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行终691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段春梅，女，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兴安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段忠心，男，194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兴安县。 委托代理人周强新，男，1965年6月14日，汉族，住兴安县，系段忠心外甥。 一审被告兴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安县三台路32号。 法定代表人黄钦，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昌业，兴安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常邦国，兴安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一审被告桂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西城中路69号。 法定代表人秦春成，市长。 委托代理人秦斌，桂林市法制办工作人员。 上诉人段春梅因被上诉人段忠心诉兴安县人民政府、桂林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确权、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3行初2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段忠心与第三人段春梅同属兴安县兴安镇东界村委会小江岭自然村第7村民小组村民，原告段忠心系第三人段春梅伯父。1979年第三人父亲段忠祥去世，第三人段春梅和妹妹段春香即与爷爷段维林、奶奶苏凤元、原告段忠心共同生活。1981年责任到户时，段维林户共分得6个人的责任山场，即段维林、苏凤元、第三人母亲桂群秀、第三人妹妹段春香、第三人段春梅及原告段忠心，段维林户分得的山场包括争议的虎叉脊埂山场和龙家漕山场两块山场，并由该户集体管业。1985年，第三人母亲桂群秀改嫁至东界××××自然村。2001年8月23日，原告段忠心与第三人段春梅在兴安镇东界村委会及家族代表的见证下签订《家庭合同书》。2003年12月22日，原告段忠心与第三人段春梅再次在兴安镇东界村委会及家族代表的见证下签订《关于段忠心与段春梅山场划分协议书》（以下简称“03协议”）。2005年12月28日，时任小江岭干部对承包给苏凤元、段维林的责任山场管业情况进行调查，并形成《苏凤元山场、段维林山场（93年分山时界限）》材料（以下简称“05调查材料”）。2016年3月，原告段忠心在争议山场上砍伐杉木出售，第三人段春梅阻止，双方引发纠纷，第三人段春梅向兴安县人民政府申请确权。兴安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兴政行处字（2017）第04号《山林权属争议案件行政处理决定》（以下简称4号处理决定），认为：争议的虎叉脊埂山场和龙家漕山场四至界限清楚。责任到户后，段维林户共分得6个人山场。1985年，桂群秀改嫁至三公丘后，在三公丘村未分得山场，其管业的山场为现争议的虎叉脊埂，之后桂群秀在虎叉脊埂山场上砍伐了毛竹并雇请他人修山种植了林木。段忠心称桂群秀改嫁并砍伐虎叉脊埂的杉木带到三公丘村，双方说法不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桂群秀去世后，其山场由女儿段春梅继承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1993年段维林户分家，将本户其余山场进行划分是事实。“03协议”约定现争议的龙家漕山场属段春梅户管业使用。之后形成的“05调查材料”亦佐证了龙家漕山场属段春梅户管业所有。段春梅提供的“03协议”、“05调查材料”可以作为本案确定权属的参考凭证。段春梅主张争议的虎叉脊埂山场和龙家漕山场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证据确凿，理由充分，本政府依法予以支持。段忠心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山场归其所有，其主张争议山场所有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为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案经本政府集体讨论后，决定：一、双方争议的虎叉脊埂山场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确归春梅户所有。四至范围（以坐山示）：左凭山脊沿脊上至山顶为界，右凭小浅漕上至山脊为界，上凭山脊倒水为界，下凭田土宽为界，此范围面积约12.2亩。二、双方争议的龙家漕山场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确归春梅户所有。四至范围（以坐山示）：上凭山脊横至两边倒水为界，左凭山漕上至山顶为界，右凭山漕上至山顶为界，下凭梨头嘴为界，此范围面积约15.8亩。段忠心不服，向桂林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桂林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市政复决字（2017）140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140号复议fangn决定），维持兴安县人民政府4号处理决定。段忠心仍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撤销桂林市人民政府140号复议决定和兴安县人民政府4号处理决定。 另查明，2014年，段忠心与段春梅因遗嘱继承纠纷起诉至兴安县人民法院，兴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2014）兴民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驳回段忠心的诉讼请求。段忠心不服该判决，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2015）桂市民一终字第4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段忠心与段春梅之间的土地纠纷是否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个人之间的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规定，我国实行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经营制度，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户）是承包本集体土地，通过承包方式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基本单位。本案中，段维林户在1981年责任到户时共分得6个人的责任山场，即段维林、苏凤元、桂群秀、段春香、段春梅及段忠心，段维林户分得的山场包括争议的两块山场，并由该户集体管业，此后兴安县兴安镇东界村委会小江岭自然村第7村民小组未对该土地另行调整。据此，争执地虎叉脊埂山场和龙家漕山场的使用权权属落实在以段维林为户主的家庭基本单位是明确的，不存在使用权归属问题，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权属纠纷，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处理”规定的情形。