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41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省鑫意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东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李光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强，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岐，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物资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六区18号楼。 法定代表人：韩铁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振红，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清，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 一审被告：中国物资储运青岛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金口一路41号。 法定代表人：郭春学，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青岛中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北关办事处后大王戈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慈玉君，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中国储运青州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玲珑山北路638号。 法定代表人：杨鹏远，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青州中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玲珑山北路638号。 法定代表人：杨鹏远，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山东省鑫意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物资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储公司），一审被告中国物资储运青岛公司（以下简称中储青岛公司）、青岛中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物流公司）、中国储运青州公司（以下简称中储青州公司）、青州中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州物流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鑫意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请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919号民事判决提起再审并改判中储公司在3257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中储青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鑫意公司提交的证据“未显示作为主管部门的中储公司与中储青岛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错误，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1.中储公司和中储青岛公司之间是投资与被投资的关系。具体理由：（1）根据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结果，中储青岛公司的投资人是中储公司；（2）根据中才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98中才验字第643号验资报告及相关资料均记载中储青岛公司的投资人是中储公司；（3）中储青岛公司的章程第一条规定“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青岛公司……是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的分支机构”。（4）1990年2月14日，中储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的“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记载中储青岛公司为中储公司的分支机构。2.中储青岛公司和中储胶州公司、中储青州公司之间是投资与被投资关系，具体理由：（1）根据工商登记资料，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济南公司（即中储青岛公司的前身）于1987年申请成立胶州仓库（即中储胶州公司的前身），前者为后者的投资单位。（2）青岛中储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87年4月28日验资申请报告表和87年5月18日的资信证明”均记载拨款单位是中国物资储运总公司济南公司；（3）中储青岛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明确记载中储胶州公司和中储青州公司是其分支机构；（4）在中储青岛公司提交给工商局的“中国物资储运青岛公司所属企业分离后变更注册资本金的请示”中，明确记载中储胶州公司和中储青州公司的资产明确包含在中储青岛公司的资产范围内。 二、原审法院认定“中储青岛公司所有者权益的上划是国有资产部门对其资产数额的重新确定，注册资金从国家资本金变为国有法人资本金是依照国家政策进行的，是国家对中储青岛公司注册资本金进行调整的结果，不宜认定为抽逃出资。因此，鑫意公司关于中储公司在3257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中储青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1.中储公司上划的国家资本金的性质属于有权代表国家投资的政府部门或者机构以国有资产投入企业形成的资本金，属于企业注册资金的范畴。本案中中储公司上划的国家资本金是中储青岛公司注册资金的一部分，属于中储青岛公司作为法人单位经营管理的财产。2.中储公司从中储青岛公司上划3257万元资本金的行为是企业的经营行为，而不是行政行为。3.中储公司在上划资本金过程中没有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导致本案债权无法实现，其存在主观过错，应在从中储青岛公司上划国家资本金3257万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由于中储公司上划国家资本金的行为导致中储青岛公司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于偿还债务的财产减少了3257万元。中储青岛公司已于2006年12月23日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本案所涉债务一直没有清偿，鑫意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实现，中储公司无偿上划国家资本金3257万元的行为实质性损害了鑫意公司的合法权益。（2）人民法院在处理企业借改制之机悬空逃废债务这类案件时，应坚持“债务随企业资产转移原则。对于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又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债务随企业资产转移的原则，确定承担债务的主体。”（3）中储公司上划国家资本金的行为实质上是抽回出资的行为。（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被申请人中储公司提交答辩意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91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鑫意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一、中储公司和中储青岛公司，以及中储青岛公司和中储胶州公司、中储青州公司间是行政隶属关系，不是投资与被投资关系。1.中储胶州公司和中储青州公司早于中储青岛公司设立；2.中储公司只是中储青岛公司的主管单位，中储青岛公司只是中储胶州公司和中储青州公司的主管单位。1995年度中储青岛公司、中储胶州公司和中储青州公司《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年度检查表》显示：三个公司持有的国家资本金实质上都是财政部门代表国家对全民所有制企业“出资”，中储青岛公司的国有资产中不包括中储胶州公司和中储青州公司的资产；3.“分支机构”不等于公司法体系下的子公司。在上划资本金前，全民所有制企业上、下级间均是独立核算的企业，上级公司作为主管部门，虽有权对下属企业人事进行安排，但无权支配下属企业的资产，这是当时计划经济时代全民所有制企业的特点。 二、“上划”国家资本金的目的，就是建立以出资为纽带的母子公司关系。国企改革的要点是理顺产权关系，建立以资产为纽带的现代企业制度和法人治理结构。改革的目标和结果是在只有行政隶属关系的上、下级国营企业间，建立起投资与被投资关系，形成了以资产为纽带的母子公司关系。即，将财政部代表国家直接出资、直接管理的全民所有制国营企业，变为国有法人以出资人身份代表国家管理的国有企业。 三、中储公司依财政部要求“上划”国家资本金，只是记账方式发生调整，并不涉及资产的转移和划转。“上划”的原则是在不改变下属企业法人资产的前提下进行的出资人主体的变更登记，是为了将国家对国营企业的投资人身份被国有法人所取代。因而，上划国家资本金，只是记账方式发生调整，并不涉及资产的转移和划转。本案不曾发生过下属企业资产变更的事实——“清产核资”讲究的是循名责实，是国家算清楚在某个国营企业的资本金投入数额后，把它登记到类似中储公司名下，让中储公司代为履行国有资本金的出资人身份，并对该部分资产承担保值增值责任。所以“国家资本金上划”完全是国家行为，而非中储公司自身意志所能决定。 四、本案借款发生时，中储胶州公司和中储青州公司已不是中储青岛公司下属企业；“上划”资本金的行为并未使中储青岛公司的偿债能力降低。 五、现有生效裁判文书均认定中储公司依财政部文件“上划”资本金的行为不构成“抽逃出资”。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如下问题：一、中储公司和中储青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投资关系；二、中储公司是否应在上划的3257万元国家资本金本息范围内对中储青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中储公司与中储青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投资关系。中储公司和中储青岛公司成立之初均登记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所拥有的财产均属于全民所有，注册资金性质属于国家资本金。中储公司作为中储青岛公司的主管部门，是从行政管理角度的定性。原审判决认为“鑫意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显示作为主管部门的中储公司与中储青岛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并无不当，鑫意公司主张二审判决关于此项事实的认定错误，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该项申诉理由应予以驳回。 二、关于中储公司是否应在上划的3257万元国家资本金本息范围内对中储青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储公司将中储青岛公司的国家所有者权益3257万元上划，是根据财政部[1996]财商字519号文件进行的，是特定历史时期依据行政规章而实施的政策性划拨行为。一审判决认为“并非一般公司法意义上注册资金的减少”、二审判决认为“中储青岛公司所有者权益的上划是国有资产部门对其资产数额的重新确定，注册资金从国家资本金变为国有法人资本金是依照国家政策进行的，是国家对中储青岛公司注册资本金进行调整的结果，不宜认定为抽逃出资。因此，鑫意公司关于中储公司在3257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中储青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具备事实基础，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鑫意公司关于原审判决关于“资本金上划”性质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山东省鑫意黄金珠宝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省鑫意黄金珠宝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富博 审判员  丁俊峰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宋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