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破终37号复议申请人：蔡国辉，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惠州市惠阳区鸿裕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诉讼代表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惠州市惠阳区鸿裕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被申请人：惠州市惠阳区鸿凌土石方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诉讼代表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惠州市惠阳区鸿凌土石方工程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被申请人：惠州市惠阳区鸿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诉讼代表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惠州市惠阳区鸿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复议申请人蔡国辉因惠州市惠阳区鸿裕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裕公司）、惠州市惠阳区鸿凌土石方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凌土石方公司）、惠州市惠阳区鸿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3破17号、（2018）粤13破2号、（2018）粤13破14号合并破产清算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国辉提出复议请求：依法撤销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3破17号、(2018)粤13破2号、(2018)粤13破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或作出不予合并清算的裁定。事实与理由：一、申请主体资格方面。《认真实施企业破产法，为推动经济社会科学发展建立公平有序的市场经济秩序提供有力的司法保障——全国法院审理企业破产案件工作座谈会材料》（2011年10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业务意见，审理各关联企业成员的破产清算案件时，发现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情形，管理人或者债权人提出适用实质合并规则进行破产清算申请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实质合并破产的方式。因此，申请适用合并清算的主体应是债权人或管理人，而不是债务人。二、实体方面。1．“合并清算”，在《企业破产法》中均无法条依据可循，在中国语境下，这一法律实践是完完全全的“法官造法”或“管理人造法”。2．法院如欲否认公司法人人格，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而不应通过裁定的方式否认公司的独立主体资格。3．公司法中的“有限责任”原则构成债权人与债务人进行交易之时确定的交易基础，破产法的实质合并将损害了债权人期待，从而将市场交易置于一个不具有确定性的基础之上。其二，实质合并将不同公司的债权人合并为单一破产财产的债权人的做法实际上改变了不同公司债权人之间的清偿基础，有将破产损失“外部化”的可能。4．实质合并涉及众多的利益相关者，以及利益相关者之间复杂的利益平衡，人民法院对此应审慎适用。三、程序方面。《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部分关联企业破产规定，在人民法院作出实质合并审理的裁定前，应当及时通知相关利害人并组织听证。鸿凌土石方公司管理人在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前且未组织听证，直接适用合并清算程序，并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适用合并清算，会议程序违法，属于程序违法行为。四、事实方面。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3月16日作出的(2018)粤13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法院认为部分：“申请人与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是否构成法人人格高度混同，需在三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后，通过管理人接管并进行审计、评估工作，综合考虑三公司之间资产的混同程度及其持续时间、各企业之间的利益关系等综合因素，才能确定三公司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并确定是否适用实质合并原则对三公司进行实质合并审理”。事实上，管理人并没有完成全面接管，并经审计和评估，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此裁定合并清算，直接违反《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的审慎适用原则，分别清算是原则，合并清算是例外。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案件时，应当尊重企业法人人格的独立性，以对关联企业成员的破产原因进行单独判断并适用单个破产程序为基本原则。五、其他方面。1．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中需要具体明确对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这三家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的具体方式，是实质合并还是程序合并。这两种合并方式，有不同的处理结果。2．如果进行实质合并破产清算仅是资产和负债的合并。人民法院无权利进行公司法组织上的强制合并。3．判断实质合并的标准上，不能仅从关联企业间的人员、办公场所、实际控制人是否相同等表象特征去判断，因为这是关联企业的基本特征。判断的核心是资产和负债是否严重混同以及其持续的时间上去把握是否符合实质合并条件。