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4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平春，男，汉族，生于1977年3月28日，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世平，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住 所地：江油市中坝镇东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胡云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中坝镇太华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伍家荣，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周平春因与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2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平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世平、林惠，被上诉人江油恒源药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云江、委托诉讼代理郭 亮，一审第三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江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平春上诉请求：1.撤销（2015）江油民初字第2926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江油市林业局江府林证字（2015）第61508号《林权证》所载林权归原告所有；判决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林权转让协议书》，为上诉人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将林权过户到上诉人名下；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万元，赔偿上诉人的损失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周平春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2条和第44条的规定，《林权转让协议书》已经成立并生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采取列举式规定，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似是而非的理由都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林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第一个理由（被上诉人不具有转让林地使用权的权利），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对于自己持有林权证的林权有权处分，林地使用权人村集体长期明知林权转让事实且上诉人长期占有、使用、管理林地的事实，但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是对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林权处分权的认可；从民法鼓励交易的原则出发，合同即使部分无效，也不能因此就判决整个合同无效；4.一审法院认定《林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第二个理由（违反合同的公平原则），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未在法定的一年期限内主张撤销或者变更，依法有效；《林权转让协议》中载明：江油恒源药业公司知道转让标的的实际价值高于800万元，但为了使长期经营回报变为即期现金收入，自愿低于实际价值转让；对方没有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导致其低价出让。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提交的2013年10月25日的《资产评估报告》是在一审期间单方委托评估机构所作出，未依据法律程序由原、被告共同选定评估机构并由法院委托，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该报告不科学，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该报告已超过了其自身确定的有效期，不能作为本案认定的依据；即使《林权转让协议》是显失公平的合同，也不属于无效合同，而是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需由当事人向法院提起撤销合同或变更合同之诉，而不能由法院直接认定为无效；5.一审法院认定《林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第三个理由（明显不符合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的必要条件、明显不符合常理），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林权转让协议》充分具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八项合同条款；双方约定“后续转让款另行商定“，并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也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属于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即使《林权转让协议》不具备买卖合同的必要条件，也可以通过双方当事人协议补充，而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6.一审法院认定《林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第四个理由（约定林权回购期，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7.一审法院认定《林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第五个理由（委干部陈述”实际是用恒源的林权抵账“），不是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8.一审法院认定《林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第六个理由（案涉林权存在抵押），生效的（2015）绵民终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集体建设用地的抵押条款无效，案涉林权上第三人的抵押登记已经丧失合法性；已经无效的”抵押“不能成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91条第2款认定林权转让无效的理由；即使案涉林权上存在抵押，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 被上诉人江油恒源药业公司答辩称：双方是借贷关系；协议约定的800万元只支付了415万元，144万元现金是他们约定的6分利息，约定回购是不符合常理的；就算是买卖关系，到今天都没有付清款项，这个买卖合同已经终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不是林权转让而是民间借贷。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在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抵押贷款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在行政颁证机关撤销抵押登记之前，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依法享有抵押权，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行为无效；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与周平春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价转让林权，严重损害包括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内的不确定多数债权人利益，其转让行为无效；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与周平春签订《林权转让协议书》时尚未取得林地使用权，该转让行为无效。 周平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江油市林业局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所载林权归原告所有；2.被告继续履行《林权转让协议书》，为原告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3.被告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50万元，赔偿原告的损失20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1997年11月15日，被告取得了大康集建（97）字第00000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江油市恒源经济发展公司，地，地址：，面积400000，用途：园地，四至：东：邻下庄坝村5组，1175-14＃点连线为界；南：邻下庄坝村4组，1173-14＃点连线为界；西：邻2＃地。