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1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造船厂。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西港路1号西片区。法定代表人：许宜杰，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在沪，广东久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尤特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青礁青兴路49号之二。法定代表人：赖雄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益春，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汕头造船厂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尤特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特公司）船舶工程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7）粤7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汕头造船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在沪、尤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益春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汕头造船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尤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尤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证据方面。汕头造船厂对证据1、2、4、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特别是对蓝利雄未经核算、超越权限、随意签名的几份结算单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予纠正。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蓝利雄被欺骗并超越权限签名的三份结算单为有效证据，导致认定事实不清。1.尤特公司在2017年1月前后才与2015年5月才上任的生产部经理蓝利雄签订结算单，但汕头造船厂早在2016年2月就付清了全款，就算有增减工程也已结算清楚，不存在欠款的可能；2.尤特公司提交的证据绝大部分是复印件，是无效证据，原件在与汕头造船厂结算并领取工程款时就已销毁了；3.根据尤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计算出结算单的金额，尤特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蓝利雄在结算单上签名虽没有受到胁迫，但却受到欺骗，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不当。三、尤特公司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尤特公司完全有可能也有必要向法院提交制作三份结算单的依据，包括但不限于增加修改工程确认单、现场工时确认单、图纸修改通知单、小票管路制作统计、产品质量报验单等与增补工程有关的，并经汕头造船厂一线员工签名的单据原件。汕头造船厂一审时曾申请对工程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故一审判决认为举证责任已转移至汕头造船厂不当。四、即使汕头造船厂尚欠尤特公司工程款212,179.5元，也应当扣除合同约定的5%不加价的部分工程款，并应在判决书中明确尤特公司必须开具含可抵扣17%税率的增值税发票。尤特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尤特公司与汕头造船厂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了涉案合同后，应汕头造船厂的要求，从2015年2月至6月期间为汕头造船厂增补（图纸修改）部分工程量，并同时出具了相关修改增补部分的报价单，汕头造船厂分别在《产品质量报验单》上确认并验收合格。该产品质量报验单包含合同全部及增补（图纸修改）部分工程量，尤特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及汕头造船厂要求的合同增补（图纸修改）部分工程量。2016年8月2日，尤特公司给汕头造船厂发去《关于贵司清结我司工程款的催告函》，并多次与汕头造船厂领导沟通结算增补款项。汕头造船厂虽承诺可根据凭证验收后一起做增补结算，但却迟迟未能结算。由于临近春节，迫于给工人发放工资，尤特公司经与汕头造船厂多次协商，才同意将增补工程款降到212,179.5元，并经双方共同确认签订了结算单，尤特公司还于2018年1月8日向汕头造船厂发送《催款函》，再次催促其履行付款义务，汕头造船厂也已签收该《催款函》。二、一审法院认定尤特公司已完全履行主合同及增补（修改）部分的所有工程量正确。尤特公司一审所提交的《图纸修改通知单》、增加修改确认单上有汕头造船厂方主管工程师、部门经理的签名，蓝利雄签名的报价单是依据上述单据及现场施工情况确认的。三份协商报价单和三份协商后报价单记载的增补工程项目和数量等内容与修改工程确认单、现场工时确认单、图纸修改通知单、小票管路制作统计、产品质量报验单等证据相互印证，并经蓝利雄签字认可。没有证据证明蓝利雄签字时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该报价单和结算单应视为汕头造船厂内部对增加的工程及款项的意见。汕头造船厂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推翻上述证据链，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予驳回。尤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汕头造船厂支付工程劳务费212,179.