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4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西大道100号融侨中心2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154444157N。 法定代表人：白京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良，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开航，男，1956年4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隆美英（龙开航妻子），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兴，广西和慧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泉，男，1981年7月3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上诉人福建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开航、原审第三人龙泉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5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经核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5民初159号民事判决，改判福建路桥公司不承担赔偿龙开航款项义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审理本案属案由适用错误，本案案由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错误的案由导致案件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严重的错误。从龙开航诉称来看，福建路桥公司因对隆安（经进结）至天等二级公路NO.4标段的施工，需要租赁龙开航承包的耕地堆放石料而与其签订临时用地协议。该协议于2015年9月底到期终止后，龙开航已另行与龙泉达成新的租地协议，约定由龙泉向龙开航支付租金，耕地上剩余石料归龙泉所有，石料由龙泉运离和使用，后因龙泉未能继续履行其与龙开航的新协议而产生本案诉讼。二、本案龙开航对福建路桥公司起诉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福建路桥公司与龙开航的临时用地协议已于2015年9月底到期终止履行，龙开航于2018年2月28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其诉求应得不到法律保护。三、如本案存在合同违约，违约人应是龙泉而不是福建路桥公司，福建路桥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从龙泉承认为履行与龙开航的新临时用地协议而支付福建路桥公司为其修建便道机械费共6万元的事实来看，龙泉与龙开航形成的是新的临时用地协议，而不是龙泉代福建路桥公司履行旧的临时用地协议，两个协议是独立的协议，故福建路桥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四、龙泉应列为本案被告之一而不是第三人。五、本案应按复垦条例进行复垦或补偿，按征地标准补偿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故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主持正义，支持福建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 龙开航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福建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龙泉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福建路桥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龙开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建路桥公司赔偿龙开航1.43亩×25992元/亩=3716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建路桥公司承建隆安经进结至天等公路工程NO．4标，合同约定建设工期是2013年10月30日至2015年10月30日。2014年间在施工K41＋440至K41＋900路段时将爆破的石头及施工废渣掩埋了在公路左侧下方的进结镇爱乐村小伞屯、古显屯部分村民的承包地（属旱地），承包地无法耕种，受损各户村民要求赔偿后再施工而引发纠纷。经协商，福建路桥公司由材料员龙欢与受损的各户村民达成临时用地协议，由施工方按天等县人民政府天政发〔2013〕23号《天等县人民政府关于天等至隆安二级公路工程项目建设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的通知》规定的补偿标准补偿耕地受损的村民，用地期满，施工方负责按不低于受污染前的标准复垦，如不能复垦，按征地补偿标准补偿。达成协议后，各户村民同意施工方临时用地堆放石头、废渣，施工方根据实际受损面积按天政发〔2013〕23号文件规定的标准，以1500元／亩／年给各户村民支付了一年的临时用地补偿金，工程顺利施工。龙开航是爱乐村小伞屯村民，在施工路段K41＋440至K41＋900左侧下方斜坡地名叫“什坵”地方有一块面积0.56亩的耕地在公路工程施工期间被施工的石头、废渣掩埋无法耕种。经协商，龙开航与福建路桥公司达成临时用地协议，龙开航同意施工方使用其承包地堆放施工石头、废渣，施工方按天等县人民政府天政发〔2013〕23号文件规定的标准即1500元／亩／年补偿，临时用地期满，由施工方负责复垦，如不能复垦，按征地标准补偿。