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2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国营锦江机器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外南簇桥。 法定代表人：陈海牛，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芶冰皓，女，系该厂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柯，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绍容，女，196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栋，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杰，男，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稷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勇，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成都供电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风路17号西院西一楼及档案楼部分房屋。 主要负责人：刘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文，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斐，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国营锦江机器厂（以下简称锦江机器厂）因与被上诉人周绍容、赵杰、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成都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供电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锦江机器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周绍容与赵杰承担主要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周绍容擅自攀爬至楼顶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25%的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赵杰建造房屋客观上导致安全距离不够，是事故发生的另一主要原因，一审认定房屋非赵杰自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赵杰提交的房屋建筑产权证书明确载明案涉房屋系其于2003年7月14日自建，一审认定房屋非赵杰自建与证据不符，系事实认定错误。2.赵杰提供的出租房建在高压线下，且房顶距离高压电线不足3米，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之规定，在该距离内，任何人都会被高压电击伤。3.赵杰将房屋用于出租，本应对租赁物的合法性、安全性承担责任，赵杰明知案涉房屋具有存在离高压电缆过近、存在电击的危险性，仍出租房屋给周绍容获利，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 被上诉人周绍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周绍容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1.周绍容不知楼上电线是高压电线，也不知高压电线的电压，也不知安全距离是3米，在无警示标识的情况下，周绍容根据日常经验判断电线只要不破损，不实际接触是没有危险的。2.周绍容没有做任何会被常人认为有危险的不当行为。周绍容被高压电弧击伤是常人不能够预见的，其并无过错。二、锦江机器厂未尽到安全责任义务。锦江机器厂主张高压电线与屋顶距离不足安全距离，其作为高压设备的使用人应当明知案涉电线的危险性，但其未采取任何措施消除安全隐患，怠于维修、更换设备，也未尽到危险提示义务，应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赵杰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应由锦江机器厂承担全部责任，其作为电力设施的管理人，应尽相应的检修义务，排除隐患、设置警示标识等。赵杰2003年自建的房屋上并无高压电线经过，也未漏水，出事的位置并非赵杰所有的房屋位置。修建房屋时，高压电线已经存在，从未出现安全事故，可以说明事故原因并非安全距离不够。 原审被告成都供电公司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绍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锦江机器厂、成都供电公司赔偿医疗费31881元，残疾赔偿金61454元、误工费7000元、护理费384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4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伤残鉴定费1000元，合计1099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锦江机器厂因用电需要而于2015年5月27日与成都供电公司下属的高新供电分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由成都供电公司向锦江机器厂提供容量为2950千伏安的电力（第1、2、3条），且供电方式为成都供电公司以10千伏电压，经出口南锦路出线开关送出的电缆专用线路向锦江机器厂10千伏高压配电室3个受电点供电（第4.1条）；该条线路的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南锦路电缆出线连接头处，且电缆头属用电人即锦江机器厂；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第7.1条）。 上述供电线路中，从分界点至锦江机器厂配电室之间为悬空的10千伏高压线路，线路下有若干房屋。位于本市武侯区房屋即位于该线路下方。该房屋系赵杰于1995年8月22日购买所得，并领取有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乡高碑村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7月14日颁发的《成都市和平实业公司工贸区房屋建筑产权证书》。产证证书上所载明的房屋位置为工贸西二区241号，后改为283号。在编制街道门牌时，又编为太平园西路285号。周绍容从2011年起，一直租住于赵杰的上述房屋内并在本市从事按摩行业。 因房屋楼顶存在渗水现象，周绍容拟趁天晴之时上楼铺放遮雨布。2017年6月17日，周绍容搭梯子攀上楼顶，拟铺放遮雨布。因其攀爬至楼顶时，距离其居住的285号房屋尚有一段距离，周绍容遂在楼顶从攀爬处向285号房屋方向行走。当行至高压线下方时，被高压电弧击伤昏迷。 周绍容亲属发现后，拨打119进行报警，成都市公安消防支队接警后将周绍容解救后送往成都现代医院予以救治。急诊病历记载接诊时发现周绍容具有“灼烧伤口，焦黑，闻及焦臭味。”入院记录则记载周绍容系被“约1万伏高压电击伤全身”。经治疗后，周绍容于2017年8月4日出院，共计住院48天，花费医疗费31881.23元。出院医嘱左足跟禁止负重2月，注意保护植皮，放光刺激、冷热刺激。 2017年12月21日，四川德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周绍容因全身多处电烧伤后遗留皮肤瘢痕属十级伤残。周绍容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元。 一审另查明，《四川省电力设施保护实施办法》规定，在厂矿、城镇等人口密集地区，1至10千伏电压导线边缘在最大计算风偏或最大计算弧垂的情况下，距建筑物的安全距离为最小垂直距离3米；距离树木、竹子及果树、经济作物、城市绿化灌木和行道树之前的最小垂直距离为1.5米。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信息及工商档案、《高压供用电合同》、《成都市和平实业公司工贸区房屋建筑产权证书》、租房合同、现场照片、成都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情况证明》、病历及发票、鉴定意见及发票、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消防部门出具的证明、现代医院的诊断以及一审庭审中成都供电关于高压电缆周围存在电弧的专业陈述，可以得出两点结论，一是周绍容系被锦江机器厂10千伏高压电缆所释放的电弧所击伤；二是周绍容知晓屋顶上方电缆系10千伏高压电缆。