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再2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青，女，198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朝福、杨慧虹，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洁，女，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本鹤、谢锦鹏，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莺俤，男，198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再审申请人叶青因与被申请人陈洁、郑莺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1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闽民申26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朝福、杨慧虹，被申请人陈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锦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郑莺俤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青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2民初900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申请人叶青不承担本案偿还借款的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原审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叶青应承担还款责任，显然错误。叶青原审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未用于叶青与郑莺俤夫妻共同生活。1、本案借款发生期间，叶青与郑莺俤已经开始分居，夫妻关系名存实亡。本案借条只有郑莺俤签字，叶青没有签字，叶青对该借款完全不知情。叶青与郑莺俤早在2012年10月2日就处于分居状态，该事实有证人吴某、吴闽榕一审到庭所作的证言等证据为证。2、本案郑莺俤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从陈洁一审举证看，陈洁均是将款项转至郑莺俤建设银行尾号“1947”账户。根据郑莺俤的银行流水可知，从2014年5月起至2015年3月，郑莺俤向陈洁借款后，款项均是用来偿还陈洁的借款本金、利息、转给他人以及自己消费，均未有款项转至叶青名下，叶青与郑莺俤也没有资金往来。3、叶青有稳定收入，无需靠借款生活。叶青自2012年7月26日起至今均在福州市区工作，有固定收入，该事实有叶青提供的劳动合同、工作证明等证据证明。叶青的家庭也没有重大开支，没有必要靠借钱生活。4、叶青与郑莺俤于借款之时并没有添置家庭大件财产，也没有家庭共同经营的生意，郑莺俤向陈洁借款数额巨大，远远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从长乐市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调解书可知，叶青与郑莺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共同财产可供分割，根本没有必要借如此多的款项。郑莺俤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的银行流水反映出郑莺俤与陈洁账户资金往来频繁，往往是陈洁将款项汇入后，郑莺俤又马上连续还款，这明显不符合正常的投资、借贷习惯。交易流水也能看出郑莺俤向陈洁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完全是个人挥霍，应认定为其个人债务。5、一审中陈洁申请保全的叶青名下位于鼓山苑小区的一套房屋，是叶青父母出资购买，叶青原审提供的转款凭证以及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能够证实。若郑莺俤有将本案借款交给叶青，则叶青购买房屋无需使用父母拆迁安置补偿所得的款项。（二）原审对叶青提供的用于证明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均未予认定，亦未认真审查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简单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规定，严重损害叶青的合法权益。（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原审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应予纠正。 陈洁辩称，（一）本案借款发生在叶青与郑莺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叶青与郑莺俤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及配偶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举债务的承担作了特别约定，亦无证据证明郑莺俤在向陈洁借款时明确表明该借款系其个人债务，原审依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本案原审判决作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公布之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郑莺俤与陈洁恶意串通损害叶青利益等结果明显不公的情形，判决结果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的精神。（二）叶青与郑莺俤至今仍然生活在一起，并没有真正离婚。其二人虽然经法院调解离婚，但从离婚过程可以看出二人没有任何争议，完全是合意离婚，显然是叶青为了躲避共同债务而故意为之。叶青一审提供的录音可看出其二人长期保持亲密关系，根本不像真正已经离婚的夫妻。（三）叶青在2016年2月25日购买了一套新房，且其名下曾有一部汽车，现在该房产已经被法院查封，但汽车在本案诉讼期间被叶青恶意转移给他人，且保全期间房产也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可见叶青在恶意转移财产。因此，叶青的行为表明其购买房产及车辆的资金正是郑莺俤向陈洁所借款项，其夫妻二人为了骗取陈洁钱财及逃避债务，通过诉讼程序在形式上离婚。（四）本案执行过程中，叶青曾经答应以55万调解，但之后又反悔，可见其没有诚信。综上，请求驳回叶青的再审申请。 陈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郑莺俤和叶青共向偿还借款125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洁与郑莺俤素有资金往来。2014年7月6日至同年7月20日，郑莺俤共向陈洁借款125000元，并由郑莺俤向陈洁出具借条一张。期间，陈洁分别于2014年7月6日向郑莺俤的账户转账2万元，同年7月9日向郑莺俤的账户转账3万元，同年7月11日向郑莺俤的账户转账25000元，同年7月16日向郑莺俤的账户转账4万元,同年7月20日向郑莺俤的账户转账1万元，上述汇款共计125000元。上述五笔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均超过月利率3%。借款后，郑莺俤在2014年7月6日至2014年7月24日期间共偿还陈洁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83145元。庭审中，陈洁与郑莺俤、叶青共同确认，郑莺俤所还款83145元中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为1500元（125000元×18天÷30天×2%），余款81645元（83145元-1500元）用于抵扣借款本金。同时，陈洁与郑莺俤、叶青均同意余欠本金从2014年7月25日起继续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另查明，郑莺俤、叶青于2011年10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0月21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离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对共同财产的归属进行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郑莺俤向陈洁借款125000元的事实，有陈洁提交的借条、银行汇款明细清单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双方间约定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郑莺俤应依约还款。