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321民初461号 原告：张胡明，男，1950年4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阳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宗旺，广西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宾冬娥，女，1954年4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阳朔县。 原告：张芳清，男，1976年5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阳朔县。 原告：张海清，男，1978年9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阳朔县。 被告：张露文，女，1970年4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广西阳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毕，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平，男，1966年7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广西阳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广西信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金有，广西春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胡明、宾冬娥、张芳清、张海清与被告张露文、第三人张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原告张胡明的申请，追加了宾冬娥、张芳清、张海清为共同原告。另原告张胡明申请追加为共同原告的张胡勤、张桥发，经本院询问，其二人不同意作为共同原告参与本案诉讼，并表明放弃对本案涉诉房屋权利的继承，本院依法不追加张胡勤、张桥发为共同原告。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胡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宗旺、被告张露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毕、第三人张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秦金有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宾冬娥、张芳清、张海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但在审理过程中，该三人做出了放弃本案涉诉房屋的继承权及不参与本案诉讼的表示，故本院仅处理原告张胡明的诉讼请求。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胡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张露文与原告父亲张桂荣于2010年6月21日就坐落于阳朔县的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朔集建（91）字第01953号，房产所有权证号：桂房证字第30××39号]签订的《房屋转让契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诉请1所述涉案房屋、房产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给原告；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涉案房屋因被拆除所致家具、生产器具、生活用品及有关附属设施损失合计18880元；4.判令第三人张平在三十日内自行拆除其在涉案土地上建造的房屋；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之父张桂荣生前（1922年7月2日出生，2010年11月12日身故）系阳朔县白沙镇白沙村委会上街村第四村民小组村民，拥有位于阳朔县的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朔集建（91）字第01953号，房产所有权证号：桂房证字第30××39号，房屋占地面积161.1㎡，建筑面积146.61㎡]。原告母亲曾梅玉，先于原告父亲张桂荣去世，原告父母婚后共生育四子，分别为张华（2015年病故）、张胡明、张胡勤和张桥发，张华与配偶宾冬娥生育张芳清和张海清二子。被告系阳朔县居委会居民，住所为白沙镇吉庆街86号，与吉庆街84号同址，与涉案房屋左右相邻。原告父亲张桂荣虽然于2008年12月17日与被告签订了将涉诉房屋赠与给被告的房屋赠与合同，但五日后即签署了解除房屋赠与合同的书面声明。2010年6月21日，在原告父亲张桂荣88岁高龄且距离去世仅四个多月时，被告明知张桂荣年老体衰、神智欠佳，在张桂荣亲属不在场的情况下，恶意诱导张桂荣并与其签订了房屋转让契约，约定张桂荣将涉诉的位于阳朔县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1万元低价卖给被告。在张桂荣去世后，被告不顾原告反对，委托第三人强行拆除涉案房屋，并损毁了该房屋的附属设施及原告父亲遗留和原告存放在屋内的生产生活器具，且准许第三人在原址土地上建房。原告认为，其一，原告父亲张桂荣与被告签订的赠与合同及房屋转让契约均无任何关于遗赠扶养方面的约定，而张桂荣的“生养死葬”均由自己儿子们负责，被告及第三人并未承担任何义务，故前述的赠与合同及房屋转让契约不构成遗赠扶养协议，而该房屋转让契约明确约定了转让标的物为房屋、土地和房屋设施，并约定了转让价格、付款方式和交付要求，是典型的房屋买卖合同；其二，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农村宅基地，属农村集体所有，被告系城镇居民，并非原告所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通过受让房屋所有权来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其三，涉案房屋原由张桂荣与曾梅玉共有，曾梅玉去世后，其享有的产权份额由张桂荣及其四个儿子继承。