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井辉，男，汉族，1983年9月4日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东，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红蚂蚁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娄门路246号。法定代表人：李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述生，南京知识（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井辉因与被上诉人红蚂蚁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蚂蚁股份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蚂蚁股份公司一审诉称：其成立于1999年3月30日，从事室内外装饰装潢；环境景观艺术，房屋建筑等业务。2002年4月15日红蚂蚁股份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出“紅螞蟻、英文REDANT及图案”商标注册申请，2003年10月28日获得核准注册（注册号：3145605），核定使用在室内装饰设计；建筑咨询；建筑制图；工程等42类服务项目上。红蚂蚁股份公司从成立之日起，一直致力于红蚂蚁品牌打造，在全国成立了多家分公司及红蚂蚁关联企业，长期和各类媒体合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资金全力打造“红蚂蚁”品牌。经过19年的苦心经营，红蚂蚁股份公司的商标及“红蚂蚁”字号已经获得了市场认可，在行业中占据领军地位，并且，历年获得多种荣誉称号：“红蚂蚁”被国家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江苏省著名商标”；江苏省苏州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苏州知名商标”“苏州市企业知名字号”；中国建筑装饰协会颁发“AAA诚信企业”“优秀企业”“百强企业”“知名品牌企业”“最具影响力企业”“五星级企业”“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十大家居设计机构”“亚太优秀设计企业”；江苏省装饰装修行业协会颁发的“江苏省优秀家庭装饰示范企业”“江苏省优秀装饰企业”；江苏省消费者协会颁发的“诚信单位”等；中国装饰装修及材料指数系统和中国家居产业TOP10研究组联合颁发的“中国家居产业百强企业”；全国工商联家具装饰业商会颁发的“十大家装品牌”等荣誉称号。经市场调查，红蚂蚁股份公司发现泗洪红蚂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洪红蚂蚁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在其名称中以“红蚂蚁”文字登记为企业字号，并以“红蚂蚁”名义对外从事室内、外装饰服务，以误导消费者。“红蚂蚁”作为中国驰名商标，在装饰行业中已经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泗洪红蚂蚁公司作为同业经营者，应该知晓“红蚂蚁”装饰品牌的存在。但是，泗洪红蚂蚁公司仍然以“红蚂蚁”作为字号申请工商登记，并以“红蚂蚁”名义对外从事装饰服务，这充分表明其傍名牌、搭便车的目的。其行为属于典型的恶意侵权，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红蚂蚁股份公司的名称权及商誉，违反了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泗洪红蚂蚁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王井辉系该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负有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举证义务，否则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井辉应当对红蚂蚁公司的侵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红蚂蚁股份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泗洪红蚂蚁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2.泗洪红蚂蚁公司、王井辉连带赔偿30万元；3.泗洪红蚂蚁公司、王井辉承担本案的维权成本及诉讼费用。泗洪红蚂蚁公司、王井辉一审未答辩。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红蚂蚁股份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江苏红蚂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设立于1999年3月30日。2017年10月19日，变更为红蚂蚁股份公司。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装饰装潢；环境景观艺术、房屋建筑、建筑玻璃幕墙、壁画及雕塑设计、施工；下设家具制造分公司。红蚂蚁股份公司系第3145605号“紅螞蟻、英文REDANT及蚂蚁图案”商标权人，该商标于2003年10月28日经核准注册，核定服务项目为第42类“室内装饰设计；建筑咨询；建筑制图；建筑学；工业品外观设计；包装设计；材料测试；工程；艺术品鉴定；服装设计（商品截止）”，注册有效期至2023年10月27日。2014年9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前述商标为驰名商标。2015年6月11日，泗洪红蚂蚁公司登记设立，投资人为王井辉一人，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装饰装璜设计、施工；销售：装饰、装璜材料。营业期限自2015年6月11日起至2035年6月10日止。红蚂蚁股份公司为证明自己的注册商标是知名商标，其企业本身亦具有较大的知名度，提供了自2003年度至2018年度获得的荣誉证书57份。其中，2010年、2013年、2016年均被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江苏省著名商标”；2014年9月4日，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2014年9月18日红蚂蚁股份公司前身“江苏红蚂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盐城市红蚂蚁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红蚂蚁公司）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其将第3145605号商标许可给案外人使用，许可使用费为30万元／年，该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经国家商标局备案。