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02民初2719号 原告：黄秀美，女，194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原告:林秀芳，女，197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 原告:章某1，女，200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 原告:章某2，男，201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 上述两原告法定代理人林秀芳，系原告母亲即本案原告二。 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逢俊，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康辉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五四路153号信茂温泉公寓综合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白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健，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秀美、林秀芳、章某1、章某2与被告福建省康辉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逢俊、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谢永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福建省康辉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翻译费等共计1318774.35元；2.被告福建省康辉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退还原告旅游费用436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25日，樊海云与福建省康辉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合同编号：CJ2017004373）。《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约定：“旅游者包括章忠炎在内11人；旅游路线为0817巴厘岛六日游；旅游费用合计140900元。” 樊海云按合同约定缴纳了11人的旅游费用140900元，并领取了《巴厘岛六日游》的行程安排。根据《巴厘岛六日游》行程安排，其中2017年8月19日行程为：“乌布皇宫—乌布传统市场—海神庙—库塔海滩—洋人街—精油SPA体验。” 2017年8月19日，被告福建省康辉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未按行程进行安排，在未告知旅游者的情况下，取消“精油SPA体验”项目，导致当天晚上没有安排旅游项目。2017年8月19日晚，因旅行社未安排行程，受害人章忠炎在被告福建省康辉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安排的巴厘岛“四季金巴兰酒店”泳池游泳时，意外溺水身故。因被告临时取消行程，受害人章忠炎当晚前去酒店内部泳池游泳时，被告导游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受害人意外溺水后，被告导游未第一时间进行施救，错过最佳救援时间。事发后，被告福建省康辉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未能积极参与跟酒店协商沟通，未妥善安置受害人亲属及其他同行旅游者，导致受害人及其他同行人合法权益无法保障。 被告司作为旅游经营者，在未经旅行者同意的情况下转包给其他旅行社，在未通知旅行者的情况下擅自取消行程，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受害人章忠炎意外溺水身故，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并退还旅游费用。受害人章忠炎身故后，原告及其亲属几经与被告协商，被告均未赔偿。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向法院起诉。 被告辩称，一、章忠炎发生意外与旅游服务活动无关，被告对于原告的损失依法不承担责任。 1.章忠炎是在自由活动时间发生的意外。 如原告诉状所述，2017年8月19日事发当晚，并没有安排旅游活动，包括章忠炎在内的游客均是自由活动，章忠炎正是在自由活动时间发生的意外。 2.章忠炎系饮酒且进食后下水游泳的。 章忠炎的诊断报告明确记载了其在事故发生前饮酒及进食的事实,且病程记录单详细记载了抢救经过。进食后或者饮酒后禁止游泳，是众所周知的生活常识。进食后胃肠在中枢神经的调节下，开始了紧张的消化吸收活动，消化道血管扩张，血流增多。同时，消化液也大量分泌，以保证人体摄取营养物质的需要。如果饭后马上游泳，中枢神经系统就会发出指令，使血流重点供应运动器官，消化系统血流量就相应减少。 3.章忠炎不听劝阻执意下水游泳，应当自负后果。 章忠炎下水游泳之前，酒店工作人员有进行明确的劝阻，告知其泳池从晚上7:00至凌晨6:00没有泳池看护人员值班，劝说章忠炎不要游泳，但章忠炎不听规劝执意下水。而且，在章忠炎游泳时，他的妻子林秀芳、两个孩子章某1、章某2及同行亲友樊海云、张绍明就在泳池附近聊天。导游在得知章忠炎发生意外后，第一时间联系车辆将其送往医院抢救，全程在医院陪同看护。 综上，被告已对本次旅游的风险尽到充分的告知、提示义务，并在章忠炎发生意外事故时及时送医院治疗，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和协助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章忠炎进食且饮酒后不停劝阻，执意在深夜无人看守的室外泳池游泳，系自甘冒险，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章忠炎发生意外事故与旅游服务活动无关，被告对于原告的损失依法不承担责任。 二、被告已经尽到及时救助义务，并垫付原告家属往来巴厘岛的交通费用37092元，该事实应当予以认定，并由原告返还被告。 三、不影响上述意见情况下，对原告的具体诉讼请求提出如下意见:1.原告主张丧葬费标准31569元没有依据，应按30986.5元认定。2.死亡赔偿金：请法庭依法认定。3.被扶养人生活费：黄秀美为农村居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章忠炎存在多名被扶养人，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分段计算如下：[25006元×6年+（25006元×4年÷2+12911元×4年÷5）]=210376.8元。4.家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原告主张误工费及交通费支出过高且没有任何票据，请求法庭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结合有效票据依法确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在合同纠纷诉讼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能成立。 四、本案被告已按照旅游合同规定提供了旅游服务，已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原告诉请被告返还旅游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应成立。 五、就本案事实补充几点。 １.原告在诉状中主张被告未经同意将旅游活动转包给其他旅行社与事实不符，因为双方订立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有对此作明确约定，出境委托深圳建南国际旅行社。 2.原告在诉状中主张第一时间没有进行抢救错过最佳抢救时机与事实不符，事故发生后酒店已及时将受害者送到酒店抢救。 3.原告诉称取消行程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只是行程变更，而且经过当时旅游团队负责人同意，即使行程变更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 4.原告在诉状中所陈述的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在原告提供的旅游合同附件中，特别说明和注意事项多次提及游客应注意自身安全包括游客入住酒店后应了解酒店安全须知，如果旅客选择消费酒店的相关健身设施如游泳等，务必注意人身财产安全，说明在订立旅游合同时，旅游经营者已就有关安全注意事项充分告知。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各方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25日，樊海云作为包括章忠炎等11名旅游者代表与被告签订一份《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及附件，旅游线路为巴厘岛六日游，时间为2017年8月17日至8月22日，成人费用为每人13900元。