叶青关于本案借款本金为1万元的辩解，与郑莺俤的辩解和银行汇款明细清单相矛盾，故叶青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现郑莺俤已偿还本金81645元并付息至2014年7月24日，且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从2014年7月25日起继续按月利率1.5%计息，故郑莺俤仍因向陈洁偿还借款本金43355元（125000元-81645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贷是在郑莺俤与叶青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且郑莺俤和叶青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贷双方有明确约定该借款为郑莺俤个人债务，或者存在郑莺俤、叶青有书面约定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陈洁知道该约定的情形，故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即郑莺俤、叶青应共同偿还所欠借款本息，叶青关于本案借款系郑莺俤个人债务，其不负偿还责任的辩解不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郑莺俤、叶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陈洁偿还借款43355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原告陈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被告郑莺俤、叶青负担442元，由原告陈洁负担958元。 叶青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陈洁与被上诉人郑莺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郑莺俤向陈洁出具的125000元借条为证，另有双方银行转账凭证为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上诉人叶青主张讼争借款金额为1万元，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及被上诉人陈洁提供的其它证据，故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上诉人叶青主张被上诉人郑莺俤将讼争借款用于赌博，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叶青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讼争债务，因该笔债务发生于上诉人叶青与郑莺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叶青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债务属于郑莺俤的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该笔债务应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由上诉人叶青与郑莺俤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判令上诉人叶青对本案讼争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叶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4元，由上诉人叶青负担。 再审中，陈洁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叶青除对原审查明的借款利息计算方式有异议外，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再审中，叶青提交六份新证据，证据1、独生子女证、户口簿，证明叶青的母亲是卢爱贞，叶青是独生子女。证据2、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DOC银行流水，证明2015年12月15日，卢爱贞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于当年12月31日获得拆迁补偿款1484985元。2016年1月13日，卢爱贞将其中90万元转账给叶青用于购置房屋。证据3、房屋买卖合同书、发票、完税证明、购买首套房证明，证明2016年1月14日叶青于其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叶青用母亲给的拆迁补偿款购买了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鼓山苑小区的一套房屋。证据4、房屋所有权证，证明2016年2月25日，叶青取得鼓山苑小区该套房屋所有权证。证据5、长乐市人民法院（2017）闽0182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明叶青起诉变更女儿抚养权，郑莺俤作为被告未到庭，该案判决女儿由叶青抚养，并通过公告方式送达法律文书，目前该案已经生效。证据6、叶青的工资卡及银行流水（2012年8月6日-2015年2月2日），证明叶青一直有稳定经济来源。 陈洁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叶青是独生子女，因为实践中领取独生子女证之后还可以再生孩子，独生子女证、户口簿跟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来审查。其中90万元的转账，可能是真实的，但并不能证明该90万元是用于叶青购房。叶青与卢爱贞系母女关系，90万元也有可能是挪用款项，而且叶青提交的银行流水不完整，叶青也有可能之后又将90万元转回给其母亲。上述证据均无法排除叶青购房所用款项与郑莺俤无关。申请人没有提交叶青的银行流水证明是直接将90万元用于购房。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叶青与郑莺俤没有联系，因为在本案一审的时候郑莺俤还有出庭诉讼，但在二审就无法联系，导致二审公告送达，这其中有关联。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显示叶青的月收入只有两三千，不足以支撑叶青买房买车。 本院认为，叶青再审中提交的上述六组证据，除证据2外，陈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而上述证据叶青均有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借款是否为郑莺俤与叶青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金额虽然不大，但结合双方其他六个案件来看，郑莺俤在5个月内借款总金额高达101.05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陈洁虽主张郑莺俤借款系做生意需要，但并未举证证明。从郑莺俤与陈洁银行账户款项往来情况看，陈洁在支付借款的当日或之后每日又不断地收回部分款项，这种行为既与借条载明的“月利息”标准不符，也与日常生活因生产经营需要而借款的特点不相符，而陈洁对此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叶青原审及申请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则能够证明其本人及家庭有能力支撑其日常生活及购买一套不到90平方米的房屋。陈洁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叶青与郑莺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有大额支出及叶青离婚后的支出来源于郑莺俤，本案在案证据无法认定郑莺俤与叶青存在共同生产经营，亦没有体现叶青有从郑莺俤借款中受益。虽然本案借款发生于叶青与郑莺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无法认定郑莺俤向陈洁借款系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本案借据上仅有郑莺俤签名，陈洁未提供证据证明叶青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或事后追认，且陈洁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组织的询问中亦自认郑莺俤向其借款时并没有告知叶青。综上，原审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叶青与郑莺俤共同偿还，缺乏事实依据。叶青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闽01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2民初900号民事判决； 二、郑莺俤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洁偿还借款43355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三、驳回陈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郑莺俤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郑莺俤负担442元，由陈洁负担958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4元，由郑莺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凌 审判员  林 蕤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林锋 书记员何家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