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2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县农商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罗星街道浙江·嘉善国际农商城19幢1、3、5号。法定代表人：邱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联，男，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善县农商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联公司）为与上诉人曹联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商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曹联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为小额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抽逃出资错误，但为了尽快处理纠纷，农商联公司不就一审判决第一项提出异议。2.一审法院按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是错误的，应根据保证借款合同约定计息，初步测算，截止2018年10月31日少算利息1265万余元。曹联辩称：当时的农商联公司股东决议，通过借用其他单位和个人名义借款的方式，把70%左右的出资拿出来，并且不支付利息。现在如果这个钱要回收的话，本金曹联是认可的，但曹联和其他股东一样无需支付利息。曹联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不支付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商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抽逃出资，曹联没有异议。农商联公司成立时，很多股东出资款都是借来的，公司核准注册后，就通过不正常的“借款”又拿回去，当时曹联作为董事长是同意的，股东也通过股东会决议予以确认。2.2013年11月21日股东会决议明确表述，“股东资金套出后，股东不再进行利息支付，也不享受下年度政府政策补助”，虽该句承接上句姚驾骏，但股东是泛指，包括所有套出资金也即抽逃出资的股东。曹联抽逃出资后就没有享受到政府补助，根据股东会决议曹联无需支付利息。3.2017年9月6日股东会决议第一条载“恢复公司日常经营”，说明在此之前农商联公司申报停业，不会有利息收入。大部分股东都套出了自己的出资，如果其他股东抽逃出资又支付利息，则在报表中应该体现出来，但实际上农商联公司没有任何利息收入，说明大家是不支付利息的。4.曹联在所有签字的确认书中，只表述长期借用，没有约定利息。抽逃出资通俗说法就是自己拿回自己的，从常理讲也不会支付利息给公司，如果每个人抽逃出资但又支付利息，倒是不正常了。农商联公司辩称：本案系借贷关系，曹联应按保证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农商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联：1.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390万元，并支付利息18375084元（包括借款利息、逾期罚息、复利等，其中逾期罚息和复利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之后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农商联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5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亿元，由浙江嘉善银都农商城经营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嘉善亚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曹联、施云根等12名企业和个人股东出资成立，其中曹联出资2000万元，占股10%，曹联为董事长，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家骏为副董事长。2014年12月，经股东会决定解散原公司组织机构，董事会决议，由邱彤任董事长，施国剑为副董事长。2013年11月12日至12月27日，曹联利用职权便利，向嘉善县魏塘杜鹃盆景园（以下简称盆景园）等23名单位和个人借用公章和个人身份证，并背着上述23名单位和个人，以他们名义在银行开具账户，然后代表农商联公司分别与盆景园等23名单位和个人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向上述23名单位和个人放贷2390万元，将贷款分别转入事先开设的银行账户，再将上述2390万元贷款从23名单位和个人的账户转入自己账户。对应上述借款日期，由曹联以股东身份向农商联公司出具确认书23份，确认农商联公司的上述借款为曹联长期借用。该过程由经办人诸云妹经办，由时任副董事长姚家骏审核签字。2013年11月21日，农商联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对下一年经营模式方案进行调整，其中第二条中有如下表述“……。剩下姚家骏所承担的3592万元借款，待其所抵押资产变现后逐笔按比例退回，股东资本金套出后，股东不再进行利息支付，也不享受下年度政府政策补助。”2017年9月6日农商联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决议，其第一条为“恢复公司日常经营，原股东向公司所借款项在本决议生效后十五日内全部归还公司，逾期未归还的，股东会同意董事会及公司通过诉讼向逾期归还借款股东主张权利，无须再行召开股东会决议该事项。”根据农商联公司、曹联各自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在庭审中陈述，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归纳争议焦点：1.曹联从农商联公司处取得的2390万元，到底是借款还是抽逃出资款；2.如果认定抽逃出资款，是否将本案整体移送公安机关？还是移送犯罪线索？3.曹联在占用上述2390万元期间，是否要支付利息，其标准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1.曹联从农商联公司处取得的2390万元，到底是借款还是抽逃出资款？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盆景园等23名单位和个人，应曹联要求向其提供公章或公民身份证，虽然知道借用人可能要有一定的用途，但并没有向农商联公司借款的主观意思表示和动机，故本案的性质不应确定为小额借款合同纠纷。其次，曹联作为农商联公司的股东，并且在农商联公司公司担任董事长，采用向单位和个人借用公章和身份证的办法，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签订虚假借款合同，将公司资金转移至个人名下，事后，虽公司承认其为借款，但究其性质，一审法院认定是抽逃公司注册资本和出资款，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农商联公司要求曹联返还抽逃的出资款239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如果认定抽逃出资款，是否将本案整体移送公安机关？还是移送犯罪线索？《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虽有对抽逃注册资本需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被追究的并不多，一审法院认为，刑事追责与承担民事责任并不矛盾，曹联一方面长期客居国外，一方面抗辩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显然是为了转移视线、逃避民事责任，曹联既然意识到该行为已经触犯刑律，完全可以自己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主动接受刑事追责。3.曹联在占用上述2390万元期间，是否要支付利息，其标准如何确定？2013年11月21日，股东大会决议，其中第二条中有如下表述“……。剩下姚家骏所承担的3592万元借款，待其所抵押资产变现后逐笔按比例退回，股东资本金套出后，股东不再进行利息支付，也不享受下年度政府政策补助。”