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刑终309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亳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男，汉族，1969年7月24日出生于安徽省亳州市，小学文化，农民，住亳州市谯城区。系被害人贾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女，汉族，1972年9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亳州市，小学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贾某2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标，男，汉族，1990年11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亳州市，小学文化，无业，住亳州市谯城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0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亳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建梅，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标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鲁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皖16刑初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鲁某、原审被告人高标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0月10日20时许，被告人高标酒后驾驶车牌号为浙Ｇ×××××号东风风行面包车，自东向西行驶至亳州市谯城区大寺中学东侧，将驾驶两轮电瓶车自西向东行驶的大寺中学学生被害人贾某2（殁年15岁）撞倒，现场群众向高标高声喊话，并摆手示意其停车，同车人员王某1也告知高标“撞人了”并让其停车，高标未停车前行几十米后又加速向西逃离并将卡在面包车车头的贾某2及电瓶车推行约300米后在大寺二号码头路口拐弯处停车，高标下车查看后弃车逃逸至谯城区飞亚宾馆内并大量饮水，次日凌晨4时许，高标被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人贾某2系创伤性休克死亡；被告人高标血液酒精含量为78.942毫克／100毫升，属于饮酒驾驶机动车。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警综合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载明：本案的发破案情况，高标于2017年10月11日凌晨3时许，在亳州市谯城区飞亚宾馆内被抓获归案，民警发现高标有饮酒迹象，对其进行抽血检测。 2．现场勘验笔录、检查笔录及现场、车辆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亳州市谯城区；电瓶车损毁严重、汽车前侧损毁严重。 3．亳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亳）公（司）鉴（尸）字【2017】18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死者贾某2右颞顶部及右耳廓上段皮肤缺损，边缘不齐，泥土碎屑附着，符合粗糙平面相互运动拖擦形成。死者右侧颞顶部及右前臂及右髋关节脱位皮肤表面损伤以擦挫伤为损伤表现形式，对应衣服摩擦破损，提示肢体处于相对固定姿势与较为粗糙平面相互作用所致。左大腿闭合性骨折，假关节形成，皮肤表面未见明显损伤。死者贾某2系创伤性休克死亡。 4．提取笔录及照片、亳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亳）公（ＤＮＡ）鉴字【2017】54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载明：现场车前地面上的红色可疑斑迹雅迪电瓶车侧面上的红色可疑斑迹贾某2衣物与贾某2血样的ＳＴＲ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04×1021；贾某1、鲁某为贾某2生物学父母亲的亲权指数为5.22×108。 5．提取登记表及安徽东升司法鉴定所司法皖东升司鉴【2017】毒检字第464号鉴定意见书证明：高标被抓获时血液酒精含量为78.942毫克/100毫升。 6．辨认笔录及辨认现场图证明被告人高标辨认出案发现场。 7．户籍信息载明被告人高标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8．案发现场监控视频证明案发现场基本情况。 9．证人王某1的证言：2017年10月10日，其和高标在家吃午饭时喝了白酒和啤酒，晚上高标开车带其和朱某去大寺中心路东北角的板面馆吃饭，高标喝了啤酒。饭后高标开车带其和朱某回家，其坐在副驾驶位置，晕乎乎的，闭上眼快睡着了，车里有没有放音乐或者声音多大其记不清了。朱某坐在后座，车窗是关着的。车辆从东往西行驶至大寺高级职业中学附近时，听到“嘭”的一声，声音很响，其和朱某问怎么回事，高标当时愣了一下。