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24民初2846号 原告：魏某，男，197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渝，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郫筒街道新南街283、158号。 法定代表人：张家全，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聆琳，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魏某与被告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魏某某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魏某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原告魏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渝，被告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魏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总计131827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申请将诉讼申请变更为：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总计867558.5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3月，魏某某之母杨某某怀孕后，一直在被告处建卡做孕前检查、期间，孕妇及胎儿状况良好。2012年12月21日杨某某入院待产，在事发之日前，经被告处产前检查，杨某某及胎儿一切情况良好，医院未发现有任何特殊情况。2012年12月24日2时10分左右，杨某某开始出现阵痛，呈现产前状况，因杨某某之前生有一子，现为经产妇，原告魏某一直守护在旁，多次提醒医生及护士到病房查看，但医生及护士未尽职责，间隔很长时间才到病房粗略查看。4时10分，魏某发现杨某某羊水破裂，立即呼叫医生，经一审查看，杨某某宫口已开（扶入产房时的检测记录为宫口已开8公分以上），医生马上独自一人搀扶着产妇急促步行上三楼进入产房待产。其后，杨某某于生产后1小时左右突发羊水栓塞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新生儿出生后即发现绕颈一圈重度窒息，呼吸无，经被告方抢救10分钟后才出现呼吸状态。因被告处无法治疗，即刻转往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于2013年2月5日出院并转入该院康复科进行康复治疗至今。期间，经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诊断，魏某某因生产时重度窒息缺氧导致脑瘫。2012年12月28日，就被告的过错导致杨某某死亡，且新生儿可能残疾一事，原告魏某与被告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由被告方一次性向原告支付480000元作为对杨某某生产死亡的赔偿金，并承诺若魏某某经鉴定属被告处的医护责任造成残疾，原告可以进行诉讼要求赔偿，同时承诺对魏某某因本次生产事故造成的抢救及治疗等全部医疗费进行垫付。从2012年12月至2013年2月5日，魏某某一直在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治疗，并于2013年2月5日由重症监护室转入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康复科进行康复治疗至今。而被告方也从2013年2月至2015年8月31日一直对原告的治疗费予以认可并报销。但从2015年9月起，因被告医院更换了新的院领导，被告一直拖欠原告治疗费不予支付。从2015年12月至2016年5月，魏某多次与被告方通过现场及电话就原告的医疗费报销问题进行沟通协商，被告方均未给予任何积极响应和正面答复。2016年3月2日，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就原告康复治疗情况出具了“病清证明书”（医证字第0066939号），其中的扼要病情及诊断为“患儿因诊断小儿脑性瘫痪，痉挛性四肢瘫痪，V级，伴智力障碍，视力障碍，在我院康复科治疗至今，特此证明”。2016年3月8日，魏某某被鉴定为一级残疾，并颁发残疾人证。综上所述，杨某某一直在被告医院进行孕检，且在入院进行产前检查时，孕妇及胎儿一切正常，并不存在绕颈等特殊情况。但，生产本就是一项高风险的过程，被告方明知杨某某为经产妇，应当更加谨慎，加强查看频率，及时发现问题。当产妇宫口已经开启两公分时就应当送往产房待产，而在产妇羊水已破的情况下更应当让产妇平躺，由推车或者担架送往产房待产，但被告方没有尽到合理看护、及时救治的义务，贻误时机，操作不当，因其过错不仅给魏某某的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而且给原告的家人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为此，原告诉至本院。 被告妇幼保健院辩称，杨某某子宫内缺血缺氧不是被告医疗行为造成的；医院当时在抢救原告妻子的情况下病历不完善情有可原，但并不是魏某某发生脑缺血缺氧及死亡的原因；魏某某死亡不是医疗过错造成的，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就杨某某病历不完善已通过协议进行了赔偿，双方争议已经了结，被告不应该再承担其他的赔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原告身份信息、被告执业许可证、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病历、出生医学证明、成都通用门诊病历、成都市高危儿神经发育行为动态监测评估手册、关于杨某某病历补充说明、费用清单、调解协议书、死亡医学证明、医疗费票据、杨某某之子报账汇总、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妇幼保健院病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6月25日，魏某之妻杨某某因怀孕在郫县妇幼保健院建卡进行产前检查。2012年12月22日，杨某某于2012年12月22日因“停经39+2周，下腹胀痛3小时”入郫县妇幼保健院。