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8民初55号 原告：付一阳，女，1972年5月5日出生，满族，居民，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宏，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宣城瀛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芜屯路南侧建材装饰大市场****。 诉讼代表人：李祎，宣城瀛东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骏华，宣城瀛东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告付一阳与被告宣城瀛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城瀛东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付一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宏，被告宣城瀛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一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付一阳对宣城瀛东公司享有债权6570334元；2.确认付一阳对宣城瀛东公司享有的债权中有6568978.61元为购房类优先债权。事实和理由：宣城瀛东公司因经营资金紧张，多次向付一阳借款，因宣城瀛东公司无力归还，提出以房抵债方案。2015年7月24日，双方经对账后，宣城瀛东公司向付一阳出具《借款、借款利息及佣金结算单》、《结算明细》，约定宣城瀛东公司将30套房屋出售给付一阳及付一阳指定的人（相关房屋的网签备案此前已经办理），购房款以宣城瀛东公司拖欠的借款及利息冲抵。冲抵后，宣城瀛东公司尚欠付一阳1355.39元。2015年10月28日，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宣城瀛东公司破产清算，付一阳向管理人申报了上述债权，但宣城瀛东公司管理人将付一阳的债权确认为普通债权，而未认定为优先债权，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宣城瀛东公司答辩称，1.付一阳与宣城瀛东公司存在资金拆借情况属实，经付一阳、管理人和第三方审计单位共同对账，付一阳债权金额本金为4291435.52元，利息为1937189元，合计6228624.52元；2.付一阳对宣城瀛东公司享有债权的性质为普通债权，并非购房类债权。付一阳作为公司高管，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与公司订立合同，违反高管忠实、勤勉义务，属于无效合同。付一阳提交的结算单及明细表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 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一、付一阳所举证据： （一）（2015）瀛东投资破管字第00071号债权审查告知书一份，拟证明付一阳依法申报债权，在收到管理人债权审查通知后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借款、借款利息及佣金结算表》、《结算清单》、《结算明细》各一份，拟证明：1.付一阳与宣城瀛东公司之间之前存在借贷关系；2.2015年7月24日，双方约定宣城瀛东公司以房抵债，借贷关系转变成房屋买卖关系；3.付一阳以及指定的人购买了房屋；（三）房屋备案登记情况表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付一阳以及指定的人购买了案涉房屋并办理了网签备案；（四）委托扣款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睢宁汉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邦策划公司）委托宣城瀛东公司，在应付汉邦策划公司的佣金中扣除3万元直接支付给刘建华，该3万元通过付一阳账户支付，宣城瀛东公司应当与付一阳结算；（五）业务员未结佣金表及银行支付凭证，拟证明宣城瀛东公司留用汉邦策划公司的业务人员为自己售房，付一阳替宣城瀛东公司支付了47104元佣金，宣城瀛东公司应予以返还；（六）银行回单三张，拟证明付一阳受宣城瀛东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指示代宣城瀛东公司支付给案外债权人利息19万元，宣城瀛东公司应予以返还；（七）上海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马建明不欠冀名友50万元，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8民初89号和（2017）皖18民初90号两份民事判决书认定4号楼1-13和1-14商铺系冀名友购买错误。付一阳已代表宣城瀛东公司短信通知冀名友解除了购房合同；（八）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96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付一阳的债权与吕耀的债权性质相近，应认定为购房优先债权。 宣城瀛东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因宣城瀛东公司公司存在多枚公章及滥用公章情形。付一阳作为公司高管，在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不得与公司签订合同；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付一阳作为宣城瀛东公司负责销售管理的高管，有权操作网签系统将案涉房屋私自备案至其名下；对证据四、五、六中的银行转账回单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四中的委托扣款协议真实性不清楚，对三组证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付一阳支付的款项系宣城瀛东公司应付款项；对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判决不能否定已生效判决的结果；对证据八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付一阳的债权与吕耀的不同，付一阳并非真实的购房人。 二、宣城瀛东公司提举的证据： （一）《瀛东公司与付一阳往来初步核对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宣城瀛东公司管理人就付一阳的债权与付一阳进行了核对。经核对双方确认暂定结果是4268539.52元，其中包含277104元待核借款，该款后经核实与宣城瀛东公司无关；（二）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8民初46号民事判决书、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皖民终38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付一阳是宣城瀛东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主要管理销售，是现场管理人；（三）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8民初89号、9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案涉备案房屋中的4号楼1-13和1-14商铺系冀名友购买，并非付一阳主张的用于向其抵债。 付一阳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金额不认可，付一阳在2015年7月24日已与宣城瀛东公司进行账目核对，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加盖公章的明细账目。该债务在2015年7月24日之前属于借贷关系，之后已转化为房屋买卖关系；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付一阳系公司高管，其为帮助公司经营，借款给公司，公司不能偿还借款时，出具以房抵债的借款明细，其作为公司高管并未损害公司利益；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比上海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判决，可以证明这两份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撤销。 付一阳申请宣城瀛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某、公司财务人员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付一阳与宣城瀛东公司在2015年7月24日之前存在借贷关系，2015年7月24日双方协商以房抵债，宣城瀛东公司向付一阳出具《借款、借款利息及佣金结算单》等法律文件，约定原来的借贷债务消灭，成立新的房屋买卖关系，该抵债行为得到了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某的认可，并由王某等工作人员进行操作。