这时听到车外的路人喊“撞人了”，还有人摆手让停车，当时喊的声音很大。其感觉车底下吱吱啦啦的有东西，认为肯定撞着人了，就对高标说撞着人了赶紧刹车，不知道高标为何就是停不下来车。等车快到二号码头北边路口时车才停下，其发现车前方从下往上冒黑烟。高标先下车，其和朱某也下车到前面去看，车头下面有一辆电动车，能看到人的肩膀和手，身体其他部分都在车头下面。感觉当时人都死了，就告诉高标车下有人，这时有人从东边过来，高标就向南跑了。之后三人坐出租车到谯城，入住飞亚宾馆。其和朱某劝高标自首，高标说明天再去。 10.证人朱某的证言：2017年10月10日晚上，其和高标、王某1一起吃饭，三人都喝了酒。晚上8点多，高标开车送其和王某1回家，车里应该放了音乐，声音一般。车到大寺高级职业中学东边一点的时候，突然“咣”一声撞到了东西，王某1说撞人了。这时车快到中学门口了，路南侧好多人在挥手，其听到有人说“停车，撞人了”，其意识到撞人了，让高标停车。高标当时一句话没说，脸都白了，说“把车停一边，别叫人看见了”。在大寺高级职业中学门口时车速大约五六十码，路人摆手让停车后，车速好像快了一点，因为其听到油门大了一点。在一个路口停车后，高标、王某1下车就跑，其下车看到车下有个电瓶车在左前车头下压着，其就跟着跑了。跑到附近的小树林里，高标让其和王某1再看看下面可有人，后高标也去看了。在树林里，其和王某1劝高标去投案，高标说喝酒了，明天一早去投案。后三人坐出租车到谯城，入住飞亚宾馆。 11.证人董某的证言：案发当晚8时40分许，其和同学在大寺高级职业中学门口对面的奶茶店买饮料，听到比较大碰撞声，接着又传来倒地的声音，没隔几秒，就听见有人喊撞到人了。其看到一辆车从东边往西开，车头下方带着一辆黑色电动车，后面还有人喊“撞到人了，快停下来，你撞到人了”。车没有停还加速往西走了，驾驶员的车窗是开着一些。回学校后其打电话报警，接线员说已经有人报过警了。 12.证人张某1的证言：案发当晚,其和同学张某2在大寺高级职业中学西边板面馆吃饭。饭后大约8点30分后，在学校门口小卖部买水时，听见“嘭”一声，接着就听到有人喊“停车，撞住人了”，其看见有辆汽车（三排座的）从其面前朝西去，车头下方有辆电动车和一个人的肩膀，电动车和人在车头的下方挂着，这辆车向西行驶到板面馆门口加速，后看不到汽车了。当时后车窗是关着的，但喊的声音很大。证人张某2的证言与此一致。 13.证人任某的证言：案发当晚20时40分许，其大寺高级职业中学大门西南角位置的乡村土菜馆吃饭，听见东边方向发出“嘭”的一声撞击声，其朝东南看见一辆车从东往西过来，车底下有摩擦东西的刺啦声，当时在路的旁边有人叫喊“撞人了，下面有人”，都是对着车上司机喊的，司机当时没有停车，而是一直向西开着，车前面正下方的车头位置有一辆电动车，电动车下面还压着一个人，司机还扭头看了周边喊话的人，但是他车子也没有停，依然是向前开，在其身边过去大概有几十米左右的时候，该车又加速向西走了。当时人多声音也挺大的，而且该车司机的驾驶座窗户是开着的，司机当时扭头看了那些喊话的人，应该是听见了喊话。 14.证人张某3、王某2、佟学纷（均在大寺高级职业中学门口做生意）的证言：案发时，看到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撞到一辆电瓶车，电瓶车上有个人，张某3、佟学纷等人叫喊，示意面包车撞到人了，但面包车没停，推着电瓶车与人自东向西去了。 15.证人袁某的证言:案发当晚，其在大寺高级职业中学值班室值班，孙某校长说学校的一个学生可能被车撞了。其和校长到门口，听说一辆车自东往西撞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学生，当时车没停下，还直接开着车连人带被撞的电动车一直拖走往西边去了。众人往西找了三四百米，发现路旁边停一辆面包车闪着双闪，车头朝西南，斜停在大路和一个小胡同路口，其拿手电照着车头看，看见一个踏板电动车卡在汽车车头下方，小孩的腿在电动车的座子上搭着，身子和头都卡在汽车底盘下面。警察来了检查后说人已经死了，有人提议先把小孩从车底下弄出来，在场的群众有十来个人共同把车往西掀翻后把小孩扒出来，当时没有一点生命迹象了。证人孙某（大寺高级职业中学副校长）、于某（大寺高级职业中学老师）的证言与此一致。 16.证人贾某1（被害人父亲）的证言：2017年10月10日晚上其去大寺高级职业中学接其儿子贾某2，没接到。过一会学校领导告知其儿子出车祸了，到学校西边一个地方，其看见一辆面包车在路旁边侧翻着，听说是旁边老百姓为救人把车掀翻，贾某2在这辆车头南侧地上躺着，已经断气，电瓶车被压毁了。 17.证人修峰的证言：2017年10月10日9时28分，接到120指令说大寺高级职业中学西侧有交通事故，其跟随救护车到现场，看见面包车车头下面卡着一个伤者，紧挨着车头有一辆大架电动车，伤者胸腹部以上都在车头下面，下半身和胳膊露出来一点。其摸了脉搏，已没有生命体征。 18.证人刘某的证言:案发当天晚上，有三位男客人在其店里吃饭，要了一瓶520毫升的劲酒，六罐330毫升的金威啤酒，八九点钟结账走人。 19.被告人高标供述：2017年10月10日17时许，其开着自己的灰色东风风行面包车（车牌号浙Ｇ×××××）和王某1一起去大寺高级职业中学西边找朱某。18时许，三人在大寺街上路北的板面馆吃饭，三个人都喝酒了。20时许，三人从饭店出来，其开着面包车，王某1坐在副驾驶，朱某坐在第二排中间，其准备把朱某送回家，车开到大寺高级职业中学门口西边一点，印象中好像碰住东西了，王某1和朱高对其说：“撞着人了”，其说不可能，向前开了100米，其向南转弯去往2号码头时，感觉车有阻力就停下来了，之后其三人就下车了。走到车前面，其看到车头下面有辆电动车，但没看到人，其害怕，朱某和王某1提议明天再处理。三人打车去了谯城。