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2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贵阳市白云区麦架村。 法定代表人：简泽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雷，贵州金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勇，贵州金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文江，男，汉族，1982年3月8日出生，住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令，贵州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贵州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青宣，男，穿青人，1974年2月28日生，住贵州省织金县。 原审第三人：毕节市华海职业技能培训学校，住所织金县城关镇北门村三皇宫。 法定代表人：邵书瑜，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惊雷，该校员工。 上诉人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丰文江、张青宣，原审第三人毕节市华海职业技能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毕节华海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4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腾亚公司的上诉请求是：一、撤销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4民初1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丰文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丰文江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并没有与被上诉人丰文江签订过任何合同，更不知晓被上诉人丰文江是否实际施工，施工工程量是多少，被上诉人丰文江称合同是张青宣与其签订的，但因被上诉人张青宣下落不明，也没有到庭参加庭审，真实情况无法核实，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采信了被上诉人所陈述的所有说法并支持了其全部诉讼主张明显错误。2、一审第三人毕节市华海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经法院传唤没有到庭参加庭审，一审第三人作为项目发包人，也作为工程款的支付者，没有到庭对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进行质证，但一审判决中的每一项质证意见都载明“第三人均无异议”明显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丰文江自行制作的工程量清单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明显错误。第一，被上诉人丰文江提交的工程量清单只是一张手写材料，没有任何手印，更没有上诉人盖章，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严重问题，不能依据其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第二，工程款的结算应当依照正规程序将施工材料，进度资料等报上诉人审核后盖章确认，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与上诉人进行结算；第三，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工程量清单作为证据时声称是技术负责人王广松签字，然而其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签字人就是王广松本人所签，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张工程量清单就是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因为除了该清单，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施工和工程量是多少；第三，仍需明确的是王广松只是技术负责人，其职责是负责工程技术，质量的问题，无权办理与结算有关的任何事情，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张青宣也没有授权王广松办理与结算工程款有关的事宜。众所周知，关于工程款的结算，必须由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施工单位负责人、监理单位负责人、建设单位负责人依次签字并加盖单位盖章才成立，被上诉人丰文江仅凭“其自己所称”的一个与工程款结算毫无关系的技术负责人的签字就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毫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丰文江在一审中均没有提交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施工，更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进行过任何结算，在其提供的证据中均存在严重问题，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案件事实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第4页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实施的工程已经被告腾亚公司验收，腾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然而，上诉人从没有对被上诉人的工程进行验收，被上诉人丰文江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验收一事，再者，华海职校整个项目属于非正常停工，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单位验收，一审判决载明经过腾亚公司验收完全是主观臆想，明显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错误。1、对于被上诉人丰文江主张的工程款、补助费以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丰文江并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完全予以支持明显错误。2、根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合同来看，即使合同是真实的，也是张青宣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如果要承担责任，也应当由张青宣承担，在张青宣未到庭参加庭审，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丰文江答辩称，一、丰文江提供的《内墙粉敷工程量》清单能够作为认定工程款结算的依据。首先，该工程量清单系有腾亚公司技术负责人王广松以及收方人员黄家顺签字认可，在庭审中，腾亚公司亦认可了王广松等人的身份，作为技术负责人，其只有在了解工程进度、知晓工程量的前提条件下才能对工程技术进行指导、保证工程质量。涉案合同对工程的单价进行了明确约定，是按照平方结算，故只要工程量确定了，那工程款总额亦是确定的。其次，若是涉案工程能够正常施工完毕，那对于工程的结算当然是按照正规程序进行，但是涉案项目由于腾亚公司与业主方之间发生纠纷导致停工，自然没法按照正规程序进行结算。二、针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丰文江没有证据证明《内墙粉敷工程量》是王广松本人签字的问题。首先，王广松是腾亚公司的员工，腾亚公司若是想弄清《内墙粉敷工程量》上的签字到底是不是王广松本人签署，只需要叫王广松出庭作证或者申请笔记鉴定就能知晓。其次，丰文江已经提交了由王广松签字的《内墙粉敷工程量》清单，已经达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若腾亚公司要想证明该清单不是王广松本人签字，该举证责任在于腾亚公司，而并不在丰文江。 原审第三人答辩称，华海职校将综合楼以包工包料承包给腾亚公司是事实，但是不允许分包或转包，故腾亚公司与丰文江、张青宣私下签订协议我校毫不知情，我校将该支付的工程款已经全额支付给腾亚公司，腾亚公司是否将工程款支付给丰文江，我校不知情也无责任，故，腾亚公司与丰文江诉讼与我校无关联。 被上诉人丰文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欠付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52500元；2、判决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补助费3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所有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4、案件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被告张青宣是被告腾亚公司在承建第三人毕节华海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综合楼建设工程中的委托人，王广松是腾亚公司员工。2015年4月8日，原告丰文江与被告腾亚公司毕节华海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工程项目部签订《内墙涂料单包施工合同》，被告腾亚公司将其承建的毕节市华海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综合楼内墙粉敷以12.5元/㎡发包给原告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付款方式为工程施工至五层验收合格后支付进度的80%，封顶验收后支付总工程款的80%，余款一月内支付，一方违约，支付对方违约金1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2015年9月15日，经结算，原告共完成工程量12200㎡，工程款为152500元，未完成但已施工部分补助费3000元。