同时，即使混同，也不必然导致法人人格混同。还要考虑到其区分的时间和成本，此处的成本不是指管理人和人民法院的费用和成本，而是是否会严重蚕食债权人的权利去考量。4．债权人利益受益标准方面。人民法院在审查实质合并申请过程中必须要考虑到债权人整体清偿利益方面，需要模拟个别清算条件下的普通债权人的清偿率以及合并清算条件的普通债权人的整体清偿率。5．关于债权人是否同意方面。因管理人在裁定合并清算前，先行进行实质合并清算，并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这一前提下，要求债权人领取会议资料时勾选合并清算，即所谓的同意意见。具有欺骗性，违反管理人审慎勤勉义务。管理人在听取债权人是否同意合并清算意见前，应如实向债权人汇报管理人阶段性报告，其前提是尽到勤勉义务并如实汇报，对真实性负有责任。如果要取得债权人同意，也是所有的债权人全部同意合并破产清算。6．在合并破产裁定出具的过程中，自始至终均没有收到证据证明三家单位具备合并破产的条件，债权人仅仅能了解到的是三家企业自己对自己的说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三家企业的实际状况符合实质合并破产清算的标准和条件。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良以三公司的名义提出意见称：一、三答辩人申请合并破产清算主体适格。三答辩人作为关联公司，实际是作为一个整体在经营，收入、支出、资产、负债、财务资金、经营决策、企业管理、人事任免等方面完全混同，已经严重丧失法人财产独立性和法人意志独立性，人格高度混同，单独清算存在资产负债区分成本过高的困难，影响债权人合法权益。合并清算能有效保护绝大部分债权人利益，符合效率原则、公平原则、符合最高法院关于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清算的会议纪要精神。二、三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应予合并清算处理。三公司均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且为同一个管理人接管。三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吴良，股权结构雷同；三公司流动资金、货币资金、固定资产高度混同，运营资金未作区分，三公司只有一个财务账套，财务高度混同。在民间借贷中，三公司交叉借款，互为担保，资金无法区分是哪家公司名下。因此，三公司已丧失法人财产独立性和法人意志独立性，人格高度混同，应该合并清算。管理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调查公司资产后，认为三家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应当合并处理。鸿裕公司的审计机构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事务所认定三公司财务资产存在混同，无法区分。三公司的大部分债权人同意合并清算。三公司申报债权82亿元，合并清算后债权人数大为减少，申报债权降为46亿，有利于提高债权人的整体清偿利益。三公司均有优质资产，合并破产，有利于促进三公司重整，提高重整成功率。三、合并破产的程序完全遵守法律规定。三公司管理人按照法律规定，分别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各自会议上没有明确合并清算的事实；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织三家公司合并清算听证，通知相关利害人参与听证，听取利害人、公司管理人、审计机构的意见后，作出合并清算裁定，不存在任何程序违法。答辩请求维持合并清算裁定，驳回复议人的复议申请。2018年4月3日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及鸿凌房地产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合并处理申请书》,请求将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及鸿凌房地产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合并处理。事实和理由：一、鸿裕公司与其关联公司现状。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及鸿凌房地产公司为关联公司，均是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良投资设立并实际控制的，现三家公司均被裁定破产清算。二、鸿裕公司应与其关联公司合并破产清算。三公司在股权结构、公司经营、财务资金、经营场所、高管人员及公司员工方面存在严重混同。主要表现如下：第一，股权结构雷同。该三家公司设立时，均是吴家三兄弟分别持股。后因该三家公司融资需要，股权进行一定变化，但都均是吴家三兄弟实际持股控制该三家公司。第二，公司经营决策受制于实际控制人即该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良，该三家公司无自主决策权和管理自由，该三家公司实为关联公司。该三家公司对公司的财务无支配权，亦对名下项目无自主决策权和管理自由，该三家公司的经营决策均由该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良实际控制。第三，财务混同。从表面上看，三家公司虽然均为法人主体、财务均独立核算，但实际均由该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良支配、在其实际控制下运营，资金收支均混同适用，该三家公司已丧失法人实体应当具备的财务独立性。第四，高管人员、内部机构、公司员工和经营场所混同。该三家公司的高管人员和内部机构均为同一班子成员，该三家公司的主要经营场所也是同一地址，公司所有员工职位及工资发放也从未在该三家公司内部进行过区分。第五，资金混同。该三家公司的对外借款均混同使用，鸿裕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借款多用于鸿凌土石方公司名下房地产项目开发。第六，关联公司之间存在互为借款担保关系。该三家公司的对外借款，存在互相提供借款担保现象。因此，该三家公司已经严重丧失法人财产独立性和法人意志独立性，该三家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应对该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合并处理。三、鸿裕公司与其他关联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的必要性。