协议签订后，施工方给龙开航支付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30日一年的临时用地补偿金840元。2015年福建路桥公司委托龙泉免费帮助清理施工路段K41＋300至K41＋900左侧公路基线外土地上的石头，当年9月25日间福建路桥公司由员工沈旭辉与龙泉签订清理石头的协议书，约定，一、K41＋300-K41＋900右幅变更改线按设计开炸的石方，甲方（福建路桥公司）须统一堆放在K41＋440-K41＋900左侧（路基线外）原甲方临时用地范围内，但后期清理及土地恢复由乙方（龙泉）负责。二、乙方自行与土地所有方协商土地使用问题，甲方负责打通K41＋900左侧处便道（便道宽度4.0m），工程完工及机械退场前，爆破滚落下去的石方甲方负责解小至粒径小于50cm。协议还约定其他事项共六条。委托协议签订后，为了清理承包地上的石头，福建路桥公司在二级公路边开通一条4米宽的便道使运输车辆能直达承包地，该便道所占用小伞屯群众的耕地，由龙泉负责与各户签订临时用地协议并支付租金。该便道占用龙开航0.87亩承包地。龙泉按每年1000元／亩支付给龙开航一年（2015年11月1日起到2016年10月30日）用地租金877.5元，并开始清理租地上的石料。2017年5月，龙泉在K41＋440-K41＋900左侧公路外清理租地上石头时被天等县公路局执法大队阻止而停止清理工作，福建路桥公司租用小伞屯各户包括龙开航的耕地无法清理复耕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权益遭受侵害，侵权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龙开航的承包地因公路施工遭受石头掩埋至今无法清理复垦，事实清楚，足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福建路桥公司是否为适格的被告；2、龙开航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龙开航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福建路桥公司是否为适格被告。本案中，福建路桥公司是隆安经进结至天等公路工程的承建方，在施工中使石头掩埋了龙开航在公路路基外的承包地不能耕种，是龙开航承包地受损的直接侵权行为人，根据侵权责任法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福建路桥公司提出的其临时租用龙开航承包地已付清租金，且到2015年10月1日合同期已履行完毕，之后的用地是龙泉与龙开航的合同关系与其没有关系，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龙开航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福建路桥公司因公路工程施工从2014年起使石头掩埋龙开航的承包地，经协商答应支付租金，使用期满后清理复垦。此后，福建路桥公司委托龙泉清理承包地上的石头。2017年5月，天等县公路管理局以影响公路安全为由阻止清理，龙泉停止清理，龙开航才知道承包地无法复垦，其权益遭受损害，并且福建路桥公司掩埋承包地的石头还持续，因此，龙开航2018年3月5日向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福建路桥公司提出龙开航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龙开航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福建路桥公司在公路工程施工中将爆破的石头掩埋公路下方小伞屯和古显屯群众的承包地，包括龙开航的0.56亩在内，并给龙开航支付了1500元／亩／年的一年的补偿费840元，此后又委托龙泉清理承包地上的石头，这一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由此可以确认龙开航承包地被石头掩埋的侵权人是福建路桥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福建路桥公司应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为了清理承包地上的石头，福建路桥公司在二级公路边开通一条4米宽的便道使运输车辆能直达承包地，又占用龙开航0.87亩承包地。便道占用的承包地至今也无法复垦，该承包地损失依法应由福建路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福建路桥公司提出龙开航的承包地其只租用一年，已付清租金，此后转由龙泉清理，龙泉也与龙开航达成用地协议，清理责任和复垦责任与其已没有关系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龙开航承包地被石头掩埋是福建路桥公司施工行为造成的，修建便道占用龙开航承包地是为了完成清理承包地上的石头而引发的，虽然福建路桥公司委托龙泉进行清理，但清理没有达到土地复耕的要求，承包地无法耕种，福建路桥公司不能免除土地复耕的责任，因此，福建路桥公司的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能否按天等县人民政府天政发〔2013〕23号《天等县人民政府关于天等至隆安二级公路工程项目建设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的通知》规定的标准对受损承包地进行赔偿，损害发生后，经协商，施工方与受损各户同意按天政发〔2013〕23号文件规定的相关标准进行赔偿，即临时用地旱地按1500元／亩／年进行补偿，用地后进行清理复垦，不能复垦耕种的临时用地，按永久性征地予以补偿。在此基础上，双方达成临时用地协议，施工方顺利施工。庭审中福建路桥公司不同意按天政发〔2013〕23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计算赔偿损失，但没有申请计算损失司法评估鉴定，也没有提供其他计算损失的依据。