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再1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鲍子方，男，194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增禄、陈小弟，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观音山国际商务营运中心170号13层。 法定代表人：林爱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华、金丽花，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厚义，男，195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再审申请人鲍子方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公司）、黄厚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5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３月30日作出（2017）闽民申29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鲍子方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借款协议》上担保人处加盖的印章是九龙公司实际使用的印章。九龙公司同时使用多枚未经备案的印章。《借款协议》是在九龙公司福州分公司陈文福经理办公室打印的，陈文福把盖好印章的《借款协议》交给黄厚义，再由黄厚义交给鲍子方，因此《借款协议》上的印章是九龙公司实际使用的印章。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晋民初字第4414号等民间借贷案件，均是黄厚义以中庚城项目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他人借款，并由九龙公司提供担保。根据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案件中的九龙公司印文与福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档案材料上的九龙公司印文是同一印章所盖，与厦门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材料上的九龙公司印文不是同一印章所盖。黄厚义因中庚城项目的借款均由九龙公司提供担保，九龙公司为逃避责任，故意刻制多枚印章，在不同地方使用，违背诚信原则，应当举证证明其没有使用过《借款协议》中的印章，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九龙公司辩称没有与黄厚义签订《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违背客观事实。按照惯例，实际施工人都要与建筑公司签订项目管理责任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中庚城工程项目工程造价巨大，不可能没签订项目责任书。九龙公司辩解没有与黄厚义签订《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也不提供其他协议，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中的印章与本案《借款协议》上的印章完全一致，由于该证据原件掌握在九龙公司手中，现九龙公司拒不提供《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原件，也不提供其与黄厚义签订的其他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75条的规定，应当认定鲍子方的主张成立，即《借款协议》中的印章属于九龙公司实际使用的印章。三、黄厚义作为九龙公司的项目副经理并实际施工中庚城项目，在借款时出示其与九龙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鲍子方有理由相信黄厚义有权代表九龙公司，有理由相信九龙公司的印章是真实的，黄厚义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故九龙公司对本案的借款应承担保证责任。 九龙公司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一、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借款协议》上的印章是九龙公司使用过的印章。一审根据鉴定意见认定《借款协议》上的印章不是九龙公司的备案印章，二审也予以确认。鲍子方提供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系复印件，二审法院认为鲍子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协议》上的印章是九龙公司使用过的印章。鲍子方始终无法证明两份《借款协议》上的印章是否为九龙公司使用过的印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鲍子方称两份《借款协议》由陈文福盖好九龙公司印章后交给黄厚义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借款案件均有证据证明担保人处加盖的印章是九龙公司曾经使用过的印章，与本案有根本的区别，鲍子方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协议》上的印章是九龙公司使用过的印章。二、九龙公司未与黄厚义签订《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不能排除该份材料是黄厚义为借款而伪造的可能性。鲍子方提交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只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其单方认为九龙公司持有《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原件的说法不能成立。鲍子方要求九龙公司举证没有使用过本案《借款协议》上的印章，属于消极事实，九龙公司无须承担举证责任。三、黄厚义以个人身份对外借款，所借款项用于偿还个人债务而非用于工程项目，黄厚义并非九龙公司的负责人，不具有代表公司对外担保的权限，黄厚义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九龙公司没有义务为黄厚义的个人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九龙公司提交的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证明《借款协议》中的印章并非九龙公司使用过的备案印章。鲍子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协议》上的印章是九龙公司的备案印章，也无法证明该印章是九龙公司曾经使用过的印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黄厚义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鲍子方于2015年9月17日向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厚义偿还鲍子方借款本金185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09年5月15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九龙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8日，鲍子方与黄厚义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内容是：“黄厚义因施工九龙公司中庚城1#、2#、5#、6#号楼工程资金紧张，特向鲍子方借款现金165万元用于工程周转金。借款期限为8个月（从2009年5月9日至2010年元月8日），借款月利息为2%。期限届满本息一次性付清。届时未还视为违约，违约金按该8个月利息的双倍计取。九龙公司经贷款人鲍子方同意作为黄厚义还款担保人。该借款由鲍子方直接付给黄厚义本人。”该《借款协议》上盖有九龙公司及其当时法定代表人林海洋的印章。2009年5月15日，鲍子方与黄厚义又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内容是：“黄厚义因施工九龙公司中庚城1#、2#、5#、6#号楼工程资金紧张，特向鲍子方借款现金50万元用于工程周转金。借款期限为8个月（从2009年5月15日至2010年元月14日），借款月利息为2%。期限届满本息一次性付清。届时未还视为违约，违约金按该8个月利息的双倍计取。九龙公司经贷款人鲍子方同意作为黄厚义还款担保人。该借款由鲍子方直接付给黄厚义本人。”该《借款协议》上盖有九龙公司及其当时法定代表人林海洋的印章。2009年5月9日，鲍子方向黄厚义转账支付105万元。2009年5月16日，鲍子方向黄厚义转账支付20万元。 另查明，鲍子方就本案借款曾向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于2010年2月3日裁定驳回鲍子方的起诉。黄厚义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4）闽刑终字第36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08年2月，中庚城1#、2#、5#、6#楼及其D1地下室由九龙公司承包施工，黄厚义为上述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人。2009年5月，黄厚义以工程缺乏资金为由向鲍子方借款，并应鲍子方的要求，答应借款将由九龙公司提供担保。之后，黄厚义与鲍子方签订《借款协议》载明，黄厚义向鲍子方共借215万元。黄厚义向鲍子方出具了盖有九龙公司和林海洋印章的《借款协议》，但鲍子方实际借给黄厚义185万元。黄厚义借款后将近100万元转账支付给因承建项目所欠陈文福、张厚库等人款项。”上述《刑事判决书》在认证部分记载了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借款协议》上担保方‘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红色印文与送检的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样本印文不是为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同时，还记载了“在案证据表明，九龙公司不同时期使用不同印章，其中黄厚义对外出具的其他借条中，同样加盖有九龙公司的印章。