第一，鸿裕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所负债务除银行债务及工程款债务外，多为民间债务。而其民间债务中，鸿裕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多存在相互为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经统计，目前已知该三家公司的民间债权人多达百人以上，其民间负债历时时间久且负债构成复杂，如仅先对鸿裕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容易给民间债权人造成判断困扰，造成社会不稳定因素的发生。这不利于整体处理该三家公司的债权债务，也不利于该三家公司破产重整，更不利于实现该三家公司资产价值的最大化及提高全体债权人清偿率的可能性。第二，三家公司的财务资料均混同，债权债务清册均混同，收支均混同，无法割裂。如先仅处理一家公司的债权债务，不利于确认该三家公司的真实债权债务，影响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进程，不利于解决全体债权人的权益，容易引发社会问题。因此，为确保鸿裕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交叉担保债务能统一、公平清偿及处理，该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进程应同步进行。四、鸿裕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合并破产清算有利于整体处理债权债务，公平清偿全体债权人，避免引发社会问题。如三家公司合并处理债权债务，统一处置该三家公司的资产和负债，将有利于提供效率，推动整个进程。在合并处理后，三家公司相互之间的债务归于消灭，三家公司互为担保或者共同为案外主体担保的债权将按一笔债权计算，待清偿债务总额将会下降，在偿债资产固定的条件下，有利于提高整体清偿比例。因此，三家公司破产清算合并处理，既能有效保护绝大部分债权人利益，又完全符合效率原则及公平原则。综上，鸿裕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申请，请将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合并处理，以最大限度的保护债权人权益。2018年7月13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申请人的合并破产清算申请举行了听证会，并依法通知了三公司及管理人、审计机构以及部份债权人到庭参加听证。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及委托代理人龙某忠;鸿裕公司的债权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陈某、杨某鹏;鸿凌土石方公司的债权人蔡某军，蔡国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曹伟、罗茂洲，罗某、谭某森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成;鸿凌房地产公司的债权人刘敬军的委托代理人戴某军；债权人原自行组成的债权人委员会成员叶某辉；管理人团队成员陈某霞律师；破产清算案件委托审计机构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代表杨某亮、曾某涛等到庭参加了听证。申请人鸿凌土石方公司债权人蔡国辉于2018年5月23日提交《关于对鸿凌房地产公司与鸿凌土石方公司合并清算的书面异议》称：合并清算无法律依据和客观基础，请求撤销或作出不予合并清算的裁定。理由：一、实体方面。1、合并清算在《企业破产法》中均无法条依据可循，在中国语境下，这一法律实践完全是法官造法或管理人造法。2、否认公司法人人格，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而不应通过裁定的方式否认公司的独立主体资格。即使在连带债务人破产的情况下，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2条规定处理连带债务人破产的规则处理，连带债务人有权就全部债权分别在各个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3、公司法中的有限责任原则构成债权人与债务人进行交易之时确定的交易基础，破产法的实质合并将损害了债权人期待，从而将市场交易置于一个不具有确定性基础之上。其二，实质合并将不同公司的债权人合并为单一破产财产的债权人的做法实际上改变了不同公司债权人之间的清偿基础，有将破产损失外部化的可能。4、实质合并涉及众多的利益相关者及利益相关者之间复杂的利益平衡，应审慎适用。二、程序方面。1、依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部分关联企业破产之规定，在法院作出实质合并审理的裁定前，应当及时通知相关利害人并组织听证。鸿凌土石方公司管理人在法院作出裁定前且未组织听证，直接适用合并清算程序，属于程序违法。2、召开债权人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适用合并清算，会议程序违法，债权人会议所做出的表决内容也属于程序违法。三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6月21日提交《关于申请批准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清算的报告》称：管理人在接受指定后依法开展财产接管和调查工作，在履职过程中，管理人发现上述三家公司虽名义是三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运营过程中，三家公司作为一个整体在运营，在财务上体现为三个公司的账作为部门账存在同一个账套中，且其实际控制人相同、实际经营地址相同，经营办公场所和资产均混同使用，除房地产外，其他资产很难区分确切权属。同时三家公司共用一套经营团队，工作人员混同使用，劳动隶属关系模糊。三家公司之间存在数量庞大且密切交叉的资金往来、相互担保，债权债务难以区分。三家公司之间存在资产混同、人事等方面高度混同的关联关系，导致上述三关联企业丧失财产独立性无法体现独立意志，单独清算存在资产负债区分成本过高的困难，并且可能会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因此，管理人申请对三公司进行合并清算，对三家公司进行合并审计和评估，将三家公司的财产合并作为债务人财产，三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三家公司的债权人以合并后资产按照法定顺序公平受偿，从而实现整体上的公平和程序上的效率。一、三家公司的混同事实。（一）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相同。