2012年12月24日5时02分自然娩出魏某某，羊水Ⅲ°粪染，评分1-5-9，魏某某出生后立即检查无心跳、自主呼吸，抢救后转上级医院治疗，转院诊断：1、新生儿重度窒息；2、胎粪吸入综合症；3、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2012年12月24日，魏某某因“窒息复苏后气促2+小时”转入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治疗，并于2013年2月4日出院，共计住院42天。此后，魏某某长期在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康复治疗。2016年3月2日，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出具《病情证明书》（医证字第0066939号），载明：患儿因诊断“小儿脑性瘫痪，痉挛性四肢瘫痪”Ⅴ级，伴智力障碍、视力障碍”在我院康复治疗至今。特此证明。在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治疗期间，妇幼保健院垫付医疗费96844.18元，魏某支付20774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妇幼保健院在魏某某出生过程中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与魏某某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8年8月2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川西南鉴【2018】医鉴字第00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根据杨某某2012年12月22日入院时主诉“停经39+2周，下腹胀痛3小时”，结合现病史、产科检查，以及辅助检查，郫县妇幼保健院初步诊断：G4P1+239+2周宫内孕L0单活胎待产，在患方签署了阴道分娩知情同意书选择阴道分娩后，医方对产妇行阴道试产，未违反诊疗常规；2、根据病程记录及待产记录，杨某某于2012年12月24日4:10胎膜已破，羊水I度粪染，胎心136次/分；于4:27查宫口开大2cm，送入产房待产；于4:40查胎心126次/分；于4：50查胎心128次/分；于5：02在会阴侧切分娩壹男活婴，上述记录的胎心值在参考值范围内，未见杨某某之子存在宫内窘迫的依据；根据《妇产科学》第七版第七章正常分娩“第二产程宫缩频而强，需密切监测胎儿有无急性缺氧，应每5-10分钟听一次胎心，有条件时应用胎儿监护仪监测”，郫县妇幼保健院在杨某某宫口开全后，4：50至5：02分期间（共12分钟）未见胎心记录，存在不足；3、根据分娩记录、新生儿记录及抢救记录，魏某某于5点02分自然产出，羊水Ⅲ°粪染，脐带绕颈1周，生后立即检查无心跳、自主呼吸，郫县妇幼保健院立即将新生儿置于预热台，予气管插管、清理呼吸道、正压通气、胸外心脏按压、肾上腺素、扩容、纠酸、地塞米松针、甘露醇等治疗措施，未违反基本诊疗常规；4、根据医嘱记录，郫县妇幼保健院下达医嘱于5:12地塞米松针、20%甘露醇液，05：1510%葡萄糖液25mliv，5%碳酸氢钠针10ml，6：40转院；抢救记录中记录给予5%碳酸氢钠纠酸、地塞米松针3mg，20%甘露醇5mliv减轻脑水肿，建议转上级医院；上述两处记录，仅见杨某某之婴出生至05:15期间的抢救措施及患儿情况，未见05:15至6：40期间杨某某之婴的生命体征、基本情况及治疗措施的相应记录，院方病历书写不规范，记录不完善，存在过错。综上所述，杨某某之婴（魏某某）在娩出后为重度室息，符合胎儿宫内窘迫所致，胎儿宫内窘迫与多因素相关，包括母体血液含氧量、子宫胎盘功能、母胎间血氧交换障碍等，现有材料难以明确该患儿宫内窘迫的原因；但根据待产记录，胎儿在待产期间胎心在参考值范围内，未见明确的宫内窘迫依据，未见需郫县妇幼保健院提前对杨某某施行终止妊娠的相关措施的指征；郫县妇幼保健院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记录不完善的过错；由于魏某某在出生后约4年死亡，其死亡与多因素相关，根据现有材料其死亡原因难以明确，与本次在院方生产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不能明确。为此，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根据现有病历资料，郫县妇幼保健院对魏某某的诊疗存在过错，与本次在院方生产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不能明确。 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2月24日将案涉妇幼保健院病历封存。2012年12月28日，魏某作为甲方与妇幼保健院作为乙方在郫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乙方自始不愿进行尸检、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选择非诉协商解决；2、甲方鉴于杨某某死亡的客观情况，决定一次性给付乙方所有各项补偿费用（包括杨某某在甲方所分娩新生儿的抚养费）共计人民币大写：41.8万元整，同时支付包干差旅费6.2万整。一次性转入魏某账号。3、杨某某在甲方所分娩新生儿如经法定机构鉴定有甲方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引起的损害，其残疾赔偿金及护理费等责任由乙方通过诉讼途径解决，新生儿本次在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的全部医疗费由甲方垫付；4、杨某某本次住院预交的医疗费3000元于乙方办理杨某某死亡手续、提供医疗保险凭证时退还乙方；5、乙方与郫县妇幼保健院的医疗争议得到最终彻底解决，乙方不再向甲方提任何要求，也不再就此事向其他部门提其他要求，更不得有任何影响乙方医疗秩序和声誉的言行。双方均恪守本协议，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十万元违约金并退还本协议约定的补偿额。因妇幼保健院未再支付魏某某的医疗费用，故诉至本院。 魏某之子魏某某为城镇居民家庭户。魏某某于2017年1月6日死亡。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魏某某死亡地点为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 本院认为，本案公民的人身权利依法受保护。郫县妇幼保健院更名为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院）。