现尚未确认九龙公司所使用印章的实际情况下，原判仅凭鉴定意见认定本案《借款协议》加盖担保单位印章与送检印章不相符，而认定本案《借款协议》上的印章系虚假的证据不足。”诉讼中，鲍子方陈述其实际出借款项185万元，其中转账125万元，现金交付60万元。九龙公司陈述在其原法定代表人林海洋任期内，确实存在多枚印章的情况；但对于多枚印章如何使用等，未向法庭作出明确的表述。 一审法院认为，鲍子方与黄厚义订立的两份《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两份《借款协议》记载的借款金额共计215万元，鲍子方确认其在履行两份《借款协议》过程中，实际出借的款项为185万元；并且，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刑终字第362号《刑事判决书》也确认鲍子方实际借给黄厚义185万元的事实，故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185万元。黄厚义在借款到期后却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鲍子方请求黄厚义偿还借款本金18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鲍子方主张利息从2009年5月15日起按月2%标准计收，但鲍子方转账支付最后一笔借款的时间是2009年5月16日，故黄厚义应从2009年5月16日起向鲍子方支付利息。两份《借款协议》上担保方处均加盖有九龙公司的印章。根据（2014）闽刑终字第362号《刑事判决书》，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仅说明《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印文与送检的样本印文不是为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而九龙公司承认其确实存在使用多枚印章的客观事实；因此，无法确认两份《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不是九龙公司所拥有或使用的印章。九龙公司关于其非《借款协议》的担保方，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借款协议》对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故鲍子方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九龙公司按照连带责任保证对黄厚义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九龙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厚义追偿。综上，作出（2015）台民初字第3220号民事判决：一、黄厚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鲍子方偿还借款本金185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2%标准自2009年5月1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九龙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鲍子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880元，由黄厚义、九龙公司共同负担。 九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鲍子方对九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涉案两份《借款协议》的担保方落款处加盖了印文为“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担保方法人落款处加盖了印文为“林海洋印”的印章，一审对此认定不明，二审予以纠正，并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金额问题，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刑终字第362号生效刑事判决已确认鲍子方实际出借185万元给黄厚义，黄厚义、九龙公司未提交足以推翻前述事实的相反证据，一审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185万元是正确的。根据鲍子方起诉状的陈述内容，可以认定讼争款项出借在先，印文为“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加盖在后。鲍子方提交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是复印件，九龙公司否认其真实性，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涉案《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是九龙公司使用过的印章。鲍子方主张九龙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涉案《借款协议》上“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不是九龙公司在公安、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鲍子方又未能证明前述印章是九龙公司使用过的印章，故鲍子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鲍子方主张九龙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作出（2016）闽01民终541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3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32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鲍子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42880元，由鲍子方负担。 二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2014）闽刑终字第36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黄厚义借款后将近100万元转账支付给因承建项目所欠陈文福、张厚库等人款项。黄厚义在刑事案件中供述，其隐瞒负债情况并虚构借款用于中庚城项目以及借款由九龙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与鲍子方签订两份《借款协议》。黄厚义收到钱后用于还债。鲍子方在刑事案件中陈述，黄厚义以工程缺乏资金为由借款，为骗取信任，将其带到九龙公司福州分公司参观，同时答应借款将由九龙公司担保。两份《借款协议》是在九龙公司福州分公司经理陈文福办公室打印的，当时黄厚义及陈文福告诉鲍子方，九龙公司的印章要拿到厦门总部加盖，过了一两天，黄厚义就把加盖了九龙公司印章的《借款协议》交给鲍子方，黄厚义称印章是自己去厦门九龙公司总部加盖的。陈文福在刑事案件中作证，两份《借款协议》是根据黄厚义的要求在陈文福办公室打印的，当时还未盖章。陈文福告诉黄厚义、鲍子方如果要九龙公司做担保，必须到厦门与总公司协商。之后黄厚义就把打印好的空白借款协议拿走，说自己去找总公司盖章。再审期间，鲍子方表示不申请对本案《借款协议》上的印章与九龙公司在其他地方使用过的印章的一致性进行鉴定。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九龙公司是否要对讼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鲍子方主张九龙公司为本案讼争借款提供担保，对担保合同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鲍子方提供的《借款协议》上虽盖有“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文，但经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印文与九龙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印章的印文不一致，鲍子方仍负有提供证据证明九龙公司在其他地方使用过《借款协议》上印章的责任。鲍子方提供的《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可供核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的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九龙公司使用过《借款协议》上印章的依据。鲍子方不申请对《借款协议》上的印文与九龙公司在其他地方使用过印章的印文进行比对鉴定，故其主张九龙公司在《借款协议》加盖印章，为讼争借款提供担保，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黄厚义是中庚城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非九龙公司的负责人，黄厚义向鲍子方借款是用于偿还欠陈文福、张厚库等人的借款，并非直接用于中庚城项目的施工，根据黄厚义、鲍子方及陈文福在刑事案件中的陈述，均无法推出九龙公司有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鲍子方并没有见到《借款协议》上加盖九龙公司印章的过程，其主张黄厚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黄厚义向鲍子方偿还借款本金185万元并支付利息，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就该部分判决提出上诉和申请再审，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541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80元，由黄厚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880元，由鲍子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胜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