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满良，男，195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璞，男，1976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建德市，现住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满良为与被上诉人胡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满良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胡璞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胡璞承担。事实和理由：1、胡璞采用了隐瞒、欺诈的手段，使余满良对股份转让协议产生重大误解。余满良于2017年5月16日经付希军介绍到江西弋阳金矿沙场安装机器设备，并与胡璞、朱某、李忠标等人签订了劳务合同，但胡璞、朱某等人拖欠余满良工资15万余元，在未拿到工资的情况下，胡璞与朱某等人威逼、诱惑余满良转让该金矿沙场10％的股份，但胡璞隐瞒金矿沙场无营业执照、未经环境评估审批的事实，余满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7年12月24日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并写下了分期支付转让款的欠条。余满良在协议签订后才得知该金矿沙场无营业执照，且系加工清洗有毒有害的金矿尾料，不可能取得环评认证，私自加工生产是违法甚至是构成犯罪的。如果余满良事先明知该事实，是不可能签订转让协议的。因此，胡璞通过欺诈手段使余满良对协议内容产生重大误解，且协议所涉的内容是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该转让协议应是无效协议。2、该股份转让协议违反了原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原合伙人朱某、叶光荣、李忠标、胡璞于2017年6月25日签订协议，其中第4条约定“本公司的股份只能现有股东之间转让，任何股东都不得将自己持有的股份借故转给他人，即不得引进新的股东，参与公司的合作和管理”，胡璞将其所持有股份转让给余满良显然违反了该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原判认为胡璞将其所有的出资份额转让给余满良可以认定为胡璞退伙、余满良入伙，而合伙人退伙原则上应当予以准许，认为该约定系禁止入伙、退伙，并无法律依据。余满良认为该约定系原合伙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背法律，当然合法有效，合伙人理应遵守。原判将股份转让解释为胡璞退伙、余满良入伙原则上应该予以准许明显不符合事实。3、胡璞未履行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余满良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出具欠条后，向胡璞、李忠标索要合伙协议及出资收条，但对方先以等协议生效后再移交推托，后又以种种理由拒不移交。因此，胡璞的真正目的并非是转让股份，而是以此为由骗取余满良的钱财。4、朱某等人系本案的利益关系人，其证言内容不可信。朱某与胡璞系朋友关系，又是原先合伙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朱某因为拖欠余满良工资，与胡璞等人共同诱使余满良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也正是由于其的原因，余满良没及时拿到原始合伙协议及投资收据。其在余满良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又背着余满良将其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了叶玉龙。因此，其在原审所作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胡璞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余满良诉称胡璞采用了隐瞒、欺诈的手段，导致其重大误解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证据证实。余满良自2017年5月16日以来至12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时，就一直在该砂场安装机器设备，其作为一名多年从事砂场机器设备安装的技术人员，理应知道当时该砂场处于设备安装调试阶段，并未投入生产经营，何况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股权转让这一重大民事行为，以普通人的谨慎义务所见，必然会对砂场当时处于何种状况、能否生产以及有无营业执照等事项作预先了解，否则不会受让胡璞及案外人李忠标名下的合伙份额。再者，胡璞没有欺骗余满良说已经办好营业执照及环评报告，也没有在转让协议中具明营业执照已办妥的内容，可见，转让协议签订之时，砂场系处于经营前的准备阶段，余满良对此完全知晓，也清楚下一步将要办理营业执照及环评报批手续。案涉协议的内容根本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余满良所谓的无效协议仅系其拒付转让款的借口。二、余满良诉称的“转让协议违反了原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于法无据。根据合伙的法律规定，合伙既是资金的融合，更是人的合作。