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终7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贤，女，195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天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退休职工，现住哈尔滨市呼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天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红军街10号，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哈尔滨市松北区学海街3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铭钊，黑龙江龙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淑贤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天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9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淑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刘博，被上诉人天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铭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淑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王淑贤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自1992年王淑贤调入哈尔滨民福经贸公司至2008年调入天九公司，王淑贤人事身份一直是机关事业单位行政（公务员）编制的干部，自1996年参加国家养老、医疗保险后，王淑贤几次调动工作的调转手续（社保转移）均为“机关事业单位”系列。另外，原单位哈尔滨医学发展中心系省经委所属的事业单位，原单位哈尔滨市牛奶公司系隶属于哈尔滨市畜牧局的事业单位。后经政企脱钩的机构改革，哈市牛奶公司、哈市综合牧场等六家企、事业单位从哈市畜牧局剥离，至该六家企、事业单位资产被整体收购改制（撤销）前，哈市牛奶公司一直是事业单位。显然一审判决关于“牛奶公司是国有企业，王淑贤是国有企业职工”的认定是错误的。2、王淑贤调入天九公司须办理人员调出调入与社保关系转出转入两个程序，前者是单位行为，不能否定后者，而后者则是政府行为，可以完全否定前者。本案调入、转入，办理退休与退休工资核定等全部手续均由省社保局最终审查核准，相关手续真实完整合法有效。对此一审判决未予审理认定明显欠妥。3、事业单位与企业单位退休工资的核准依据（系列）与核定数额标准是不同的，对此天九公司是明知的；王淑贤调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留（延续）事业单位的人事身份，在退休时按照事业单位人员退体工资的标准享受待遇。对此天九公司也是明知的；天九公司负责审查王淑贤的人事档案与报请社保转入，由此天九公司对王淑贤的人事身份的变动情况也均是明知的。这充分证明天九公司有义务按事业单位标准为王淑贤全额支付退休工资。显然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审理认定是不当的。4、王淑贤以延续事业单位人事身份，在退休时享受相应的工资待遇为目的，调入天九公司的行为完全不具有弄虚作假、违反法律的情形。一审判决不顾调入，转入合法有效的事实，认定王淑贤为“非正常录用”与“不符合事业单位退休待遇条件”是错误的。5、关于本案协议书的真实性和效力问题。据王淑贤反复回忆，为便于天九公司办理调转的相关手续，王淑贤曾将“王淑贤印”的印章留给天九公司人力部经办人，王淑贤仅在天九公司事先打印好的《承诺书》上按过指纹替代本人手笔签名，但从来没有与天九公司签订过任何协议。由此可以确认本案天九公司举证的《协议书》是其利用王淑贤名章伪造的；从文本上看协议书与承诺书发生在同一时间，用王淑贤的同一枚印章形成。但协议书既没有王淑贤的签名，也没有王淑贤的指纹印。如此重大差别的真正原因显然是不言而喻的。退一步讲，既使该协议是由王淑贤亲手盖名章形成的，由于该协议第三条存在双方意见表示均不真实，且与王淑贤调入、转入的目的，以及相关资料、手续明显不符的事实，依据民法总则第146条等相应的法律规定，该条约定无效；该协议第五条因内容与第三条相同而无效；该协议第七条因剥夺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基本权利而无效。上述各条构成该协议的基本内容，据此本案协议书依法无效。6、另自天九公司表示同意王淑贤调入至王淑贤退休后，天九公司始终未向王淑贤告知其公司属于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职工退休全额工资的50%须由该公司计发的情况。王淑贤发现退休工资缺额50%的问题后，多次向天九公司的主要领导反映情况要求按机关事业单位退休标准全额计发工资，该公司主要领导均以“等一等能给你研究，能给你办”糖塞推脱，根本不存在王淑贤未向天九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综上，王淑贤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淑贤的诉讼清求。天九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劳动关系，原审庭审中王淑贤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淑贤自愿放弃职工相关福利待遇，双方之间属于劳动争议，王淑贤应该先通过劳动仲裁，在提起诉讼，同时请求保护权益，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上诉请求。