宣城瀛东公司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付一阳作为公司高管在没有经过公司股东会讨论决定的情况下，与公司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网签备案手续，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 本院审查认为，对付一阳所举证据：证据一，宣城瀛东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加盖有宣城瀛东公司印章并有法定代表人叶某的签字，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三，宣城瀛东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四，付一阳未举证证明其已为宣城瀛东公司代付了该3万元款项，故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证据五，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付一阳向钱进等人支付的47104元款项系代宣城瀛东公司所付，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六，该组证据同样不能证明付一阳转账支付的款项系代宣城瀛东公司所支付，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七、证据八均系另案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宣城瀛东公司所举证据，付一阳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付一阳申请证人叶某、王某出庭作证，宣城瀛东公司对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双方对证明目的的分歧不影响证言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两证人证言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付一阳原系宣城瀛东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负责公司财务、销售等事务，曾是宣城瀛东公司的现场管理人，掌管公司印章。在此期间，宣城瀛东公司因缺少资金，曾多次向付一阳个人借款。2015年7月24日，双方经结算后，宣城瀛东公司出具《借款、借款利息及佣金结算单》和《结算清单》，其中《借款、借款利息及佣金结算单》载明：双方经结算，宣城瀛东公司尚欠付一阳借款9475892元，如按期不能归还借款、借款利息、销售佣金需将商铺过户到付一阳名下及付一阳欠其他借款人名下，具体欠款明细参照附件。《结算清单》载明：宣城瀛东公司共计欠款9475892元，扣除剩余房款现公司共计欠款为6570334元。该结算单及结算清单均由宣城瀛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某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此后，宣城瀛东公司财务人员王某依照叶某的要求出具了案涉的《结算明细》，载明：以上房款已结清，宣城瀛东公司共计欠款为1355.39元。上述《结算明细》中所涉的房屋，在双方结算之前已经网签备案至付一阳等人名下。另，上述备案房屋中的4号楼1-13和1-14商铺，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系案外人冀名友购买。 2015年10月28日，本院作出（2015）宣中民二破（预）字第0000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方冰等149人对宣城瀛东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时指定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担任宣城瀛东公司管理人。 宣城瀛东公司管理人在审核债权时，就宣城瀛东公司与付一阳之间的债务往来与付一阳进行了核对，双方经核对后于2016年10月26日共同出具1份初步核对情况说明，确认经初步调整后，宣城瀛东公司应付付一阳的欠款余额为4268539.52元，其中含待核实借款277104元。在上述初步核对后，宣城瀛东公司管理人另确认付一阳对宣城瀛东公司享有空调款债权300000元，同时对初步核对中的待核实借款277104元，以无证据证实为由予以了否定。 2018年9月19日，宣城瀛东公司管理人向付一阳出具债权审查告知书，确认付一阳的债权为6228624.52元，其中本金为4291435.52元（4268539.52+300000-277104），利息为1937189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付一阳对管理人上述债权认定有异议，遂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付一阳对宣城瀛东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应为多少；2.付一阳的债权性质是否是优先债权。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本院裁定受理宣城瀛东公司破产清算后，付一阳向宣城瀛东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在债权审核时，已与付一阳进行了核对，付一阳的债权数额应以双方核对确认的为准。现双方对核对过程和核对结果均无异议，仅对核对过程中双方未能确认的待核实借款中的267104元部分是否为破产债权，存在争议。付一阳现主张该267104元是其替宣城瀛东公司代为支付的款项，应列入其债权数额中。但付一阳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从账户内支出了237104元，并无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宣城瀛东公司对外所负的债务，即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付一阳代宣城瀛东公司所支付。另外的30000元，付一阳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故付一阳主张对宣城瀛东公司享有债权6570334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付一阳对宣城瀛东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应为6228624.52元，其中本金4291435.52元，利息1937189元。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付一阳的上述债权不属于购房优先债权，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借款、借款利息及佣金结算单》载明：“如按期不能归还借款、借款利息、销售佣金需将商铺过户到付一阳名下及付一阳欠其他借款人名下”。从该条款约定来看，双方将案涉30套房屋办理网签备案仅是为了担保付一阳债权的实现而非真实购房。案涉房屋网签备案至付一阳等人名下的时间也远早于宣城瀛东公司出具结算单的日期，亦表明办理网签备案的目的并非是购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付一阳现主张按购房合同履行，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付一阳系宣城瀛东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在未经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的情形下，其与公司订立房屋买卖合同，该行为本身已违反了我国公司法对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有关强制性规范；最后，付一阳与宣城瀛东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原为民间借贷关系，其享有的债权在宣城瀛东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应属于普通债权。依照付一阳的主张，2015年7月24日，其与宣城瀛东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案涉民间借贷关系遂转化成房屋买卖关系，故其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应转变成为购房优先债权。若付一阳的该主张成立，则意味着本应用于集体清偿的案涉30套房屋变成了付一阳个人优先受偿的标的，这一做法明显有损破产程序公平清偿的原则，即便以房抵债协议成立，因宣城瀛东公司向付一阳出具案涉结算单抵债的时间，在本院裁定受理宣城瀛东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依据破产法相关规定，宣城瀛东公司管理人亦不得确认该购房债权，而应请求撤销。付一阳为支持其主张所举的《借款、借款利息及佣金结算单》等证据，从证据本身的内容以及证据的形成过程，包括可能产生的履行结果来看，均不能使得付一阳对宣城瀛东公司的普通借款债权转变成为购房优先债权。故付一阳主张对宣城瀛东公司享有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付一阳对被告宣城瀛东投资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6228624.52元； 二、驳回原告付一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7829元，由原告付一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胡继泽 审判员  王鸿梅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孙 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五十八条……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