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972刑初2345号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向明，男，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广西北流市人，初中文化，原系东莞市华业鞋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流市。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8年5月2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辩护人杨育、曾玉如，广东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二区检刑诉〔2018〕3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向明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8年10月16日以简易程序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因发现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于2018年11月9日决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向明及其辩护人杨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称，2005年4月，被告人李向明注册成立东莞市华某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并担任公司法人代表，负责公司销售和管理工作。华某公司在二车间建造了九个大小约30立方米的半封闭式浆池用于生产，这些浆池作为有限空间，存在缺氧、中毒的危险性，但李向明并未就浆池的安全作业设立相关规章制度，未组织员工进行全面系统的安全作业和应急处置培训，未在浆池安装固定式通风换气设备，未为作业人员配备隔离式呼吸保护器具。2018年5月26日9时30分许，二车间代理班长被害人姚某（男，殁年42岁）未佩戴任何防护设备即下去4号皮料浆池内作业，后因吸入池内有毒气体导致晕倒。磨浆工刘某1发现后大声呼救，闻讯赶来的二车间班长被害人黄某（男，殁年24岁）、车间主管被害人邓某1（男，殁年35岁）和机修主管被害人吕某（男，殁年35岁）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先后下池施救，随即晕倒。随后公司其他员工拨打119、120电话求救。消防、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后，将晕倒的姚某、黄某、邓某1和吕某移出，并送往医院抢救，但均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姚某、黄某、邓某1、吕某均符合硫化氢中毒死亡。公诉机关并提供了证人刘某1等人的证言、鉴定书、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向明作为生产单位的负责人，安全生产设施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构成了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在法庭上，被告人李向明表示认罪。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提出如下罪轻辩护意见：1.被告人李向明具有自首情节；2.在本次事故中，各被害人对损害结果明显负有责任；3.被害人邓某1、黄某、吕某是李向明的亲属，四被害人家属都获得足额赔偿，对李向明表示谅解；4.李向明系初犯、偶犯，担任法定代表人时间较短，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救助、配合调查，如实供述，尽力筹借资金处理善后事宜，避免被害人家属和员工信访等群体性事件；5.被告人李向明因本次事故受到安监局的行政处罚，缴纳罚款2万余元；6.被告人李向明有父母及三个未成年子女需其照顾。建议对李向明判处缓刑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经审理查明，东莞市华某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于2005年4月注册成立，被告人李向明为公司股东，并于2017年10月20日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销售和管理工作。被害人邓某1系生产负责人，与被害人黄某、吕某均系公司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华某公司在二车间建造了九个大小约30立方米的半封闭式浆池用于生产，这些浆池作为有限空间，存在缺氧、中毒的危险性，但李向明并未落实有限空间作业现场安全管理制度、有限空间作业审批制度、安全操作规程，未按要求定期开展有限空间作业应急救援演练，未组织员工进行全面系统的安全作业和应急处置培训。2018年5月26日9时30分许，二车间代理班长被害人姚某（男，殁年42岁）未佩戴任何防护设备即下去4号皮料浆池内作业，后因吸入池内有毒气体导致晕倒。磨浆工刘某1发现后大声呼救，闻讯赶来的二车间班长被害人黄某（男，殁年24岁）、车间主管被害人邓某1（男，殁年35岁）和机修主管被害人吕某（男，殁年35岁）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先后下池施救，随即晕倒。被告人李向明得知事故发生即电话联系大岭山镇大沙村安全办工作人员叶某1并请其帮忙报警，后李向明与池外参与救援的公司多名员工均因吸入有毒气体导致短暂昏迷。随后公司其他员工拨打119、120电话求救。消防、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后，将晕倒的姚某、黄某、邓某1和吕某从浆池内移出，并送往医院抢救，但均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姚某、黄某、邓某1、吕某均符合硫化氢中毒死亡。当日16时许，被告人李向明在医院治疗无碍后，主动配合公安机关到派出所接受调查。2018年10月15日，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决定给予李向明罚款22387.2元的行政处罚，现已履行完毕。事发后，东莞市华某鞋材有限公司已向邓某1家属支付赔偿或补偿款50万元（社保待遇除外）；向姚某家属赔偿及补偿1385000元（含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20万元）；向黄某家属支付赔偿或者补偿款35万元（社保待遇除外）；向吕某家属支付赔偿或者补偿款60万元（社保待遇除外），上述四被害人家属均对东莞市华某鞋材有限公司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不再追究东莞市华某鞋材有限公司、被告人李向明的刑事责任。