故张桂荣无权单独处分涉案房屋；其四，涉案房屋所有权作为不动产物权，未经房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转让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被告与原告父亲张桂荣签订的《房屋转让契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由于原告对涉案房屋所有权享有继承权，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涉案房屋并赔偿有关损失。第三人接受被告委托，拆除了涉案房屋，并不顾原告反对，强行在涉案土地上建造新房屋，该行为影响了被告返还房屋的义务履行，进而影响原告要求返还房屋的权利实现，因此，第三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拆除自建房屋的民事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张露文辩称，其一，被告与原告父亲张桂荣前后签订了两份协议，一份是房屋赠与协议，一份是房屋转让协议，综合二者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应是张桂荣将诉争的房屋以遗赠扶养协议的形式赠与给被告，双方的协议应当属于遗赠扶养协议；其二，被告根据遗赠扶养协议补偿了张桂荣1万元，即获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对该房屋有处分的权利，被告让第三人拆除该房屋，也是被告和第三人正当行使自己权利。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请。 第三人张平辩称，其一，原告诉请第一项是确认合同无效，第二项是返还房屋，为变更之诉，第三项要求赔偿是给付之诉，该三项诉请的性质不同，不应在同一案件中一并提出，应一诉一案分别提出；其二，原告张胡明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诉争房屋登记在张桂荣名下，根据《物权法》规定及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应认定为张桂荣的个人财产，其已将诉争房屋赠与给被告，那么该房屋就不属于张桂荣的遗产了，而是被告的财产，原告基于诉争房屋的继承权起诉是没有实体法上的权利的，因此其没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其三，原告张胡明的兄弟张胡勤、张桥发应当作为共同原告参与本案诉讼而未到庭，且追加的原告宾冬娥、张芳清、张海清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按撤诉处理，在此情况下，原告张胡明是没有独立或完整的诉权，不是适格的原告；其四，本案与阳朔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80号生效判决紧密相关，基本事实完全相同，诉争的法律关系也是一样的，诉讼当事人也相同、仅在诉讼地位上有细微差异，本案仅在侵权法律关系前增加了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请，且该案生效判决已确认了争议的法律事实、已对法律关系做出了裁判，原告诉请构成了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五，被告与张桂荣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综合之后的转让契约来看，实际上是遗赠扶养协议，被告在张桂荣生前已经尽到了扶养义务，张桂荣是有权处分房屋的，且赠与当天经过白沙镇法律服务所的公证，遗赠扶养协议效力高于遗嘱，优于法定继承，被告于2008年12月18日依法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之后再签订《房屋转让契约》只不过是张桂荣对法律认识有偏差，签订该转让合同时，房屋已不属于张桂荣，其再次出售的行为是无权处分或者是法律不能的行为，只是强化了张桂荣将其房屋在生前处置，不让其亲生子继承的意愿和决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六，被告与原告父亲张桂荣是2010年6月21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契约》，原告此时诉请确认该合同无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七，原告增加的诉请要求第三人拆除在诉争土地上所建的新房，涉及到另一法律关系，不应该在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关系中审理。综上，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请或驳回原告起诉。 原告对其陈述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 1、2011年10月26日阳朔县白沙镇白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张桂荣与曾梅玉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了张华、张胡勤、张桥发和原告等四子，均为白沙村委上街村第4村民小组成员，张华、张胡勤、张桥发和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继承权，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2、2017年10月16日阳朔县白沙镇白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张华在其父亲张桂荣去世后病故，从继承法的关系看，其配偶为宾冬娥，共生育张芳清、张海清二子，对张华的份额享有法定继承权； 