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2民终2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福海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法定代表人：王守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尤佳，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娴，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守义，男，195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壮，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守之，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壮，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芜湖市福海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海商业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守义、王守之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2民初3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守之、王守义的诉讼请求，并由王守之、王守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守义、王守之提交查阅公司相关文件的书面请求并未在诉讼前送达上诉人，其未履行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前置程序，一审判决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王守义、王守之有权查阅会计账簿属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自成立以来并未正常经营，极少的几次股东会均未制作股东会议记录，故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关资料。王守义、王守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守义、王守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对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依法行使知情权，查阅、复制自2013年至2018年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2、其对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依法行使知情权，查阅、摘抄自2013年至2018年财务会计账簿及用于制作会计账簿的相关原始凭证，供其或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5日，“芜湖市福海商业投资有限公司”成立，该公司为企业法人，现法定代表人为王守平（公司执行董事），王守义、王守之、王守平以及王守礼系股东，且该四人为兄弟。2018年4月17日，王守义、王守之通过顺丰快递向福海商业投资公司发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申请书”，“申请书”的申请事项为：“查阅、复制自2013年至2018年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2013年至2018年财务会计账簿及用于制作会计账簿的相关原始凭证”。“申请理由”概要：福海商业投资公司自2013年起未向申请人公开过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财务会计账簿及相关原始凭证，以致申请人对公司现状一无所知，已严重侵犯股东之合法权益。为了解公司现状，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申请人准备前往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住所地查阅或复制公司的相关资料，望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书面回复申请人。上述邮件单的“收件方”写为：“王守平人事行政部139××××0968（王守平电话号码）芜湖市镜湖区银湖中路26号福海家具”，“托寄物”写为：“芜湖市福海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申请书”，该邮件由芜湖市镜湖区银湖中路26号福海家具的人员签收，因未收到福海商业投资公司对于上述“申请书”的书面回复，王守义、王守之遂于今年6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中，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主张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时的查阅内容不应包括财务资料中的原始凭证，但福海商业投资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股东查阅公司相关原始凭证可能侵害公司商业秘密或存在其他不正当目的。案件审理中，王守义、王守之陈述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与芜湖市福海国际家具有限责任公司、芜湖市福海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芜湖市福海家具有限责任公司、芜湖市福海物业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等五个公司的股东、工作人员均相同，法定代表人亦均为王守平，福海商业投资公司对此事实未持异议。此外，关于福海商业投资公司陈述的王守义、王守之持有公司章程，故无需复制、以及公司并无董事会和监事会设置故不存在董事会和监事会会议记录的事实，王守义、王守之亦未表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及需要解决的问题包括以下几个问题：王守义、王守之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经过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王守义、王守之请求查阅的范围是否包括会计凭证？“摘抄”是否属于“查阅”的方式之一？以及王守义、王守之委托专业人员查阅的方式？现逐一分析如下：（一）本案诉讼涉及的“前置程序”问题。对于股东知情权诉讼是否适用前置程序规则，《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对股东知情权诉讼须有前置程序作出明确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王守义、王守之提起诉讼是否符合公司法对该前置程序的要求。按照公司法规定精神，股东知情权诉讼的提起原则上应当以公司明确拒绝或十五日内未答复为前提，但基于立法宗旨，此处前置程序的设置主要是源于司法对于诉讼效率和诉讼成本的考量，并防止诉权的滥用。本案与前置程序相关的问题，一是王守义、王守之寄送《申请书》的邮寄地址问题？二是前置期限问题？（福海商业投资公司实际收到该《申请书》的时间？）。关于其一，鉴于芜湖市福海国际家具公司与福海商业投资公司股东、工作人员均相同，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守平为不争的事实，故王守义、王守之将《申请书》寄送到芜湖市福海国际家具公司地址（芜湖市镜湖区银湖中路26号）并无不当，该邮件“托寄物”亦清楚的表述为“芜湖市福海投资有限公司申请书”，且联系电话也是福海商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号码，故收件人为福海商业投资公司应无异议。其二，根据快递签收记录，芜湖市福海国际家具公司人员于当日即收到《申请书》，福海商业投资公司辩称在本案起诉后才从芜湖市福海国际家具公司处拿到该申请书，由于芜湖市福海国际家具公司与福海商业投资公司股东、工作人员均相同，该快递封面“托寄物”亦清楚的表述为“芜湖市福海投资有限公司申请书”，芜湖市福海国际家具公司收件人员若真的如福海商业投资公司所述在长达近两个月的时间未能实际转交给福海商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这种过于迟延转交的法律后果也不应由王守义、王守之承担，换言之，应当认定本案《申请书》向福海商业投资公司提交未违反公司法关于前置程序时限上的规定。（二）会计凭证是否属于股东可查阅的范围。