1173-19-2＃点连线为界；北：邻下庄坝村3组，1172-5＃点连线为界。使用年限50年。备注：在租赁期内，该公司拥有土地的使用权”。1998年12月14日，被告取得了大康集建（98）字第0002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江油市恒源药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地，地址：，面积676556.72，用途：园地，四至：东：邻下庄坝村6组白杨沟，7组公路为界；南：邻下庄坝村7组公路，4组排水沟为界；西：邻下庄坝村4组排水沟为界；北：邻下庄坝村5组山水沟为界。使用年限70年”。 2003年6月9日，经绵阳市大地地价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上述两宗土地以2003年5月31日为基准日的总价值分别为920万元、1691.39万元。 2003年5月26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第三人向被告发放抵押贷款700万元，抵押期限自2003年5月26日起至2006年5月25日止，抵押物为被告承包租赁的位于江油市的集体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分别为：大康集建（97）字第000003号、大康集建（98）字第00023号】。2003年6月24日，被告与第三人在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土地他项权证号分别为江他项（2003）字第000429号、江他项（2003）字第000430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2003年9月2日，江油市村民委员会出具同意抵押意见书，同意被告用上述集体土地进行抵押贷款。2004年3月31日，第三人向被告发放了贷款。 2005年5月10日，被告向江油市林业局申请办理林权登记，主要权利系依据大康集建（97）字第000004、00000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及大康集建（98）字第0002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6月14日，被告与江油市取得了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将坐落于江油市（小地名佛爷包）两宗林地进行登记，该林地的所有权权利人、使用权权利人均为江油市，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使用权权利人均为被告。 2012年7月13日，原、被告签订《林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第一条转让林权（标的），（一）基本情况，（1）位于江油市硝厂沟：四至：详见2005第61508号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ＮＯ1：面积：1015亩，树种：银杏树等，林权证编号江府（2005）第61508号；（2）位于江油市，佛爷包：四至：详见江府领证字（2005）第61508号，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ＮＯ2：面积1127亩；两处合计：森林、林木面积2142亩。（二）转让内容，林权证载明范围内的：1.林地的使用权；2.森林、林木的所有权；3.森林、林木的使用权；4.森林、林木经营权、收益权和其他合法权益；5.林地上的房屋建筑、构筑物、水塘、水渠、管网、在建工程、临时设施等；6.林地上饲养的家禽家畜、水产品；7.建筑物构筑物内的家什、工具、用具等。第二条、林权转让价款及支付，（一）转让价款，1、甲方（本案被告）认为上述以林权为主体的转让标的实际价值高于800万元，但为了使长期经营回报变为即期现金收入，甲方愿意低于实际价值转让；2.双方约定林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800万元；3.该价款甲方自愿接受，乙方没有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导致甲方低价出让。（二）价款支付，1.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本案原告）代甲方向绵阳市商业银行支付甲方应付借款215万元，支付转让款215万元（转账，甲方指定账户），现金144万元；2.在2012年8月10日前，甲方将约定林权过户到乙方名下；3.剩余林权转让款的支付，双方另行商定。……第六条、林权回购期1.本协议签订后90天内，甲方有权回购转让林权及其附属资产，90天满后如果甲方尚未取得林权证，则回购权丧失；2.回购价格为800万元，回购价款一次性付清；3.因甲方回购林权所产生的各种费用，均由甲方承担；4.回购期内，森林、林木的管理、使用，林木资源采摘、销售，固定或临时工作人员的管理等均由乙方负责，享有经营收益，乙方接受原人员工资由乙方发放；5.甲方为了履行业已签订的银杏叶销售合同，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甲方组织人员采摘银杏叶销售的纯收益由甲方享有；6、回购期内，所有银杏果的采摘、销售由乙方负责，其经营纯收益由乙方持有，如果甲方在约定回购期内付清全部回购款，其银杏果的唇收益由甲方享有，否则则由乙方享有；7.回购期内，甲方自主决定对在建工程（简称四合院）是否继续投资建设，继续投资建设的，如果甲方未能实现林权及其附属资产的回购，甲方不得要求乙方对其继续投资的开支给予补偿；8、本协议签订后至回购期终止前，任何一方不得故意或过失地采取有损于林权及其附属资产价值的任何行为，否则，行为方将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第七条、违约责任，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必须严格遵照执行，如发生违约责任，违约方除赔偿对方经济损失外，还须向对方支付50万元违约金；第八条、其他约定，1.如有未尽事宜，双方本着依法、合理、公平的原则协商处理；2.因本协议产生纠纷的，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请绵阳仲裁委员会裁决；3.本协议书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持两份，一份送江油市林业局变更登记备案。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法定代表人胡云江汇款200万元，向被告于绵阳市商业银行设立的账户分别汇款122万元、93万元，上述款项被告均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2012年8月1日，原告于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户中现支1440000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并备注“现金”。被告向大康基地分公司发出通知，“经2012年7月31日，集团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暂将位于大康下庄坝村的公司林权（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转让给周平春同志。在公司回购前，请你处积极配合周平春方，一如既往做好相关工作”，后将上述通知上的“暂将”修改为“将”。 2013年6月17日，被告向江油市林业局申请林权证“三证合一”，并申请转让林权证给周平春。 2013年7月1日，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书对被告所有的林权即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予以冻结，本案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2013年9月18日，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绵执保字第13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转让价款为800万元，而利害关系人周平春只支付了559万元，转让款尚未全部支付……《林权证》明确表示该林权证未三证合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得转让……该林权上的土地使用权已向江油市农村合作信用社进行了抵押贷款，至今未偿还。”最终裁定“驳回周平春的异议。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2013年8月29日，周平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判决后，本案被告上诉于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本案判决，发回重审。 2013年7月30日，本案第三人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本案被告，要求偿还借款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绵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现已生效。 