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647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启明，男，193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洪均，男，195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东，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陈启明因与被申诉人何洪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5民终1105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川检民（行）监〔2018〕5100000008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8）川民抗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雷、助理检察员胡颖出庭，申诉人陈启明、被申诉人何洪均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陈启明归还借条的行为仅表明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这一债权债务内容的消灭，不代表法律规定的其他权利也一并消灭，在陈启明未明示放弃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放弃了对逾期利息的主张；（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陈启明有权主张逾期利息，二审判决混淆了借期利息和逾期利息的概念，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未支持陈启明有关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不当；（三）何洪均在案涉借款到期后长达十八年多不偿还借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陈启明讨债过程中耗费了大量精力和财力，二审判决不支持陈启明的诉讼请求有违公平正义。 申诉人陈启明的申诉理由与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一致。 被申诉人何洪钧辩称，1.陈启明归还借条的行为可以证明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已经全部了结，陈启明归还借条时双方也已就此达成口头协议，但因双方都是老年人，才未签订书面合同；2.陈启明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于1997年1月30到期，陈启明最迟应在1999年2月起诉，但陈启明直至2015年才起诉，其已丧失胜诉权；3.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中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陈启明于2015年7月起诉，该规定于2015年9月生效实施，本案的处理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4.陈启明未采取正确方式主张权利，导致其自身为追讨借款支付大量成本，同时遭受货币贬值带来的损失，该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2015年7月7日，一审原告陈启明向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洪均偿还其借款利息21340元（以借款本金11200元按月利率1%计算19年零4个月），本案诉讼费用由何洪均承担。 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10月2日，何洪均以扩大生意需要资金为由向陈启明借款人民币112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下华村陈起明现金：11200元，大写壹万壹仟贰佰元，定期于97年元月30日付还，到期不还清来家财产相抵（到期4个月不另计算利息）”。2015年6月12日，何洪均归还了陈启明借款11200元。同日，陈启明将借条原件归还了何洪均。 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自然人之间依法成立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由于陈启明、何洪均案涉借款事实均予认可，故对双方的借款事实和借贷关系予以确认。陈启明、何洪均对借款本金各执一词，在双方除本人陈述外均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应将借条上载明的金额认定为借款本金。由于何洪均已于2015年6月12日偿还了陈启明借款本金11200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陈启明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以支持。从书面借条的内容看，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是1996年10月2日至1997年1月30日且对借款利息未约定，故在此期限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对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至偿还借款本金之日的利息是否支持的问题，陈启明在2015年6月12日收到何洪均偿还的借款本金时即将借条原件归还何洪均，根据小额民间借贷的日常交易习惯及从理性角度判断，何洪均偿还陈启明借款本金、陈启明归还何洪均借条原件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权利义务关系已一次性全面履行完毕，陈启明不应再就此主张权利。对陈启明主张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宜高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启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3元，由陈启明负担。 陈启明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与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陈启明向何洪均交回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终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由于陈启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何洪均结清本金后对逾期利息进行了约定，且何洪均也不认可尚欠陈启明借款利息未付，故对陈启明主张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川15民终1105号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元，由陈启明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陈启明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经审查，何洪钧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出过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其在本次再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洪钧是否应向陈启明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问题。何洪钧主张陈启明已于2015年6月12日其归还借款本金时将借条退回，可见陈启明已经认可本案的全部债权债务了结。经审查，尽管陈启明一审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支付19年4个月的“借款利息”，但由于本案借款已于1997年1月30日到期且借条中并未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故应当认定陈启明的该项诉讼请求针对的是11200元借款本金的逾期利息。基于此，陈启明退回借条仅代表借条上载明的债权债务的消灭而非二人之间全部债权债务的了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陈启明有权向何洪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 关于何洪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标准和期间问题。经审查，陈启明于2015年7月7日向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一审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在此期间生效实施，故本案可以适用该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由于双方在借条中已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内不计息，何洪均也已于2015年6月12日将本金清偿完毕，故本案逾期利息的计算期间应为1997年1月31日至2015年6月1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三十三条“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的规定，由于陈启明与何洪钧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何洪钧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陈启明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综上，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5民终1105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5）宜高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 二、何洪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12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向陈启明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期间为1997年1月31日至2015年6月12日）； 三、驳回陈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3元，均由何洪钧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彩君 审 判 员 何 雪 审 判 员 张碧芳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程媛媛 书 记 员 刘士龙 附：本案适用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