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内07民终2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中华西路14号。负责人：李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男，195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云，女，194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1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系王某母亲、本案被上诉人。以上四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丛维，内蒙古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宫永胜，男，197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和文，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中央中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顺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雅尔塞镇东委一组。法定代表人：邓佳辉，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江佳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龙江县龙江镇通齐街六马路路口欧曼服务站院外。法定代表人：王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志敏，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及被上诉人宫永胜、齐齐哈尔顺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兴公司）、龙江佳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2018）内0783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关于"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宫永胜未取得上岗资格，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上路，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作出提示后即不负赔偿责任。2.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与宫永胜已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实际履行完毕，不应再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答辩称，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关于"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规定不是禁止性规定。2.无论何种情况，保险公司都必须对投保人在投保时作出明确提示，否则不能免责。3.本案中投保人为顺兴公司，而在保单上投保人处盖章的却是佳运公司。4.宫永胜赔偿40万元后，已再无赔偿能力，已明确表示不能继续履行协议，具备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事由。宫永胜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当履行赔付责任。2.在刑事判决前宫永胜借款赔偿了40万元，目的是为获得谅解。宫永胜已负债累累，无力赔偿协议约定的剩余20万元赔偿款。对已经支付的赔偿款宫永胜会通过其他渠道向王志等死者家属主张返还。佳运公司答辩称，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做出过明确提示。2.准驾车型不符违反的是法律的倡导性而非禁止性规定。3.按照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应在先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的赔偿数额也没有超过保险限额。4.在肇事车辆投保单上盖章的是佳运公司，其经营范围有代办车辆保险等，佳运公司是办理保险业务的兼业机构，是保险机构的代理人。佳运公司与投保车辆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既不是保险合同的主体，也不是保费支付主体，不是投保人。顺兴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费用11万元；2、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费用960784.58元；3、诉讼费由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3日16时11分许，宫永胜驾驶×××（×××）重型半挂货车沿G10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扎敦河隧道内1098KM＋500M处，车辆发生侧滑后撞至隧道内东侧水泥板上致车内王绍君摔出车外后被×××（×××）重型半挂货车碾压，造成王绍君死亡。牙克石市公安局交警巡逻警察大队作出呼公交认字（2016）第1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宫永胜应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王绍君无责任。宫永胜系×××（×××）重型半挂货车的车主，×××号牵引车登记车辆所有人为顺兴公司，黑BV456号挂车登记车辆所有人为佳运公司。×××号牵引车在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该两项保险的保险期间为2016年4月19日0时起至2017年4月18日24时止。该起交通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受害人王绍君与李某系夫妻关系，婚姻存续期间育有一女王某，王志、王淑云系受害人王绍君的父母，王志、王淑云共育有子女六人，王志、王淑云与死者王绍君生前共同居住。另查明，2016年9月16日，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与宫永胜自行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宫永胜赔偿王志、王淑云、有关王绍君各项损失60万元，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对宫永胜涉嫌交通肇事的刑事犯罪予以谅解，宫永胜签订合同时支付赔偿款40万元，约定剩余赔偿款20万元于2017年6月1日支付。当日，王志、王淑云、李某向牙克石市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对宫永胜的谅解书。2016年11月29日，牙克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内0782刑初299号刑事判决，认定宫永胜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判决宫永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又查明，事故发生时，被告宫永胜持有C1驾驶资格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相关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本案中，因宫永胜在驾驶×××（×××）重型半挂货车时存在不当操作，致车内人员王绍君从车内摔出被该车辆碾压而死亡的后果。受害人王绍君已经在特定时间条件下和特定空间条件下转化为车下第三者，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根据呼公交认字（2016）第1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宫永胜过错严重，负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王绍君无责任。宫永胜驾驶的×××号牵引车在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关于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主张因宫永胜系无证驾驶，符合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的约定，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故不应予以赔偿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公司提交的两份承保档案中的保险费发票付款方名称均为顺兴公司，而且×××号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也为顺兴公司，两份险保险合同均约定保险公司与顺兴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虽然投保单中显示投保人名称为佳运公司，但佳运公司既不是保险费支付义务人，也不是×××号牵引车登记所有人，其对×××号牵引车没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佳运公司不符合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投保人，顺兴公司是适格的法定投保人，投保单中加盖佳运公司的公章，不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在其承办两份保险投保业务时已经就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采用口头或者书面方式向顺兴公司作出特别