2017年8月19日晚上20:00左右，章忠炎等一行回到入住酒店休息，21:00左右发现章忠炎在酒店泳池溺水，经酒店工作人员救起后章忠炎被送至BIMC医院治疗，经抢救未果死亡。 行前被告通过微信发给樊海云并请樊海云转发给其他团员的《出团通知书》，载明：“巴厘岛酒店泳池晚上没有救生员，为了您的安全请晚上不要到泳池游泳”。另，章忠炎入住酒店以文字方式告示：晚上7:00至凌晨6:00没有泳池看护人员值班。 另，章忠炎系本市永泰县霞拔乡村民。章忠炎与原告林秀芳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有原告章某1、章某2。原告黄秀美系章忠炎母亲。2018年2月6日永泰县公安局霞拔派出所出具证明，载明：黄秀美共有五位子女，由子女抚养，无其他经济来源。 对于原告诉请各项赔偿费用，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做如下分析认定： 1.死亡赔偿金。按照《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章忠炎1975年3月出生，生前系城镇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可按上一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39001.4元/年×20年=780028元。 2.丧葬费。按照《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34514.5元。 3.交通费。原告诉请交通费误工费、翻译费等20万元，依照《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以正式的票据为凭。鉴于被告已为原告前往巴厘岛奔丧等支出费用，故原告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4.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依照《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黄秀美1947年12月出生，有兄弟姐妹五人，其抚养费为14003.4元×10年÷5＝28006.8元；章某12005年10月29日出生，系城镇户口其抚养费为25980.5×6年÷2＝77941.5元，章某22011年3月26日出生，系城镇户口其抚养费为25980.5×12年÷2＝155883元，合计261831.3元。 综上，原告本次诉讼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076373.8元。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旅游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章忠炎在被告提供旅游服务的旅游过程中死亡，存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权利人可自由决定依侵权责任或违约责任而提起诉讼。其亲属选择基于双方的旅游合同关系承担违约责任，故本案为违约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我国合同法规定违约责任的一般归责原则为严格责任，其意指非违约方只要举证证明违约方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便可要求其承担责任，并不需要证明其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即被告是否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旅游经营者保障游客的人身安全是其旅游服务的基本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所规范的是不作为情形下行为人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它要求行为人采取积极的行为，保障具有一定关系的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不受侵害。安全保障义务是为适应现代高度分工的工业社会的需要产生的，它填补了过错责任和危险责任之间的空隙，对于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具有重要意义。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也专门规定了“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中，被告既未按约履行合同，也未对受害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由如下：1.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将2017年8月19日精油SPA体验调整至8月21日，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调整行程的行为经过旅游者的同意或追认，属擅自改变旅游线路的行为，故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存在违约行为；2.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对旅游者的人身安全尽保障义务，但被告在安排旅游者自由活动过程中未提供安全场所，未考虑到旅游者擅自到无看护的游泳池游泳存在的潜在风险，亦未尽力阻止，且入住酒店还提供摆渡车等便利条件。再者，被告也未将“巴厘岛酒店泳池晚上没有救生员”这一重要安全隐患亲自告知章忠炎，未尽告知义务，存在过错。 被告辩称，章忠炎在自由活动时间发生意外的被告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条规定，在旅游者自行安排活动期间，旅行社未尽到安全提示、救助义务的，应当对旅游者的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故被告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彩信。同时，受害者章忠炎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应对无救生员的游池的危险性应有正确认识，但其坚持下池游泳，对自身遇难事件亦负有一定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承担10%的责任即赔偿原告107637.38元，剩余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 关于原告诉请退还旅游费，章忠炎旅游过程中因故死亡，合同目的未实现，故原告诉请退还一家四人旅游费43600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省康辉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秀美、林秀芳、章某1、章某2各项损失107637.38元； 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旅游费43600元； 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 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16347元，由原告黄秀美、林秀芳、章某1、章某2共同负担8347元，被告负担8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琳 人民陪审员 林 晓 人民陪审员 陈琛祯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方 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法》 第七十条旅行社不履行包价旅游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法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旅行社具备履行条件，经旅游者要求仍拒绝履行合同，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滞留等严重后果的，旅游者还可以要求旅行社支付旅游费用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赔偿金。 由于旅游者自身原因导致包价旅游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按照约定履行，或者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行社不承担责任。 在旅游者自行安排活动期间，旅行社未尽到安全提示、救助义务的，应当对旅游者的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承担相应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七条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由第三人承担责任；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旅游者请求其承担相应补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