上述事实，被告人李向明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没有异议，且有经当庭质证的证人刘某1、李某1、曾某、何某、刘某2、王某1、罗某、廖某、邓某2、王某2、刘某3、陈某、刘某4、李某2、唐某、杨某、叶某1、叶某2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鉴定书，到案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营业执照复印件、员工登记表复印件、简历表复印件、劳动合同等，人事资料复印件，安全、合法生产责任状复印件、安全生产知识培训记录表复印件、应急演练记录复印件、安全生产自查表复印件、生产经营单位机械设备维修保养记录、劳动防护用品发放记录签收表，有限空间审批表，收据、谅解书、协议书4份，事故调查报告，行政罚款非税收入（电子）票据，被告人李向明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向明作为生产单位的负责人，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造成四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向明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罪名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向明作为公司负责人未就浆池的安全作业设立相关规章制度，未组织员工进行全面系统的安全作业和应急处置培训，未在浆池安装固定式通风换气设备，未为作业人员配备隔离式呼吸保护器具，据此认为华某公司安全生产设施不符合国家规定。经查，首先，相关安全作业的规章制度、应急处置培训应属于安全生产管理的规定而非生产设施，且现场勘查等证据材料亦证实华某公司已对涉案的浆池制定了有限空间安全操作规定并予以张贴，该操作规定包括严格执行作业审批制度，经作业负责人员批准后方可作业、坚持先检测后作业的原则、必须采取充分的通风换气措施、作业人员必须配备并使用安全带、隔离式呼吸保护器具等防护用品等。其次，通风换气设备、隔离式呼吸保护器具确属安全生产设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中规定“安全设备的设计、制造、安装、使用、检测、维修、改造和报废，应当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生产经营单位必须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并监督、教育从业人员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而关于有限空间作业的安全管理规定，目前是由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公布的《工贸企业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与监督暂行规定》予以规范，该规定根据安全生产法制定，其中关于有限空间作业的原则是“先通风、再检测、后作业”，在有限空间作业过程中企业“应当采取通风措施，保持空气流通，禁止采用纯氧通风换气”，除禁止采用纯氧通风换气外，上述规定对采取何种通风设备及采取何种通风手段并无明确规定，亦未强制要求设立固定式通风换气设备，故不能认定华某公司未设立固定式通风换气设备不符合国家规定；而事故调查报告及在案其他证据均未能充分反映华某公司有无配备隔离式呼吸器，但从该公司制定的有限空间作业现场安全操作规定可见该公司是要求进入有限空间时须佩戴隔离式呼吸器。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华某公司安全生产设施不符合国家规定。再次，从本案发生的经过来看，事故发生前，华某公司员工存在随意填写《有限空间作业审批表》，应对执法部门监督检查的情况，亦未按要求定期开展有限空间作业应急救援演练；此次事故发生时，被害人姚某在公司已设立有限空间安全操作规定的情况下，未经审批、违背“先通风、再检测、后作业”的原则，未佩戴任何防护用品违章进入含有硫化氢气体的皮浆池，导致事故发生；而事故发生后，安全生产管理人员（黄某、邓某1、吕某）和公司负责人被告人李向明未及时实施该公司的有限空间作业应急救援预案，盲目施救，造成事故伤亡扩大。由此可见，本案的发生系属于在相关生产、作业有章可循的情况下，却未遵章办事，导致事故发生并造成事故伤亡扩大，属于刑法上所规定的“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的情形。最后，被告人李向明作为涉案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全面负责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但其对自身安全生产职责认识不到位，未能有效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消除公司管理人员违反有限空间作业现场安全管理制度、有限空间作业审批制度、安全操作规程，任意安排人员进行有限空间作业及有限空间作业人员违章冒险作业长期存在的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疏于对员工进行有限空间作业安全教育培训及应急处置培训，且在事故发生后，未立即组织实施本单位有限空间作业应急救援预案等，违反了有关安全生产管理规定，可见李向明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的管理责任。综上，本案事故的发生及事故伤亡的扩大，系因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被告人李向明作为对公司生产、作业负有管理职责的负责人，对其行为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定罪处罚。关于本案的量刑问题。根据现行刑法规定，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具体到本案，此次事故的发生因系违章作业、盲目施救，就其根本系因管理不到位，因而被告人李向明作为对公司生产、作业负有管理职责的负责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此次事故已造成四人死亡，依法应认定为“情节特别恶劣”，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量刑。鉴于被告人李向明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抢救，并联系他人报警，主动归案并积极配合调查，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涉案华某公司在案发后已赔偿四被害人家属，家属均对华某公司及李向明表示谅解，同时考虑到华某公司已妥善处理相关善后事宜，李向明亦受到安监局的行政罚款，对李向明还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姚某违章进入含有硫化氢气体的皮浆池，导致本案事故发生，而被害人邓某1、黄某、吕某作为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在事故发生后盲目施救，造成事故伤亡扩大，四被害人均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据此还可以对李向明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各被害人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被害人家属已获得赔偿等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但提出对李向明判处缓刑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向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11月25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宋云花人民陪审员  伍乃仁人民陪审员  梁焕弟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雷姣姣杨杰（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