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锦江机器厂与成都供电公司所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锦江机器厂对案涉高压电力设施享有所有权并利用该电力设施的供电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符合法律关于经营者的规定，由此而致的人身损害，应由锦江机器厂承担赔偿责任。周绍容明知屋顶电缆系10千伏高压电缆，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从电缆下方近距离经过，导致被电弧击伤，自身存在过失，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 结合具体情况，酌定锦江机器厂承担75%的赔偿责任，其余25%由周绍容自负。成都供电公司不属于事发电缆的经营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赵杰不属于事发电缆的经营者，且房屋也非赵杰自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周绍容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周绍容主张31881元，未超过实际支出，予以支持。2.误工费：按照居民服务业计算2个月，为37401元/年÷12个月/年×2个月=6233.50元。3.护理费：护理标准80元/天×住院期间48天=3840元。4.交通费：酌定3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补助标准30元/天×住院期间48天=1440元。6.残疾赔偿金：周绍容从2011年起即居住于本市，故为30727元/年×20年×赔偿系数10%=61454元。7.鉴定费1000元。上述周绍容的损失共计106148.50元，由锦江机器厂赔偿其中的75%即79611.38元。此外，锦江机器厂尚应赔偿周绍容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82611.38元。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锦江机器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绍容支付赔偿金82611.38元；二、驳回周绍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2.50元，由周绍容负担127.30元，成都国营锦江机器厂负担385.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侵权主体的确定及责任比例划分问题。 针对侵权主体的确定，本案为周绍容租赁了赵杰的房屋，由于房屋漏水其到房顶铺设遮雨布过程中，被房屋上方的高压电弧击伤。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锦江机器厂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且案涉线路属于军用设施，锦江机器厂还应尽比普通民用设施更高的管理义务，但该线路下方修建了安全距离不足的房屋，导致出现电力安全隐患，锦江机器厂并未对该隐患进行处理排查，也是其承担赔偿责任应考虑的重要因素。其次，房屋虽非赵杰修建，但其购买房屋时已经架设了案涉高压线，即其明知案涉房屋房顶与高压线安全距离不足，仍将存在瑕疵的房屋租赁给周绍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房屋出现漏水现象之时，本应由出租人即赵杰履行维修的义务，但由于赵杰未履行维修义务，导致周绍容自行攀爬至屋顶铺设遮雨布，结合房顶与高压线安全距离不够，也是周绍容被电弧击伤的原因之一，赵杰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针对责任比例的划分，锦江机器厂主张周绍容、赵杰应承担主要责任。高度危险作业的民事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损害证明责任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本案中，周绍容已经提交了成都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成都现代医院的病历资料拟证明其由于锦江机器厂经营的高压线路造成损害，故现应当由锦江机器厂举证证实周绍容存在故意或不可抗力。截止二审辩论终结前，锦江机器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周绍容存在故意或不可抗力，一审法院结合周绍容在明知案涉电缆为高压电缆，且未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经过电缆下方存在过错，认定其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结合前述，赵杰具有提供的租赁物存在瑕疵且未尽维修义务的过错，结合该过错与周绍容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本院确定赵杰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本院确定就周绍容的损害后果由锦江机器厂承担55%的赔偿责任，赵杰承担20%的赔偿责任，周绍容自担25%的责任。 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确定的各项损失金额及计算方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周绍容的物质损失为医疗费31881元、误工费6233.5元、护理费384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残疾赔偿金61454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06148.5元，锦江机器厂应赔偿周绍容58381.68元（106148.5元×55%＝58381.68元），还需赔偿周绍容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60381.68元。赵杰应赔偿周绍容21229.7元（106148.5元×20%＝21229.7元），还需赔偿周绍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22229.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锦江机器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370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国营锦江机器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绍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伍万捌仟叁佰捌拾壹圆陆角捌分（小写¥：58381.68元）； 三、赵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绍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贰万贰仟贰佰贰拾玖圆柒角（小写¥：22229.7元）； 四、驳回周绍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由周绍容负担136.6元，成都国营锦江机器厂负担272.2元，赵杰负担10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6.11元，由成都国营锦江机器厂负担212.97元，赵杰负担513.14元。多预交的298.89元，予以退还。当事人应分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结算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审 判 员  唐 健 审 判 员  徐苑效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费思思 书 记 员  孔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