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柘荣县中煌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柘荣县山顶岚机械制造园12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董小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平，福建颢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晓惠，女，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充市人，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上诉人福建省柘荣县中煌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下称“中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晓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柘荣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6民初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双方于2017年4月8日至2017年9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至2018年4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中煌公司无须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1800元。事实与理由： 一、程序上，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处分原则”及“不告不理原则”并进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劳务报酬，实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案中，上诉人起诉时并未请求法院裁判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劳务报酬（即一审法院判决支付拖欠的“工资”，下略），被上诉人在柘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后既未提起诉讼，也没有提出“上诉人应支付拖欠劳务报酬”的反诉或者答辩。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是否支付拖欠劳务报酬8111元”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请求情况下即迳直判决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劳务报酬8111元，有违民事诉讼“处分原则”及“不告不理原则”，实属适用法律错误。 二、实体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其一，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或者“劳务合同”。 其二，2017年4月8日至2017年9月25日期间，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系外来人员且没有务工收入”的缘故才与被上诉人达成临时劳务关系的口头约定。当时口头约定双方的关系仅限于“被上诉人可随时前来打杂工，时间不限，劳务自由，可随时解除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无须接受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约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劳务报酬以天数为单位按月结算。若被上诉人遇生活困难可预支劳务报酬”的情形。故自2017年4月8日至2017年9月25日（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受伤时）止，双方仅是临时劳务关系。 其三，自2017年9月25日即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受伤之日后，被上诉人便不曾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服务，上诉人也因被上诉人采取非正常手段干扰上诉人正常工作秩序等缘由与被上诉人产生间隙，双方已事实上终止临时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自认2017年9月25日之后没有为上诉人打杂工的事实）。显然，双方在2017年9月26日起不仅不存在临时劳务关系，更不可能存在上诉人应给付此期间劳务报酬的情况。不管双方因何产生纠纷，被上诉人均可向有关部门提出主张（诉求），但被上诉人不仅故意怠于行使权利，更恶意拖延至2018年4月人为造成所谓接近一年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限的虚假表象，从而套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企图从上诉人处获取更高的财产利益，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有悖诚信，有失公允。 其四，因被上诉人一再采用非正常手段干扰上诉人正常工作秩序，迫使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手书的《协议情况说明》加盖公章，该说明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体现，上诉人对《协议情况说明》关于用工情况以及双方关系的表述不予认可。既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只是临时劳务关系，显然双方不可能类同于上诉人与其他员工的关系。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受伤之后，双方更不能就完整的劳务工作量、质量等进行结算，所以才有之前预支工资、给予租房补贴等不符合劳动用工的表现方式。 故一审法院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15]12号）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进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判决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何况，不签订劳务合同，或者强行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自身也存在重大过错，若只是简单、草率、机械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有违立法初衷及立法本意。 杜晓惠辩称，1.其于2017年4月8日被中煌公司招用从事拆磨工种，双方成立劳动关系；2.其提交的《工资花名册》及《协议情况说明》，亦可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杜晓惠2017年4月8日至2017年9月2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其与杜晓惠2017年9月26日至2018年4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其不支付（无须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1800元（3800元/月×11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7年4月8日，杜晓惠到中煌公司工作，约定月工资为3800元。截至9月25日，除了5月份休息4天外，杜晓惠均在上班，中煌公司每月补贴房租100元给杜晓惠。杜晓惠已经预支13000元，剩余8111元中煌公司未予支付。中煌公司与杜晓惠之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也未为杜晓惠缴纳社会保险。杜晓惠于2017年9月25日在上班时不慎摔伤，被送往医院治疗，中煌公司已经支付医疗费8000元。受伤之后，杜晓惠便未再回中煌公司上班。2017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协议情况说明》，对工伤医疗费用等进行协商，但均未实际履行。2018年5月8日，杜晓惠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确认其与中煌公司从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2.中煌公司向杜晓惠支付拖欠工资8111元、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待遇228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1800元，合计72711元；3.中煌公司为其补交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的社保。2018年6月28日，该仲裁委作出裁定：1.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期间，中煌公司与杜晓惠存在劳动关系；2.中煌公司向杜晓惠支付拖欠工资8111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1800元，合计49911元。3.驳回杜晓惠的其他申请请求。中煌公司于当日收到裁决书，并于2018年7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杜晓惠对仲裁结果至今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 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或建立劳动关系，应以是否用工为标准，而非以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为标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中煌公司主张杜晓惠不符合用工条件，而其仲裁阶段提供的《协议情况说明》载明杜晓惠从事的是拆磨工种，中煌公司主张间断性提供劳务，其并未提供证据对杜晓惠工作任务、工作质量、劳动成果如何认定，若系劳务关系，中煌公司可对劳动成果是否符合标准，可以减少劳动报酬。而从杜晓惠的劳动报酬是相对固定的，工作时间是连续性的，享受了住房补贴，预支了工资，接受中煌公司的管理，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期间，中煌公司与杜晓惠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煌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中煌公司主张无需支付杜晓惠未签书面合同双倍工资，杜晓惠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未与杜晓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中煌公司应当支付杜晓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1800元（3800元/月×11个月）。中煌公司仍有8100元工资未向杜晓惠支付，中煌公司应当向杜晓惠支付拖欠的工资8100元。关于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待遇、补缴社保费用已由劳动仲裁委员会驳回，双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该裁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福建省柘荣县中煌阀门制造有限公司与杜晓惠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二、福建省柘荣县中煌阀门制造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杜晓惠支付拖欠工资8111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1800元，合计49911元；三、驳回福建省柘荣县中煌阀门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福建省柘荣县中煌阀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关于一审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中煌公司对劳动仲裁裁决部分事项不服提起诉讼，对支付拖欠工资报酬8111元并无异议，但仲裁裁决整体因中煌公司提起诉讼而不发生法律效力。此时一审若不以判决形式确定中煌公司应支付该工资报酬，将导致该仲裁事项无法取得执行依据，劳动者的权利落空。因此，一审不仅对中煌公司提起异议的部分进行审理，而且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仲裁裁决内容在判决书中一并予以确认，该做法实属正确，系对仲裁与诉讼二者如何衔接的正确理解。同时，基于劳动争议处理程序的特殊性，劳动者的权利请求不仅包括诉讼请求，还应该包括仲裁请求，本案仲裁时，劳动者已提出拖欠工资报酬这项请求，因此，一审判决该项内容，实质上也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协议情况说明》系由杜晓惠签字、中煌公司盖章确认。中煌公司主张该说明系受杜晓惠逼迫所出具，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有此事实，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该协议明确载明杜晓惠在中煌公司上班，从事拆磨工种，月工资3800元；加盖有中煌公司印章的《员工工资花名册》也确认杜晓惠工资及房租补贴情况。上述事实可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中煌工资主张双方系临时劳务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中煌公司又主张2017年9月25日发生事故后，杜晓惠并未到公司上班，即便此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此后也已解除。对此，中煌公司应对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中煌公司并未提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据。其次，虽杜晓惠承认事故后其未到公司上班，但其解释未上班的原因在于伤情严重，并未承认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杜晓惠没有上班并不表明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故中煌公司主张事故后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亦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中煌公司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此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综上所述，中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林圆圆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