红蚂蚁股份公司为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提交了律师代理费发票，主张律师费12000元；提交了部分加油及过路费发票（金额合计340元），主张交通、住宿费5000元（预估）；本案预交诉讼费为5800元。合计维权费用23100元。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泗洪红蚂蚁公司使用“红蚂蚁”作为企业字号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如构成，泗洪红蚂蚁公司及投资人王井辉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泗洪红蚂蚁公司将“红蚂蚁”作为企业字号登记并使用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查明的事实，红蚂蚁股份公司早在1999年即注册成立，并于2003年经核准注册了“红蚂蚁”文字图形组合商标。经过多年经营，在泗洪红蚂蚁公司设立之前，红蚂蚁股份公司及前述注册商标已获得多项荣誉，“红蚂蚁”企业字号及其注册商标亦因此在江苏省装饰装修行业乃至全国同行业中已具有较高知名度。泗洪红蚂蚁公司2015年才申请注册，作为同行业经营者，应当知道红蚂蚁股份公司及“红蚂蚁”注册商标的存在及知名度，在此情况下，泗洪红蚂蚁公司仍将其字号注册为“红蚂蚁”，应当认定其行为具有攀附原告“红蚂蚁”企业字号及“红蚂蚁”注册商标知名度的故意，属不正当竞争行为，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红蚂蚁股份公司虽提供了其授权许可盐城红蚂蚁公司在盐城地区使用案涉商标，并收取一年30万元使用费的证据，但考虑到商标许可使用费用受经营规模、经营模式、许可方式、范围及地域经济发展形势等多种因素影响，而本案中，红蚂蚁股份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除涉案行为之外泗洪红蚂蚁公司对外以“红蚂蚁”名义从事了实际经营活动，故上述许可使用费不能直接作为赔偿数额的参考。在红蚂蚁股份公司未能提供其因侵权所受的具体损失和泗洪红蚂蚁公司因侵权而获得的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泗洪红蚂蚁公司的侵权性质、持续时间并结合红蚂蚁股份公司注册商标的知名度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50000元。因泗洪红蚂蚁公司系王井辉投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王井辉有义务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否则应当对泗洪红蚂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王井辉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应当对红蚂蚁公司的侵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项、第十七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泗洪红蚂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办理字号变更手续，变更后的字号不得包含“红蚂蚁”文字；二、泗洪红蚂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井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红蚂蚁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合计50000元；三、驳回红蚂蚁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红蚂蚁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王井辉共同负担4902元，由泗洪红蚂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98元。王井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其不知道“红蚂蚁”已经被注册为企业字号及商标，其并无攀附红蚂蚁股份公司企业字号及注册商标的故意，而且泗洪红蚂蚁公司企业名称经泗洪县工商局核准通过。2.泗洪红蚂蚁公司自2015年6月登记成立后未以“红蚂蚁”名义对外经营，也没有从中获利，故不存在王井辉与泗洪红蚂蚁公司财务混同的情形。红蚂蚁股份公司也未遭受实际损失。2015年9月王井辉即办理税务注销登记，并向泗洪县工商局提交工商登记注销申请。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井辉不承担赔偿50000元的责任，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红蚂蚁股份公司承担。红蚂蚁股份公司二审提交答辩意见：一审中王井辉及泗洪红蚂蚁公司经法庭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属于恶意拒绝诉讼情形。1.泗洪红蚂蚁公司以“红蚂蚁”作为企业字号，攀附红蚂蚁股份公司知名度，构成不正当竞争。2.泗洪红蚂蚁公司2015年6月11日登记成立，直至2018年6月13日注销，泗洪红蚂蚁公司在此期间一直从事经营活动。3.泗洪红蚂蚁公司侵权行为损害了“红蚂蚁”品牌荣誉度,赔偿额过低起不到阻止侵权行为发生的司法审判警示作用。4.王井辉系泗洪红蚂蚁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根据《公司法》有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王井辉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井辉二审中提供了注销税务登记审核表、股东决议、纳税申报信息、工商登记资料、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用以证明泗洪红蚂蚁公司于2015年6月11日登记注册后，未实际经营，于2015年10月15日注销税务登记，2018年6月13日核准注销；提供租赁合同以及照片用以证明泗洪红蚂蚁公司未租赁房屋开展营业活动，泗洪红蚂蚁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系另外的公司在营业；提供居住人员信息登记表以及营业执照、工作证明用以证明王井辉于2015年8月20日在张家港市居住工作。红蚂蚁股份公司质证意见：1.王井辉一审经法庭合法传唤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在一审庭审前就已经形成，故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2.