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6民终1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明忠，男，汉族，1975年1月25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坤，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东，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中山大道北二段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779811797J。 法定代表人：冯瑞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跃富，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曹明忠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化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明忠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资83599.08元；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1413.6元（5781.6×21）；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向法庭提交工资表原件及已经支付工资凭证系其应承担的责任。二、2016年9月20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有被上诉人签订的工资表为证，且被上诉人2017年4月以登报公告形式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员工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事实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持续到2017年4月。三、被上诉人举证的《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系变造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四、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理由如下：（一）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在岗每月工资由固定工资1400元、津贴、绩效三部分组成，结合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上诉人领取的金额合计35000元，完全能推断出上诉人在岗与否以及在岗时间，从而得出被上诉人支付的仅是部分工资的结果；（二）应由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在岗时间、月工资数额明细等证据原件，一审法院未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审判程序不正义，判决结果当然错误。五、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理由如下：（一）上诉人1996年1月起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合并计算经济补偿金21年。（二）上诉人2014年1月至2015年8月均在正常上班，经济补偿金应按正常上班期间工资标准计算。在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能举证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情况下应以劳动合同履行地或用人单位所在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354元计算经济补偿金。 被上诉人四川化建公司答辩称，答辩人不差上诉人工资，已足额支付完毕，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该予以维持。 四川化建公司一审诉请：一、判令不应当支付83599.08元劳动报酬；二、判令不应当支付6900元经济补偿金；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曹明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曹明忠于1996年1月进入四川化建公司处工作。2014年9月19日，曹明忠自愿与四川化建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2016年9月19日止；曹明忠暂定从事焊工工作；曹明忠每月按1400元领取固定工资报酬，其它由津贴和绩效组成，该部分收入将根据四川化建公司经济效益及对曹明忠的考核情况来决定发放数额；四川化建公司因生产经营任务不足，导致曹明忠短期内处于待岗的，四川化建公司向曹明忠支付最低生活保障费用600元，待岗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持续存在。 2016年年底，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因欠薪事宜在政府相关部门的组织下进行了协商。后，四川化建公司制作了“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截止2016年9月30日之前）”，曹明忠及南方公司经理汤海波在该表上签字确认。2017年1月26日，四川化建公司按照领取表中载明的金额向曹明忠转账35000元。 后，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因拖欠工资、生活费及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等问题发生争议，经广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后，四川化建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求。 另查明，1、南方工程公司是化建公司的内设机构，没有独立法人资格。 2、四川化建公司自1996年1月至2016年9月为曹明忠购买了养老保险。 3、曹明忠自认其自2015年9月起即一直停工待岗。 4、2017年4月21日，四川化建公司在四川广播电视报上刊登公告要求在籍职工回公司办理相关劳动合同手续或转岗再培训，逾期即视为自愿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争议有三点：关于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四川化建公司认为与曹明忠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于2016年9月终止，曹明忠认为四川化建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登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劳动关系才终止，该院认为，是否存在用工关系是认定劳动关系的主要标准。本案中曹明忠自认其自2015年9月起即处于待岗状态，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劳动合同期满后其仍在四川化建公司处工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在劳动合同期满后，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既未续订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上的用工关系。因此该院认为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未建立新的劳动关系。而解除劳动关系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因此，四川化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丧失了成立基础，不发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效力，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9月20日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 二、关于四川化建公司是否拖欠曹明忠劳动报酬的问题。曹明忠虽主张四川化建公司未全额支付拖欠的工资及生活费，但其提供的考勤表、工资表的真实性该院不予认可，故对其主张也不予以认可。此外，结合曹明忠在“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截止2016年9月30日前）”签字及四川化建公司按领取表载明金额向曹明忠转账35000元的事实，该院认为四川化建公司已将拖欠曹明忠的工资及生活费全部补发。对于曹明忠关于四川化建公司应支付其2016年10月至12月生活费的主张，该院认为，因对曹明忠提交的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且因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在2016年9月2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四川化建公司并无支付曹明忠生活费的义务，对曹明忠的该主张也不予采信。该院认为，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四川化建公司拖欠曹明忠的工资、生活费也已付清，故对四川化建公司要求不向曹明忠支付83599.08元劳动报酬的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四川化建公司应否向曹明忠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除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外，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四川化建公司应当向曹明忠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虽然曹明忠自1996年1月起即进入四川化建公司处工作，但根据法律规定，曹明忠的情形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相关规定，故本案中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从2008年1月1日起算，至2016年9月止。