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0民终1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信来，男，1976年2月1日出生，汉族，长江师范学院教师，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涛，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色学院，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中山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000499438385G。 法定代表人：金长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荣，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英，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雷信来因与被上诉人百色学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荣、李桂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信来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二、判决确认《聘用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违约金条款无效；三、判令被上诉人百色学院返还上诉人雷信来被迫缴纳的违约金21.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计息时间自违约金缴纳（2017年4月9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雷信来为非编职工身份，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百色学院存在办理入编行为，不能等同上诉人雷信来已经入编，一审认定上诉人雷信来入编事实导致法律适用不当。一是上诉人雷信来未入编；二是上诉人雷信来工资待遇发放主体不同（建行），不是财政部门；三是上诉人雷信来享受工人身份参加社保，与编制内人员存在差异；四是被上诉人百色学院的违约金2016年从3倍下降2倍，应予认定；五是被上诉人百色学院要求上诉人雷信来缴纳违约金，系内部审批，上诉人雷信来不知情，其实是被上诉人百色学院以扣留档案而要求上诉人雷信来必须缴纳违约金，存在胁迫行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是本案属于劳动争议而非人事争议纠纷。首先，劳动仲裁阶段案由为劳动仲裁而非人事仲裁，仲裁阶段案由为违约金纠纷，而非人事争议。其次，一审立案阶段确定为劳动争议，而非人事争议，上诉人雷信来一审补交诉讼费也不能改变本案性质。第三，上诉人雷信来为非编人员，争议并不以被上诉人百色学院为事业单位而统一为人事争议。第四，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提交的证据16的民事判决，该案上诉人是在编人员，定为人事争议纠纷并无不当，与本案不具有参照性。二是本案《协议书》因与法律强制性规定相抵触而认定无效。对协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第六、七条违约金的约定不予确认，与法律（《劳动法》第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六条）相抵触而无效。首先，上诉人雷信来是非编人员；第二，是上诉人雷信来未享受在编教职工的待遇；第三，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是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但不能据此认定其职工均为事业单位身份，进而适用人事政策法规。应当分类管理，并非全部适用事业单位编制人员进行管理；第四，上诉人雷信来与被上诉人百色学院的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而非适用人事政策法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三）本案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退一万步，即使该条款成立有效，但违约金过高。一是上诉人雷信来离职并未给被上诉人百色学院造成实际损失，被上诉人百色学院也未提交“损失”的证据；二是被上诉人百色学院并未足额发放人才保障金、安家费，其实际为按月发放16万元，未超过收取的21.6万元，结合《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37条约定违约金，但不得超过该经费的规定，本案违约金符合过高情形；三是被上诉人百色学院行为也证实过高，被上诉人百色学院2016年起签订的违约金自3倍调整为2倍，也说明违约金过高。违约金过高，应调整。（四）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收取高额违约金限制人才流动，无政策依据。首先，被上诉人百色学院从自身利益出发，具有明显狭隘性，阻碍人才流动；其次，上诉人雷信来不是编内人员，不适用人事政策法规；最后，司法应当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免受法律之外因素干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百色学院主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雷信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聘用协议书》约定违约金条款无效；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被迫缴纳的违约金21.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计息时间自违约金缴纳（2017年4月9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4日，被告在校园网首页发布《百色学院公开招聘高层次人才公告》，向社会公开招聘高层次人才。2015年7月，被告二级学院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经考察与审核并报被告审批后，原告雷信来（博士）作为高层次人才引进被告处工作，双方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该协议主要约定：被告聘用原告在公共事务管理学院教学岗位工作，原告服务期限至少8年；被告除负责发放原告在校期间的工资及政策规定的各类补贴、让原告享受学院同类人员同等政治待遇和其他待遇外，另让原告享受70平方米金额为175000元住房补贴（分10年按月平均给付）、安家费350000元（分5年按月平均给付）、每月发给特殊津贴1000元并按申请项目报销科研经费等待遇；将原告配偶调入被告单位工作，并使用被告学校事业编制与岗位，享受学校同类在编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服务期限未满，原告违反本协议的约定不愿意继续为被告服务的，原告需按服务期未满年数（不满一年的按月计算）的高层次人才工作津贴总数的3倍计算缴纳违约金（协议第七条）等等。2016年1月，原告到被告单位工作并担任百色学院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副院长（副教授）。2016年1月14日，被告单位的编制使用申请得到百色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的审批。2017年3月27日，经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核认定原告入编，至此，被告完成了为原告办理入编手续。2017年3月27日，原告书面陈述因家庭与本人对百色环境不适应为由，向被告申请调离，2017年4月10日，被告同意原告调离。同月，原告缴纳违约金216000元后到长江师范学院任教。2018年1月29日，原告向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告返还已缴纳的违约金及相应利息，2018年4月26日，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百劳人仲案字（2018）8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双方的争议为人事争议，原告的申请依法无据并有悖诚信原则，即裁决对原告的申请不予支持。另查明，原告的妻子刘丽于2016年9月到被告单位报到并安排在总务处综合科工作。2017年10月辞职。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了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在民事活动中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这些原则大致包括:平等原则、自愿原则、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权利义务一致原则等等。本案原、被告签订的《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亦遵循了上述基本原则，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经被告二级学院面试考察与审核，并经被告及百色市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将原告作为高层次人才引进被告处工作并办理了入编手续，原、被告之间属于人事关系，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正如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作出的仲裁裁决书所述：本案“不应仅以申请人未能及时入编来作为认定双方是否属于人事关系的唯一标准，而应从申请人被引进方式、目的、享受的待遇及申请人实际工作中的职能综合考量”一样，即使原告未入编，原、被告双方的本质关系仍为人事关系，双方的争议仍为人事争议。