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3刑初71号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被告单位上海盈欣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欣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诉讼代表人钱洁，女，1971年8月27日生。辩护人包俊倩，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陈瑛瑛，女，1975年3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汕头市，住广东省汕头市。辩护人展国红，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诉刑诉〔2018〕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盈欣公司、被告人陈瑛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8年8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7日、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顾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钱洁及辩护人包俊倩，被告人陈瑛瑛及其辩护人展国红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公诉机关建议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2013年至2017年间，被告单位盈欣公司通过邑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邑绅公司，另案处理)向外商泰森德酒庄订购白兰地的过程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陈瑛瑛在明知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与邑绅公司负责人托马斯·约翰·梅尼耶(THOMASJOHNMENIER，以下简称托马斯，另案处理)商量后将货物实际成交价格拆分成虚假的“市场推广费”和“货物价格”，并以低于拆分后“货物价格”的低价货物发票等单证委托江某(另案处理)通过上海添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舟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经核定，盈欣公司采用上述方法低价申报进口货物共计33票，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7,126,296.3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7年6月12日，侦查机关对陈瑛瑛采取网上追逃及边控措施，后于同年8月11日到陈瑛瑛住处将其带至缉私局进行调查。案发后，被告单位盈欣公司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60万元。庭审中，公诉机关变更偷逃应缴税额为7,120,601.65元。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证明上述指控事实的相关证据，认为被告单位盈欣公司伙同他人，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从中偷逃应缴税额共计712万余元，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陈瑛瑛作为盈欣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决定并使用虚假低价单证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被告单位盈欣公司和被告人陈瑛瑛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被告人陈瑛瑛及两名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罪名均不持异议。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辩称：1、其应当支付给酒庄的钱款是货款加上实际产生的市场推广费，实际产生的市场推广费系按照上一年度营业额的一定比例支付，比订单信息表上载明的市场推广费少；2、盈欣公司与汕头市铭泓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泓公司)有拼柜的情况，其当时并不知道铭泓公司低价报关，对应铭泓公司的犯罪数额应予扣除；3、其根据江某告知其的税费进行支付，其没有见过报关合同，直到2015年问江某要报关单后才知道有低报的情况，但之后对江某是否仍继续低报不清楚，据此被告人认为其犯罪金额应该少于起诉指控的金额。两名辩护人还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单位、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陈瑛瑛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对网上追逃事先并不知情，在侦查人员上门调查时并无刻意逃避，经家属联系主动到案，陈瑛瑛未从事过实际进出口业务，对完税价格构成不清楚，但其到案后如实交代了实际支付价格由两部分构成，系自首，可以从轻、减轻处罚。