合伙协议第四条之所以作此约定，目的在于限制合伙人擅自转让合伙份额，除非合伙人协商一致，方能退货或者入伙。本案胡璞及另一合伙人李忠标同时和余满良签订了转让协议，且大股东朱某和叶光荣亦在该协议上签字，表明合伙人对于胡璞及李忠标退伙、余满良入伙这一事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因法律对此并无禁止性规定，故上述行为可以视作对原合伙协议第四条内容的调整。三、余满良诉称的其被蒙骗及胡璞拒不交付合伙协议及出资收条系骗取其钱财与事实不符。案涉转让协议于2017年12月24日签订之时，余满良用手机拍摄了合伙协议及出资收条。当时由于另一合伙人朱某在该转让协议上签署了附生效条件的内容：“本股份转让协议于2017年12月28日零时生效，在本协议生效之前，本人有权宣布本协议无效。”所以胡璞及另一股份转让人李忠标暂未交付合伙协议及出资收条。此后，余满良已经参与了合伙事务，转让协议所附的生效条件也已成就，胡璞及案外人均已退出合伙，这一系列行为足以说明余满良确已知悉合伙协议及出资收条的内容，且合伙协议及出资收条的出具仅属于协议履行的一个随附义务，并不能构成余满良拒付转让款的抗辩事由。 胡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余满良支付欠款本金163000元，并支付利息3000元（从2018年5月1日到2018年5月30日按50000元计算为1000元，从2018年6月1日到2018年6月30日按100000元计算为2000元，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尚欠款项163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行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朱某、叶光荣、郑长洪、李忠标、胡璞于2017年5月12日签订合伙协议一份，朱某、叶光荣、郑长洪、李忠标、胡璞就弋阳县恒安实业有限公司矿区废石加工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股份分配，朱某15%、叶光荣15%、郑长洪10%、李忠标15%、胡璞10%，共计65%。2.总投资暂定为800000元，每股投资额为12300元。如后续要追加投资，则按各自股份比例追加。本项目如产生利润，则按各自股份比例定期退回投资款，待投资款全部收回，再按100%比例分红。3.朱某、叶光荣、郑长洪、李忠标、胡璞按各自股份比例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星期内将投资款到位，投资款未及时到位为自动放弃股份。4.工作分工，朱某负责全面工作，分管财务；李忠标分管生产；叶光荣分管销售。朱某、叶光荣、李忠标、胡璞于2017年6月25日签订协议一份，对上述合伙协议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股份分配，朱某50%（其中35%不出资）、叶光荣20%、郑长洪5%、李忠标15%、胡璞10%，共计100%。2.总投资暂定为800000元，每股投资为12300元，如后续要追加投资，则按各自股份比例追加投资，朱某名下35%不出资，本项目如产生利润，则全部出资的65%股东按比例收回投资，待投资款全额收回后，朱某的35%未出资股份才可参与分红，既按100%股份比例分红。3.工作分工，朱某负责全面工作，着重分管财务；李忠标分管生产；叶光荣分管销售；郑长洪、胡璞不参与管理，但有表决权、财务监督权。本项目所有决策必须由半数（50%）以上股份表决才能实施，通过表决股份按100股份计算。4.本公司的股份只能在现有股东之间转让，任何股东都不得将自己持有的股份借故转给他人，即不得引进新的股东，参与公司的合作和管理。5.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各方协商解决，如本协议与2017年5月12日的协议有冲突，以该协议为准。后郑长洪未履行出资义务，故郑长洪未在2017年6月25日的协议中签字。其余合伙人履行了出资义务，朱某分别于2017年5月20日、2017年9月8日各向胡璞出具了收据二份，载明收到胡璞投资款163000元。协议签订后，合伙人开始购买、安装机器设备，并聘请余满良安装、维修机器设备。二、胡璞与余满良于2017年12月24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胡璞自愿将弋阳金矿沙场股份占股份10%转让给余满良，转让款共计163000元。如不能按时付款，胡璞可以向建德市人民法院起诉。朱某、叶光荣在该份协议中证明人处签字。李忠标未在该份转让协议中签字确认，但在庭审中认可其同意胡璞将股份转让给余满良，且李忠标于同日将其占有的股份转让给余满良。余满良向胡璞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余满良欠胡璞在江西弋阳金矿砂石料厂转让资金163000元，分三期支付，于2018年4月底支付50000元，于2018年5月底支付50000元，于2018年6月底支付63000元。如有违约按每月贰分支付利息。并约定欠条与2017年12月2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同步生效。余满良至今未支付转让款。上述协议签订后，胡璞未向余满良移交合伙人签订的合伙协议及出资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一、余满良抗辩称因胡璞未向余满良交付合伙协议以及出资的收据，案涉股份转让协议无效。该院认为，根据合伙人朱某到庭证言“签协议的当天就开股东会了，叶光荣、胡璞、我、李忠标、余满良都在场，我们为了规范厂里的工作，所以让余满良做法人，让他去办理营业执照”，朱某转让股份后，进行了结算，“清单我已经交给叶玉龙，但我这里还有一份协议，是我们几个人签名和按手印的”以及朱某当庭出示的有余满良签名的结算清单和有余满良签字确认的安装费用支付承诺书，以及合伙人结算过程录音，可以看出余满良实际已经参与个人合伙的管理、经营。