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2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峰，男，1959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利峰，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成，男，1978年7月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淼，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开信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乍浦镇雅山东路663－6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30301331L。法定代表人：陶云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磊，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蔡峰因与被上诉人郑玉成、平湖市开信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信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3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郑玉成要求解除对平湖市乍浦镇开信园2幢1单元501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查封的申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玉成和开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蔡峰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对郑玉成与开信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的形成时间提出了异议，要求进行司法鉴定，并于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了书面的司法鉴定申请书，一审法院合议庭当庭同意了蔡峰的申请，但在未通知蔡峰选取鉴定机构且未向其明示取消鉴定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认定蔡峰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剥夺了蔡峰申请鉴定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在同意蔡峰的司法鉴定申请后又不组织进行司法鉴定系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购房款已付清的问题。郑玉成在一审法院审理阶段提交的由开信公司开具的收据二份及胡春燕的农业银行业务凭证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付清购房款33万元。首先，2016年3月15日的收据载明9万元的购房款收款方式为现金，但一审审理过程中郑玉成未提供领取9万元的银行凭证以证明现金交付巨额款项的合理性。其次，郑玉成提供的2016年8月22日的中国农业银行24万元的现金存款凭证显示，存款客户为胡春燕，并非开信公司，郑玉成仅是代理人，从凭证的内容来看只能说明该款项系胡春燕的个人款项，但无法直接证明系郑玉成支付给开信公司的购房款。如果郑玉成要证明该笔款项为购房款，应由胡春燕本人出庭说明该笔款项的性质。此外，郑玉成的2016年8月22日的收据载明24万元的购房款的收款方式为转账，与中国农业银行的24万元的存款凭证中的现金存款明显无法对应。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胡春燕的存款系郑玉成支付给开信公司的购房款，显然存在错误。（2）关于房屋交付占有合法性问题。涉案房屋于2016年5月11日被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查封，于2016年12月12日被一审法院依蔡峰申请轮候查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解除了对该房屋的查封，至此由一审法院继续查封该房屋。本案中，郑玉成为证明涉案房屋已合法交付占有，在一审时提供了《开信园交接手续》一份，交付时间为2016年8月22日。涉案房屋交付时已被人民法院进行查封至今，且郑玉成在一审中提交了该房屋在2017年5月15日的执行拍卖信息，该拍卖信息中注明系无租赁且无其他占有房屋的情形。虽然该房屋最终未进行拍卖，但说明郑玉成在2016年8月22日接收房屋是不可能的，即使存在交付也是不合法的。一审法院对于房屋交付占有合法性未作出说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郑玉成诉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显然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郑玉成称于2016年8月22日向开信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4万元，而该房屋于2016年5月11日已被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予以查封，因此按前述规定，郑玉成应将购房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显然本案中郑玉成未将该款项交付法院执行；其次，郑玉成接收涉案房屋时，该房屋已被法院查封并交付拍卖，故郑玉成是不存在合法占有该房屋的情形。因此，郑玉成只有同时满足前述规定的四个条件，才能获得法院的支持，而本案中，郑玉成的情形显然不符合。被上诉人郑玉成辩称，1.对于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蔡峰一审中确实提出了鉴定申请，但郑玉成认为合同系真实没有必要鉴定，至于法院为何没有鉴定原因不清楚；2.郑玉成与开信公司之间的购房协议是真实的，购房款已分为两期支付，有开信公司的收据为证。涉案房屋已实际交付占有，即使过程中有抵押、查封、拍卖等，但这些郑玉成是不知情的，开信公司并未告知，且只是影响房屋能否过户的问题，并不影响购房协议本身的效力。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要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开信公司辩称，对郑玉成提出的执行异议没有异议。郑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位于平湖市乍浦镇开信园2幢1单元501室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峰、开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15日，郑玉成与开信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约定开信公司将涉案房屋以33万元转让给郑玉成。协议签订后，郑玉成于2016年3月15日及同年8月22日支付购房款33万元，开信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郑玉成。2016年12月12日，因蔡峰提出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以（2016）浙0482立预19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屋。2018年6月26日，郑玉成提起执行异议，2018年7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482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郑玉成的异议。另，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16）浙0411民初1665号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秀水支行（以下简称嘉兴银行秀水支行）与开信公司、戎建明、赵丽丽、陶云林、胡美芳、蔡美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嘉兴银行秀水支行与开信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14年8051商抵字第000023号，将涉案房屋设置抵押；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1日查封涉案房屋，并于2017年6月29日解除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在本案中，郑玉成与开信公司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郑玉成已支付房款，未办理权证非因其自身原因，故郑玉成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具有证明力，故郑玉成对涉案房屋停止执行的诉请，予以支持。