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7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会安，男，汉族，1964年10月23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揭西县，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世怡，广西善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林，男，汉族，197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海峰，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粉香，女，汉族，1967年9月25日出生，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世怡，广西善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会安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林及原审被告陈粉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5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会安及原审被告陈粉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世怡，被上诉人王海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海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会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动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为老板与员工的关系，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所经营公司的销售主管，由于公司2015年、2016年的销售额均未达预订目标，因此作为销售主管的被上诉人未能按公司提成管理办法领取提成。但上诉人为了促进公司业绩增长，稳定公司员工，提高员工积极性，因此向被上诉人承诺，如果被上诉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能突破公司预定的销售考核指标，公司则按2015年、2016年已完成的销售量计算提成一并给被上诉人发放，并签订了一份“借条”，以借款的名义作为承诺保证，后由于公司的销售业绩依然下降，公司发生了亏损，故此被上诉人作为销售主管不应拿到销售提成，被上诉人持有的“借条”不是真实借款的“借条”，应为无效。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借条”是否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证人梁某的证人证言属存疑证据，梁某系被上诉人的姐夫，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以确信，证据力明显不足。而一审法院采纳其证言证明被上诉人向梁某筹借70000元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无法信服。事实上，上诉人从未有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借款，被上诉人也没有实际的履行能力。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生借款也不符合生活常理。从生活常理角度分析，上诉人作为公司老板不可能向依靠工资生活的员工借这么大一笔借款（此借款额已相当于被上诉人近两年的工资收入），上诉人也不具有借款给被告人的经济能力。因此，被上诉人称“借条”系真实借款的说法明显悖于常理，很难让人信服。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公正裁判。在二审庭审中曾会安补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动争议，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因此被上诉人的一审身份不适格。2016年5月初，被上诉人拿着工资对账单及借条找到上诉人，要求对其工资款确认，否则非但不继续完成销售目标，还带着其他骨干一起辞职。上诉人迫于无奈而签字，因此才出现本案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资金用途的借条。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劳动纠纷关系，借条只是对工资款的确认，虽然名为“借条”实际上是工资的确认。上诉人提交的工资对账单与一审的工资发放凭证也相互印证，其所载时间与借条时间相互吻合。本案上诉人在并未提起仲裁的前提下就提起诉讼，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而一审法院却直接作出了错误判决，程序存在错误，且适用的法律也存在错误。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45条规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纠纷，应当适用劳动法相关法律进行审理。本案借条并未实际履行，且本案与原审被告无关，原审被告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审被告对本案借条并不知情，且未在借条中签字也未在事后予以追认，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条并未生效，双方当事人并未形成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支付本案8.8万元，借条至始至终未生效。按照正常民间借贷习惯，当事人一般会要求支付一定比例利息，假设本案如被上诉人所述，那么被上诉人在借款时并未要求支付利息，本案也没有须支付利息的证明，不符合常理。证人梁某的证言存疑，证人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以采信。7万元并非小数目，一审法院对借款来源、借款人出借能力都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对此也没有做出合理解释。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54条规定，申请证人出庭应当在开庭10日前提出，而本案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期间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应当视为被上诉人放弃举证权利，无证据证明“借条”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陈述与证人存在多项债务往来，因此证人证言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向证人的借款与本案有关。被上诉人仅依据借条起诉，也并未完成本案债务已经实际履行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已经向劳动仲裁委员申请仲裁，而现在又以该借条提起诉讼，涉嫌一案多诉，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王海林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是上诉人因经营所需以资金缺乏为由向被上诉人借款，双方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的劳动纠纷是被上诉人与南宁市富士来食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该公司拖欠被上诉人的工资、奖金、提成等费用，已经仲裁机构裁决，但是该公司并未依法履行仲裁裁决规定的义务。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借款时与原审被告是夫妻关系，借款用于南宁富士来公司的经营，且原审被告对本案借款是知情的。上诉人在提起上诉后恶意错留自己的送达地址，导致本案须公告开庭，最后本案经过三个多月的送达才得以开庭，这是恶意拖延时间，以便其转移财产。本案借款关系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已经明确表明其已经收到了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未履行与事实不符，借条是在2016年5月9日签订，而富士来公司拖欠被上诉人的工资等是在签订借条之后也就是2016年5月份之后的事情，上诉人所说的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海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会安、陈粉香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8000元；判令曾会安、陈粉香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88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2月15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由曾会安、陈粉香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陈粉香与曾会安系夫妻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争议，王海林提交了《借条》、梁某的证人证言两份证据，证明王海林向梁某筹借70000元，于2016年5月9日将出借款88000元支付给了曾会安。由于该两份证据真实合法、且内容相互印证，与王海林陈述的事实具有关联，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陈粉香与曾会安提交了营业执照、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的工资表等两份证据，证明陈粉香与曾会安系南宁市富士来食品有限公司老板，王海林为该公司员工，王海林月收入月3000元左右。在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工资表的领款签名栏中，皆注明为“王海林部分”，一审法院对王海林指出该四个月的工资皆只是王海林的一部分工资，王海林此外还有销售提成收入的质证意见予以采信。