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0日，尤特公司、汕头造船厂签订ST0003号管路劳务工程承揽合同，具体约定如下：工程编号为Z201403和Z201404；工程内容为3000立方砂船全船预制管路安装、部分系统管路现场制作、密试、调试、交船等，管路安装数量约1300根左右小票、设备连接管及DN20管现场制作、处理、安装；工程期限从2014年11月21日开工至2015年3月20日完工验收；工程地点在汕头造船厂内；工程价格为单船含税价27万元，两条船总价为54万元；工程总价的90%，按工程进度节点考核，在开工后次月起，每月定期支付一定比例的工程进度款，工程总价的10%，在交船后一个月内付清；因尤特公司未按图纸工艺施工引起的质量损失由尤特公司承担，因汕头造船厂图纸工艺修改引起的现场或返工，原则上5%范围内的修改不加价，超出5%范围的大修大改，由双方协商解决；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至结清工程款之日自然失效。该合同由尤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赖雄英和汕头造船厂授权代表人朱德泉签字，并加盖各自公章。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于2014年8月开工，2015年6月完工，2016年2月前，汕头造船厂陆续向尤特公司付清了合同约定的54万元工程款。2017年1月前后，尤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赖雄英和时任汕头造船厂生产部经理的蓝利雄签订一份管路劳务工程承揽合同增补项目结算单，该结算单记载：就本案所涉承揽工程项目超出合同范围的明细为3000立方砂船现场点工费用20,007元、现场制作管路和超出合同管路安装费用254,376元、现场修改管路点工费用60,196.5元，共计334,579.5元；2015年6月1日在汕头造船厂生产管理部经友好协商，双方同意按砂船现场点工费用16,672.5元、现场制作管路和超出合同管路安装费用139,932元、砂船现场修改管路费用55,575.5元，以上价格含17%税共计212,179.5元。对于上述结算单提及的协商前的费用和协商后的费用，尤特公司均制作了相应的3份报价单，记载了增补工程项目内容、单位、数量、单价和金额等，蓝利雄只在协商后费用对应的3份报价单上签字确认。协商前的报价单和协商后的报价单相比，两份点工费用报价单里的单价降低了，点工的单价由351元降为292.5元；管路制作和安装费用报价单里记载的合同以外安装管路的数量减少了，两条船的合同外安装管路数量由904根减少为436根。尤特公司为证明报价单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提交了若干份增加修改工程确认单、现场工时确认单、图纸修改通知单、小票管路制作统计、产品质量报验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中，砂船现场点工费用报价单记载的修改工程项目、工时能够与汕头造船厂工作人员蓝利雄、吴大莫、朱德泉、宋景科等在施工当时签字确认的书面记录相吻合；现场制作管路和超出合同管路安装费用报价单记载的小票管路安装统计能够与朱德泉2015年4月10日签字确认的记录相吻合；砂船现场修改管路费用报价单记载的工程内容可与产品质量报检单记载的项目内容相吻合。蓝利雄于2017年10月15日书写一份情况说明，称其于2015年5月才任生产管理部经理，之前在质量检验部。本案所涉两条3000立方砂船的建造由锦观公司项目部在管理，在船舶建造完成后，管路施工队赖雄英多次找自己，要求确认管路的项目结算。最后一次赖雄英说已和其他部门沟通确认好，需要自己签字确认。对于该两条船的建造合同相关细节自己并不了解，对其项目也没有核对。汕头造船厂的项目结算流程是需要各部门会审，所以此结算单不能作为尤特公司、汕头造船厂之间最后的结算凭证。蓝利雄于2018年3月6日出庭作证时确认上述情况说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当庭发表证言称：本案所涉合同工程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确有修改和增补，尤特公司的结算单是自己自愿签字确认的，没有遭受胁迫。该结算单提及的协商前的费用和协商后的费用自己都有看过，尤特公司称已经和其他部门沟通确认好了，考虑到自己签字后尤特公司还需要找其他部门审核，就在尤特公司结算单及相关3份报价单上签字了，没想到尤特公司直接以自己签字确认的数额起诉主张增补工程费用。关于船舶工程，汕头造船厂内部管理流程是先由设计部设计图纸，再到生产部组织生产，供应部供应材料，完工后交质检部检验，验收合格后由前述各部门逐一审核，最终由财务部门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工程承揽合同纠纷，当事人对双方订立管路劳务工程承揽合同、合同已实际履行以及合同约定的54万工程款已实际支付等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为汕头造船厂对增加工程是否有付款义务以及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尤特公司、汕头造船厂双方于2014年11月20日订立的ST0003号管路劳务工程承揽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因汕头造船厂图纸工艺修改引起的工程增补而产生的费用，原则上5%范围内不加价，超过5%则双方协商解决。尤特公司提交的3份协商前报价单和3份协商后报价单，记载的增补工程项目和数量等内容，能够与修改工程确认单、现场工时确认单、图纸修改通知单、小票管路制作统计、产品质量报验单等证据相互印证，且协商后的3份报价单及相关费用经时任生产部经理蓝利雄签字认可。虽然蓝利雄不是汕头造船厂授权的对工程款有结算权的代表，但根据汕头造船厂认可的内部工作流程，工程完工后要经过各部门会审，蓝利雄从2015年5月至签字时一直担任汕头造船厂生产管理部经理，2015年5月之前也在汕头造船厂质检部工作，熟悉案涉工程履行过程，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签字确认增加工程项目和费用时有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存在，其签认的报价单和结算单可以视为汕头造船厂内设部门对增加工程履行情况及相关价款的部门意见。尤特公司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尽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汕头造船厂对相关事实提出反驳意见，此时举证责任转移至汕头造船厂处，汕头造船厂应当对其反驳意见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关于“承揽人完成承揽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本案船舶承揽工程在交付使用前，汕头造船厂应当将能够证明工程数量和质量的技术资料与实际工作进行核对，组织验收。汕头造船厂庭审中称其内部有严格的会审、结算流程，那么汕头造船厂完全有条件提交各部门的审核意见及相关图纸、施工现场记录和验收报告等证据，指出尤特公司主张与事实的不符之处。