天政发〔2013〕23号文件是针对涉案的二级公路工程建设征地拆迁补偿标准问题出台，本案是因涉案的二级公路工程施工临时用地问题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根据龙开航的诉讼主张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参照天政发〔2013〕23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计算涉案承包地的损失理由充分，应予采纳。 综上，福建路桥公司施工使石头掩埋龙开航承包地0.56亩，为了清理承包地上的石头开通运输便道又占用龙开航承包地0.87亩，至今无法复耕，事实清楚，受损耕地位于石头山的斜坡上，土层浅薄，土层下都是石头，在遭受大块的石头冲击后土层流失，受损严重，部分承包地土层下的石头已裸露，耕地复垦难度大，福建路桥公司至今没有复垦，依临时用地协议约定，龙开航要求福建路桥公司按照天政发〔2013〕23号文件规定的征地补偿标准赔偿损失，理由充分，应予支持。龙开航应得的赔偿额为（0.56＋0.87）亩×25992元／亩=37168.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规定，判决：福建路桥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开航承包地的经济损失37168.56元。案件受理费728元，由福建路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福建路桥公司提交图纸2张，用于证明其公司原租赁的土地仅29.5亩，现一审法院收到了另外20多起类似诉求的案件，新案件土地面积与正在二审的这5起案件土地面积相加，面积达50多亩，与福建路桥公司租赁的土地不符。龙开航质证认为，图纸没有出处，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也不属于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福建路桥公司提交图纸，因无出处，是否真实，本院无法确认，不予采信。福建路桥公司不认可其公司员工沈旭辉与龙泉签订清理石头的协议，也不认可为清理承包地的石头而由其开通的便道，但如果没有清理石头的协议，龙泉为何要与土地承包户签订临时用地协议，龙泉又为何要向福建路桥公司支付开便道的6万元机械费，故此，福建路桥公司所提的异议自相矛盾，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及赔偿责任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已作了充分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需要进一步明确的是在福建路桥公司与龙开航签订的临时用地协议中，对租赁土地期限届满后土地的复垦时间并没有作出明确的约定，且随后龙泉与龙开航签订的临时用地租赁协议书，只约定了龙泉在3年内把所有存放石头加工处理完成，也没有对土地的复垦时间进行约定。从2017年5月龙开航知道其承包地上的石头被公路管理部门以影响公路安全为由阻止清理，将对其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毁后，至其于2018年3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因此，福建路桥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其非本案适格被告及赔偿主体，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涉案承包地是采取复垦的方式或是按征地补偿标准进行补偿问题。由于龙开航被石头掩埋或被开通为便道的承包地已被当地公路管理部门以影响公路安全为由而阻止清理，故龙开航的承包地已不存在复垦的可能;鉴于福建路桥公司与龙开航签订的临时用地协议约定：如无法复垦的，甲（福建路桥公司）、乙（龙开航）双方可协商解决或按天等县人民政府文件天政发〔2013〕23号第一点，第（二）条第3点：不能恢复耕种的临时用地，按永久性征地标准予以补偿。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二审法院主持调解，福建路桥公司与龙开航都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故一审法院按天等县人民政府天政发〔2013〕23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支持龙开航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并无不当。 对于龙泉是否应作为本案被告之一问题。本案中，龙开航涉案的承包地系被福建路桥公司临时租用来堆放石头和施工废渣，现承包地上未清理的石头和施工废渣，系由福建路桥公司堆放。根据《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生产建设活动损毁的土地，按照‘谁损毁，谁复垦’的原则，由生产建设单位或者个人负责复垦。”的规定，福建路桥公司是该承包地复垦义务人。龙泉作为受福建路桥公司委托清理承包地上的石头，其行为代表的是福建路桥公司，故将其列为本案被告不妥，福建路桥公司提出应将龙泉列为本案被告之一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应如何确定本案案由问题。鉴于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系由福建路桥公司与龙开航签订的临时用地协议而产生，因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更为恰当，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福建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案由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元，由福建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德清 审判员  韦金彪 审判员  杨凤莲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