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7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小华，女，汉族，1975年8月17日出生，原郫都区鑫永德兴石材经营部业主，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林，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洪湖西路26号12-1（A栋12层B单元）。 负责人：张建夫，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男，汉族，1982年4月25日出生，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千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上虞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丁海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男，汉族，1982年4月25日出生，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千区。 再审申请人吴小华因与被申请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亚厦公司西南分公司）、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亚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8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川民申38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7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小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林，被申请人浙江亚厦公司西南分公司、浙江亚厦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小华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民终80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申请人浙江亚厦公司支付再审申请人货款122350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经营的郫都区鑫永德兴石材经营部（下称鑫永德兴经营部，现已注销）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一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原一、二审法院忽略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大量证据，未充分分析和把握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提交了《加工订货单》，记载了客户、联系方式及供货地址等具体购货方信息。虽然《加工订货单》没有签收人签字或盖章，但是参照被申请人与其他供货单位的交易习惯以及被申请人与其他供货单位达成的调解意见，能够证明被申请人是认可《加工订货单》《供货结算单》作为事实依据，并承认其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再审申请人有新证据证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二审结束后，再审申请人从陆善平处取得陆善平与浙江亚厦公司签订的《内部考核责任书》《证明》，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货物实际用于被申请人的工程，陆善平与再审申请人就供货情况进行结算，是履行浙江亚厦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该结算行为合法有效，浙江亚厦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三、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一、二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再审申请人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明显与事实不符，以致错误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再审申请人认为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改判如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浙江亚厦公司西南分公司、浙江亚厦公司共同辩称：原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被申请人并未授权陆善平对外采购材料，陆善平在《供货结算单》上的签字行为无效，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鑫永德兴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浙江亚厦公司支付货款122350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的利息为7341元），以上暂计129691元；2.判决浙江亚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鑫永德兴经营部出具《供货结算单》，载明浙江亚厦公司因成都绿地圣路易名邸七号地块公共区域精装修项目在该经营部采购石材电梯门套，未付货款122350元，购货单位承诺未付款项在2016年6月30日付清。该《供货结算单》上加盖有名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圣路易名邸项目部”的技术资料专用章，该印章上标注有“仅限技术资料，用作其它无效”。该《供货结算单》上项目经理签字处有“陆善平属实”字样签字，日期载明为2016年6月15日。 另查明，鑫永德兴经营部原名郫县鑫永德兴石材经营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鑫永德兴经营部是否向浙江亚厦公司供货并与浙江亚厦公司办理了相应结算的问题，首先，鑫永德兴经营部在庭审中所提交的加工订货单及手写供货记录均为鑫永德兴经营部单方制作，无收货人签字或盖章确认，不能证明鑫永德兴经营部所主张的供货详情；其次，《供货结算单》上虽加盖有“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圣路易名邸项目部”的技术资料专用章，该印章上标注有“仅限技术资料，用作其它无效”，也无法证明浙江亚厦公司与鑫永德兴经营部就供货事宜办理了结算；最后，鑫永德兴经营部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供货结算单》上所签字的“陆善平”具有浙江亚厦公司相应授权足以代表浙江亚厦公司办理相关货物结算。综上，鑫永德兴经营部要求浙江亚厦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无充分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鑫永德兴经营部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447元，由鑫永德兴经营部承担。 鑫永德兴经营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鑫永德兴经营部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的《加工订货单》有购货单位项目人员签字，且依照被上诉人与其他供货单位的交易习惯，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认可《加工订货单》的形式记载上诉人的供货情况；《供货结算单》既加盖了被上诉人的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又有被上诉人项目部经理陆善平的签字，应为合法有效的结算；陆善平在《供货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浙江亚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鑫永德兴经营部与浙江亚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供货结算单》是否是双方对于货款的结算、陆善平的签字行为是否是履行浙江亚厦公司职务的行为。二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鑫永德兴经营部与浙江亚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之规定，鑫永德兴经营部提交的《加工订货单》、便签均系鑫永德兴经营部单方制作，无收货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供货结算单》上加盖的案涉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标注有“仅限技术资料，用作其它无效”，无法证明浙江亚厦公司与鑫永德兴经营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鑫永德兴经营部陈述除了这一个项目的供货之外，与浙江亚厦公司并不存在其他的交易历史或者交易习惯，也没有举证证明浙江亚厦公司实际参与了合同的履行，给自己付过货款或者有其他追认行为，故鑫永德兴经营部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供货结算单》是否是双方对于货款的结算、陆善平的签字行为是否是履行浙江亚厦公司职务的行为，二审法院认为，《供货结算单》上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上明确标注“仅限技术资料，用作其它无效”，该印章的适用范围有严格的限制，鑫永德兴经营部明知该印章不具有结算效力，不能据此认为《供货结算单》是双方对于货款的结算。