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6民终131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志坚，男，汉族，1969年3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明，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华，男，汉族，1962年8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蔡志坚因与被上诉人何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037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蔡志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支持蔡志坚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何华承担全部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裁定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仅以案由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蔡志坚的起诉，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2条、第5条的规定，理应根据确定的案由作出判决而非驳回起诉。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1.涉案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理据充分。第一，涉案《合同承包工程协议》实际是何华因生意资金短缺，以稳定高息为诱说服蔡志坚投资其所承包的工程项目，蔡志坚因不懂法律且过于信任何华导致被骗签订了该协议。第二，该协议的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另有50万元整，其中月利息1.8%，每月9000元整，先息后本金，借款时有3%的平台费……按时还息还款，6个月内还清。”明显属于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保底条款，即无论盈亏，何华均应承担保证蔡志坚投入财产不受损失的义务并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可见蔡志坚的本意是赚取利息而非合伙，故应认定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第三，蔡志坚于签订协议后的2017年6月13日、6月27日先后向何华支付30万元、20万元，合计50万元。何华于2017年12月11日向蔡志坚依约偿还借款50万元但未支付相应的利息。2018年2月3日，双方对利息进行对数后签订了《夏东合作社工地何华与蔡志坚合作蔡志坚出款》，其中第二条关于利息的计算方法、起始时间的约定与签署协议第四条的约定一致，其中载明的“因迟还违约金3000元”是何华迟延还款6天而自愿支付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也与蔡志坚制作的账目记录相吻合，由此可证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2.无证据证明蔡志坚与何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第一，无证据证明蔡志坚曾参与涉案工程项目的具体事宜，双方不存在共同经营。第二，何华向蔡志坚偿还50万元并出具欠息字据，证明涉案款项的本息属于固定回报，不存在风险共担。第三，根据前述协议的约定，仅为蔡志坚一方投入资金，故不存在共同出资情况。第四，虽涉案协议约定了“投资款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还款还息”，但该款项全部是在蔡志坚与何华之间流转，并未涉及第三人，故不存在共同还款还息的需要。3.蔡志坚与何华之间的涉案关系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第一，本案中，蔡志坚与何华之间不存在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合伙特征，故双方协议虽有投资款的表述，但并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第二，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蔡志坚向何华提供款项，何华在到期后向蔡志坚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蔡志坚只收取固定利息而不参与工程的经营管理且不承担经营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该协议实质属于借款合同，故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三、即使认定涉案50万元是协议约定的投资款而非借款，但因何华已向蔡志坚偿还50万元，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蔡志坚另行支付与何华的387000元应与该协议无关，应认定为蔡志坚出借给何华的款项，何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何华辩称：双方是合伙做生意，涉案款项是蔡志坚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投入做工程的款项。工程进行中，蔡志坚于2017年12月11日拿回了50万元，导致工程无法继续进行。何华只好向工程业主借款30万元用于购买建筑材料并支付了相应的利息。2017年12月19日及2018年1月2日，蔡志坚又为双方合作的夏南二围场工地先后出资100000元、227000元。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按照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故双方之间是共同承包工程的合伙关系。蔡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华向蔡志坚偿还借款387000元及支付利息141332元（利息按月利率2.3%计算，利息计至2018年8月8日）；2.何华按月利率2.3%的标准向蔡志坚支付利息（以本金38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8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何华承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2017年6月3日，蔡志坚与何华签订一份《合同承包工程协议》，甲方为何华，乙方为蔡志坚，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合伙承包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夏东村五房沙商务大楼4栋项目工程事宜，达成一致，供双方信守。一、合伙宗旨。在合法合量的前提下，搞好工程建设，进而实现双方利润最大化。二、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合伙项目以工程建设方签订合同确认的项目内容及范围为准，由甲方一人负责签约，对外以甲方的名义出现。三、合伙期限。合伙期限至合伙施工的项目完工，务方结算完毕为止。四、出资额、方式及比例。1.乙方投资款，共陆拾柒万元整，其中壹拾柒万元，息本金每月应还陆仟玖佰柒拾叁元陆角壹分，直到还清为止，借款时有3%的来台费，放款时已扣伍仟壹佰元整。2.另有伍拾万元整，其中月利息1.8%，每月玖仟元整，先息后本金，借款时有3%的平台费，放款时已扣壹万伍仟元整。上面投资款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还款还息，按时还款还息，6个月内还清，如有工程款回来优先将贷款还清。五、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1.甲、乙双方分别按50%的比例分配盈余，不得因乙方没有追加投资款改变上述分配比例，但甲方需在工程回款或双方分配利润时先行扣除追加款的本金及利息。2.合伙如产生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合伙人的分配比例为依据，共同承担。六、权利与义务。1.合伙期间的财务由甲、乙双方共同核算，合伙项目的一切财务收入、支出均经甲、乙双方同意方可支出与进财账……八、合伙期满。合伙期满，双方按合伙协议进行结算，期间购置的物品、设备、仪器可作价卖给合伙人或第三人，其价款参与分配。九、生效及补充。1.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并订立补充协议。在上述协议尾部，何华与蔡志坚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并注明身份证号码。另查1.签订前述协议后，蔡志坚向何华给付款项的情况如下：1.通过其名下尾号为571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17年6月13日、2017年6月27日、2018年1月2日分别转账280000元、190000元、227000元；2.于2017年6月27日以现存方式给付款项10000元;2.