王淑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九公司为王淑贤补发违法扣发的退休工资215302.29元（2008年8月至2017年11月）；2、天九公司自2017年11月起，按照本单位同岗现有标准2616.85元向王淑贤发放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淑贤原系哈尔滨牧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下属国有企业哈尔滨市牛奶公司（黑龙江乳品展示中心）的职工。2005年，哈尔滨市牛奶公司（黑龙江乳品展示中心）并轨，哈尔滨市牛奶公司（黑龙江乳品展示中心）对包括王淑贤在内的48名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进行基本生活保障向失业保险并轨。2007年12月29日，哈尔滨牧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出具王淑贤的档案材料自哈尔滨市牛奶公司转移至哈尔滨市人才服务局的介绍信。2008年3月，王淑贤调入天九公司。2008年3月25日，王淑贤、天九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是：天九公司同意为王淑贤办理调入及调入后退休手续；王淑贤自愿承担非天九公司原因可能出现的无法调入、或调入后无法正常办理退休手续等风险；对天九公司协助王淑贤办理调入及调入后办理退休等事宜，王淑贤承认其变更后的事实结果为名义上行为，王淑贤不属于天九公司正式或聘用职工，不享受天九公司任何工资及福利等待遇；王淑贤自愿承担因办理调入、退休等手续所发生的费用，以及今后面临的档案管理费、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支出或其它不可预见费用；天九公司同意协助王淑贤完成履行退休手续后所需要天九公司提供的一切帮助，天九如因合并、重组、解散、撤销等不可抗力因素，本协议自然终止。同日，王淑贤向天九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是“本人调入贵公司后，包括交纳养老金、医疗费在内的一切费用，无论按规定应由单位缴付部分，还是本人应缴付的部分，包括其他费用一律由我本人承担支付”。2008年6月5日，天九公司按照事业单位在编人员身份为王淑贤办理退休手续。经黑龙江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审核王淑贤符合退休条件，同意自2008年6月起享受基本养老金2909.80元。一审法院认为，天九公司按照事业单位在编人员身份为王淑贤办理退休手续，经社保经办机构按事业单位职工退休待遇核定王淑贤的工资；但根据王淑贤、天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承诺书显示，王淑贤并非天九公司按正常手续录用的职工，其不符合按事业单位退休人员领取养老金待遇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王淑贤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淑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淑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淑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A1、证据名称：本案新证据《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单》（哈市机关事业社会保险局养老保险基金专户），证据A2、《机关事业单位基本养老保险个人帐户结算单》，证据A3、《机关事业单位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单》及本人人事档案。拟证实：王淑贤1992年调入哈尔滨市民政局所属民福经贸公司任职财务科长（事业单位编制）1994年经省委组织部调入隶属于省经委的哈尔滨医学发展中心任职财务科（事业单位行政编制国家干部）1996年1月按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统筹养老保险”制度，医学发展中心为王淑贤投保。2003年11月因哈尔滨医学发展中心“调整撤销”王淑贤调入哈尔滨市牛奶公司（临时归属于哈尔滨牧工商职合公司，事业单位编制）而后牛奶公司因改制撤销。此间天九公司主要领导多次主动提出同意王淑贤调入该公司，从而解决王淑贤按机关事业单位身份退休的问题。证据A4、天九人字2008—1号。2008.3.17《调令信》载明：1经公司与本人协商，本人能服从分配并报道，2你单位同意调出，请先将王淑贤全部档案材料寄给天九公司；3调出同时将王淑贤组织关系、工资关系“三险一金”的圆企业代码，个人代码一并转入我单位。证据A5、《接收基本养老保险关系函》载明：同年3月17日黑龙江省社保局向哈尔滨社保局发出转移社保关系的公函，按机关事业单位的系列与认识身份将王淑贤养老保险关系转入省社会局。证据A6、A7、A8证实，同年3月18日哈尔滨市牛奶公司向天九公司发出《干部调转介绍信》、《工资关系介绍信》、《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单》载明：被调转人员王淑贤；曾任职务为财务科长；核定全额工资为2375.86元。被调转人身份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参保时间自1996年1月到2007年11月共12月11个月；转移事由为工作需要。