，超期者每天罚款3000元。海顺公司在2015年12月开工，应在2016年5月份交船，《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证实船舶于2017年5月9日才建造完工，海顺公司应向海裕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远远超出未付工程款100,000元，海裕公司不再拖欠海顺公司涉案工程款。二、即使法院没有认定未付工程款已抵销了部分延期交船违约金，海裕公司在2017年8月10日支付的调解款也抵销了未付工程款100,000元。海顺公司提交的2017年6月7日《工程项目结算单》比张成早提交的2016年12月8日《工程项目结算单》要晚半年之多，根据先偿还旧债再偿还新债的常理，海裕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按照《和解协议书》约定代海顺公司向广州市金桥焊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支付的698,973.2元应先偿还2016年12月8日《工程项目结算单》确定的欠款100,208.78元，至此，海顺公司对海裕公司涉案特定船舶债权已消灭，张成早不能再根据2017年9月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向海裕公司主张债权。张成早可另行向海顺公司主张债权。张成早答辩称：一、海裕公司如果认为海顺公司存在逾期交付的行为，应当在一审中以提起反诉的方式要求海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非在二审中提出。在海顺公司与海裕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时，海裕公司也未对交付期间提出异议，证明海顺公司不存在逾期交付的行为。从海顺公司与海裕公司之间的合同看，海裕公司主张的开工日期和完工日期是错误的。合同中约定的承包工期是180天，并不是从合同签署之日起计算，而是从确认开工之日起计算。2017年5月9日是指整个造船工程完工的时间，不仅仅是海顺公司承包的船体工程完成时间，还包括了海裕公司施工的机、电、管以及装修等工程。并且按照合同约定，工期还需要排除风雨天和法定假期。海顺公司不存在逾期交付的行为。二、和解协议约定抵扣的是“亚龙壹号”轮的工程款，而非涉案款项。从和解协议的文义看，在签署和解协议时对于海裕公司应付海顺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尚未确定，但“亚龙拖1”轮的工程款，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已于2017年6月29日结算，确定尚欠余款100,208.78元，该结算日期早于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的2017年8月2日。和解协议约定抵扣的并非涉案工程款。三、海裕公司关于先偿还旧债、再偿还新债的主张不能成立，即使依据两份结算单比较，“亚龙壹号”轮与“亚龙拖1”轮的债权债务形成于同一天，不存在旧债与新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海顺公司发表意见称：海顺公司与海裕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签订“亚龙拖1”轮的合同，实际开工日期是2016年1月18日。“亚龙拖1”轮是2016年10月5日下水，证明船体主体工程完成。因为需要等待装修完成，所以还有10万元的款项直至2017年6月29日才结算。海裕公司主张海顺公司延期交工的事实不存在，海裕公司之前也从未提出延期交船的异议。海裕公司一直未支付尾款，并偷偷将船开走，所以海顺公司只能将债权转让给施工队。张成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裕公司向张成早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60,000元及其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海裕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及工程结算情况1.49.8米起重拖船2015年8月24日，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签订HS2015/12号起重拖船建造承包合同，约定海顺公司为海裕公司建造一艘49.8米起重拖船，工程内容为船体以及涂装工程。2017年6月1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海事局出具上述合同所涉船舶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证书簿记载船名为“亚龙拖1”，船籍港为东莞，船舶识别号为CN20165564280，总吨位为1163。2017年6月29日，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签署上述工程的工程项目结算单。结算单确认剩余未收尾款为100,208.78元。2.8000方绞吸式挖泥船2015年3月5日，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签订HS2014／02号8000方绞吸式挖泥船来料加工建造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海顺公司为海裕公司建造一艘150米绞吸式挖泥船，工程内容为来料加工船体制造及油漆工程。2017年6月29日，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签署上述工程的工程项目结算单。结算单确认剩余未收尾款为1,090,648.84元，但手写注明：此单未收款中不包括6月份和以后的（电费、气费、停靠费和叉车费）。海裕公司和海顺公司在一审庭审均确认，上述8000方绞吸式挖泥船即为“亚龙壹号”轮。二、张成早与海顺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情况2015年10月10日，海顺公司出具76.8吹泥船（沛龙）工程项目结算单，确认工程款未付金额为277,216元。张成早与海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该未付工程款实为张成早为海顺公司提供造船工程施工的劳务报酬。因结算后已付部分款项，海顺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再次向张成早出具工程款结算单，确认截止当日，尚欠张成早船体制造工程尾款6万元。