汕头造船厂作为承揽合同定作人，具备收集、提交相关反驳证据的能力，但未提交任何能够否定尤特公司证据效力及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的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尤特公司完成涉案管路劳务工程承揽合同约定之外增加工程的合理费用为212，179.5元，超过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54万元的5%，汕头造船厂有义务向尤特公司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尤特公司要求汕头造船厂支付船舶承揽工程费用212,179.5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汕头造船厂向尤特公司支付船舶承揽工程费用212,179.5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汕头造船厂二审期间提交了两份《申领工程进度款申请表》、两份《提取工程进度款申请表》以及两份银行付款回单。经质证，尤特公司认定汕头造船厂在一审期间故意不提交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不应对该证据作出认定，并认为该证据所涉及的款项分别发生于2014年12月30日及2015年1月23日并已经结算清楚，当时还未形成本案的增补（修改）工程款，故与本案的增补（修改）工程款没有关联性，且提取工程进度款申请表是汕头造船厂按其财务内部程序要求尤特公司签名的，尤特公司并不清楚情况，双方对合同内的54万元工程款并无异议。汕头造船厂二审提交的证据均有原件核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证据，本院另查明，尤特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填写《提取工程进度款申请表》首次申领本案工程款10.8万元，汕头造船厂各部门包括项目主管、质量检验部、安全设备部、生产管理部、人力资源部、财务部、主管厂长、厂长均在《申领工程进度款申请表》上签名，其中生产管理部意见为“同意支付壹拾万元整”，后汕头造船厂于2015年2月3日向尤特公司转账支付10万元；尤特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填写《提取工程进度款申请表》申领本案工程第二期工程款13.5万元，汕头造船厂上述各部门均在《申领工程进度款申请表》上签名，其中生产管理部意见为“同意按工程进度支付（￥130,000元）”，后汕头造船厂于2015年2月13日向尤特公司转账支付13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工程承揽合同纠纷。围绕当事人二审的诉辨意见和本案查明的事实，二审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本案工程是否存在增加工程量的情况以及增加的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尤特公司与汕头造船厂于2014年11月20日订立的ST0003号管路劳务工程承揽合同为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合同的约定，汕头造船厂应承担因图纸工艺修改引起的工程增补而产生的费用，原则上5%范围内不加价，超过5%则双方协商解决。为证实本案工程存在增加工程量的情况，一审时尤特公司提交了汕头造船厂生产管理部经理蓝利雄签名确认的3份协商后报价单及结算单，以及有汕头造船厂工作人员签名的增加修改工程确认单、现场工时确认单、图纸修改通知单、小票管路制作统计、产品质量报验单等证据，上述证据之间部分记载的增补工程项目和工时等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初步证明本案工程存在增加工程量的情况。结合汕头造船厂对蓝利雄的身份并无异议，以及蓝利雄一直参与本案工程施工并熟悉本案工程情况，且其在结算单和三份报价单上签字的行为亦为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受胁迫及欺骗的情形等事实，足以认定蓝利雄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和报价单合法有效，且该报价单和结算单应视为汕头造船厂内设部门对增加工程情况及相关价款的部门意见。在汕头造船厂未能提交反证情况下，应参考上述结算单及报价单内容确定本案增加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汕头造船厂二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内部申领工程款的流程，在双方对本案增加的工程量及工程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汕头造船厂有权结算的部门并未出面与尤特公司进行结算，尤特公司客观上也就不可能按上述流程申领工程款，故汕头造船厂以此为由否定蓝利雄签字确认的结算单的证明力，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特别是蓝利雄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应认定尤特公司为完成涉案管路劳务工程承揽合同约定之外增加工程的合理费用为212,179.5元，超过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54万元的5%，汕头造船厂应依约向尤特公司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汕头造船厂应向尤特公司支付船舶承揽工程费用212,179.5元。一审判决对尤特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以及根据本案结算单确认的工程款包含17%的税款在内的事实，尤特公司在收取本案工程款后，有依法向汕头造船厂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本院对汕头造船厂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至于合同约定在5%以内不加价，是针对增加的工程量未超出5%的情形，在本案增加的工程量已超出合同约定工程量的5%的情况下，汕头造船厂主张适用上述约定予以扣减相应的工程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汕头造船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2.70元，由汕头造船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张怡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