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良，实际控制人也均为吴良，三家公司的股东或控股股东均为吴氏三兄弟。（二）财产存在高度混同。鸿凌土石方公司将自己获得的8001平方米土地登记在鸿裕公司名下。鸿裕公司将其名下的鸿裕综合市场进行抵押贷款，所获得的贷款资金用于兴建鸿凌土石方公司名下的A1厂房。鸿凌土石方公司以其名下C1厂房进行抵押贷款，所获得贷款资金用于购买登记在鸿凌房地产公司名下的淡水土湖的土地使用权，购买土地使用权的相关税费由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共同支付。鸿裕公司为鸿凌土石方公司提供担保，从太东公司借款用于鸿凌土石方公司44499平方米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补缴地价款。三公司共用办公设施及设备。（三）三家公司资金使用高度混同。鸿裕综合市场由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的营业收入共同投入，鸿凌土石方公司的厂房、宿舍投入资金由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的营业收入共同投入，鸿凌房地产公司所收取的“鸿裕花园”项目的预售诚意金，用于偿还三家公司所欠的部分民间借贷。（四）三家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的交叉借款或担保。根据管理人统计的债权申报情况，三家公司共同作为借款人的申报债权共4笔，三家公司互相提供担保的申报债权共10笔，三家公司共同提供担保的申报债权共8笔。（五）经营管理及人事混同。三家公司均由吴某、吴某滔、吴某林三兄弟统一进行管理，在经营管理机构及人员岗位设置上，实际上是一套人马三块牌子，三家公司的部门构成和部门工作人员完全相同，在人员使用上不作任何区分，均在同一办公场所经营，共用办公设施。（六）三家公司财务混同。三家公司资产混乱且混同记账，单独审计存在重大困难。（七）三家公司在偿还债务时资金使用无法进行区分。管理人在核实清理三家公司债务时，发现在偿还民间借贷债务时，基本都是使用个人银行账号进行资金支付，涉及个人银行账号多达90多个，根本无法说清用于还款的资金系哪家公司所有，无法对三家公司还款资金进行区分。二、合并清算的理由。（一）合并清算是法律公平原则的必然要求。如果不将三家公司进行合并清算，将导致三家公司的大部分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有违公平原则。（二）合并清算是追求司法效率和程序经济的必然要求。1、三家公司之间内部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三家公司互负债务，共同借款，互相提供担保，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关联性，这种债权债务的循环与交叠关系使得三家公司清算案件单独审理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将导致司法资源的极大消耗和浪费。2、三家公司之间基于员工聘用而产生的劳动关系混乱，如三家公司不进行合并清算，在劳动关系清理认定方面将出现大量的关联性、重复性工作。（三）合并清算将有利于促进三家公司进行重整，并提高重整成功率。三家公司名下均具有优质资产，具备较强的重整价值，债务人、债权人亦有意愿进行重整。三家公司存在密不可分的关联性，若无法对三家公司合并清算并合并重整，而是对三家公司分别清算、分别重整，必然由于互负债务、共同借款、互相担保的错综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影响债权人的公平清偿。截至2018年6月6日三家公司共接受申报债权约82亿元，合并清算之后，由于互负债务的抵销、重复债务的合并，合并后申报债权额为46亿元，重整成功的可能性大大提高。（四）三家公司合并清算符合大部分债权人的意愿。管理人接受了三家公司共195家债权人的债权申报登记，至6月6日管理人报告之日，共收到122家债权人同意合并破产的书面意见，其代表的债权分别占鸿裕公司申报债权额的75.14%、鸿凌土石方公司申报债权的64.55%、鸿凌房地产公司申报债权的73.88%。管理人认为三家公司之间财产混同、资金混同、债务混同、财务混同、经营混同、人员混同，三家公司已不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如进行分别清算，不但不能实现公平清偿的目的，而且存在清算时间过长、成本增加的问题，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建议将三家公司破产财产合并清算、统一清偿。实体合并后，债权人因同户名债权的合并，人数将比个别清算时大量减少。债权人会议的召开、破产财产的分配等程序性事项不再分别进行，可明显提高破产效率。破产财产合并后，三家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因主体合一而消灭，在三家公司重复申报的债权因主体合一而减少为一笔，总债务减少，有利于提高债权人的清偿率。同时，破产财产的审计、评估、拍卖等统一委托，节省了费用，降低了破产成本。审计机构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2018年5月21日出具了《鸿裕公司财务审计初步查看情况》并在7月13日的听证会上发表意见称：我所接受管理人委托后，初步对鸿裕公司相关账册资料进行查看，其账册资料的收入、资产等存在三公司共同记账的情况，无法严格意义上区分各公司的收支及财产情况，并且发现财务记账方面存在用非公司法定银行账户用于资金偿还等的情况，初步认定三公司财务资产存在混同，无法区分。鸿裕公司债权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鸿凌土石方公司债权人蔡某军、罗某、谭某森，鸿凌房地产公司债权人刘某军、债权人自行组成的债权人委员会成员叶某辉在听证会上均发表意见称：同意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及鸿凌房地产公司属于关联公司，均分别于2017年11月7日、2018年2月9日、2018年3月16日被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三家公司的管理人均由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担任，由委托审计机构惠州中鸿信粤龙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财务专项审计。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均为吴某，三家公司的办公地点均在惠州市××区，三家公司的经营决策、公司管理均由相同人员作出和统一实施，经营业务和财务帐簿及会计凭证存在交叉难以区分，经营资产均混同使用，费用共同支出。