3、张华2012年11月2日出具的《声明书》一份，张桥发2012年11月12日出具的《声明书》一份，张胡勤2012年11月2日出具的《声明书》一份，2018年3月29日张桥发、张胡勤、张芳清、张海清签名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一份，2018年3月29日白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中有张芳清、张海清写的证明内容，载明宾冬娥的身份及其神智不清，其权利由两个儿子全权代表处分的内容，拟证明张桥发、张胡勤、宾冬娥、张芳清、张海清作为张桂荣的合法继承人，均放弃对张桂荣该涉诉房产的继承权，以及原告对涉案房屋的产权具有完全继承权的事实； 4、阳朔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诉房屋的房产所有权证号和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及登记所有人为张桂荣，白沙镇吉庆街82号由吉庆街24号变更而来，被告与张桂荣签订《房屋转让契约》，张露文系城镇居民，张桂荣去世前将房产所有权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和房屋钥匙交付给被告，张桂荣去世后被告委托第三人拆除了涉诉房屋，张桂荣和曾梅玉系原告父母且均已去世的事实； 5、《房屋转让契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转让契约中明确的记载转让的标的是房屋及里面的东西，以及被告在原告父亲张桂荣去世前四个多月时，利用张桂荣年老体衰、神智欠佳的弱点，在张桂荣亲属不在场的情况下，恶意诱导张桂荣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将涉案房屋贱卖给被告的事实； 6、朔集建（91）字第0195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桂房证字第30××39号房产所有权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集体所有的建设用地及涉案房屋的总平面布置、层数、房屋结构和建筑面积； 7、涉诉房屋被拆除后的照片一张，拟证明涉诉房屋是红砖砖木结构； 8、生产生活用品损失清单一份，拟证明涉诉房屋被拆除时房屋内生产生活用品及设施损失金额总计为18880元； 9、2016年7月18日阳朔县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被告张露文和第三人张平是城镇居民； 10、阳朔县公安局白沙派出所《群众报警报案三联单（副联）》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强行拆除房屋的时候，原告为阻止第三人拆除房屋所采取的行动； 11、2008年12月22日张桥发、张胡勤、张水发（即张胡明）、张华和张桂荣签名的关于要求解除《房屋赠与合同》的通知原件一份，拟证明张桂荣在与张露文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后又表明了撤销该赠与合同的意思； 12、2009年9月30日张桂荣签名的《遗嘱》原件一份，拟证明张桂荣生前作出了关于涉诉房屋的赠与及买卖均无效以及将自己财产给四个儿子继承的意思表示。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张桂荣和曾梅玉及四个儿子的亲属关系，但不能证明原告张胡明及他的几个兄弟有继承权，因为在张桂荣与被告签订赠与协议时，被告没有明确表示不接受赠与，所以赠与合同已生效，涉诉房屋归被告所有；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中白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无异议，但对证据3中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查证签名及指纹是不是本人的行为；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并不是被告诱导张桂荣贱卖房屋，其真实行为是被告根据房屋赠与协议获得了张桂荣名下的房屋后以购房款的形式支付给张桂荣的扶养费；对证据6、7无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所提供的生产生活用品损失清单是原告自己列举的，上面记载的物品是否存在不得而知；对证据9无异议；对证据10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无权阻拦第三人张平拆除房屋，原告系无理取闹；对证据11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都有异议，认为张华、张桥发、张胡明不是当事人，没有权利解除合同；对证据12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都有异议，认为张桂荣在2008年已经通过房屋赠与合同将房屋赠与给了张露文，所以其遗嘱是无效的。 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张胡明对涉诉房屋有继承权；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中白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查证签名及按指纹是本人的行为，对于2018年3月29日白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下方张海清、张芳清所书写的内容，无法证实宾冬娥的精神状态，对张桥发2012年11月12日出具的《声明书》，其出具该声明书后，在2012年12月25日立案的（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案件又作为原告到庭参加诉讼，这个行为相互矛盾，说明张桥发并未放弃其继承权；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要证明的对象和内容有异议，认为原告只是挑选了判决书的部份内容证实其要证明的内容；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无法看出张桂荣的精神状态和意志，且从证据4的第四页第十四行可看出，涉诉房屋转让的事实已经法院确认；对证据6