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2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祖光芬，女，汉族，1963年5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腾，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德力通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官窑马鞍岗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779243646E。法定代表人：杨伟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莹，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海，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祖光芬因与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德力通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986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祖光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德力通公司赔偿祖光芬193788.33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力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祖光芬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据不足。首先，祖光芬发生事故的楼梯处非其负责清洁的范围，祖光芬在提垃圾下楼梯过程中已尽安全、谨慎行走的义务，由于他人将香蕉皮扔在楼梯上，而负责清扫该楼层的清洁人员没有及时清扫，加上祖光芬所提的垃圾较多，遮挡住了其部分视线，才造成祖光芬未能发现他人扔在楼梯上的香蕉皮而意外滑倒导致摔伤。祖光芬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祖光芬存在一定过错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据此判决祖光芬自行承担4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祖光芬无需承担任何过错责任。二、祖光芬因摔倒留下终身九级伤残，身心受到严重伤害，根据此伤残情况，结合佛山地区的经济收入水平，祖光芬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比较客观、公正，一审法院仅判决支持8000元明显过低。三、综上，祖光芬的损失应为医疗费35968.77元、误工费179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护理费224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50737.2元、鉴定费1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共233545.97元，扣减德力通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35210.97元、伙食费500元、误工费4046.67元，德力通公司还应赔偿祖光芬193788.33元。德力通公司辩称，祖光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进行改判。一、祖光芬的说辞前后矛盾，也与常识相悖，根据证据优势原则，不应认定此次事故的发生与祖光芬提供劳务有关。本案中，关于祖光芬摔倒的原因、摔倒的时间以及地点等相关事实，除了祖光芬个人的口头陈述，并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而祖光芬的口头陈述前后矛盾，也与常识相悖，令人无法信服。祖光芬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其是在2017年5月11日下午5时6分左右在四楼打扫卫生时摔倒，当时德力通公司人事部主管叫其到仓库取药水擦一下（然而德力通公司的人员却表示直到2017年5月12日上班祖光芬才自述摔伤的情况，从德力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2017年5月11日也没有祖光芬领用红花油的记录），然而在一审庭审中，其又改变陈述为其是准备下班下楼扔垃圾时在二楼楼梯间踩香蕉皮滑倒，且二楼楼梯间并非其工作范围（德力通公司提交的有祖光芬签名的证据显示，德力通公司在案发时有且只有祖光芬一名保洁员），该前后矛盾的说辞有避重就轻之嫌。在一审庭审中，当法官问到祖光芬为何摔伤当天不去医院时，祖光芬表示当时天黑了，所以才没有去医院，该说辞显然与常理相悖。祖光芬自述摔伤的时间是2017年5月11日，以常识来看，2017年5月5日已经立夏，2017年5月11日不可能那么早天黑，另外根据祖光芬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手腕骨折达到九级伤残，如此严重的伤，不可能忍十几个小时才去医院。德力通公司提交的领料批条证明，2017年5月11日祖光芬根本没有领取任何材料包括红花油；德力通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2017年5月11日前后德力通公司的保洁员有且只有祖光芬一人，祖光芬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工资表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写。综上所述，祖光芬的说辞前后矛盾，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不应认定此次事故发生于工作时间且在工作地点以及与工作有关。二、即使此次事故系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也应当认定事故的发生系祖光芬的过错，德力通公司已经尽到相关义务。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祖光芬及德力通公司应当承担的是过错责任。祖光芬是成年人，在德力通公司从事的又系清洁工作，其在工作中应当能够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即使其是踩香蕉皮滑倒，也是其本人的原因，毕竟其是德力通公司的保洁员，保证工作地点的卫生是其基本工作内容，德力通公司没有办法保证在祖光芬的工作地点没有垃圾，也不可能为其配备特殊设备，保障其不摔倒或者摔倒后不跌伤。三、祖光芬不应向德力通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虽然祖光芬的左手在本次事故中受伤致残，但祖光芬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故请二审法院驳回祖光芬提出的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德力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祖光芬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祖光芬多次陈述前后不一致，其所言可信度不高，一审法院仅凭祖光芬的一面之词而忽视德力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就认定祖光芬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摔伤，明显错误。祖光芬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其“在四楼打扫卫生时不幸摔倒”，在一审庭审中又称是在准备下班下楼倒垃圾时在二楼楼梯摔倒，前后不一致。一审庭审中法官问祖光芬为什么不在摔伤当天去看医生，祖光芬述称因为天黑了，但其摔伤是在5月11日下午17时，正值夏天，天根本没有黑，而且祖光芬自行委托鉴定达到“九级”伤残，按一般常理当时就会疼痛难忍，不可能由于天黑而不去医院。一审庭审中祖光芬又称二楼不是其工作范围，而是另一名清洁工的，但是从德力通公司的工资表可以看出该公司只有祖光芬一名清洁工。从祖光芬上述多次不一致的陈述可以看出其存在虚假陈述嫌疑，很可能是下班后回家自己摔伤。二、假设祖光芬是在工作中摔伤，也应由其自身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划分责任错误。祖光芬作为德力通公司的保洁人员，负责公司的清洁卫生及卫生方面的监督管理，其在自己工作中摔伤，不仅是其疏忽大意，还是其自身工作失职。德力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已给员工提供安全的外在环境，且打扫卫生不属于危险工作，无需安排专人监督人身安全，要求德力通公司派专人监督祖光芬打扫卫生不切实际。就算有专人监督，也不可能避免祖光芬走楼梯摔伤。故德力通公司在此事故中没有过错，其已履行相关监督管理职责。三、祖光芬一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佛山市南海工作、生活超过一年，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祖光芬2017年1月入职德力通公司，事故发生在2017年5月，工作时间一共才5个月，祖光芬并未提供其之前在南海工作生活的证据。