为此，合伙协议及出资的收据的是否交付并未实际影响余满良行使合伙人的权利，且股份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何时交付合伙协议及出资的收条，而余满良至今也未支付转让款，故该院对余满良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二、余满良抗辩称合伙协议约定不得将股份转让给合伙人以外的人，故转让协议无效。该院认为，胡璞将其所有的出资份额转让给余满良可以认定为胡璞退伙、余满良入伙。而合伙人退伙原则上应当予以准许；只有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入伙，才应当认定入伙无效。但2017年6月25日的协议第4条规定，系禁止合伙人转让其名下的出资份额也即禁止入伙、退伙，并无法律依据。现胡璞将其名下的出资份额转让给余满良，系征得其余合伙人同意，并未给个人合伙造成不利影响，双方间的转让协议应属合法有效。故该院对余满良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第三、余满良抗辩称签订协议是告知砂场有营业执照，但开股东会议时其才知道砂场无营业执照，为此，是转让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行为，是无效的。该院认为，首先，余满良一直在砂场安装机器设备，并且从事安装机器设备20余年，对于案涉的个人合伙的事务有一定的认知。其次，余满良抗辩称开会时才知道砂场没有营业执照，但根据证人朱某的证言，所有股东开会时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当天召开，且当时胡璞、李忠标都在场，并且约定以其为法人，并要求其去办理营业执照的相关事宜，但余满良在当天并未对砂场没有营业执照提出异议，也未当场要求解除股份转让协议，为此，可以看出余满良对砂场没有营业执照是明知，或者是默认，为此，该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四，虽余满良抗辩其他合伙人存在欺诈，但未举证予以证明，也未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故该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 该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余满良与胡璞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并根据该转让行为实际已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管理，现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余满良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同时，胡璞也应当向余满良交付合伙协议及出资收据的原件。综上所述，对余满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余满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支付胡璞转让款163000元，并支付利息3000元（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尚欠款163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行计付）。案件受理费3560元，减半收取1780元，保全费1335元，合计3115元，由余满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余满良和胡璞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仍为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余满良上诉称胡璞采取故意隐瞒和欺诈的手段使余满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转让协议，且该转让协议不仅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还违反了原合伙协议的约定，应视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原合伙协议约定禁止合伙人转让其名下的出资份额，但胡璞将其所有的出资份额转让给余满良系征得其他所有合伙人一致同意，可以视为对原合伙协议的变更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另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当天召开过股东会议，其他股东约定余满良为代表并要求其办理营业执照，余满良未对上述事实提出异议，且未能举证证明胡璞等股东存在欺诈情形，故余满良与胡璞签订的案涉转让协议不具备法定无效事由，应认定有效。胡璞虽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未及时向余满良交付合伙协议及出资收条，但余满良实际已经参与沙场的经营管理且至今也未向胡璞交付转让款，余满良主张胡璞未履行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亦不能成立。综上，余满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余满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