三、张成早与海顺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情况2017年9月5日，张成早作为受让方与作为出让方的海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如下：第一条，海顺公司将其依法享有的海裕公司部分造船工程款债权60,000元转让给张成早，张成早同意以海顺公司尚欠的船体制造工程款60,000元受让海顺公司在海裕公司享有的上述部分债权60,000元。第三条，债权转让后依法冲抵张成早的上述全部债权。海顺公司保证本协议第一条转让给张成早的债权为海顺公司合法享有，海顺公司享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海顺公司保证其所转让的债权免遭任何海顺公司的追索。否则，海顺公司承担由此引起的所有经济和法律责任。海顺公司在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张成早协助海顺公司将本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第五条，如因海顺公司原因导致债权转让款项减少或被抵销等，海顺公司应对差额部分继续向张成早承担偿还责任。2017年9月14日，海顺公司向海裕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书记载：根据海顺公司与张成早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海裕公司所欠海顺公司关于49.8米船1艘部分工程款60,000元之债务（权）转给张成早，请海裕公司将该款项支付给张成早。上述通知书通过单号为1051037359222的EMS特快专递向海裕公司邮寄。寄件人为丁见南，单位名称为海顺公司；收件人为陈笑锋，单位名称为海裕公司；内件品名记载为海顺船厂与张成早债权转让通知书。邮件投递记录显示邮件于9月15日妥投。海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收到该通知书。2017年9月18日，张成早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单号为1057648371825的EMS特快专递向海裕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笑锋寄送了律师函，敦促海裕公司于收悉该函后3日内将债权转让款项60,000元支付给张成早。邮件投递结果为海裕公司拒收。海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其认为债权转让协议书未成立，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看到邮件备注栏记载的是张成早的律师函，就拒收了邮件。四、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之间的债权抵扣情况2017年8月2日，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案外人金桥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就履行东莞市第一法院作出的（2016）粤1971民初17079号民事判决书所涉的全部裁决事项达成和解协议。协议三方确认，海顺公司所欠金桥公司货款本金688,103.9元及案件受理费10,869.3元（款额合计698,973.2元），由海裕公司在2017年8月10日前以银行汇款的方式一次性支付至金桥公司的账户。前述所涉款项系由海裕公司在其所欠海顺公司工程款（船舶制造款）范围内代为支付，所代款项将在与海顺公司的工程款（船舶制造款）结算项目中予以抵扣；若海裕公司支付金额超出实际应付给海顺公司的数额，则海裕公司有权予以追偿。8月9日，金桥公司出具1份收据证明，记载：今本公司收到海裕公司为海顺公司代为支付的（2016）粤1971民初17079号案工程款（船舶制造款）货款本金688,103.9元及该案受理费10,869.3元（款额合计698,973.2元），并附收款账户信息。8月10日，陈笑锋通过银行转账向前述收据所附收款账户支付了698,973.2元，附言记载预付海顺船厂造船工程款。海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亚龙壹号”轮的工程款还未最终结算，海裕公司欠付海顺公司的工程款总款项还未结清。上述和解协议所指的是对海裕公司欠付海顺公司所有款项的抵扣，而不是针对某一条具体船舶所欠的工程款。海裕公司因此主张和解协议中通过代偿抵扣的款项包括海裕公司欠付海顺公司的“亚龙拖1”轮工程款100,208.78元，其余部分为“亚龙壹号”轮未结清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海顺公司将海裕公司拖欠其船舶建造工程款转让给张成早，张成早向海裕公司追偿该转让债权的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根据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张成早作为受让方与作为出让方的海顺公司于2017年9月1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海顺公司将其对海裕公司的建造“亚龙拖1”轮船舶的部分工程款债权60000元转让给张成早，冲抵海顺公司欠付张成早的船体制造工程款。该债权转让行为是张成早与海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海顺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向海裕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海裕公司于9月15日收到该通知书。因此，该债权转让于2017年9月15日对海裕公司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债务人海裕公司认为，海顺公司转让给张成早的涉案债权已在海裕公司代海顺公司向金桥公司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抵扣，转让的债权已消灭，该抗辩可以在本案中向受让人张成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海裕公司的抗辩能否成立。海裕公司、海顺公司与金桥公司的和解协议里载明，海裕公司代海顺公司向金桥公司支付的款项，将在与海顺公司的工程款结算项目中予以抵扣。海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代支付上述款项的银行转账附言中也称是预付造船工程款。按照文义理解，“将在与第三人的工程款结算项目中予以抵扣”和“预付造船工程款”均说明拟抵扣的工程款结算项目尚未结束。