关于“会计账簿”的含义，根据《会计法》第九条、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因此，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的原始依据，是一个公司经营情况的最真实反映，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才能保障股东作为投资者应当享有的对于公司经营状况的知情权。《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虽未从文字上列明会计凭证可以查阅，但该条法律的宗旨在于保障股东知情权的充分行使，允许股东在必要时查阅会计凭证，契合现代企业制度下保护中小股东知情权的价值取向，综上分析，会计凭证应当属于股东可以查阅的财务资料。另一方面，关于查阅会计凭证涉及商业秘密的问题，如果查阅会计凭证系因不正当目的或可能存在侵害商业秘密之虞，则应当由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举证。《公司法》对于股东行使查阅权规定了积极和消极两个条款，积极条件为股东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消极条件为不得损害公司利益，显然，消极条件的举证责任在于福海商业投资公司，鉴于福海商业投资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守义、王守之的查阅权请求具有不正当目的或是侵害公司商业秘密，故福海商业投资公司拒绝查阅没有现实理由。需要指出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四）》关于股东知情权可查阅范围的规定删除了该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中规定的股东可查阅范围包括“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有关的记账凭证或者原始凭证等材料”内容，但是，《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七条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这里，以“特定文件材料”规制股东查阅范围，显然更为原则，更加科学规范。因此，《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的形成过程变化并不表明公司法关于股东知情权查阅范围的缩减。可以认为，该司法解释有助于精准地理解适用公司法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规定。根据公司法规定和该司法解释的精神，是否准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应当按照个案事实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对待，如无证据证明股东查阅会计凭证侵害商业秘密或有其他不正当目的，则应当依法支持股东的该项诉求。（三）摘抄是否属于“查阅”的方式？查阅的基本特征是“查看”、“看”，而摘抄即“记述”、“记载”，“看”是由眼而脑，而“摘抄”的材料则独立于人脑之外，即独立于人的身体之外，显然，“看”与“摘抄”概念不同，对查阅对象的保密要求不同，将“查阅”方式扩张解释成包括“摘抄”，显然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分析，王守义、王守之要求摘抄所查阅的财务资料，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四）王守义、王守之委托专业人员查阅会计凭证的方式。一方面，公司的会计账簿、凭证等财务资料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作为股东，包括本案王守义、王守之，未必具有专业的会计知识，如果不允许股东委托专业人员进行查阅，股东知情权将无法行驶，致法律规定流于形式；另一方面，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委托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应有的权利，除非依照法律规定或按双方当事人约定不得委托的事项。本案中，王守义、王守之委托注册会计师查阅会计凭证等财务资料的行为显然不属于前述除外情形。因此，王守义、王守之委托专业人员（注册会计师）查阅会计凭证等公司财务资料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项权利应当予以维护。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王守义、王守之若委托专业人员查阅福海商业投资公司财务资料的，必须王守义、王守之本人同时在场，方可实施查阅。当然，王守义、王守之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员查阅公司财务资料应当遵守保密义务，不得泄露公司商业秘密、损害公司利益，否则应承担法律责任。（五）对王守义、王守之诉讼请求的实际处理。1、关于王守义、王守之查阅、复制的福海商业投资公司文件范围。既然双方陈述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不存在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这类文件，而福海商业投资公司章程王守义、王守之本人自己持有，故本案可予准许的查阅、复制文件为福海商业投资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关于资料的时间范围,福海商业投资公司理应对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资料承担管理责任,该义务不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而存废。2、关于查阅福海商业投资公司财务资料。依照前述分析，王守义、王守之有权自行查阅或陪同专业人员查阅福海商业投资公司的财务会计账簿及用于制作会计账簿的相关原始凭证。3、关于王守义、王守之的其他诉讼请求，或因查阅复制对象不存在，或因“查阅”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公司自2013年起至2018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置备于该公司，供王守义、王守之查阅、复制；二、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公司自2013年起至2018年的财务会计账簿（含用于制作会计账簿的相关原始凭证）置备于该公司，供原告王守义、王守之查阅，或由王守义、王守之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在原告在场的情况下查阅；三、驳回王守义、王守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福海商业投资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福海商业投资公司称王守义、王守之要求查阅公司相关文件的书面请求未有效送达，但王守义王守之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通过快递寄送了该项书面请求，一审法院对此已经做出详尽分析，本院亦对该项请求的送达效力予以认定。二、股东知情权是股东行使资产收益、参与公司管理和决策等权利的前提和基础。公司法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凭证，但根据会计准则，会计凭证编制会计账簿的依据，应当作为会计账簿的附件入账备查，不查阅会计凭证，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的真实经营活动和财务状况，股东知情权难以得到切实保障。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王守之、王守义有权查阅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在内的会计凭证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福海商业投资公司上诉称其并未实际经营且仅有的几次股东会议均未作记录，即便其诉称属实，也不能据此否定王守义、王守之查阅相关材料的权利。综上，福海商业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芜湖市福海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廷斌审判员  戴玉海审判员  吕 斌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文成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