2、陈瑛瑛到案后，揭发了铭泓公司与其拼柜进口涉及低报的事实，应认定陈瑛瑛具有立功情节。3、订单信息表(purchaseorderinformation)不能证明实际成交价格，陈瑛瑛的口供无法证实实际情况，可以结合资金流、货物流及单证情况进行整体审计，若以起诉指控的偷逃税额为基础，应当扣除以下数额：(1)22票货物的出口报关价格与陈瑛瑛提供给添舟公司申报价格一致，并没有低报；(2)部分存在拼柜的情况，添舟公司开票给其他公司的数额应予剔除；(3)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瑛瑛故意进行二次低报，其于2015年后才知道有二次低报的情况，应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将二次低报的数额扣除，综上辩护人认为应当剔除637万余元。4、被告单位已缴纳60万元暂扣款，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并表示愿意认罪认罚尽力弥补损失，希望法庭对被告单位、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对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的证据，被告人及两名辩护人分别提出以下意见：1、订单信息表,被告人辩称其从未见过该信息表，两名辩护人对该表的三性存有异议，认为该表系从邑绅公司电脑中查获，而托马斯关于表格的来源、由谁制作的供述前后不一，部分合同编号是同一个，但涉及货物品种不同，其中CN059、CN058编号项下有多个订单、内容不同，CN074与报关单证无法匹配，CN084相同编号但订单内容不同，CN182、CN073中签署日期相差一年多，CN206先有订单信息再有订单。另外，该表是WORD版本，可更改性强。2、订单(purchaseorder),被告人辩称其没有制作过该订单，两名辩护人对订单的三性存有异议，认为订单不是陈瑛瑛制作，未经公司确认过，所附发票没有外商盖章。3、外商合同、发票、提单、装箱单、原产地证明等，单位辩护人认为未经公司确认，对证据三性存有异议，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上述证据与具体涉案数额没有关联性。4、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的检验报告、微信聊天记录，被告人辩称聊天记录中其与托马斯核对金额，并没有商议低报。5、邑绅公司的报关单、发票、合同，情况说明，单位辩护人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存有异议，认为邑绅公司价格与被告单位的价格对比时隔三年，期间酒的价格也会有变化。6、合作协议、香港88公司工商注册资料，被告人及辩护人均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存疑，其中协议上的佣金返点比例与托马斯的供述有较大出入。7、添舟公司的结算单、银行收款回单、收款凭证、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被告人辩称没有见过收款凭证也不认识杨某某；辩护人对上述书证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添舟公司的结算单仅对应29票货物，部分开票给保利、铭泓公司的也算到盈欣公司的涉案金额中，另按照1.5%代理费反推，盈欣公司偷逃税额与起诉指控的金额差异较大，同时认为证人杨某某在第二次开庭前所作的证言前后矛盾，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8、被告人陈瑛瑛的供述，被告人辩称拆分不是其提议的，其并不知道市场推广费也要缴税，订单信息表上的市场推广费是虚高的。9、另案处理人员托马斯、宋波的供述，被告人及辩护人均对托马斯供述的真实性存疑，对宋波的供述认为其不负责盈欣公司业务因此对盈欣公司情况不熟悉。10、证人江某、老某某、李某某的证言，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老某某、李某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江某的证言不真实。11、33票货物的报关查询信息、6票货物的整套报关单证，被告人辩称其一开始并不知道有二次低报的情况，直到2015年之后才知道有低报的情况，其也没见过报关合同。12、《海关核定证明书》，辩护人认为海关以订单信息表为基础进行计核，因订单信息表不能作为计核依据，因此对核定证明书的金额不予认可。13、《情况说明》，被告人辩称与其无关，辩护人认为该证据没有附随提取报告，也无法达到订单信息表与盈欣公司具有关联性的证明目的。为证明相关辩护意见，被告人的辩护人提交了由外商提供的经公证认证的涉案22票货物的出口报关单、发票及海运保单，辩护人认为三单上载明的出口申报价格完全匹配，与陈瑛瑛提交给添舟公司的用于申报的货物价格一致，证实陈瑛瑛对涉案22票货物没有低报的故意，相应金额应予扣除。上述证据亦经当庭举证、质证，公诉人认为拆分价格在先，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外商使用交给陈瑛瑛的单证用于申报出口而已，不能证明拆分后的价格就是酒的实际价格。