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高标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明知撞击被害人，未及时停车，反而加速逃离并推行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高标犯罪情节恶劣，危害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高标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被告人高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高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鲁某丧葬费人民币3257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贾某1、鲁某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鲁某上诉提出：一审未支持其关于死亡赔偿金等请求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高标赔偿其经济损失80万元。 原审被告人高标上诉提出：其肇事时未发现撞到被害人，发现后因害怕而逃离，应以交通肇事罪对其定罪处罚，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高标酒后驾车撞击被害人贾某2并推行近300米，致贾某2死亡的事实清楚，所列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在本院审理期间，各上诉人及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所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均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高标的父亲代为交纳赔偿款35万元，并承诺于3年内再行赔偿5万元，上诉人贾某1、鲁某对高标表示谅解。 对贾某1、鲁某的上诉理由，经查：贾某1、鲁某请求判令高标赔偿其经济损失80万元，但未提供其遭受80万元直接物质损失的证据，原判根据高标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判令高标应当赔偿的数额并无不当。贾某1、鲁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双方案外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的和解协议，可不受物质损失范围的限制。 对高标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车上人员王某1、朱某均证明在撞到贾某2时已告诉高标撞到人了，并要求停车，路边群众亦向高标呼喊、挥手示意，高标亦感觉到车辆异常，却加速逃离现场；尸检鉴定证明被害人贾某2除左大腿闭合性骨折外，其他外伤为拖擦伤，贾某2系创伤性休克死亡；高标明知已撞击被害人，而长距离推行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高标和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标酒后驾车肇事，明知撞人仍将被害人推行近300米，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交通肇事转化的故意杀人案件，高标亲属积极代为赔偿，取得上诉人贾某1、鲁某的谅解，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及被告人的人身危险性，对高标可以从轻处罚。高标对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依法赔偿。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附带民事部分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贾某1、鲁某的上诉，维持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刑初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附带民事判决部分； 二、撤销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刑初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高标的定罪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高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7年10月12日起至2032年10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吴小东 审判员  王南雄 审判员  华 波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清雨 书记员范华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一条对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