2015年4月20日，周平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即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江油市三合农村信用社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条款无效，被告到抵押登记机关办理解除他项（2003）字第000429号和000430号抵押登记；该案经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周平春的诉讼请求”；周平春上诉于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0月20日，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163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5）江油民初字第163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合分社与被上诉人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三、驳回上诉人周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送达双方当事人现已生效。 2015年11月26日经向江油市大康镇政府及下庄坝村委会调查，该政府工作人员表示，林权转让协议未在镇政府备案，原审法院询问村委书记（2012年时该村村长），其表示“当时胡云江借兰成（音）的钱，兰成（音）不想出面，就说把林权转让给周平春，实际是用恒源的林权抵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系原、被告双方签订林权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否是为了通过支付对价获得买卖合同标的物即林权（标的），确立所转让标的的基本概况系林权证编号为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登记的内容，条款第一条第（二）项第1款中对转让内容约定还包括“林地使用权”，原被告系根据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来确认转让标的（应包含转让内容）的，并将该林权证复印件作为合同的附件一，但该林权证明确的登记：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江油市，本案被告并无权利转让上述林地使用权；2、转让价款，合同中明确表示“上述以林权为主体的转让标的实际价值高于800万”违反合同的公平原则，结合被告及第三人的评估报告，该土地上涉及的林权远远高于800万，差之甚远；支付价款仅仅约定了559万元，对后续转让款的支付双方约定“双方另行商定”，明显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必要条件，即使属于约定不明，双方至今仍未对上述协议补充，结合原、被告在合同中“该价款甲方自愿接受，乙方没有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导致甲方低价出让”的约定可以看出，此次转让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3、林权回购期，买卖合同中作为买受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以取得对方标的物所有权作为宗旨，且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购买到的标的物应当更应以取得标的物所有权为目标，但合同中却约定了合同签订后90天内，作为出让人的乙方享有回购权，作为只收到559万元的出让人无偿将两千亩林权给别人使用、收益后需要再支付800万元的价格进行回购，亦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4、结合村委会干部的陈述，“实际是用恒源的林权抵账”。并且，本案争议的部分土地已经于2003年在江油市国土局办理了他项（2003）字第000429号和000430号抵押登记，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虽然所涉《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经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但截至2016年1月12日，两项抵押登记并未撤销。 另，根据四川省林业厅于2009年8月1日施行的《四川省林权流转管理办法（试行）》（川林发【2009】155号）及2014年8月1日施行的《四川省集体林权流转管理办法》（川林发【2014】53号）的规定，已依法抵押、提供担保的森林、林木、林地不得流转；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一并转移；综上，原、被告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不符合地方政府规章，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对原告的主张均不予支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平春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周平春负担。 本院认定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因其与周春平、江油恒源药业公司确认合同效力一案，不服本院（2015）绵民终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民申184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审理后作出(2018)川民再63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终字第1522号民事判决”。 四川省江油市恒源药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为江油恒源药业公司。 在签订《林权转让协议书》后，周平春对该林地进行了实际管理。 2012年8月15日，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与周平春签订了《补充协议》，载明“将原协议第八条其他约定中第2款“因本协议产生纠纷的，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请绵阳仲裁委员会裁决”修改为“因协议产生纠纷的，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3年4月3日，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胡云江给周平春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载明“今我胡云江谨重承诺履行和周平春关于恒源药业银杏基地买卖一事，现已超期五个月未按协议过户，本人胡云江承诺于2013年4月8日积极配合周平春到江油林业局进行办理过户相关手续。如到时未履行承诺，周平春可直接要求林业局直接过户”。 2013年4月8日，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向江油市林业局提交林权变更登记材料，申请对原属江油市集体林地（小地名：佛爷包、硝厂沟共计2142亩）的林地使用权变更到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名下。江油市林业局按照林地流转程序规定出具了林权登记公示，公示期一个月，截止2013年5月8日止，公示期间没有收到任何异议。 2013年6月17日，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将该公司《林权证》[证号：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转让给周平春。同日，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向江油市林业局提交了《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林权证〉三证合一的申请书》和《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转让〈林权证〉的申请书》，申请江油市林业局将该公司《林权证》[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之“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用权”三证合一；将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所登记的林权转让给周平春。江油市林业局审查后认为：江油恒源药业公司须在取得林地使用权后才具备再次流转资格，当场将《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转让〈林权证〉的申请书》退回；而《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林权证〉三证合一的申请书》符合程序要求而收入卷宗。 2013年6月24日，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江油市林业局发出一份书面函，载明“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更名前为：四川省江油市恒源药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24日将位于江油市的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面积1076556.72平方米）抵押给我社，并已在江油市国土局办理了登记，在我社抵押贷款700万元，至今未归还。如果该公司在贷款本息未还清前来贵局办理该宗林权的过户等手续时，恳请贵局不予办理并及时通知我社为谢”。 2013年6月25日，江油市林业局向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发出《退件通知》，以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发函称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已将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700万元至今未归还为由，决定对江油恒源药业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不予受理，予以退件。 