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7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看出拍摄时间，与原告待证事实不符，当时房屋已经破败，系砖木结构，部分用了红砖所砌，房间用木板隔开，房屋里面东西已被搬离；对证据8有异议，认为原告的损失没有任何合法性，来源、形式均不合法，不具有客观性，无法确认房屋里当时是否有物品，并且与2013的判决书中的内容相悖，该判决书明确记载了房屋当时墙壁倒塌成为危房，及房屋内并无物品的事实；对证据9无异议；对证据10的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报案人单方陈述，未经核实，阳朔县人民法院2013年的判决书中第五页第八行查明事实部分及第十五行均认定了在2012年11月涉案房屋成为危房，第三人拆除房屋的行为应该是在11月后，而报案联的日期是2012年10月，与事实不符，且该证据中所讲的拆房时间为2012年9月17日，而2013年判决中原告的诉称拆房时间及判决书认定第三人拆除房屋的时间均为2012年11月，两者时间不一致；对证据11、12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形成的时间分别是2008年及2009年，从时间上看在2012年起诉的时候这两份证据已经有的，而原告当时不提供，现在提供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房屋赠与行为是在2008年的12月17日，解除时间是2008年12月22日，事隔仅五天，与2010年的转让行为自相矛盾，2009年9月30日的遗嘱不可能提前想到2010年买卖房屋的事情，对其来源的合法性法庭应去查明签名是不是张桂荣所签，如果是伪造的，应对相关人员进行依法处罚，并且这两份证据材料的内容与白沙法律服务所所做的调查是相悖的。 被告对其陈述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页所列的六项证据（包括房屋赠与合同、白沙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书、白沙镇法律服务所调查笔录、房屋转让契约及收据、涉诉房屋房产所有权证及其所占土地使用权证、对张华明和韦伏华的询问笔录、白沙居委会证明两份、照片两张），拟证明的内容也与该案判决书所述一致，该组证据说明房屋转让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被告在签订合同后，对涉案房屋有所有权，对于房屋转让契约，之所以签订其真实的目的是通过购房款的名义支付给张桂荣作为扶养费，房屋转让费应该是张露文给张桂荣的扶养费。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赠与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赠与合同在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已撤销，关于解除房屋赠与合同白沙法律服务中心也提出了否定意见；对白沙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白沙镇法律服务所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被告对房屋并没有所有权；对白沙居委会主任张华明、居民韦伏华的询问笔录有异议，证人没有出庭，应不予采信；对白沙居委会证明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涉案房屋的确权及状况不属于白沙居委会日常的工作管理职责和关注的范围，其意见没有可信度，结合常理，张桂荣2010年下半年过世，居委会出具证明的时间是2012年，相隔不久，期间不过两年的时间，一间原本有人使用的房屋不会轻易倒塌，且原告的生活场所与张桂荣的房屋相邻，其生活、生产器具有很多是放在涉案房屋中，同时该房屋也是原告通行的一条道路，所以房屋应当是正常的而不是危房；对照片有异议，认为无法考证拍摄的时间及主体。 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认可，亦同意被告陈述的意见。认为赠与契约和转让协议内容包括形式均合法，其中赠与协议有白沙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其证明效力非常高，应当予以采信；转让协议是在白沙街居委会相关人员且是没有利害关系人的见证下作出的，协议里也反映出了原告及其他继承人没有对张桂荣尽到赡养义务，被告张露文与张桂荣是有亲属关系的，张桂荣是执意要将房屋转让给被告的，之所以在赠与合同后又签转让合同是为了避免他人的闲话；证人的资格是合法的。 第三人对其陈述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 1、从（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案卷中复印的一组证据（包括2012年11月1日对韦伏华和张华明的询问笔录、张桂荣户口注销证明、2012年10月18日白沙派出所证明、2012年9月20日白沙村民委员会证明、2011年10月26日白沙村民委员会证明两份、涉诉房产及其所占土地登记材料、开庭笔录），拟证明（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案与本案当事人及法律关系是一致的，该案判决书对本案的事实及关系进行了调查与确认，对张桂荣的赠与行为和转让行为都予以了评价且2013年案件审理时被告张露文的代理律师做了大量的工作证明赠与协议是有效的，原告的请求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原告作为不适格的主体，是重复起诉的事实； 2、对张华明、黄玉英的调查笔录两份，拟证明张桂荣当时因为老无所依老无所养才执意要将房屋转让给被告张露文、张桂荣当时精神状态是正常的、房屋当时已经破败长草、在第三人拆除房屋之前该房屋内已无任何值钱财产的事实。 原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质证意见与（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案卷的意见一致；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未出庭，故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均不认可。 