经审理查明，2013年至2017年间，被告单位盈欣公司通过邑绅公司(另案处理)向外商泰森德酒庄订购白兰地的过程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陈瑛瑛在明知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与邑绅公司负责人托马斯(另案处理)商量后将货物实际成交价格拆分成虚假的“货物价格”和“市场推广费”，并以低于拆分后“货物价格”的低价货物发票等单证委托江某(另案处理)通过添舟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经松江海关核定，盈欣公司采用上述方法低价申报进口货物共计33票，偷逃应缴税额共计600余万元。2017年6月12日，侦查机关对被告人陈瑛瑛采取网上追逃及边控措施，同年8月11日侦查人员到其住处进行调查，通过陈瑛瑛父亲的联系，陈瑛瑛于当晚返回住处，侦查人员遂将其带至缉私局并于当晚对其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案发后，被告单位盈欣公司向侦查机关缴纳暂扣款60万元。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当庭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一、侦查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情报线索移交单、侦办经过、情况说明，证人林某某的证言，与被告人陈瑛瑛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本案的案发及陈瑛瑛的到案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海关交(付)款通知书》等书证，证明侦查机关扣押涉案款物的事实。二、侦查机关收集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档案机读材料》《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公司章程》《营业执照》等书证，与被告人陈瑛瑛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被告单位盈欣公司的基本情况、被告人陈瑛瑛的自然身份状况，以及陈瑛瑛系盈欣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等事实。三、证明盈欣公司向国外酒庄支付市场推广费的事实1、被告人陈瑛瑛的供述：市场推广费大部分都是其公司付到国外酒庄，酒庄再付给托马斯，小部分为了方便在国内支付给托马斯；2、盈欣公司与国外酒庄的市场服务协议(salesassistanceagreement)，证明作为买方的盈欣公司向国外酒庄支付市场推广费。3、泰森德酒庄与香港88公司的合作协议，证明香港88公司在市场营销及贸易方面为泰森德酒庄提供帮助和战略建议，由泰森德酒庄向其支付佣金和服务费。四、从宋波、任芸莉电脑中打印的盈欣公司订单信息表、订单、购货协议(importeragreement或purchaseagreement)、市场推广费协议、购货发票、市场推广费发票、装箱单、提单、原产地证明等书证，证明涉案货物的实际成交价格、品名、重量等内容。五、证明被告人伙同外商将货物价格拆分为货款和市场推广费，并以拆分后的低价货物发票向海关申报的事实1、被告人陈瑛瑛的供述：托马斯说把实际价格2欧元拆分为1.4欧元的报关价格和0.6欧元的市场推广费，以1.4欧元的单价报关，可以少缴进口时所产生的税费，进口白兰地的成本就会比较低。其通过三种方式支付0.6部分的差额货款，第一种方式是通过江某联系的添舟公司，问上海添舟是否有对外付汇的额度，如果有额度就通过添舟付给泰森德酒庄，第二种方式是通过其个人账户以人民币结算方式付给托马斯的个人账户，或者通过公司账户以人民币结算方式付给托马斯的邑绅公司的公司账户，第三种是通过朋友的公司，利用朋友公司的对外付汇额度向法国泰森德酒庄支付。被告人陈瑛瑛当庭供述，亦证明其对实际价格拆分为报关价格和市场推广费两部分系明知。2、另案处理人员托马斯的供述及辨认笔录：AmyChen(陈瑛瑛)代表盈欣公司在进口白兰地的过程中采用了拆分一部分酒的价格作为marketingfee；进口业务是AmyChen每年和酒庄谈好，包括酒的品种、价格等，然后在每批次订酒时会联系我，每次陈瑛瑛都会通过电子邮件发一份订单给我，我会根据陈瑛瑛的订单制作一份purchaseorderinformation上传到泰森德酒庄服务器上，酒庄会根据purchaseorderinformation制作一份货物发票、合同和一份市场推广费的发票、合同；purchaseorderinformation中goodsdescription表格上的价格是AmyChen和泰森德酒庄都认可的。3、上海海关缉私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及恢复提取的微信聊天记录；4、另案处理人员宋波的供述：托马斯告诉我货物的总价值里面包含一部分市场支持费用，改低价格以后剩余的金额就是所谓的市场支持费用；与客户谈的货物实际成交价格是采购信息表中的货物总金额。5、证人老某某的证言：我向法国购买洋酒的价钱是和宋波谈的，当时宋波提出酒的价钱分成两部分，也就是两个合同，其中一个合同是进口时交给海关报关用的，这个合同的酒款是直接通过报关行支付给法国酒庄，另外一个合同是附加合同，里面注明PRESTATIONMARKETING字样，这部分酒款宋波要求打到指定的外国账户，这两个合同的总价才是每一批酒的实际购买总价。6、证人李某某的证言：托马斯告诉我可以按实际成交价格的80%作为进口货物价格申报进口，其余20%作为市场支持费另行支付，托马斯会联系供应商出具两套单证及发票，其中一套单证、发票上的价格为实际货款的80%用于进口报关时的低报价格；另一套发票、协议用于结算其余20%的货款。