四、一审法院不准许德力通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程序违法。本案的鉴定报告系由祖光芬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德力通公司无工作人员在场，整个鉴定过程只有祖光芬参与，且鉴定机构仅依据祖光芬提供的材料进行鉴定并作出鉴定意见，鉴定的准确性、真实性、公开性均得不到保证。此外，鉴定时祖光芬的治疗并未终结，违反伤残鉴定时机的相关规定。该司法鉴定报告亦没有对祖光芬的旧伤进行鉴定。德力通公司对该鉴定报告不予认可。祖光芬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祖光芬系在工作过程中摔倒受伤，其当天受伤后已找德力通公司的管理人员拿药水涂抹伤处，后因受伤严重被迫到医院就医。二、关于责任比例问题。祖光芬系在他人负责打扫的二楼被其他员工所扔的香蕉皮滑倒摔伤。三、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祖光芬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祖光芬在南海居住，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四、鉴定时祖光芬的伤情已经治疗终结且稳定，鉴定机构对祖光芬作出的伤残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不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法院驳回德力通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正确。综上，德力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祖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力通公司赔偿祖光芬人身损害赔偿款216581.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100元/天×32天=3200元)；误工费：32666.67元（按160.92元/天，从2017年5月11日计算至2017年12月4日止）；评残费：196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补偿金：150737.2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护理费：180元/天×32天=5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医疗费：757.8元],以上合计216581.67元；2.本案诉讼费由德力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德力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祖光芬赔偿96369.94元；二、驳回祖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1.45元（祖光芬申请缓交），由祖光芬负担400元，德力通公司负担391.45元，祖光芬、德力通公司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缴纳，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德力通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对祖光芬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在祖光芬构成伤残的情况下对该伤残与本案事故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以及祖光芬是否存在旧伤进行鉴定。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责任应当如何确定；二、应否对祖光芬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三、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如何确定。针对上述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责任确定问题。本案中，虽然祖光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受伤经过，但是根据德力通公司一审自行提供的协议书，结合祖光芬伤后前往医院就诊的病历资料，可以确定祖光芬系在为德力通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祖光芬作为一名需经常提垃圾下楼的专业清洁人员，因为垃圾袋遮挡视线而未能发现地面的香蕉皮继而滑倒，主观上明显具有过失，应当对自身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由于祖光芬系在为德力通公司的利益服务过程中摔伤，故德力通公司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祖光芬自行承担40%的责任、德力通公司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祖光芬、德力通公司均上诉认为其各自无需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其次，关于应否重新鉴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从该条规定可知，相关法律法规并未明确禁止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所形成的鉴定意见并不必然不应采信。本案中，广东法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在对祖光芬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时，既参阅了其伤后治疗期间的X光片、CT片及MRI片，又对其左腕关节被动活动范围进行了实际测量，整个鉴定程序合法，出具的鉴定意见依据充分，符合一般司法实践，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祖光芬自佛山市中医院出院时“左腕肿胀轻，伤口干洁愈合良好，无红肿及异常分泌物，腕关节活动较前改善，远端指动血运好”，可见其伤情经过治疗后临床效果较为稳定，广东法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祖光芬的伤情进行鉴定时距其受伤已近七个月，已经具备进行伤残鉴定的时间条件，德力通公司上诉认为鉴定时间过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接纳。至于佛山市中医院MRI片显示祖光芬尺骨下端陈旧性骨折问题，鉴定机构已在鉴定意见的第五部分“分析说明”中作详细陈述，明确与本次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对德力通公司二审提交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最后，关于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本次事故发生时祖光芬已在德力通公司工作五个月，祖光芬提供的其在广东南海农村商业银行松岗市场支行开户的账户明细查询显示，其在2016年4月至12月期间在佛山市一直有较为连续的ATM存、取款等交易记录，结合银行卡一般由开户者本人持有使用的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认定祖光芬在本案事发前已在佛山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德力通公司上诉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祖光芬因本案事故致左腕关节功能部分丧失达九级伤残，给其生活带来一定的不便，对其精神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祖光芬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佛山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祖光芬上诉认为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依据不足，本院对该意见不予接纳。综上，祖光芬、德力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接纳。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7.88元，由祖光芬负担974.18元，由佛山市南海德力通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96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维审判员 梁绮云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秀霞书记员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