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该责任免除条款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即便佳运公司是该车辆的投保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免责条款中包含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时，可以减轻保险人的说明义务，但适用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必须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投保单记载的内容没有涉及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任何内容，保险人制作的保险条款文本独立于投保单之外，虽然佳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司印章，但该文字声明系保险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明确提示，而是以普通字体印刷，难以引起投保人的足够注意，故不能认定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已经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因此，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主张受害人家属已经取得了肇事司机宫永胜60万元的赔偿款，故对于60万元包含的部分，不应再重复主张的意见，根据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与宫永胜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宫永胜支付赔偿款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死者家属的刑事谅解，牙克石市人民法院依据事实、法律，亦考虑该情节后，作出对宫永胜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的刑事判决，宫永胜所赔偿的款项应认定为获得谅解而支付的对价，属于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并不及于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应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在取得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的赔偿款项后，宫永胜可另寻途径主张返还其已支付的款项，故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713400元（35670元/年×20年）、丧葬费33846元（5641元/月×6个月）、被扶养人王某生活费165466元（23638元/年×14年÷2人）、被扶养人王志生活费59095元（23638元/年×15年÷6人）、被扶养人王淑云生活费47276元（23638元/年×12年÷6人）、处理丧葬事宜近亲属误工费1701.58元（41405元/年÷365天×3天×5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070784.58元，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主张的各项损失未超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依法应由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案件受理费负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诉讼费由保险人承担。本案系第三者提起的民事诉讼，保险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已经就不承担诉讼费的责任免除条款向适格投保人作出提示，而且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单中均注明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争议，因此本案诉讼费应由保险公司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960784.5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14437.06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及宫永胜均认可，宫永胜按照双方自行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赔偿各项损失40万元，剩余赔偿款20万元至今未给付，宫永胜已无赔偿能力并明确表示不再支付剩余赔偿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付责任，关键问题在于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能否证明其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首先，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提交的两份肇事车辆承保档案中的保险费发票付款方均为顺兴公司，且车辆登记所有人也为顺兴公司，两份保险合同均约定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与顺兴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但投保单中显示投保人名称为佳运公司，佳运公司既不是保险费支付人，也不是车辆登记所有人，其对保险车辆没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和权利，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投保人。其次，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提交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两份投保单均没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免责事由的具体内容，更没有采用特殊字体等其他方式予以突出显示。且两份投保单仅盖有佳运公司公章，无经办人签名，无从体现保险人已对具体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第三，对照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案外人姜某的投保档案可知，保险公司提交的肇事车辆的投保档案中缺少投保人声明等材料，没有投保人对已经收到保险条款及已经得到相关提示的认可和确认。最后，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仅记载于其一审期间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具体条文中，但该保险条款为打印件，没有投保人的盖章、签字，既无法证实投保人在投保时已取得保险条款，亦无法证实该保险条款与投保人收到的保险条款一致。综合以上理由，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承保时已经就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采用口头或者书面方式向投保人作出了特别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相关免责条款不生效，不受法律保护。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应当在承保险种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履行赔付义务。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上诉称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已经按照与宫永胜签订的赔偿协议取得宫永胜赔偿款60万元，故本案中无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因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与宫永胜均认可宫永胜仅支付40万元赔偿款，剩余20万元至今未付，且宫永胜表示已无力支付剩余款项，故合同的主要履行内容无法继续履行，受害人的损害未予填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当先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王志等死者家属与宫永胜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宫永胜支付赔偿款的目的是为了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获得死者家属的谅解，宫永胜支付部分赔偿款后，其可以选择就已支付的赔偿款向保险公司求偿，或者在保险公司向被害人赔偿后另寻途径主张返还。本案中宫永胜明确表示其另行向王志、王淑云、李某、王某主张返还其已支付的赔偿款项，系其对权利行使方式的自愿选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损害他人权益，应当准许。综上所述，人寿财险齐齐哈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7.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柳审判员 春 英审判员 山 丹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希吉日附：本案裁判所依据的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