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9民终1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应汉，男，汉族，1971年6月8日出生，住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敏，广东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委会钟屋村（又名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钟屋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梁枢，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皓，广东宇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应汉因与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委会钟屋村（以下简称钟屋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1民初3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敏以及被上诉人的负责人梁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应汉上诉请求：1、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1民初369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审理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是以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委会钟屋村提起民事诉讼。一审过程中，既没有增加（变更）或追加新的原告人，而一审在作出判决时，便把被上诉人又名为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委会钟屋经济合作社，明显一审的审理程序违法。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9月3日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合同约定期限为20年，上诉人有权在承包土地上办厂、建厂房、经营商业以及种养，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按合同履行。被上诉人提出要提高租金，经协商，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8日签订《承包土地附加协议书》。该协议主要约定是提高租金，被上诉人村民不得干扰上诉人正常经营活动，双方均按合同履行。至2016年，上诉人缴付租金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收取。为保证履行，上诉人通过公证提存来履行义务。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租用的土地上堆放石料，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改变土地性质。上诉人认为，堆放石料，一是符合合同约定，二是并不改变土地性质，况且该土地是否是“农用地”或是“自然保留地”，高州市国土资源局（宝光国土所）有资料佐证。原审法院在宝光街道调解时，已知悉该土地为“自然保留地”。原审以上诉人无视国家法律规定，违法使用土地为由而判决认定双方于2004年9月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能以履行合同时的行为而去认定合同的效力。即使上诉人堆放石料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只能是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构成违约或违法行为，也未能导致合同无效。即使上诉人堆放石料的行为违法，上诉人也可以立即纠正，把所堆放的石料清理便可恢复，不对土地造成损害。因为上诉人堆放石料时并没有改变土地性质（即进行硬底化等改造）。三、原审判决判非所诉。被上诉人是请求认定合同部分无效，而原审却作合同无效来判决，岂不是判非所诉。上诉人、被上诉人分别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被认定为无效，另一份还应不应该履行？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应怎样处理，原审不作判决。四、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为有效合同，不存在解除的理由。五、原审判决第三页最后一行至第四页第一行将协议书约定的11.7亩土地改变为农业用地。原审在审理过程中，对涉案土地类别未作专门的审查，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作相应举证，法院也没有依职权向国土部门作过核实。综上所述，原审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司法公正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错误判决，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钟屋经济合作社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作为钟屋村、钟屋队、钟屋经济合作社三个名称均为一体，不能证明原审程序违法。2、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合同无效是正确的。3、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为农用地是正确的，涉案土地属于水田。4、本次诉讼是经村民开会讨论决定提起诉讼的，且在一审时提交了会议决议证实。被上诉人钟屋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4年9月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部分违反法律规定的内容无效。2、解除原、被告于2004年9月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返还土地给原告。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9月3日，原告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委会钟屋村与被告陈应汉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即原告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委会钟屋村将位于在顿梭路口西侧的11.7亩农业用地以每年7000元价格承包给乙方即被告陈应汉使用；承包期为20年，即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在承包期内，乙方有权在承包土地上办厂，建厂房，经营商业以及种养使用，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经营活动。双方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后，被告将该土地平整作为石料堆放场地使用。2012年1月8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承包土地附加协议》，协议约定：乙方（被告）提高租金，由每年7000元提高到15000元给甲方（原告），乙方每隔三年提升总租金10%给甲方。2016年开始，原告方村民认为被告将该案涉土地用于非农业用途没有达到农业使用的目的，多次向被告提出异议未果。为此，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4年9月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部分违反法律规定的内容无效。2、解除原、被告于2004年9月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返还土地给原告。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原、被告于2004年9月3日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被告陈应汉向原告租用的位于在顿梭路口西侧的11.7亩农业用地后，无视国家规定，在没有得到相关部门批准情况下将该土地作为石料堆放场地使用，显然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应予解除。在诉讼中，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未经过村民民主程序；被告没有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请求，依法维护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于2004年9月3日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原、被告双方都存在过错，由原、被告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要承担返还位于在顿梭路口西侧的11.7亩土地给原告的民事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委会钟屋村与被告陈应汉于2004年9月3日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无效，并予以解除。二、限被告陈应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将位于高州市宝光街道顿梭路口西侧的11.7亩土地返还给原告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委会钟屋村。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陈应汉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广东省国土资源在线巡查系统打印图》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土地属于自然保留地，不属于原审无依据认定的农业用地；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节选）》、《网查页面》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自然保留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三大类”（即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中“未利用地”类别，不属于农用地。被上诉人质证称：1、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认定；2、对证据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自然保留地就是水田。被上诉人新提交了《征用各类土地面积及补偿金额表》一份，拟证明租用合同涉及的土地是水田。上诉人质证称：该份证据没有提供原件进行核对，不予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陈应汉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土地的使用性质？二、涉案《承包土地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三、被上诉人原审主张应否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一，从双方2004年9月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附页中显示“西岸钟屋队户主同意租用北山田的签名如下”的内容表明该涉案租用的土地属于农田，事后还取得高州市公证处的公证确认，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并予以签名确认，这属于上诉人的自认行为，无需当事人另行举证证明，足以证实涉案土地原属于农田性质。上诉人二审提交《土地类别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涉案租赁土地用地性质进行鉴别，并无鉴别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因涉案租用土地属于基本农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十七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和《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二条第一款“国家实行基本农田保护制度”、第十七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基本农田保护区内建窑、建房、建坟、挖砂、采石、采矿、取土、堆放固体废弃物或者进行其他破坏基本农田的活动。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9月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在承包期限内，乙方有权在承包土地上办厂、建厂房、经营商业。以及种养使用”，该条约定违反了上述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基于该条款属于涉案合同的主要条款，主要条款无效导致《承包土地协议书》及附件《承包土地附加协议书》整体无效。由于上诉人租用该涉案土地后，擅自将该土地作为石料堆放场使用，改变了基本农田的使用性质，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亦应确认涉案协议无效。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因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被上诉人原审主张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确认涉案合同部分内容无效以及解除涉案合同的问题。因本案纠纷基于涉案《承包土地协议书》的履行而引发，合同当事人因合同履行情况发生争议起诉到人民法院后，对该合同效力的确认及是否解除，应由人民法院作出认定，并不受合同一方当事人诉请主张的影响。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基本正确，但判项一内容存在瑕疵。解除合同针对的是有效合同的处理方式，既然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就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对一审判决正确部分，本院予以维持；对判项瑕疵内容，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高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1民初36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高州市宝光街道西岸村委会钟屋村与陈应汉于2004年9月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以及于2012年1月8日签订的《承包土地附加协议书》无效；二、维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1民初36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上诉人陈应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艳审判员 邹辉球审判员 阮树本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陈苗书记员李松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