天九公司对王淑贤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王淑贤提交的8份证据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异议，证明来源不合法，如该证据属实人事档案应由所在单位和档案管理部门保管，王淑贤并没有相关证明证据如何取得，按证据相关规定，在原审已经形成，代理人无法核实证据相关内容的真实情况。请求法庭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证据认证意见，虽然天九公司公司王淑贤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王淑贤提交的证据均为天九公司给其提供的人事档案，本院对王淑贤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王淑贤原系哈尔滨牧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下属哈尔滨市牛奶公司（自筹事业单位）职工。2005年，哈尔滨市牛奶公司（黑龙江乳品展示中心）按照哈尔滨市关于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向失业保险并轨工作有关文件的规定，哈尔滨市牛奶公司（黑龙江乳品展示中心）对包括王淑贤在内的48名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进行基本生活保障向失业保险并轨。2008年3月25日，王淑贤向天九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是“本人调入贵公司后，包括交纳养老金、医疗费在内的一切费用，无论按规定应由单位缴付部分，还是本人应缴付的部分，包括其他费用一律由我本人承担支付”。2008年6月，天九公司按照事业单位在编人员身份为王淑贤办理退休手续。2008年6月4日，经黑龙江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审核王淑贤符合退休条件，同意自2008年6月起王淑贤享受基本养老金2909.80元。2008年6月17日，天九公司给王淑贤下发《退休一次性补缴通知单》向王淑贤收取应由单位和个人缴纳的养老和医保费用22461.94元。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本案中，天九公司按照事业单位在编人员身份为王淑贤办理退休手续并经社保部门审核认定王淑贤符合退休条件，批准其退休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王淑贤调入天九公司是否正当属于用人单位自主行为，是否符合按事业单位退休人员退休并享受养老待遇属行政机关主管范畴，一审法院认定王淑贤并非天九公司按正常手续录用的职工，其不符合按事业单位退休人员领取养老金待遇的条件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养老保险是为解决劳动者在达到国家规定的解除劳动义务的劳动年龄界限，或因年老丧失劳动能力退出劳动岗位后的基本生活而建立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基本养老金在发放给退休人员之前，仍属于养老保险基金，任何单位不得划扣。天九公司以与王淑贤双方签有协议为由扣发其50%的退休金于法无据。首先，天九公司举证一份双方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及同日王淑贤按指印的承诺书。关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并没有王淑贤的签名及指印，仅有王淑贤的名章，王淑贤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的第三条“对天九公司协助王淑贤办理调入及调入后办理退休等事宜，王淑贤承认其变更后的事实结果为名义上行为，王淑贤不属于天九公司正式或聘用职工，不享受天九公司任何工资及福利等待遇”、第七条“本协议自签定之日起生效。基于甲方（天九公司）本着帮助乙方（王淑贤）意愿以及应乙方要求而订立本协议的前提，对执行本协议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应采取协商一致方式解决，解决问题的原则不能超过本协议的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不采取任何行政裁决或者司法程序解决问题”该约定均存在规避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行为。该约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该约定无效。其次，双方无论在部分无效的协议中约定及王淑贤出具的承诺，均没有职工退休全额工资的50%由该公司自筹解决。天九公司每月扣发王淑贤退休金的50%金额于法无据，其应予返还。综上所述，王淑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9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黑龙江省天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返还王淑贤扣发的退休工资215302.29元（2008年8月至2017年11月）；2017年12月起，按社保部门给王淑贤合法的退休工资数额足额发放给王淑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黑龙江省天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军审判员  金 玲审判员  贾延春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崔馨予书记员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