正常申报的80%货款在进口时通过进口代理商以信用证方式支付给泰森德酒庄，李某某再支付进口代理商相应货款的人民币，另外20%货款以市场推广费名义转账给泰森德酒庄。7、证人江某的证言：陈瑛瑛告诉我她拆分价格，一个报关金额，一个市场推广费金额。六、证明被告单位盈欣公司通过添舟公司以低于拆分后价格申报进口涉案货物及已缴税额的事实1、侦查机关收集的涉案货物的报关单、合同、发票、提单、装箱单、《进口关税、消费税、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报关单号查询信息等书证，证明被告单位涉案货物申报进口的具体情况；2、添舟公司的《进出口货物费用结算表》《收入凭证》《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账户交易明细回单》、银行交易明细，被告人陈瑛瑛民生银行账户明细，上海天尚贸易有限公司银行开户信息，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盈欣公司委托添舟公司代理进口报关事宜并代为支付货款和税金；3、证人江某的证言：陈瑛瑛说不知道二次低报的事情是不可能的，每次我都会将报关单和税单发给她；我和陈瑛瑛合作了一段时间后，问我这里报关的客户有没有更低的报关价格，我就将我以前客户的报关价格给她看了。4、被告人陈瑛瑛的供述：2015年有客户要看报关单，我就找江某要报关单，我看到有些报关价格与拆分后的货物销售合同价格是不一致的，报关价格要比拆分后的货物销售合同价格低一些。后来我跟江某在电话也在我公司当面聊这个问题，他告诉我我司申报的高端酒的价格太高，没有必要报这么高，高端酒的价格也可以按普通白兰地1.4欧元的单价去申报，而且说进口时都是上海添舟单抬头的，出问题和我没关系。七、松江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沪松关核字(2018)11-4号)，证实被告单位盈欣公司偷逃应缴税额的情况。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结合相关证据综合评判如下：一、订单信息表能否作为认定实际成交价格的依据被告人辩解其没有见过订单信息表，订单信息表中的市场推广费虚高，辩护人对订单信息表的三性存疑，认为订单信息表系从邑绅公司电脑中获取，该表由谁制作不清楚，该表格式是WORD版本，容易被修改，托马斯的相关供述缺乏真实性，对订单信息表后附随的订单、合同、发票、原产地证明、提单、箱单等单证的三性亦提出异议，同时还指出部分订单信息表与订单中的瑕疵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海关总署《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一条的规定，对实际成交价格的认定，在无法提取真伪两套合同、发票等单证的情况下，可以根据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付汇渠道、资金流向、会计账册、境内外收发货人的真实交易方式，以及其他能够证明进出口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证据材料综合认定。首先，订单信息表的来源合法。根据侦查机关提供的《情况说明》，由宋波、任芸莉签字确认的订单信息表、订单、合同、拆分后的货物发票、服务费发票等书证来源于邑绅公司的网络云端，由侦查人员在宋波和任芸莉的见证下下载到电脑中，并将电脑送至刑事技术处进行恢复固定，后将上述相关书证经打印后由宋波、任芸莉签字确认，订单信息表及相关书证的收集程序、方式符合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其次，订单信息表中的货物确系被告单位实际申报进口。对照盈欣公司的报关单号查询信息、报关单、提单、装箱单、税收专用缴款书，与订单信息表中的货物品名、数量、重量等信息能基本对应。再次，订单信息表上的内容与购货协议、发票和市场推广费协议、发票上载明的内容对应一致。经查，33票涉案货物的订单信息表，部分有被告单位与外商签订的购货协议、市场推广费协议对应，部分有外商开具的购货发票、市场推广费发票对应，部分既有协议也有发票对应，其中7票经被告单位盖章的购货协议及市场推广费协议还得到被告人陈瑛瑛的当庭确认。上述购货协议、发票上货物的品名、数量、重量等与订单信息表上的相关信息印证一致，而单价则与订单信息表上较低价格相同，订单信息表上总金额等于购货协议、发票与市场推广费协议、发票上金额相加的总额。对于部分没有协议、发票对应的订单信息表，陈瑛瑛、托马斯曾供称一般洋酒除新品种外价格基本固定，而该部分订单信息表上所涉品名的洋酒，可在其他订单信息表、协议、发票中找到对应品名的洋酒，经比对价格也是一致的。第三，订单信息表的真实性及关联性，除上述协议、发票外，还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另案处理人员托马斯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作为盈欣公司的负责人被告人陈瑛瑛(AmyChen)在进口白兰地的过程中采用了拆分一部分酒的价格作为市场推广费，酒庄及陈瑛瑛对订单信息表中goodsdescription表格上的价格予以认可。另案处理人员宋波亦供称，与客户谈的货物实际成交价格是订单信息表中的货物总金额，证人老某某、李某某虽不涉及本案，但对于托马斯所供述的将货物实际成交价格拆分为货款和市场推广费的操作模式，酒庄提供两套合同、发票，两套合同、发票的总价即为实际成交价格等事实进一步予以证实。