这段文字中虽有“股东资本金套出后，股东不再进行利息支付”字样，但似乎讲的是另一个内容，从文意角度判断，应该与本案无关；本案在庭审过程中，曹联也表示愿意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承担一定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对利息的承担既不能按照农商联公司举证的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含利息、罚息等）的标准，也不能按曹联在庭审中提出的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而是应该从曹联违规抽逃出资款之日起，按有约定逾期付款来支付利息，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75%）的两倍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曹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农商联公司抽逃出资款2390万元；二、曹联向农商联公司支付抽逃出资款占用期间利息，以23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75%）的两倍计算，自抽逃出资款之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随前款一并支付，（具体起算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300万元；2013年11月20日245万元；2013年11月21日245万元；2013年11月22日300万元；2013年11月25日300万元；2013年11月26日200万元；2013年11月27日400万元；2013年12月3日300万元；2013年12月27日1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3175元，由农商联公司承担3万元，由曹联承担223175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农商联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5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亿元，曹联为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姚家骏任副董事长。2014年12月，股东会决定解散原公司组织机构，经董事会决议，邱彤和施国剑分任董事长和副董事长。2013年11月12日至12月27日，曹联借用盆景园、彭斌燕等23名单位和个人的公章与身份证，以他们名义在银行开设账户，与农商联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农商联公司据此向23名单位和个人银行账户汇款2390万元，具体日期如下：2013年11月12日300万元；2013年11月20日245万元；2013年11月21日245万元；2013年11月22日300万元；2013年11月25日300万元；2013年11月26日200万元；2013年11月27日400万元；2013年12月3日300万元；2013年12月27日100万元。但2390万元实际由曹联取得，曹联为此以股东身份向农商联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书上有诸云妹、姚家骏等人经办和审核签字。农商联公司2013年11月21日股东大会决议第二条中载“……。剩下姚家骏所承担的3592万元借款，待其所抵押资产变现后逐笔按比例退回，股东资本金套出后，股东不再进行利息支付，也不享受下年度政府政策补助。”农商联公司2017年9月6日股东大会决议第一条载“恢复公司日常经营，原股东向公司所借款项在本决议生效后十五日内全部归还公司，逾期未归还的，股东会同意董事会及公司通过诉讼向逾期归还借款股东主张权利，无须再行召开股东会决议该事项。”农商联公司、曹联均认可农商联公司存在隐名股东的情形。曹联称其工商登记加隐名持股合计出资4200万元。本院认为：农商联公司要求曹联归还借款2390万元、支付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曹联对从农商联公司处取得2390万元款项的事实没有异议，并表示愿意归还本金，但称其行为是抽逃出资，其他很多股东也通过这种方式拿回相应的出资，股东会已作出决议，不用支付利息。案件争议的焦点是：1.曹联与农商联公司是借款关系还是抽逃出资的侵权关系；2.曹联是否应承担利息支付责任；3.如果曹联应承担利息支付责任，计算利息的标准如何确定。1.关于曹联与农商联公司是借款关系还是抽逃出资的侵权关系。虽然，农商联公司就借款关系主张提供了保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确认书等书证，但是，经审理查明，保证借款合同由盆景园、彭斌燕等23个单位和个人作为借款人与农商联公司签订，借款借据也由23个单位和个人名义盖章和签字确认，23个单位和个人没有向农商联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只是曹联借用这些单位和个人名义办理相关手续，以便农商联公司通过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将款项转出，实际上农业商联公司据保证借款合同发放的2390万元款项已由曹联取得，曹联为此向农商联公司出具确认书存档备查。根据前述书证形成过程和款项最终流向曹联的事实，结合2013年11月21日股东会决议可知，曹联假借盆景园、彭斌燕等23个单位和个人与农商联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虚构农商联公司的借款交付义务，将曹联的出资转出。因此，曹联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一审法院对此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农商联公司关于其与曹联间成立借贷关系，并要求曹联按保证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曹联是否应承担利息支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曹联作为股东抽逃出资，有义务向农商联公司返还所抽逃的出资本息。曹联对返还本金没有异议，但称股东在抽逃出资时已通过股东会决议，不用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股东抽逃出资侵害了公司的法人财产，在股东抽逃出资事项上，股东会通过决议限缩侵权责任范围，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此，曹联应就抽逃的出资承担支付相应利息的责任。3.关于如何确定曹联应承担的利息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中虽未明言计算利息的标准，但该条款所称利息一般理解系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两倍计算，依据不足，予以纠正。故曹联应承担的利息金额为：按年利率4.75%，以抽逃出资金额为基数，自抽逃之日始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综上，农商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曹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曹联本案中提出其他股东也有抽逃出资的情形，如曹联所述属实，其可另行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其余部分；二、曹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嘉善县农商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抽逃出资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4.75%，以300万元、245万元、245万元、3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400万元、300万元、100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13年11月12日、11月20日、11月21日、11月22日、11月25日、11月26日、11月27日、12月3日、12月27日始计算至出资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嘉善县农商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3175元，由嘉善县农商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33175元，由曹联负担22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225元，由曹联负担37654元，由嘉善县农商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1145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赵 超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