被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就本案事实制作及调取以下证据： 1、2018年5月24日对张胡勤、张桥发的询问笔录，内容为张胡勤、张桥发不同意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及该二人均放弃涉案房屋的继承权； 2、2018年11月30日对张海清的询问笔录及视频，内容为核实张海清、张芳清是否放弃其对于诉争房产的继承权及是否能代表宾冬娥的意思表示； 3、2018年11月30日对白沙村民委员会主任唐绪文的询问笔录，内容为核实张胡明、张桂荣的身份情况、涉诉房屋所占宅基地权属情况、张桂荣家庭成员情况以及张海清、张芳清是否能代表宾冬娥的意思表示等事实； 4、阳朔县公安局白沙派出所出具的张桂荣、张桥发户籍信息单及证明。 原告、被告、第三人对本院制作及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 对于当事人各方提供的证据及本院制作、调取的证据中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 对原告证据1，来源合法，能证明原告父母及兄弟的身份关系，予以采信，对于该证据能否证明原告对涉诉房屋有继承权，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对原告证据3，除张华出具的《声明书》因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之外，其他的张桥发、张胡勤出具的《声明书》、张桥发等人签名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以及白沙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中张海清、张芳清所书证明内容，综合本院制作及调取的证据，能证明宾冬娥的身份及其神智不清情况，其权利由两个儿子张海清、张芳清代为处分的事实及原告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证据4，系本院做出的生效法律文书，予以采信；对原告证据5，能证明经白沙居委会见证，原告父亲张桂荣与被告张露文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将涉诉房屋转让给被告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被告恶意诱导张桂荣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将涉案房屋贱卖给被告的事实；对原告证据7，不能确定系涉诉房屋被拆除后所拍的现场照片，不予采信；对原告证据8，系原告单方所称，且无其他证据支持，并不具有客观性，不予采信；对原告证据10，来源合法，可以证明原告因第三人拆除涉诉房屋向白沙派出所报警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拆除涉诉房屋的具体时间；对原告证据11、12，不能核实证据中张桂荣名字是否本人所写及捺印，不予采信；对被告的证据及第三人的证据1，均为（2013）阳民初字第80号已生效判决书中经过质证的证据，本院以该案对证据认定的意见为准，对于被告及第三人拟证明的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对第三人的证据2，系对（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案件中证据的补强证据，该证据的待证事实已经过该案认定，本院以该案认定的意见为准。 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张胡明之父张桂荣的房屋与被告张露文、第三人张平的房屋相邻。张桂荣房屋为涉诉房屋，位于阳朔县[该房屋登记在张桂荣名下，房产所有权证号为：桂房证字第30××39号，产权来源为继承，登记时间为1989年6月1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朔集建（91）字第01953号，两证登记的门牌号为：××]。2008年12月17日，张桂荣在白沙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与被告张露文签订《房屋赠与合同》，约定将上述房屋赠与给被告张露文。2010年6月21日，在居民委员会的见证下，张桂荣与被告张露文另行签订一份《房屋转让契约》，约定将该房屋转让给被告张露文。转让契约签订后，被告张露文按照约定将房屋转让费10000元给付张桂荣，张桂荣将该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产所有权证及房屋钥匙交付张露文。张桂荣于2010年11月12日去世。2012年11月，该房屋由于墙壁倒塌，成为危房，被告张露文委托第三人张平将该房屋拆除。原告张胡明与其弟张桥发认为该房屋属于其父张桂荣遗产，第三人张平拆除该房屋侵害了其二人权益，于2012年12月25日向本院起诉第三人张平，要求第三人张平赔偿房屋及房屋内其他财产的经济损失80000元。本院认为，张平接受张露文的委托拆除该房屋，其行为并无过错，于2013年6月19日做出（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张胡明、张桥发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张平在拆除涉诉房屋后，将相邻的自己的房屋也拆除，并不顾原告反对，在涉诉房屋和自己房屋的宅基地范围上新建了一栋房屋，故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张桂荣与配偶曾梅玉共生育张华、张胡明、张胡勤和张桥发四子。曾梅玉于1995年6月15日病故。张华于2015年病故，其生前与配偶宾冬娥生育二子即张芳清、张海清。张桂荣、曾梅玉、张华、张胡明、张胡勤、张桥发、宾冬娥、张芳清、张海清均为阳朔县白沙镇白沙村民委员会上街第四村民小组村民。原告张胡明已从张桂荣家庭户中分户迁出户籍，并另行申请有宅基地建房居住；张胡勤、张桥发、宾冬娥、张芳清、张海清亦不是张桂荣家庭户的成员。张桂荣家庭户自张桂荣去世后已无人口。在审理过程中，宾冬娥、张芳清、张海清做出了放弃本案涉诉房屋的继承权及不参与本案诉讼的表示。被告张露文、第三人张平为阳朔县居民委员会居民。