第四，对于辩护人提出部分订单信息表存在瑕疵问题，经核对CN074有两张订单信息表，以有对应发票的且金额较低的订单信息表进行核定，CN058、CN059、CN073、CN084的订单信息表均有协议或发票对应，CN182、CN206订单信息表中相关品名洋酒的价格与其他订单信息表中对应品名洋酒的价格印证一致，辩护人提出上述订单信息表存在的时间差异等瑕疵问题，不影响订单信息表的实质性内容。第五，对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进行司法审计的意见，经查，被告单位与外商结算货款及市场推广费的账期有180天之久，托马斯曾供称盈欣公司部分款项拖的时间比较久，陈瑛瑛亦供称案发前仍有部分款项没有支付，另外陈瑛瑛还曾供称对外支付市场推广费有多种方式，除通过添舟公司对外支付市场推广费外，其还用个人账户支付给托马斯个人及邑绅公司、利用朋友公司的对外付汇额度对外支付，因此司法审计仍无法查明被告单位应当对外支付的价款。综上，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偷逃税款的数额(一)涉案22票货物的对应数额能否扣除首先，在案多份证据均已证实实际价款拆分成货款和市场推广费两部分。如上所述，另案处理人员托马斯、宋波的供述，证人老某某、李某某等的证言，订单信息表、购货协议及发票、市场推广费协议及发票，以及被告人陈瑛瑛本人的供述，均已明确实际价款拆分为货款和市场推广费两部分，外商对应货款和市场推广费出具两套协议及发票，其中陈瑛瑛仅将货物协议、发票等单证提供给添舟公司用于申报进口。其次，外商的出口价格并非陈瑛瑛支付给外商的全部价格。被告人陈瑛瑛与微信名为“FeiFei”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你们酒厂给船务公司的发票错了，单价和金额都是按照全价给的，不是按照我们原来发票金额给的，烦请改过来；我特别担心你们出口价格是否错了，如果法国海关出口的价格跟我们进口的价格不一样，那就麻烦了；这是船公司发给我的，是原价发票，估计是你们的同事不知道我们商量好的金额，把全价的给人家了”。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国外酒庄提供给船务公司的单价和金额并非是全价，而是双方商议好的金额，即被告人向海关申报的价格。据此，辩护人提供了经公证认证的出口报关单、发票及保单，虽能证实涉案22票货物的出口价格与进口价格一致，但结合现有证据来看，已充分证实被告人陈瑛瑛仅用拆分后的货物价格合同、发票等提供给添舟公司报关，辩护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无法排除外商系以拆分后的价格进行出口报关，因此涉案22票货物的对应数额不应扣除。(二)盈欣公司与铭泓公司的拼柜情况被告人及辩护人在庭审中均提出盈欣公司与铭泓公司存在拼柜的情况，辩护人还指出添舟公司《进出口货物费用结算表》右上角打印的开票对象与证人杨某某注明的代缴货款对象不同，应将开票对象为铭泓公司、保利公司的部分扣除。根据证人杨某某在审理阶段的补充证言，其对具体有无拼单、货是谁的不清楚，在结算单右上角记的开票给谁可能不准确，添舟公司开国内增值税发票给盈欣或者铭泓，跟货款由谁支付、货物是谁的没有关系，其也没办法区分，其只是根据江某的指示，他让开给谁开多少其就开出去，到底是哪个公司支付的以银行转账记录为准。经查，证人杨某某在结算表上注明的代缴货款对象确与附随的《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上付款户名一致。被告人陈瑛瑛针对该节事实曾供称，其于2014年开始就和铭泓公司拼货进口了，如果铭泓需要拼货，铭泓老板成群就会打电话告诉其有多少货要拼箱进口，都是其向托马斯订货的，但在订货时会和托马斯说明里面有多少货是陈瑛瑛的，有多少是成群的。原则上货款都是分开支付给添舟公司的，各人付各人的货款，税款是以其公司名义全额支付给上海添舟的，拼货的时候大多都是其的，所以没有和铭泓公司区别海运费、国内运输费和代理费。陈瑛瑛的上述供述、证人杨某某的证言、税收缴款书及陈瑛瑛的银行账户明细，证实税款基本系由盈欣公司名义支付给添舟公司；对于货款由谁支付，一方面《进出口货物费用结算表》右上角部分打印开票对象，部分没有开票对象，仅凭结算表上打印的开票对象无法确定每票货物的归属，另一方面，银行交易明细更能反映货款的支付情况。据此，本院从有利于被告人角度，结合银行入账通知及明细回单将付款户名为铭泓公司的相关金额予以扣除，对应提单号为APLUXXXXXXXXX(58798)、FRXXXXXXX(58163)、LHVXXXXXXX(21043)、LHVXXXXXXX(21083)、XXXXXXXXX(92685)，其中两票既有盈欣公司也有铭泓公司支付货款，无法查明货物归属的具体情况，上述对应金额即使全部扣除，扣除金额不超过30余万元。(三)二次低报的金额是否应当扣除根据被告人陈瑛瑛的供述，其没见过报关合同，在2015年有客户要看报关单，就找江某要了报关单，看到有些报关价格与拆分后的货物销售合同价格不一致，报关价格要比拆分后的货物销售合同价格低一些，其并不是每票都看到，找江某要过几次报关单和税单，其当庭亦表明在2015年才知道二次低报的情况，而证人江某称其没有做过报关合同，也没有修改过报关用的发票和合同，两人关于该节事实的阐述各执一词。公诉机关虽提供了陈瑛瑛的《心理测试报告》，但该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仅在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作为辅助参考，鉴于公诉机关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二次低报系陈瑛瑛提出或者一开始就明知，本院将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在公诉机关指控偷逃税额的基础上，扣除2015年之前二次低报的数额共计40余万元。