诉讼中，原告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给付责任的主张是否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丰文江与被告腾亚公司签订的《内墙涂料单包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该合同所涉工程是被告腾亚公司与第三人毕节华海学校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原告丰文江是自然人，不具备签订该类合同的资格，故原告丰文江与被告腾亚公司签订的《内墙涂料单包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合同虽无效，但原告丰文江已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实施的工程已经被告腾亚公司验收，腾亚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腾亚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补助费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主张，被告腾亚公司欠付工程款的行为客观上对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因双方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原因被告腾亚公司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腾亚公司承担利息的主张，依法予以采纳，对利率的标准，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确定，即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时间从双方结算的次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对原告要求被告张青宣承担责任的主张，张青宣作为被告腾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腾亚公司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青宣承担给付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对被告腾亚公司辨称的《内墙涂料单包施工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刻制和授权他人刻制项目部印章，合同上没的约定补助费的答辩理由，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其辨称的原告提供的工程量清单系自行制作，没有加盖腾亚公司印章，王广松只是技术负责人员，只负责工程质量问题，其并不具有结算的权力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王广东的工作职责，是腾亚公司的内部管理和职责分工，是否具有结算权力，原告不知情，其作为工程现场管理人员与原告结算，其行为代表公司，合法有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腾亚公司承担，故对该答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丰文江工程款、补助费155500元及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5年9月1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丰文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0元，由被告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原审第三人新出示的证据有：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我校将工程承包给腾亚公司，腾亚公司中途停工，经过一审、二审和最高院判决都认定我校已超付工程款，至于腾亚公司是否具有欠付工程款事宜，与我校无关，同时涉及的张青宣和王广松，证明他们具有收款和收方的依据。 上诉人质证认为，首先，该份证据并没有说王广松有权签署结算依据，只载明王广松作为证明人签字，但并不是载明王广松有权签署该份协议；其次，关于腾亚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现在检察院已经提起抗诉，该份证据达不到其所要证明的目的。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没有意见。 本院对该证据认定为，该证据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予以确认。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5年9月15日，经结算，原告共完成工程量12200㎡，工程款为152500元，未完成但已施工部分补助费3000元”，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和丰文江进行了结算，故本院对该部分不予确认，其余部分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王广松以现场管理人员身份签订的《内墙粉敷工程量》载明有“总平方12200㎡，单价12.5元/㎡。费用共计152500元。未完成但已施工部分补助费用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如应承担，数额如何认定。 对于焦点一：涉案《内墙涂料单包施工合同》有张青宣签字及项目部印章，张青宣为上诉人项目中的代理人，故《内墙涂料单包施工合同》后果归属于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出因张青宣未到庭，合同是否是张青宣与被上诉人丰文江签订无法核实的理由，本院认为，因张青宣为上诉人项目中的代理人，上诉人如认为涉案合同不是张青宣所签，其应当自己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丰文江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上诉人无证据予以证明《内墙涂料单包施工合同》不是张青宣所签，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综前所述，上诉人应当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 对于焦点二：工程建设中，确定工程量往往需要运用工程技术，工程量与工程技术两者密不可分，因此，通常情况下，确定工程量应当属于技术管理人员的职责范围。本案中，王广松系上诉人的技术管理人员，故其就涉案工程量方面做出的认定应当视为职务行为，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关于工程价款的认定，王广松仅系技术管理人员，工程价款的审核显然不在其职责范围，其无权作出审核。据此《内墙粉敷工程量》上关于工程量12200㎡的记载应予认定，其余部分不予认定（未完成但已施工部分，未载明具体的量，故亦不予确认；对于《内墙粉敷工程量》上签字的黄家顺，无证据能够证明黄家顺的身份，故其亦不具有结算的权利），结合《内墙涂料单包施工合同》约定的单价12.5元/㎡，丰文江应得工程款应为152500元。一审以《内墙粉敷工程量》载明的工程价款作为丰文江应得工程款，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鉴于《内墙粉敷工程量》不能认定为是上诉人和丰文江之间的结算，且丰文江无证据证明向上诉人移交工程的时间，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利息应当从丰文江起诉之日计算，即：2018年1月8日。一审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错误，予以纠正。 至于上诉人提出无证据证明《内墙粉敷工程量》上的签字系王广松所签的理由，本院认为，因王广松系上诉人的人员，故是否系王广松所签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第三人并未到庭参加诉讼，但一审判决罗列有第三人质证意见的问题，本院认为，经查，原审第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陈述了其质证意见，一审在判决书中予以罗列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的该理由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提出涉案工程无证据证明已经验收，不应当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情况下，承包人显然不得再继续施工，承包人尚未完工的工程自然也不能达到真正意义上可以竣工验收的状态，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的竣工验收合格，应当理解为是已施工部分质量合格。基于此理解，再回到本案，王广松作为上诉人的技术管理人员，质量管理自然属于王广松的职权范围，王广松同意在《内墙粉敷工程量》上签字就表明王广松对丰文江已施工部分的工程质量是认可的，据此在上诉人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丰文江已施工部分工程质量合格。上诉人应当依照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支付工程款。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部分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4民初1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4民初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丰文江工程款152500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152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8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10元由上诉人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60元，由被上诉人丰文江负担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0元由上诉人贵州腾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6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雄 审判员 田 川 审判员 徐 洪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