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张露文与原告张胡明之父张桂荣就涉诉房屋签订的合同性质如何，双方于2010年6月21日就涉诉房屋签订的《房屋转让契约》效力如何；二、原告张胡明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三、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告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原告的第2、第3、第4点诉请是否能在本案主张合同无效时一并提出；五、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涉案房屋因被拆除所致家具、生产器具、生活用品及有关附属设施的经济损失；六、被告是否应返还涉诉房屋及其房产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给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性质如何的问题。第一，张桂荣于2008年与被告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又于2010年与被告另行签订一份《房屋转让契约》。双方在后的转让行为否定了在前的赠与行为，且双方在转让契约中约定张露文给付的是房屋转让费10000元，符合房屋转让合同的形式；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从《房屋转让契约》看，没有约定张露文对张桂荣有生养死葬义务，而参考当地生活水平，双方约定的转让费10000元也不足以支付张桂荣生养死葬的费用，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张桂荣履行了生养死葬的义务，因此对于被告及第三人关于张桂荣与被告签订的是遗赠抚养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故被告张露文与原告张胡明之父张桂荣就涉诉房屋签订的合同是房屋买卖合同。 关于《房屋转让契约》效力如何的问题。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取得或变相取得该村宅基地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以及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而且国务院办公厅颁布的《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亦明确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筑住宅，有关部门不得为违法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涉诉房屋所占宅基地属于阳朔县白沙镇白沙村民委员会上街第四村民小组，而被告张露文系阳朔县居民委员会居民，系另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有白沙村民委员会宅基地使用权，亦不能通过交易方式取得该集体农村房屋所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张露文与原告张胡明之父张桂荣于2010年6月21日就涉诉房屋签订的《房屋转让契约》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属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及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涉诉房屋系张桂荣在与曾梅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得来，且没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的情形，因此该房屋系张桂荣与其配偶曾梅玉的夫妻共同财产，曾梅玉去世后，其份额应由张桂荣及四个儿子继承；第二，因《房屋转让契约》无效，且该房屋仍然登记在张桂荣名下，并未登记到被告或者第三人名下，被告不属于善意取得的情形；第三，张桂荣、曾梅玉的其他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对该房屋继承，其对该房屋的权利全部交给原告张胡明。综上，原告张胡明依法定继承，继承该房屋的所有权利义务，因此张胡明具有主张《房屋转让契约》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三，按照诉讼请求的内容，诉可以分为确认之诉、给付之诉、变更之诉；而确认之诉是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系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此本院不采纳第三人的意见。 关于争议焦点四，关于原告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虽然认定了张桂荣与被告张露文前后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和买卖契约两个合同的事实，但从该案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第三人张露文委托被告张平将该房屋拆除，被告张平接受第三人张露文的委托将该房屋拆除，被告张平的行为并无过错，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张平赔偿拆除房屋损失，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可以看出，该案只是对张平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进行了说明，并未对涉诉房屋的买卖行为是否合法有效进行评判。该案处理的是侵权赔偿法律关系，本案要处理的是确认合同无效法律关系，二者法律关系不同。因此原告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第1点诉请不构成重复起诉。