浙江亚厦公司认可陆善平是案涉项目的内部承包人，但并未授权陆善平对外缔结合同，鑫永德兴经营部也认可没有见到浙江亚厦公司给陆善平的授权，浙江亚厦公司事后也没有对陆善平的签字结算行为进行追认，故不能认定陆善平的签字行为是履行浙江亚厦公司职务的行为。 综上，鑫永德兴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由鑫永德兴经营部负担。 再审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对原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全面；被申请人对原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申请人提交以下新证据：1.2012年12月陆善平与被申请人浙江亚厦公司西南分公司签订的绿地圣路易名邸7#地块电梯厅及公共走道装饰工程的《装饰装修内部考核责任书》，拟证明被申请人授权项目经理陆善平采购材料，陆善平采购再审申请人的材料是履行职务的行为。2.2018年6月9日陆善平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陆善平认可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承建的绿地圣路易名邸7#地块公共区域装修项目提供电梯厅石材门套，双方之间实际发生了材料买卖合同关系。前面两份新证据来源于陆善平提供。3.（2016）川0124民初3487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该案中的也是陆善平签字加盖印章，被申请人予以了认可。 被申请人质证认为，1.《装饰装修内部考核责任书》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该责任书也没有约定陆善平可以自行采购材料，被申请人也没有授权陆善平可以采购材料，其自行采购材料需要向被申请人汇报，而且再审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同意陆善平采购材料；2.《证明》虽是原件，但不能证明是陆善平本人出具，不认可真实性；即使是陆善平本人出具，因为陆善平没有采购权限，所以不认可其内容的有效性；3.对调解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民事调解书不是证据。案涉项目材料的采购由公司采购部统一进行，无需由陆善平分散采购。 本院认证认为，《装饰装修内部考核责任书》是复印件，被申请人对真实性不认可，故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因陆善平本人未到庭，故不能认定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认可陆善平在是被申请人的员工，认可《供货结算单》上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该印章至今还由陆善平持有，并认可陆善平与被申请人签订过案涉项目电梯厅及公共走道装饰工程《装饰装修内部考核责任书》，是电梯厅及公共走道装饰装修的承包人，是该项目经理。并称公司整体搬迁后部分文件丢失，无法查找到考核责任书。陆善平跟其他公司也有合同，有可能将购买的材料用于其他工程。 另查明，本案原再审申请人鑫永德兴经营部已被注销，吴小华系鑫永德兴经营部的经营者，故本案再审申请人变更为吴小华，被申请人对吴小华作为本案再审申请人予以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吴小华与浙江亚厦公司西南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供货结算单》是否应当认定为浙江亚厦公司与吴小华对供货事实的结算，陆善平在《供货结算单》上的签字行为是否是履行职务行为。 关于再审申请人吴小华与被申请人浙江亚厦公司西南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双方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之规定，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中提交的《加工订货单》和便签均系单方制作，无收货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发生了实际供货关系。再审申请人主张《供货结算单》可以证明双方对供货关系及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和结算，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在本案再审审理期间，被申请人对该《供货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供货结算单》上加盖的案涉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及陆善平的项目经理的身份及签字予以认可，但主张案涉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仅限技术资料，用作其它无效”，故不能产生对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供货事实的确认和结算的法律后果，同时陆善平也没有被授权可以对外购买材料，其不具有购买材料的权利，因此，陆善平的签字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其签字行为对被申请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被申请人认可陆善平系公司职员，被申请人在承包案涉项目后，与陆善平就案涉项目电梯厅及公共走道装饰工程装饰装修签订有内部考核责任书，由陆善平全权负责装饰装修项目，系案涉项目的经理。陆善平依据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考核责任书的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对外以被申请人的名义组织装饰装修施工，履行项目经理的管理职责。从被申请人认可的《供货结算单》看，陆善平在再审申请人处购买了材料且与再审申请人进行了结算，再审申请人也基于陆善平的项目经理的身份及持有项目技术专用章相信其具有代表被申请人结算的权利。再审申请人主张陆善平系项目经理，其具有材料采购权，被申请人抗辩称其在考核责任书中并未对陆善平就材料采购进行授权，材料采购由公司采购部统一采购，陆善平无权采购材料，但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持有考核责任书而不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理解与适用》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局部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同时结合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考核责任书复印件内容，应当推定再审申请人主张的陆善平系项目经理其具有对外采购材料权和结算权成立。因此，《供货结算单》上的印章虽然标注为资料专用章，但陆善平的签字行为应当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陆善平在《供货结算单》上的签字行为属于履职行为，被申请人应当对陆善平的结算行为承担支付责任。再审申请人主张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被申请人应当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申请人抗辩主张陆善平的签订行为属于越权行为，《供货结算单》无效，被申请人不应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申请人抗辩称案涉项目石材系公司采购部统一在其他地方购买以及陆善平购买的石材可能用于其他工程，均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主张其与浙江亚厦公司西南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浙江亚厦公司西南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被申请人浙江亚厦公司应当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8057号民事判决和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310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小华支付货款12235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合计5788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秀兰 审判员  李海昕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东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