三家公司对外借款或向银行贷款时，互相提供担保，相互使用。三家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互相交织，难分彼此。三家公司均仍在基本正常开展经营活动，名下仍具有一定的优质资产。大部份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均同意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其余事实与管理人提交的《关于申请批准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清算的报告》所述事实相符。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该院已依法裁定分别受理对三家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三家公司虽然形式上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但根据三家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资料和清算查明的事实情况，以及审计机构的初步审计情况等事实来看，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属于关联公司，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经营场所相同，公司人员、经营管理、资产财务、公司主要业务、债权债务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帐务帐簿和会计凭证共同记帐，难以区分，三家公司均由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据此，三家公司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不具备分别进行破产清算的法律基础，且管理人及三家公司的大部分债权人均同意或支持三家公司合并进行破产清算。因此，对三家公司合并破产清算有利于提高清算效率、减低清算成本，有利于客观、真实地反映三家公司的资产及对外债务情况，以三家公司的所有资产对三家公司的全部债权人进行清偿，也有利于保障包含债务人、全体债权人在内的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实质公平，也有利于增加企业重整或和解的可能性。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合并破产清算申请，具有事实依据，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立法宗旨和最高人民法院（法[2018]53号）《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故对三家公司的合并清算申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裁定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进行破产清算。对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复议期间，当事人并无提出新的事实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为利害关系人对人民法院合并破产清算裁定不服提起的复议的案件。合并破产清算是人民法院审理关联企业破产清算案件的一种审理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有关破产清算的规定，是针对单个破产企业如何进行破产清算作出的，并无规定不同企业合并破产清算的规定。对不同破产企业进行实质合并破产审理，涉及法人独立人格的否定、法人财产和债权债务混同的认定、全体债权人统一清偿等实体和程序问题，必须严格控制，依法进行。既要通过实质合并审理方式处理法人人格高度混同的关联关系，确保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也要避免不当采用实质合并审理方式，损害相关利益主体的合法权益。根据蔡国辉申请复议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否认公司法人人格是否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二是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是否符合合并破产清算的条件；三是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四是本案一审法律适用是否错误。关于否认公司法人人格是否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我国公司法、破产法均无关于公司人格混同的法律规定。通说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是否认公司人格独立的法律依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15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认定公司人格混同，主要从公司人员、业务、财产是否达到高度混同的标准来判断。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亦无确认公司人格混同诉讼的具体程序规定，前述指导案例也是在审理买卖合同纠纷当中确认公司人格混同，由混同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蔡国辉申请复议主张否认公司法人人格必须经过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审理破产案件过程中，作出民事裁定认定三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或指导性案例确定的裁判原则、裁判方法。关于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是否符合合并破产清算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当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时，可例外适用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方式进行审理”的规定，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有利于解决企业运用关联关系逃废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同时降低破产清算的成本，提高破产审判效率。