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黔26刑终179号一审公诉机关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吴通智，男，1966年11月27日出生于贵州省榕江县，苗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中共榕江县万亩林场党支部原专职副书记，家住榕江县。因涉嫌犯滥伐林木罪，于2015年12月4日被凯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凯里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5年12月22日被凯里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经凯里市人民法院决定，于2017年6月3日被取保候审。后经凯里市人民法院决定，于2018年7月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凯里市看守所。辩护人陈欢水，贵州兴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经本院指定管辖，凯里市人民法院审理凯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审被告人吴通智犯滥伐林木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黔2601刑初24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吴通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以（2017）黔26刑终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凯里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凯里市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8年7月4日作出（2018）黔2601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一审被告人吴通智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院郭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通智及其辩护人陈欢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榕江县林工商公司（以下简称林工商公司）于1989年3月13日注册成立，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企业。2004年12月28日，榕江县人事局任命吴通智担任林工商公司副经理。2013年3月，中共榕江县林业局党组决定，吴通智任林工商公司副经理，兼任榕江县塔石乡林业站副站长。2015年4月9日，中共榕江县林业局党组决定，免去吴通智林工商公司副经理职务。2015年5月，吴通智被调整到榕江县万亩林场工作。被告人吴通智在担任林工商公司副经理职务期间，2013年12月12日，林工商公司对班子成员分工及各股室人员岗位进行调整。调整后吴通智的工作职责是：协助经理抓好木材生产和财务工作，具体抓好木材生产监督管理和安全生产工作，主抓生产股及财务室和第二木材检尺组等方面工作，是林工商公司平永山场的负责人。2013年9月26日，榕江县森林调查规划设计队对林权所有者为榕江县林工商公司位于平永镇乔亥村白岩湾1号小班的林木采伐制作了《榕江县2013抚育间伐小班采伐作业设计说明书》。设计明确：抚育间伐株数强度为26.70%（即平均每亩株数112株砍伐30株），采伐程序和要求为在采伐前，负责伐区采伐监督（或技术指导）人员必须根据要求采伐的对象和株数，对伐区内采伐木进行标号、检尺，同时计算采伐木蓄积量，当采伐面积达到设计采伐面积的70-80%时，应停止号木。统计实际采伐蓄积量、出材量，当采伐蓄积量、出材量达到或接近采伐设计采伐量、出材量时，停止号木、采伐。如统计实际采伐量、出材量与设计的差值，用已检尺立木蓄积量、出材量反推算还应增加采伐株数，并进行画记，当采伐面积、检尺木蓄积、出材量基本达到小班设计面积、蓄积量、出材量时，应停止检尺采伐，榕江县林业局向2013年12月12日林工商公司核发（2013）榕府国采字第0448号木材采伐许可证，准许林工商公司间伐该白岩湾林场1号小班的国有林木，采伐范围东至哑山山头、南至贵龙坡大坳、西至乌首公路、北至大冲，采伐面积15公顷（220亩），采伐类型为抚育采伐、采伐方式为抚育间伐，采伐材积676.49立方米，榕江县2014年1月8日林工商公司与杨某1签订抚育间伐合同，将平永林场白岩湾抚育间伐工程发包给杨某1，约定出材676.485立方米，每方酬金290元。合同签订后，杨某1组织进行采伐。在采伐期间，被告人吴通智时常到砍伐现场，在采伐过程出现了抚育间伐强度过大的情况。杨某1实际伐木1019.1296立方米，超伐了342.6421立方米。杨某1于2014年12月8日前分期结清了全部工价295547.58元。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认为榕江县林工商公司是白岩湾林场的所有人、经营者和采伐主体，被告人吴通智作为该山场的采伐负责人，代表本单位对白岩湾林场林木实施抚育间伐作业，在明知批准的采伐量和采伐程序要求的情况下，放任杨某1超过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许可采伐林木，数量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吴通智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万元。