关于人事关系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国务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条与条例的规定，事业单位在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事业单位的合同当事人可以对解除合同的条件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关于不得约定违约金的规定也专门排除了“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这一除外的情形。原告在被告单位工作期间，不仅按照《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的约定实际享受了与其他教师同等待遇及政策规定的各类补贴，而且享受了协议约定的特殊待遇。该聘用协议明确约定了原告的服务期、及未满服务期的违约责任，原告服务期未满而擅自提出离职，系单方解除聘用协议，应当承担聘用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被告在原告申请解除合同（申请调离）时，要求原告交纳违约金符合《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告依约实际支付了违约金216000元并办理了离职手续，现又主张返还违约金，不仅于法无据，而且与其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在签订协议时对合同内容的认知、申请调离被告单位的申请理由等自身行为相悖，既违反诚信原则，也与权利义务相对应原则不符。据此，原告关于本案属劳动争议、请求确认其与被告签订的《百色学院高层次人才聘用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无效并要求返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的答辩理由成立，法院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雷信来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雷信来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提交了关于张韵君、雷信来在百色学院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缴费说明及人社部门缴费的凭证记录，证明上诉人雷信来从入职百色学院后，百色学院是按照工资基数为其缴纳医疗及养老等社会保险的事实，而不是按照工人身份进行保险。上诉人雷信来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系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是非入编人员，与在编人员的缴纳有区别，不一样，不是同一类型人员。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该证据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还是人事争议纠纷，有何法律依据？二、上诉人雷信来主张的入编和非入编是否是确定劳动争议或人事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标准？三、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收取的涉案违约金是否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有何法律依据？四、本案违约金是否过高，需要调整有何法律依据？五、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是否限制上诉人雷信来流动，有无法律政策依据？ 关于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还是人事争议纠纷，非入编是否是认定人事争议与否的标准问题。 本院认为，2003年9月5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该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2011年8月15日中组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总政治部以人社部（2011）88号印发的《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第（二）项规定，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因解除人事关系、履行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本案中，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是事业单位性质，因《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对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因解除聘用合同的争议作出实质性的规定，故本案适用该条例；关于违约金问题，该条例未涉及到如何处理违约金，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劳动法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没有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规定事业单位中非编制人员因上述争议不属于人事争议。综上，上诉人雷信来关于本案是劳动争议关系而不是人事争议关系，非入编人员在事业单位与单位是劳动关系而非人事争议关系的主张与上述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的事实要件不符，上诉人雷信来也提供不出法律法规规定人事单位中非入编人员与单位发生上述纠纷属于劳动关系的证据，因此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入编与否不是认定本案双方是否是劳动关系和人事关系的标准，本案属于人事争议纠分。关于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收取的涉案违约金是否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有何法律依据问题。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依法订立了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按照约定，上诉人雷信来应为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服务八年。被上诉人百色学院依约履行了义务，而上诉人雷信来入职后不久，就向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提出辞职申请且实际到其它用人单位工作，违反了协议中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因而上诉人雷信来应依约对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其主张约定违约金条款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违约金是否过高，需要调整有何法律依据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该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百色学院首先是依据双方的约定执行；其次，为了引进上诉人雷信来，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按约除发放正常工资、绩效奖金等薪酬外，还支付了特殊待遇189108.18元；第三，为上诉人雷信来入职入编以及安排上诉人配偶工作，被上诉人百色学院付出了劳动成本，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一定程度影响了被上诉人百色学院的教学工作。因此，上诉人雷信来的该项主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关于被上诉人百色学院是否限制上诉人雷信来流动，有无法律政策依据问题。上诉人雷信来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主张，且上诉人雷信来已在其他单位工作。因此，上诉人雷信来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雷信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0元，由上诉人雷信来承担10元，退给上诉人雷信来2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上诉人雷信来负担10元，退给上诉人雷信来4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荣参 审判员  邓梅君 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