本案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相同，人员、业务、资金均存在关联关系，属于关联企业。该三公司均已经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经管理人对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股权关系、财产、债权债务、担保关系、公司治理和决策体系等进行全面清理，以及审计机构对鸿裕公司资产和账册的审计，均认为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存在相互担保、资金混同使用、财产难以区分、企业经营管理决策人员同一等情况，长期存在财产混同、资金混同、债务混同、财务混同、经营混同、人员混同等情形，各自已不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三关联企业的财产不能区分，单独破产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原审法院书面征求债权人意见后，多数债权人同意合并破产清算。原审法院据此认为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的情况符合合并破产清算的条件，并认为合并破产可以增加企业合并重整的可能性，根据管理人提交的《关于申请批准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合并清算的报告》，裁定该三家企业合并破产清算，并无不当。蔡国辉申请复议认为本案不符合实质合并清算条件，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蔡国辉申请复议认为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不符合申请合并破产清算的主体资格。因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已经分别进入破产清算，应当由管理人代表公司行使诉讼权利。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自行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合并破产清算申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因对破产清算案件进行合并审理是人民法院审理破产清算案件的一种方式，本案管理人向人民法院提出了批准合并破产清算申请的报告，多数债权人同意进行合并破产清算，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合并破产清算裁定，并不构成程序违法。蔡国辉申请复议还认为，原审法院没有听证就作出合并破产清算裁定，程序违法。经查，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就合并破产问题进行了听证，蔡国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听证。蔡国辉该复议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蔡国辉申请复议还认为，原审裁定没有明确是实质合并清算还是程序合并清算。本院认为，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清算与关联企业破产案件协调审理相不同，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清算既包括对不同破产人的破产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实体合并清算处理，也包括对不同破产人的破产程序统筹推进、统一审理，二者不能区分。原审裁定在裁定主文虽无表明为实质合并破产清算，但在论理部分提到“以三家公司的所有资产对三家公司的全部债权人进行清偿”，可以知道本案为实质合并破产清算。关于本案一审法律适用是否错误。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出裁判引用的法律条文，一般是与案件事实、法律关系、处理结果相对应的具体法律条文。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作出原审裁定，但第一条规定为：“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第二条规定为：“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该两条分别规定破产法立法目的和适用破产法的条件。从严格意义上说，并不属于与合并清算相对应的法律条文。但是，因合并破产清算仅是人民法院审理关联企业破产清算案件的一种审理方式，仍然依照破产法相关规定审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有关破产清算的规定，是针对单个破产企业如何进行破产清算作出的，并无规定不同企业合并破产清算的规定，由此导致本案难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具体条文来对应合并破产法律关系。根据部门法分则没有具体规定的，可以适用总则规定的原理，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作出裁判，虽然有一定瑕疵，亦因立法原因造成，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裁定除认定鸿裕公司、鸿凌土石方公司、鸿凌房地产公司独自享有申请人资格不当外，其他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蔡国辉的复议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蔡国辉的复议申请，维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3破17号、（2018）粤13破2号、（2018）粤13破14号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费汉定审 判 员 刘涵平审 判 员 陈可舒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玮玮书 记 员 黎云香林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