二审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与周平春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理由并针对周平春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签订案涉《林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对周平春所提江油市林业局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所载林权归其所有，由江油恒源药业公司继续履行《林权转让协议合同》，为其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由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向其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50万元，赔偿其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 一、关于签订案涉《林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 周平春上诉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2条和第44条的规定，《林权转让协议书》已经成立并生效；且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对于自己持有林权证的林权有权处分，暂时的林地使用权人村集体长期明知林权转让事实且上诉人长期占有、使用、管理林地的事实，但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是对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林权处分权的认可；从民法鼓励交易的原则出发，合同即使部分无效，也不能因此就判决整个合同无效；即使《林权转让协议》是显失公平的合同，也不属于无效合同，而是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需由当事人向法院提起撤销合同或变更合同之诉，而不能由法院直接认定为无效；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未在法定的一年期限内主张撤销或者变更，依法有效。 江油恒源药业公司辩称双方是借贷关系；协议约定的800万元只支付了415万元，144万元现金是他们约定的6分利息，约定回购是不符合常理的；就算是买卖关系，到今天都没有付清款项，这个买卖合同已经终止。案涉《林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自愿协商所订立，协议中载明了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将其合法拥有的林权转让给周平春，并对转让价款金额和支付方式，林权过户期限等事项作了明确约定，虽然约定了回购期，但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以约定了回购期而否定合同的效力。协议中载明其中144万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给付，周平春在本案诉讼中提供了其于2012年8月1日从其银行账户中取现144万元的证据，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于2012年8月1日给周平春出具的《收款收据》也载明“今收到周平春交来《林权转让协议》转让款项人民币壹佰肆拾肆万元整。备注：现金”。且在签订协议后，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按约定向江油市林业局提交了林权变更登记材料；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在召开股东大会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将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转让给周平春后，向江油市林业局提交了林权证三证合一和转让林权证的申请。加之，在签订协议后，周平春对该林地也进行了实际管理，且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亦无法举证借款利息是如何计算，故江油恒源药业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在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抵押贷款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在行政颁证机关撤销抵押登记之前，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依法享有抵押权，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行为无效；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与周平春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价转让林权，严重损害包括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内的不确定多数债权人利益，其转让行为无效。由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确认了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合分社与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也未提供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与周平春签订该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该社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证据，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签订案涉《林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案涉《林权转让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对周平春请求确认该《林权转让协议书》有效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对周平春所提江油市林业局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所载林权归其所有，由江油恒源药业公司继续履行《林权转让协议书》，为其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由江油恒源药业公司向其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50万元，赔偿其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改变森林、林木和林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应当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所列合同变更、转让、解除等情形，依照前款规定处理。”之规定，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与周平春转让案涉林地，双方应按照约定依法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由于江油恒源药业公司与周平春作出了“剩余林权转让款的支付，双方另行商定”的约定，在剩余转让款尚未支付，且相关部门尚未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之规定，对周平春所提江府林证字（2005）第61508号《林权证》所载林权归其所有，由江油恒源药业公司继续履行《林权转让协议合同》、为其办理林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周平春所提其损失的证据不充分，对其所提赔偿其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林权过户登记涉及“三证合一”由相关部门依法审查等前提条件，故虽然江油恒源药业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将林权过户在周平春名下，但不宜认定其存在违约。对周平春所提向其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周平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2926号民事判决； 二、周平春与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7月31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 三、驳回周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0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周平春负担10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四川江油恒源药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由周平春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川华 审判员  张宗文 审判员  廖小军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