海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与海顺公司的工程款尚未结算这一事实。和解协议中关于“若海裕公司支付金额超出实际应付给海顺公司的数额，则海裕公司有权予以追偿”的约定，更说明海裕公司实际应付给海顺公司的数额是尚未确定的。而本案中海顺公司转让给张成早的债权所涉的“亚龙拖1”轮工程结算单中，海裕公司和海顺公司双方确认了工程结算剩余未收尾款为100,208.78元，该结算单签署于2017年6月29日，早于签订和解协议的2017年8月2日。也就是说，“亚龙拖1”轮的工程款，在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及金桥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之前，海顺公司就已经与海裕公司结算清楚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海裕公司与海顺公司在和解协议中约定予以抵扣的工程款，并非本案海顺公司转让给张成早的“亚龙拖1”轮工程款。海裕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海顺公司偿还了该工程款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海裕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应向张成早履行海顺公司转让的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海顺公司转让给张成早的债权是海裕公司欠付海顺公司的造船工程款，而非海顺公司欠付张成早的造船劳务报酬。张成早请求海裕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劳务报酬60,000元，是对债权转让的错误理解。海裕公司应向张成早支付工程款60,000元。至于张成早主张的利息，海裕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该债权于当日对海裕公司发生效力，海裕公司应于当日向张成早偿还债权，海裕公司逾期未支付，应于次日，即2017年9月16日起向张成早赔偿利息损失。综上，张成早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和第八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海裕公司向张成早支付所欠工程款60,000元及其自2017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海裕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海裕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亚龙壹号”轮和“亚龙拖1”轮的船舶建造重要日期确认书和船舶交接证明书，拟证明海顺公司在“亚龙拖1”轮建造工程中存在逾期交船的违约行为。张成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张成早和海顺公司均主张海裕公司在“亚龙拖1”轮建造和结算过程中均未提出过逾期交船问题，且海顺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船的违约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海顺公司将其对海裕公司享有的债权即“亚龙拖1”轮的部分工程款债权60,000元转让给张成早，海顺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向海裕公司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海裕公司于9月15日收到该通知书，该债权转让于2017年9月15日起对海裕公司发生效力。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二审法庭调查情况，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海裕公司是否应向张成早支付工程款60,000元及其利息。海裕公司上诉主张在“亚龙拖1”轮船舶建造合同履行中，海顺公司迟延交船，应向海裕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已经高于拖欠的工程款金额，海顺公司无权主张拖欠的工程款。海裕公司该主张的实质是认为其对海顺公司享有债权，该债权可以抵销拖欠的工程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据此，债务人向债权受让人主张抵销的债权必须是确定的、到期的债权。本案中，海裕公司主张的迟延交船仅为其单方陈述，未经双方确认，也未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其主张的违约责任是否存在、违约金数额多少均尚未确定，其依此进行抗辩，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海裕公司另主张其向金桥公司支付的调解款已抵销了涉案未付工程款，其对海顺公司的债务已经消灭。经查，海顺公司提交的2016年12月8日《工程项目结算单》和2017年6月7日《工程项目结算单》分别对应“亚龙拖1”轮和“亚龙壹号”轮的工程，虽然两份结算单的抬头日期不同，但是，海裕公司、海顺公司对账结算确认的日期均为2017年6月29日，即两船拖欠的工程款均在同日确认，海裕公司上诉主张按照“先偿还旧债再偿还新债”的顺序，其向金桥公司支付的和解款项应予以抵扣“亚龙拖1”轮工程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并且，海裕公司确认其拖欠“亚龙壹号”轮的工程款尚未最终结清，海裕公司对金桥公司支付的和解款项在该轮工程款中进行抵扣并无损于海裕公司的权利。海裕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海裕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广东海裕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 清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辜恩臻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高静书记员潘万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