蔡峰提出的不予解除查封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平湖市乍浦镇开信园2幢1单元501室。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蔡峰负担。郑玉成预交的诉讼费6250元，予以退还。二审中，开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系执行和解协议，证明案外人嘉兴银行秀水支行与开信公司在2016年12月21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同意开信公司销售开信园的房屋，所售房款用于清偿银行借款；并约定部分欠款清偿后，嘉兴银行秀水支行解除对部分开信园房屋的抵押；第二组证据系郑玉成支付购房款24万元的凭证和资金去向，证明郑玉成于2016年8月22日存入开信公司财务胡春燕的农行账户的24万元钱款，当天胡春燕已将该24万元通过网银转账转入开信公司法人陶云林的农行账户；第三组证据系开信公司支付执行和解协议中部分款项的凭证，证明开信公司根据与嘉兴银行秀水支行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于2016年12月20日前支付借款73万元，该73万元来源于开信公司的售房款。上诉人蔡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执行和解协议对涉案房屋没有约定解除的意思，说明涉案房屋仍须被拍卖执行，且由此更加说明涉案房屋不存在交易，如果有交易，款项应交付执行机关，且涉案房屋也应被置于执行和解协议的待解除查封房屋之列。被上诉人郑玉成对开信公司提交的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因蔡峰、郑玉成对开信公司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蔡峰上诉对郑玉成的24万元购房款的支付存有异议，但根据开信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对郑玉成于2018年8月22日支付给开信公司24万元购房款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执行和解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证明力，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一并阐述。上诉人蔡峰与被上诉人郑玉成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郑玉成于2016年8月22日存入开信公司财务胡春燕的农行账户24万元，当天胡春燕将该24万元购房款通过网银转账转入开信公司法人陶云林的农行账户。开信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前偿还嘉兴银行秀水支行借款73万元，该73万元转账信息中备注款项来源于开信公司的售房款。2016年12月21日，嘉兴银行秀水支行与开信公司在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开信公司已于2016年12月20日支付73万元，于2016年12月23日前支付150万元等后，嘉兴银行秀水支行解除对部分开信园房屋的抵押。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郑玉成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是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本案中，郑玉成与开信公司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支付了购房款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占有，未办理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虽然蔡峰对郑玉成支付33万元购房款存有异议，但一是9万元现金郑玉成虽未提供银行取款凭证，但其称该9万元来源于自己储蓄和朋友还款，该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二是24万元购房款有存款和转账记录为证；三是蔡峰虽认为郑玉成在查封之后应将购房款支付至法院账户，但根据开信公司二审提供的执行和解协议，郑玉成的支付行为事实上是经抵押权人嘉兴银行秀水支行的同意下进行的，开信公司也将销售开信园包括涉案房屋的款项用于清偿嘉兴银行秀水支行的债务，未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因此对郑玉成支付购房款33万元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其次，关于涉案房屋存在抵押是否影响购房协议效力的问题。虽然涉案房屋在郑玉成购买房屋之前存在抵押，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并非针对抵押财产转让合同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转让抵押房地产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仅影响物权的转移，但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本案郑玉成与开信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之后也得到抵押权人嘉兴银行秀水支行的同意，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再次，关于涉案房屋存在查封是否影响占有合法性的问题。郑玉成与开信公司在签订购房协议后，抵押权人嘉兴银行秀水支行因与开信公司的另案纠纷申请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诉讼财产保全，后转为执行中的强制措施，根据开信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执行和解协议，嘉兴银行秀水支行在执行过程中同意开信公司出售其公司名下的房屋来清偿对银行所欠的债务。至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开信公司已经通过销售房屋清偿了嘉兴银行秀水支行的部分债务，但因蔡峰的轮候查封，执行和解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只能通过法院拍卖途径予以抵债。之后开信公司因拍卖房屋提前足额清偿了嘉兴银行秀水支行的债务，涉案房屋被撤回拍卖，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随后于2017年6月29日解除了对涉案房屋的查封。也即郑玉成虽然在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后才支付了尾款并占有，但支付尾款并占有的行为是在抵押权人嘉兴银行秀水支行知情或同意的情况下发生的，且后续因嘉兴银行秀水支行债权的实现而予以了解除查封，故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的查封行为并不影响郑玉成占有涉案房屋的合法性问题。而目前涉案房屋只有一审法院的查封，郑玉成签订购房协议、支付购房款并完成占有的行为均发生在蔡峰申请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郑玉成的执行异议符合上述规定的四个要件，郑玉成可以据此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关于争议焦点二，蔡峰在一审时对郑玉成与开信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的形成时间提出了异议并要求进行司法鉴定，合议庭在庭审时也的确准许了其鉴定申请。但因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处曾于2011年发文《关于文件形成时间鉴定的意见》，对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认为除了用圆珠笔书写的文件以外，其他材料形成的文件时间目前尚无国家或行业内认可、统一的检验、鉴定方法，因此建议审判人员要审慎对待。一审鉴于上述意见以及结合在案证据对本案购房协议真实性作出认定后，未启动鉴定程序并无不妥，因此对蔡峰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郑玉成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蔡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蔡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锷青审判员  樊钢剑审判员  张 汐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红书记员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