原告第3点诉请是要求被告张露文赔偿因涉案房屋被拆除所致家具、生产器具、生活用品及有关附属设施损失，而（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提出的诉请是要求张平赔偿房屋损失及房屋内其他财产损失，二者起诉的主体不同；（2013）阳民初字第80号案件被告为张平、第三人为张露文，本案的被告为张露文、第三人为张平，二者的当事人及诉讼地位不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原告第3点诉请不构成重复起诉。 原告第2点、第3点诉请是关于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及赔偿的问题，合同无效后必然涉及返还依据合同取得的物或者赔偿的问题，为节省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可以一并处理。 对于原告第4点诉请，第三人张平是否应在三十日内自行拆除其在涉案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涉及到第三人是否侵权及侵犯谁的权利的问题。第一，该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处理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关系时不能一并处理；第二，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看，本案处理合同无效问题时仅能对合同相对人的行为进行约束，而第三人并非合同相对人，不能依据涉诉的合同进行约束；第三，即使第三人侵权，也并非侵犯原告权利，原告没有主张第三人侵权的诉讼主体资格（该点意见将在下文阐述）；第四，即使第三人存在违规建房的问题，也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进行处理，该问题不属于本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第五，经本院释明，原告坚持要一并提起该诉讼请求。因此，对于该诉请本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关于争议焦点五，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涉案房屋因被拆除所致家具、生产器具、生活用品及有关附属设施损失的问题，对于拆除房屋时物品是否存在、损害的因果关系及物品价值，原告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应承担证据不足的责任，因此对原告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六，被告是否应返还涉诉房屋及其房产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给原告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诉争的《房屋转让契约》无效，依据该合同取得的物品应当返还，而原告张胡明继承了张桂荣对于该房产的全部权利义务。故被告张露文应将取得的涉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产所有权证返还原告张胡明。 对于涉案房屋的返还问题。第一，因房屋已经灭失，无法返还原物；第二，原告没有举证证实涉诉房屋的价值；第三，涉诉房屋存在历史已久，因自然原因墙壁倒塌，成为危房，可以认为，此时该房屋已无价值；第四，张露文委托张平拆除涉诉房屋，是建立在《房屋转让契约》中约定的“房屋转让后，甲方可以自行拆卸、改造、重建或者另行转让”条款基础上，在涉诉房屋成为危房后，拆除该房的行为并无过错。综上，由于涉诉房屋已无价值，没有返还必要，亦无需补偿、赔偿，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对于涉诉房屋所占宅基地的返还问题。第一，该宅基地属于阳朔县白沙镇白沙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第二，我国对农村宅基地实行“一户一宅”的政策，而原告张胡明已从张桂荣户中分户出去，集体已另行为其分配了宅基地；第三，宅基地使用权不能依继承获得；第四，张桂荣家庭户随着张桂荣去世后已无人口，因此收回涉诉房屋的宅基地应由阳朔县白沙镇白沙村民委员会主张。综上，原告张胡明无权主张对涉诉房屋的宅基地的权利。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张桂荣与被告张露文于2010年6月21日签订的对位于阳朔县房屋[房产所有权证号为：桂房证字第30××3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朔集建（91）字第01953号]的《房屋转让契约》无效； 二、被告张露文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述房屋的房产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给原告张胡明； 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张露文返还上述房屋及要求被告赔偿因上述房屋被拆除所致家具、生产器具、生活用品、有关附属设施损失合计18880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2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露文负担100元，原告负担422元。 上述行为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22元［户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高新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天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况任成 人民陪审员  柏钦凤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志忠 代书 记员  梁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