注销税务登记审核表、股东决议、纳税申报信息、工商登记资料、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认可，照片、居住人员信息登记表以及营业执照、工作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3.王井辉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仅能证明2015年王井辉曾办理过注销申请，没有任何一份证据显示核准注销。红蚂蚁股份公司二审提供政府部门公示信息网络打印件一份证明泗洪红蚂蚁公司2018年6月13日核准注销。王井辉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认为其2015年就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因未缴纳费用没有办理完毕，于2018年4月再次申请注销，2018年6月13日核准注销。本院认证意见：王井辉提供的注销税务登记审核表、股东决议、纳税申报信息、工商登记资料、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租赁合同的真实性确认。照片系王井辉自行拍摄，门牌与泗洪红蚂蚁公司工商登记的地址不符，真实性无法确认。居住人员信息登记表无出具单位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营业执照、工作证明系单位出具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真实性亦无法确认。红蚂蚁股份公司提供的政府部门公示信息网络打印件真实性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的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相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虽然王井辉一审未举证，但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关，故本院根据双方质证，本院认证情况依法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二审双方举证、质证和本院认证，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9月8日，泗洪红蚂蚁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负责人由王井辉担任。2015年10月15日，泗洪红蚂蚁公司形成股东决议，同意公司注销，同日申请注销税务登记。2018年6月13日，泗洪红蚂蚁公司核准注销。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泗洪红蚂蚁公司纳税申报金额为0。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井辉将“红蚂蚁”登记为企业字号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2.如构成，王井辉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一、王井辉将“红蚂蚁”登记为企业字号构成不正当竞争我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红蚂蚁股份公司1999年注册成立，并于2003年经核准注册“红蚂蚁”文字图形组合商标。经过多年经营，红蚂蚁股份公司及其注册商标获得多项荣誉，具有较高知名度。王井辉作为同行业经营者，应当知道红蚂蚁股份公司及“红蚂蚁”注册商标的知名度，在此情况下，王井辉仍将“红蚂蚁”作为企业字号登记成立泗洪红蚂蚁公司，主观上具有攀附故意，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关于民事责任王井辉将红蚂蚁股份公司的注册商标“红蚂蚁”登记注册为企业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停止侵权，变更企业名称的民事责任。基于泗洪红蚂蚁公司已于2018年6月13日核准注销这一事实，泗洪红蚂蚁公司民事主体资格已消亡，无需变更企业名称。关于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王井辉二审中提供了注销税务登记审核表、股东决议、纳税申报信息、工商登记资料，能够证明泗洪红蚂蚁公司在登记成立后至核准注销期间未实际经营。红蚂蚁股份公司虽对此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泗洪红蚂蚁公司在存续期间从事经营活动以及实际使用涉案标识从事经营活动。既然泗洪红蚂蚁公司未实际经营，也就不存在利用企业名称误导相关公众、混淆服务来源的情况，红蚂蚁股份公司及其“红蚂蚁”商标美誉度不会因泗洪红蚂蚁公司注册行为发生贬损。故，红蚂蚁股份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事实基础不存在，一审法院关于赔偿损失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合理开支。鉴于王井辉注册泗洪红蚂蚁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支付红蚂蚁股份公司花费的合理支出。一审中，红蚂蚁股份公司主张律师费12000元，提交部分加油及过路费合计340元，主张交通、住宿费5000元（预估），诉讼费5800元，合计23100元。考虑到本案诉讼系因王井辉不正当竞争行为引起，一审中王井辉未举证也未出庭应诉，红蚂蚁股份公司诉讼前未详细调查泗洪红蚂蚁公司实际经营状况，以及本案实际可能花费的合理支出，本院酌情确定王井辉承担红蚂蚁股份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开支10000元。综上，因本案二审期间发现新的证据，王井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初116号民事判决；二、王井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红蚂蚁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合理维权费用10000元；三、驳回红蚂蚁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井辉负担4800元，红蚂蚁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井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茂仁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刘 莉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