争议焦点为：一、妇幼保健院对魏某某出生及出生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二、妇幼保健院的过错行为与魏某某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妇幼保健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四、本案的损失。 关于妇幼保健院对魏某某出生及出生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问题。魏某认为妇幼保健院在未进行胎心监测的情况下，在病历中记录了胎儿的胎心次数，属于伪造病历，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诊疗当日双方对病历进行了封存，封存的病历中关于胎心监测部分并无修改、涂抹痕迹，魏某也未能举证证明胎心监测次数及数据属于伪造。诊疗规范要求胎心监测数据必须附相应监测报告证实。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也未认定胎心监测仅有数据属于违反诊疗规范行为。故对魏某提出的病历系伪造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妇幼保健院应承担过错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妇幼保健院对魏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1、杨某某宫口开全后，4:50至5:02分期间（共12分钟）未见胎心记录；2、未见魏某某出生后5:15至6:40期间对魏某某的生命体征、基本情况及治疗措施的相应记录，病历书写不规范、记录不完善。 关于妇幼保健院的过错行为与魏某某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及本案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现有材料难以明确魏某某的死亡原因，故因果关系难以明确。妇幼保健院认为魏某某的死亡并非其诊疗行为造成的，且双方对于病历书写不规范的过错赔偿已经达成一致，其不应当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议如下：1、如前所述，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2、魏某某在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经门诊抢救治疗无效死亡，但并无相应病历证明导致死亡的病因。在魏某某死亡后，因未进行尸检，死亡原因也不能明确。故魏某应当承担导致魏某某死亡原因不能查清的部分责任；3、虽然本案魏某某的死亡原因不能查明，但根据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于2016年3月2日出具的《病情证明书》可以证实，魏某某自出生后一直病情严重。妇幼保健院并未能举证证明魏某某的死亡是由于其他原因导致，故而不能排除魏某某的死亡是因其出生后的严重病情造成。4、魏某某的病情是由于宫内窘迫造成，《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胎儿宫内窘迫与多因素相关，包括母体血液含氧量、子宫胎盘功能、母胎间血氧交换障碍等，现有材料难以明确该患儿宫内窘迫的原因。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发生宫内窘迫是因妇幼保健院诊疗行为导致。5、《人民调解协议书》解决的是杨某某死亡事宜，并未解决案涉赔偿责任。对妇幼保健院提出的双方已协商达成一致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举证责任分配，本院确定由妇幼保健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损失。1、医疗费。为避免诉累，对于妇幼保健院已经垫付的医疗费，本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医疗费为117618.18元（96844.18元+20774元）；2、死亡赔偿金。魏某某系城镇居民家庭户，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614540元（30727元×20年）；3、护理费。魏某某住院期间护理费为5040元（120元/天×42天）。魏某主张魏某某出院后的护理依赖。但本案中，魏某并未提供医嘱或鉴定结论证明魏某某需要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人数，且魏某某死亡前属婴幼儿，本身就需要护理，故对魏某提出的出院后的护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4、营养费。魏某主张的营养费10000元，因无相应医嘱证明，本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之规定，及魏某某生前长期在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进行康复治疗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3000元；6、丧葬费。本案丧葬费为29335.5元（58671元÷2）；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过错程度、损害后果、责任承担及当地生活水平，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以上费用，由妇幼保健院承担242860.10元【（117618.18元+614540元+5040元+3000元+29335.5元）×30%+12000元】，扣除妇幼保健院已支付的96844.18元后，其还需向魏某支付146015.92元。 综上，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魏某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46015.92元。 二、驳回原告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2476元，由原告魏某负担7476元，由被告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成都市郫都区妇幼保健院）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娟 人民陪审员       黄秀萍 人民陪审员       陈世超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李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