吴通智以自己没有滥伐林木的故意，不构成犯罪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⒈上诉人吴通智一不是滥伐林木的主体，二没有滥伐林木的故意，三未实施滥伐林木的行为，滥伐人是杨某1，不应追究上诉人刑事责任。⒉本案证据间存在相互矛盾，一审判决仅采信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违背了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宣告上诉人无罪。检察员认为上诉人吴通智的行为符合滥伐林木罪的主体、主观、客观特征，社会危害性大，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实施了如下违法犯罪事实：一、上诉人吴通智在担任榕江县林工商公司副经理期间，工作职责是协助经理抓好木材生产和财务工作，具体抓好木材生产监督管理和安全生产工作，主抓生产股及财务室和第二木材检尺组等方面工作，是林工商公司平永山场的负责人。2014年1月8日，榕江县林工商公司与上诉人吴通智的“老庚”（同年生的结交朋友）杨某1签订抚育间伐合同，将平永林场白岩湾8号伐区抚育间伐工程发包给杨某1，约定间伐蓄积880.73立方米，出材材积676.485立方米，每方酬金290元。作为具体负责采伐作业的监管人，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吴通智既未严格按照《榕江县2013抚育间伐小班采伐作业设计说明书》规定的采伐程序和要求对伐区内采伐木进行标号、检尺和计算采伐木蓄积量，在杨某1报告可能超采林木的情况下不予制止反而建议公司用公司所属其他林场的采伐指标填补超采木材，导致杨某1实际伐木1019.1296立方米，超伐材积342.6421立方米并于2014年12月8日前分期结清了全部工价295547.58元。之后，杨某1为感谢公司经理戴某和“老庚”吴通智在抚育间伐中给予的帮助，到二人的办公室，分别送给戴某和吴通智各18000元，二人予以收受。二、2014年12月1日，榕江县林工商公司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对榕江县平永镇白岩湾林场进行主伐。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后，榕江县林工商公司将采伐作业发包给王某。采伐合同约定的采伐地点是白岩湾8号伐区，出材量为2715立方米。被告人吴通智作为白岩湾林场的负责人，不按采伐设计向王某指界，对越界采伐行为不予制止，导致王某越界采伐68亩，滥伐林木蓄积1037.952立方米。上述事实，有由侦查机关依法制作和收集的榕江县林工商公司营业执照、榕江县人事局文件、人员调整报告、采伐许可证等书证，戴某、杨某1、王某、谭某、黄某、杨某2等证人的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调查报告以及上诉人吴通智的供述与辩解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证据间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就上诉人吴通智不按采伐设计向王某指界，对越界采伐行为不制止，导致王某越界采伐68亩，滥伐林木蓄积1037.952立方米的事实。一审认为，起诉书指控该起犯罪事实的核心证据之一《榕江县林工商公司平永镇乔亥村白岩湾越界采伐小班调查情况的报告》写明的调查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至2015年10月17日，而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凯里市公安局的聘请书的时间为2015年11月16日，不能认定为系侦查时侦查机关聘请专门知识人员所作的报告。该报告越界范围的确定，没有相关证人、当事人进行指认和其他合理的证据予以确定。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起犯罪事实的定案依据。另外相关证人证言亦不能充分证明越界采伐的范围。故就该项指控而言，证据不足以确定越界范围及采伐数量，按照利益归属于被告人的裁判规则，不予认定。二审认为，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可以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都是证据，只要排除以非法方法取得的证据，经过查证属实，就能够作为定案的根据。本案中，榕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作出的《榕江县林工商公司平永镇乔亥村白岩湾越界采伐小班调查情况的报告》能否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应当从是否由侦查机关依法收集，榕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及其鉴定人是否具有法定资质，调查报告形成的结论是否具有客观性三个大的方面进行审查。关于第一点是否由侦查机关依法收集的问题。经查，本案是由群众于2015年10月12日向黔东南州森林公安局举报榕江县平永镇乔亥村白岩湾山场林木被榕江县林工商公司大面积砍伐引起。黔东南州森林公安局接报后，随即于同年10月14日通知要求榕江县林业局进行核实并将核查结果报送黔东南州森林公安局，榕江县林业局于次日委托榕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展开调查工作并出具采伐山场调查情况报告，据此榕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最后作出的调查报告性质上系接受侦查机关即黔东南州森林公安局委托调查后形成，符合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于侦查机关依法收集的证据。