通过其妻子冯少媚尾号为8173的平安银行账户于2017年6月29日、2017年12月20日分别转账60000元、100000元。何华向蔡志坚给付款项的情况如下：通过其名下尾号为0977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17年12月11日转账500000元。另，蔡志坚确认何华向其支付了名为利息的款项17800元。2.蔡志坚手写制作一份名为“夏东合作社工地与何华合作.蔡志坚出款”的记录，载明“2017年6月1日正式开工（4栋约5500方）”以及其向何华给付款项的记录，并由何华签名确认。2018年2月3日，蔡志坚再次手写制作名为“夏东合作社工地何华与蔡志坚合作.蔡志坚出款”的记录，载明名为“保险贷17万”、“房产抵押贷50万”、“平安信用贷12万”、“房产抵押贷30万”等款项的利息起算时间、手续费等计算方法，双方在上述记录下方签名确认。3.何华持有一份《五房沙商务大楼4栋施工合同》，该合同载明“发包方（甲方）”为佛山市南海盈东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包方（乙方）”为何华，约定工程名称为“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东村五房沙商务大楼4栋项目工程”的施工事宜。4.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蔡志坚明确以与何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主张相应权利。此外，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蔡志坚未就是否变更相应的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书面答复。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蔡志坚系以其与何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要求何华归还相关借款并支付利息；何华则不认可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抗辩称其与蔡志坚共同承包工程项目，双方之间系工程合作关系。针对上述诉辩主张，结合法院确认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分述如下：民间借贷是借款合同的一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之一为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而借贷的合意是指借款人为自己的个人利益向出借人借款，出借人同意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对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款项的性质等进行综合判断。首先，从案涉《合同承包工程协议》的内容可知，双方已明确系就合伙承包相关工程项目的事宜达成协议，并约定合伙期限、出资额、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等，并由双方签名、捺印予以确认。蔡志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签名、捺印的法律意义，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可认定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案涉《合同承包工程协议》约定双方合伙经营工程项目的意思表示具体、明确，该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约定蔡志坚的出资额并明确“上面投资款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还款还息，按时还款还息，6个月内还清”，结合蔡志坚关于相应出资款系贷款而来的陈述，以及何华按约归还相应投资款的事实，可知上述约定应系双方对蔡志坚出资款项所需利息及相应费用如何承担、归还时间进行确认，蔡志坚依据上述约定主张相应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并不能成立。再次，在何华归还500000元款项之后，蔡志坚虽陆续向何华给付相应的款项，但本案并无相关证据证实该款项给付的原因系基于借款，而从双方签订《合同承包工程协议》系合伙经营工程项目的合同目的进行分析，蔡志坚给付相应款项系基于上述合同目的而为具有高度盖然性，由此观之，蔡志坚所述相应款项应为借款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合上述分析，蔡志坚关于其与何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由于蔡志坚诉请主张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法院已向其行使释明权并告知变更诉讼请求，但蔡志坚坚持主张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相应权利而拒绝变更，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对其起诉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裁定：驳回蔡志坚的起诉。蔡志坚预交的受理费4542元，可书面向法院申请退回。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驳回蔡志坚的起诉是否妥当。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蔡志坚向何华给付涉案款项均无异议，蔡志坚上诉主张该款项是其支付与何华的出借款，而何华辩称该款项是蔡志坚为双方合伙承包工程的出资款，故该款项所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予以分析认定。蔡志坚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承包工程协议》及共同签名确认的“夏东合作社工地何华与蔡志坚合作.蔡志坚出款”手写记录两份，但审查该《合同承包工程协议》的内容，其中明确记载双方是合伙承包相关工程项目，同时还对双方合伙的期限、出资额等事项作出明确的约定。虽该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确实载明了蔡志坚的出资款需还本付息，但同时又明确约定该还本付息的义务须由何华、蔡志坚共同承担而非何华一人承担。另外，该协议第五条还明确约定双方应按各自50%的比例分配盈余并承担债务。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为，蔡志坚与何华之间签订的《合同承包工程协议》是双方对合伙事项的共同约定，双方确认共同承担偿还出资款及其利息的义务并按同等比例分配合伙盈余及承担债务，故该协议实质上并无蔡志坚可无风险收回本息及不承担合伙盈亏风险的保底条款。蔡志坚提交法院的两份“夏东合作社工地何华与蔡志坚合作.蔡志坚出款”记录，也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综合全案情况，本院认定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及蔡志坚在签订协议后向何华给付的款项属于其对合伙项目的出资款而非借款。蔡志坚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签订涉案协议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称涉案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及涉案款项名为投资款实为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蔡志坚上诉主张其收取何华给付的50万元后再次支付给何华的款项属于借款，但因本院已认定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及相应的资金往来也属于合伙事项，且蔡志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再次向何华给付款项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其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蔡志坚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因蔡志坚诉请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不成立，原审法院依法行使释明权并告知其可变更诉讼请求，但蔡志坚坚持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依法对其起诉予以驳回并无不当。蔡志坚上诉主张撤销原裁定并指令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或改判支持其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蔡志坚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不收取受理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