对于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四川化建公司提出应当按照2016年德阳市最低月工资1380元计算，曹明忠认为应当按照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的月平均工资5781.6元/月计算。该院认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应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应得工资的平均工资计算，但因对曹明忠提供的工资表复印件的真实性未予认定，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四川化建公司按照工资表载明的金额实际向曹明忠发放了工资，故四川化建公司与曹明忠均未能提供能有效证据证明曹明忠的月工资金额，结合曹明忠的工作性质，该院认为参照四川省2016年度建筑行业平均工资[3,679.25元/月（44,151.00元/年÷12个月）]计算较宜。四川化建公司应支付曹明忠的经济补偿金为33113.25元（3679.25元/月×9个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无需向曹明忠支付仲裁裁决的劳动报酬83599.08元；二、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曹明忠经济补偿金33113.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中共广汉市委群众工作部接访登记表两张（编号：1-29、02-09），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所发的工资只是部分而非全部；同时提交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35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全额支付了全部工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质证称，对接访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接访会议过后被上诉人在2月份就先后足额补发了欠付的工资和生活费；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接访登记表只能证明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欠发工资等事项向有关部门反映的事实，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欠付工资的具体金额以及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为部分工资；判决书系其他当事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查明，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主张经济补偿金应按照5781.6元每月计算12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6年9月19日后上诉人是否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二、被上诉人是否欠付上诉人工资；三、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 争议焦点一：关于2016年9月19日后上诉人是否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2016年9月19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双方劳动关系持续到2017年4月。 本院认为：其一，案涉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9月19日期满；其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自认其自2015年9月起即一直停工待岗，未再到公司上班，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系复印件，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按工资表所列内容、金额向其发放了工资，工资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据此证明上诉人在合同期限届满后仍在被上诉人处上班；其三，四川化建公司于2017年4月登报刊登的解除劳动关系公告并没有列明曹忠明的名字，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发出的该公告内容的效力及于上诉人。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2016年9月19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欠付上诉人工资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拖欠其工资；被上诉人主张其拖欠的工资已经全部支付完毕。 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截止2016年9月30日之前）》系原件，且有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主张该表系被上诉人变造的证据，但其提供的视频资料未涉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其个人的工资情况进行协商、结算、领取等过程，视频中亦未出现诉争的工资表，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领取表原件不一致，但上诉人又未能提供相关原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二）物证原物或者与物证原物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照片、录像资料等”之规定，因现有证据不足以反驳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截止2016年9月30日之前）》原件的证明力，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证据予以采信。综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截止2016年9月30日之前）》原件及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上班期间等全案情况，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领取了的全部工资及生活费。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关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后经济补偿金的法律适用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第九十八条“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之规定，故，跨2008年1月1日前后的经济补偿金支付应分段计算，即2008年1月1日前的经济补偿金应按此前的有关规定执行，2008年1月1日后的经济补偿金应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执行。 关于2008年1月1日前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处理经济补偿金主要参照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的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经查，双方劳动关系系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不符合《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关于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合并计算工作年限的情形系以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2008年1月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为前提。而本案中，如前所述，用人单位不需要向劳动者支付不需要2008年1月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主张合并计算工作年限的情形不存在，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从2008年1月1日起算至2016年9月止，计算9个月。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应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应得工资的平均工资计算，但因曹明忠提供的工资表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定，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按照工资表载明的金额向上诉人发放了工资，故，在双方均未提供能够证实曹明忠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数额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曹明忠的工作性质，参照四川省2016年度建筑行业平均工资[3,679.25元/月（44,151.00元/年÷12个月）]计算其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明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