对于2015年后二次低报的数额，一方面被告人在已明知实际申报价格比其提交给添舟公司的申报价格更低的情况下，未当即停止，反而默许仍继续接受二次低报，另一方面被告人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进口酒的种类和数量相对来说较为固定，陈瑛瑛直接负责通过添舟公司支付税款，在2015年得知二次低报的情况下，对于后续税款是否仍有低报应有概括性的明知，因此应对2015年之后的二次低报承担责任。三、被告单位、被告人是否具有自首、立功情节经查，被告人陈瑛瑛在侦查人员到其住处调查时并不在家，后经陈瑛瑛父亲的联系于当晚主动返回家中，侦查人员遂将其带至缉私局，从被告人的到案情况来看符合自动投案的相关规定；但其到案后并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从被告人到案后的首份讯问笔录来看，其一直坚持酒的单价是1.4欧元/升，未提到有市场推广费，在侦查人员向其出示微信聊天记录并问及市场推广费时，其也是避重就轻，表示“并不是每票都给邑绅公司市场推广费，只有少部分的支付这笔费用”，之后才逐渐承认知道订单的价格拆分为货款及市场推广费两部分，因此不能认定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自首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但被告人在之后的讯问笔录中交代了明知价格有拆分，庭审中对实际成交价格有所辩解，但仍表示支付给外商的款项包括货款和市场推广费两部分，且明知订单价格有拆分为两部分，可以认定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犯罪分子到案后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包括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分子揭发同案犯共同犯罪以外的其他犯罪，经查证属实；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阻止他人犯罪活动；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具有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突出表现的，应当认定有立功表现。根据受案登记表、情报线索移交单、侦办经过，本案系因邑绅公司、托马斯等走私普通货物案而案发，侦查机关对邑绅公司办公场所进行搜查时，发现相关虚假单证等证据材料，其中包括涉及盈欣公司和铭泓公司低报货物价格的证据材料。被告人陈瑛瑛于2017年10月揭发铭泓公司低报进口的事实，而侦查机关早在被告人检举揭发前就掌握了铭泓公司低报进口的相关线索，且被告人也未协助抓捕铭泓公司实际负责人，因此被告人的检举揭发行为不符合立功的规定，不能认定其具有立功表现。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单位盈欣公司伙同他人，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从中偷逃应缴税额共计600余万元，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陈瑛瑛作为盈欣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决定并使用虚假低价单证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被告单位盈欣公司和被告人陈瑛瑛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的指控，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起诉的基本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陈瑛瑛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单位缴纳了暂扣款，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为维护国家对普通货物的进出口监管及税收征收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上海盈欣酒业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六百万元。(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向本院缴纳)。二、被告人陈瑛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11日起至2027年8月10日止)。三、走私犯罪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扣押在案的供犯罪所用的财物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曹芬芳审 判 员  高卫萍人民陪审员  汤洪波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懿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