兴安县人民政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的规定，将本案作为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并作出处理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桂林市人民政府作出的140号复议决定，维持兴安县人民政府4号处理决定，亦属不当，应予一并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桂林市人民政府140号复议决定；二、撤销兴安县人民政府4号处理决定。 上诉人段春梅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段春梅与被上诉人段忠心己分户，属两个家庭户。一审判决认定1981年责任到户时将两户山场分在一起认定为同一个家庭户，而现实是上诉人段春梅与被上诉人段忠心1981年已经分户，这可从双方的户籍可以看出，村民小组是认可的。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撤销兴安县人民政府、桂林市人民政府的决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维持桂林市人民政府140号复议决定；3、维持兴安县人民政府4号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段忠心答辩称：（一）我和段春梅姐妹是一家人。我和我的父亲段维林、母亲苏凤元及段春梅姐妹及她们的母亲桂群秀一起从集体队里分得六份山场，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兴安县人民政府查证属实，段春梅也承认不讳。（二）1981年责任制时，段春梅姐妹二人年幼(5岁、3岁)母亲新寡。2003年前，段春梅姐妹两个人和我一起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分户的户口簿只是分户而不独立。（三）“03协议”划分给段春梅的弯潜山场(编号91)，杉树是我个人种植护理成林的，分给她的龙家漕山场(编号96)横路以上的杉树也是我种植管理成林的。现场勘察时段春梅是认可的。是我个人通过劳动创造的私人财产，应受保护，谁都没有权力将我的合法私有财产送给段春梅。请求：驳回段春梅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兴安县人民政府陈述称：一、本府4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桂林市人民政府140号复议决定予以维持正确。二、本府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一审被告桂林市人民政府陈述称：本案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成员之间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应由谁来占有、使用、收益和有限处分，属于土地使用权纠纷。因此，兴安县人民政府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处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兴安县人民政府没有超越职权确权。兴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的4号处理决定并无不当，桂林市人民政府经复议审理予以维持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即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家庭为单位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本案中，1981年责任到户时，段维林户共6个人，即段维林、苏凤元、桂群秀、段春香、段春梅及段忠心，以段维林为户主承包集体山场，承包的山场包括争议的虎叉脊埂山场和龙家漕山场。上诉人段春梅一审答辩状认可上述事实，且一审庭审中争议双方均认可争议山场在1981年承包给段维林户之后，村集体没有对该户的承包山场再进行过调整。上述事实能够证实本案争议的虎叉脊埂山场和龙家漕山场的使用权权属是落实给以段维林为户主的家庭承包，据此，争议山场落实给以段维林为户主的家庭承包经营是明确的，不存在争议山场使用权归属不清的问题。而段维林户家庭成员中包括了上诉人段春梅和被上诉人段忠心，故争议双方对于该户内山场的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家庭户内成员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三条规定：“发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的，当事人可以自行和解，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和解、调解不成或者不愿和解、调解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的范畴，本案上诉人段春梅和被上诉人段忠心对其家庭户内承包的集体山场经营权的纠纷，可依上述法律规定寻求救济，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权属纠纷，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处理”规定的情形。兴安县人民政府将上诉人段春梅与被上诉人段忠心之间的承包经营权纠纷认定为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并作出处理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撤销兴安县人民政府4号处理决定，于法有据。 至于上诉人段春梅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段忠心己分户，属两个家庭户。但段春梅在一审答辩状及一审庭审中均陈述“1981年承包到户时，答辩人一家共分得六个人的山场，一起由爷爷段维林管业”，且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户与被上诉人段忠心是于何时分户的。另，上诉人段春梅一审提供的《家庭合同书》、扶养老人合同书可以证实其与段忠心因家庭内部矛盾，在2001年和2003年经村委会及家族代表的见证下签订了《家庭合同书》、《关于段忠心与段春梅山场划分协议书》，这些事实证明段春梅与段忠心曾因家庭矛盾而达成相关协议、合同，但不能证实段春梅与段忠心在1981年承包到户时已分户并分别向集体承包土地，尤其重要的是没有证据证实村集体重新调整了原发包给段维林户承包山场的事实。故上诉人段春梅以其与被上诉人段忠心已分户，属两个家庭户，主张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事实，与事实不符。 综上，兴安县人民政府对上诉人段春梅和被上诉人段忠心家庭户内承包的集体山场经营权纠纷作出4号处理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桂林市人民政府140号复议决定予以维持亦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段春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段春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方虞雅 书 记 员 王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