由于陈粉香与曾会安提交的两份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王海林的主张予以支持，确认曾会安于2016年5月9日向李海林借款88000元，双方当事人通过《借条》约定，曾会安在2016年9月30日前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的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王海林诉请曾会安与陈粉香返还借款88000元的问题。由于王海林已经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88000元的义务，但曾会安未按约定履行于2016年9月30日前向王海林返还本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王海林要求曾会安与陈粉香返还8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海林诉请曾会安与陈粉香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447元（以88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2月15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问题。由于曾会安与陈粉香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王海林返还了一部分或者全部本金，对王海林主张以88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双方约定在2016年9月30日前还清借款，对王海林主张从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海林主张按年利率4.35%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关于王海林诉请陈粉香对本案借款本息负共同返还责任的问题。由于曾会安向王海林所举债务发生在其与陈粉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粉香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曾会安的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88000元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应按曾会安与陈粉香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陈粉香负有共同返还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曾会安向原告王海林返还借款人民币88000元；二、被告曾会安向原告王海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8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5%计算）；三、被告陈粉香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返还责任。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被告曾会安、陈粉香负担。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条是因民间借贷还是工资、工作提成而出具；如果是民间借贷，是否已经实际履行；陈粉香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曾会安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工资对账单；2015年4月、5月、6月和2016年3月、4月、5月、6月、11月的工资表并附有对上述工资对账的情况说明。欲证明本案借条是被上诉人的工资结算和奖金提成形成的，其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且工资对账单是被上诉人制作的，是被上诉人在要求对其工资进行确认时提交给上诉人的。证据二、南宁市富士来食品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单，欲证明该公司主体身份以及一审被告主体身份不适格。被上诉人王海林质证认为：不予认可工资对账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该证据是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且载明的事项与事实不符；对工资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所证明的事项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实本案为劳动纠纷，根据工资表中载明，该工资都是在本案借款形成之前已经签领，且王海林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已经收到富士来公司绝大部分工资；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同时该证据正好印证2014年前欠付的工资是8.2万元，在对比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中，基本工资加起来的总数也与本案借款8.8万元不相符；对南宁市富士来食品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与本案无关。另，被上诉人王海林提交了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南劳人仲裁【2017】第1579号仲裁裁决书，欲证明王海林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报酬争议一案，王海林已经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且仲裁裁决也已经作出，同时证明上诉人所述的上述8.8万元是由工资、销售提成形成的说法不是事实。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仲裁裁决中也说到被上诉人的工资与上诉人庭审所述的被上诉人的工资数额是吻合的。假设如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欠了很多款项，那就证明上诉人有足够资金融资，而无需向一个只靠工资过活的员工借钱。该份仲裁裁决中要求清偿拖欠的工资是2016年5月至7月的工资差额，那么2016年5月份之前尚欠的工资就是本案欠条所确定的数额，恰恰证明了本案基础关系是劳动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质证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曾会安提交的工资对账单由谁制作，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工资对账单中也只有相应时间及工资数额，没有其他文字说明该工资对账单与本案借条之间的联系，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情况说明及工资对账单的数额如何得出，故上诉人曾会安的证明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王海林提交的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南劳人仲裁【2017】第1579号仲裁裁决书，跟本案并无关联，故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条是因民间借贷还是工资、工作提成而出具的问题。从本案证据看，上诉人曾会安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条系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工资、工作提成等原因而出具，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本案借条看，借条有上诉人曾会安签名，确认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应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曾会安主张本案借条是基于被上诉人的工资结算和奖金提成形成的，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但其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即便上诉人曾会安所言属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也不应按照劳动关系审理，而应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审理。 关于本案借贷是否已经实际履行的问题。从借条内容看，借条载明：“今借到，承诺在2016年9月30日前还清。”，说明本案借款处于已给付的状态，上诉人曾会安在借条上签名确认，故上诉人曾会安应对自己的签名确认行为承担后果。据此，应认定本案借款已经实际给付。 关于陈粉香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一审判决后，陈粉香没有提起上诉，视为其已认可一审判决，因此对原审被告陈述其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曾会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曾会安向王海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时，按年利率4.5%计算，超出被上诉人王海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曾会安、陈粉香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4.35%计算的范围，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5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5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曾会安向被上诉人王海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8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元，由上诉人曾会安负担。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许 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邢桂枝 书 记 员 李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