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晋民再2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汇津通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郊区杨家庄乡小西庄村（207国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梁慧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辉杰，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城区桃北中路28号科技大厦。   负责人：胡彦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菅瑞明，山西晋然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汇津通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的（2018）晋03民终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晋民申25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汇津通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津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菅瑞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津通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民终219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履行121550元人民币保险理赔款；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申请人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向被保险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对于是否履行了该义务，应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被申请人提供的免责条款说明书并无再审申请人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收到过该说明书，原审判决以《投保人声明》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且《投保人声明》上加盖有再审申请人的公章认定被申请人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错误。《投保人声明》属于保险合同的组成文件，是事先由被申请人拟定的格式合同，被申请人应向再审申请人提示和说明，但被申请人并不能证明就《投保人声明》已向再审申请人尽到相应义务，且《投保人声明》未写明投保车辆车号，再审申请人系运输单位，运输车辆较多，《投保人声明》并不能特指本案所涉事故车辆。2、驾驶人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再审申请人的驾驶员初次领证日期是2005年8月26日，远超规定实习期。再审申请人的驾驶员增驾A2的目的就是驾驶牵引挂车，如果增驾后一年不得驾驶牵引挂车，实习就失去了意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该免责事由不适用再审申请人。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   被申请人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诉讼中答辩人提交了加盖有再审申请人公章的《投保人申明》，证实答辩人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已尽到明确告知和提示义务。2、再审申请人所雇佣的司机在增驾实习期间驾驶牵引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再审申请人作为运输单位对此应是清楚的，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答辩人对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所产生的任何损失费用均不负责赔偿。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汇津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6年11月4日原告为其所有的×××号货车在被告处投保车辆损失险等险种。2017年5月26日该车辆在国道108线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40000元，原告认为其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处于保险期间，被告应予以赔偿，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保险理赔款40000元。   被告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辩称，被告承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员在驾驶实习期内，且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肇事，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对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所产生的任何损失费用均不赔偿，要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1月4日原、被告签订保险合同，约定原告为其所有的×××-×××号重型货车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和车辆损失险等商业保险，保险期限为2016年11月6日0时至2017年11月5日24时。2017年5月26日20时20分许，代永富驾驶×××-×××号的重型货车，沿国道108线由北向南行驶至564KM+2M处时，追尾同向行驶袁昌东驾驶的×××号货车，致×××号货车失控后，又碰撞前方同向行驶吴立栋驾驶的×××-×××号重型货车及陈杰驾驶的×××-×××号重型货车肇事，致四车不同程度受损，袁昌东及代永富受伤。2017年6月15日忻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第14090272017006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代永富负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后，原告于2017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保险理赔款40000元，同时要求对×××车的受损情况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7日委托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对×××车辆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车损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10月25日，受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指定，山西中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中正公估[2017]机鉴字第SF1700320-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7年5月26日的交通事故中×××的车损价值为人民币壹拾壹万壹仟零伍拾元。原告支出鉴定费60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保险理赔款121550元（车辆损失111050元，施救费4500元，鉴定费6000元）。庭审中原告提供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书和施救费票据作为证据。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有异议，辩称：1、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只有一名干警签字，不符合法定程序；2、鉴定机构仅根据×××号车辆的12张照片作出鉴定意见不予采信，检材不充分，不能客观反映车辆受损的部件以及需要修复和更换的部件；3、鉴定意见书的车辆损失价值鉴定表中罗列的零部件与4s店同型号车辆的相关零部件挂牌销售价对比，鉴定金额严重偏离市场价值；4、施救费票据与本案无关，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5月26日，票据显示的时间为2017年6月19日，拖离施救是即时付款即时开票即时结束，出具票据的时间和事故发生时间不符，且4500元施救费明显偏高，不同意赔偿。被告提供了保险合同免责事项说明书、2016年11月4日原告出具的投保人申明作为证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有异议，辩称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空白处未加盖原告的公章或法人签字，原告没有收到过该说明书，且该说明书为格式条款，其中未写明原告车辆的车牌号码或发动机号，也没有法人和委托代理人的签名，不能证明被告对原告进行过提示或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号重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原告雇佣的驾驶员代永富所持的增驾A2机动车驾驶证副页载明其实习期至2017年11月21日，事故发生时，代永富尚处于增驾A2实习期，驾驶肇事车辆×××不准牵引×××号重型货车，其行为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保险理赔款12155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汇津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汇津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号-×××号重型货车驾驶员代永富在事故发生时处于“A2”增驾实习期，即使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但被上诉人提供的免责条款说明书未加盖上诉人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过该说明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免责条款提示说明，故该条款对上诉人不生效；2、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本案上诉人的驾驶员初次领证日期是2005年8月26日，远超过规定实习期，故该免责事由不适用于上诉人。   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辩称，1、上诉人被保险车辆驾驶员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对保险免责条款以醒目黑体字作出了提示，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2、被上诉人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加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投保人声明》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且该《投保人声明》上加盖有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对于该公章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明确，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涉案×××-×××号重型货车驾驶人代永富所持的机动车驾驶证副页明确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11月21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5月26日，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驾驶员代永富尚处于增驾A2实习期内，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中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情形。故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汇津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被申请人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理赔责任，以及若要承担责任理赔金额如何确定。本案中，被申请人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提供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证实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涉案事故车辆驾驶人代永富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规定，按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八条的规定，其不应承担理赔责任。再审申请人汇津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并无其单位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能证明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已向其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投保人声明》中未载明投保车辆车号，不能特指本案所涉事故车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八条所约定的在实习期内限制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人员，应是针对初次申领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并非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应当向其予以理赔。本院认为，《投保人声明》中以黑体字印有“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空格栏中有投保人汇津通公司抄写的“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加盖有汇津通公司的公章，且汇津通公司亦未否认空格栏中所抄写的内容以及其单位公章的真实性，由此可见，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说明和提示义务。至于汇津通公司再审主张《投保人声明》未载明涉案事故车辆车号，不能特指涉案事故车辆的问题，经本院审查，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所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所附表格中载明了汇津通公司所投保车辆的投保单号、投保日期等，故再审申请人汇津通公司主张被申请人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的说明和提示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从上述条款的内容可以看出，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内容的补充规定。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十四条的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由此可见，上述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作的限制性规定，应是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而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则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现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的理解与解释，且该条款系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汇津通公司的解释，即涉案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车辆的情形，对于本案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代永富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理赔之责。原审判决仅依据驾驶人员代永富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就免除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的理赔责任，有所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理赔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汇津通公司主张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应向其赔付121550元，并提供了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委托山西中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中正公估（2017）机鉴字第SF1700320-1号鉴定意见书、施救服务费增值税发票和鉴定费增值税发票，证实车辆损失为111050元、施救服务费4500元、鉴定费6000元。对于上述证据，虽然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持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在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缺乏证据的情形下，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大地财保阳泉支公司应当向汇津通公司赔付的保险金额为121550元。   综上所述，汇津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302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民终21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山西汇津通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保险金1215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姬 芳   审判员 王荣平   审判员 文 劼     二○一八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刘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