关于第二点榕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及其鉴定人是否具有法定资质的问题。经查，按照《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二条的规定，国家只对从事法医类、物证类、声像类，以及由司法部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确定的其他应当鉴定的事项实行登记制度。在涉林案件中有关专门性问题尚未纳入鉴定业务范围之前，需要对相关原木材积、立木蓄积、采伐方式、过火面积、植物品种、保护等级、经济价值等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认证的，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可以聘请具有行业资质和相应鉴定能力的专业机构和人员进行鉴定。榕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是从事林业调查、林业规划、林业设计的专门机构，侦查机关在侦办本案过程中，委托榕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就采伐范围和蓄积进行鉴定，委托程序合法。榕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接受委托后，指派杨某3、张某、蒋某、龙某进行鉴定，这四人均系林业（林某）方面的工程师，具有鉴定所需的专业知识和能力，他们作出的调查报告可以作为定罪量刑的参考。关于第三点调查报告形成的结论是否具有客观性的问题。经查，榕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作出的调查报告，调查方法是利用地形图对山勾绘，核对超伐小班边界，然后利用GIS计算小班面积，在设置四个样地后，根据《贵州省人工马尾松、杉木有关林业基础数据表及CASIO计算程序》计算样地采伐单株蓄积，累加得出样地蓄积，再乘以超伐小班亩数，得出结论。因此，该调查报告使用的调查程序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作出的结论具备科学性。此外，对于专业机构而言，在有高科技手段辅助的情况下，林地面积、立木蓄积不属于高难度测算，因此调查结论同时具备客观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尤其是谭某、王某等证人关于与吴通智到山场指界细节的陈述和对山场的指认笔录，这些证据经庭审查证属实，证实该起犯罪事实的证据达到了排除合理怀疑，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足以认定确定越界范围及采伐数量。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本院认为，上诉人吴通智作为国有独资全民所有制企业榕江县林工商公司主抓木材生产监督管理和安全生产工作的工作人员，又是平永山场的负责人，在代表公司对平永镇白岩湾林场实施抚育间伐和主伐期间，未认真履行监管职责，导致林场被超蓄积和超范围采伐，根据榕江县林工商公司提供的白岩湾林场调销检尺码单、2015年木材调销价格表和白岩湾林场采伐销售木材合计证明，国家受损经济利益远超50万元，造成国有森林资源遭受重大破坏，其行为已构成国有公司、企业人员失职罪，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证据特别是在侦查阶段上诉人吴通智的供述以及公司经理戴某的供述表明，之所以放任监管，是因为公司需要通过多采木材来解决公司诸多员工的工资、福利等现实问题，又因为上诉人吴通智与木材采伐承包人杨某1系“老庚”关系，在代表公司对白岩湾林场实施抚育间伐期间，不仅对杨某1的超蓄积采伐行为不予制止，反而利用公司所属其他林场的采伐指标掩盖超伐事实，帮助杨某1顺利结算全部工钱，事后并收受杨某1给予的好处费18000元，虽然根据现行刑法规定的数额达不到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的程度，但吴通智在其中存在徇私舞弊的行为是显而易见的，此种情形，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上诉人吴通智及其辩护人关于吴通智不是滥伐林木的主体，没有滥伐林木的故意，未实施滥伐林木的行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吴通智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属于法律认识错误，辩护人所提应当宣告吴通智无罪的辩护意见，与法律的规定不符，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检察员的检察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为维护国有企业、公司经营活动正常有序，保护国家森林资源不受非法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㈡㈢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8）黔2601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吴通智犯国有公司、企业人员失职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一年六个月折抵刑期一年六个月，即自2018年7月4日起至2019年1月3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治安审判员  张秋菊审判员  赵 斌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马立文书记员  郭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