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9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旭强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人民政府办公室大楼307、308室。 法定代表人：邓成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危士波，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永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密云区兴盛南路8号院2号楼106室-166。 法定代表人：贾庆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喜凤，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西屋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海安县开发区通榆中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徐元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佳，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超先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苏源大道19号。 法定代表人：高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琳，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宿州旭强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强公司）、江山永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永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西屋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屋公司）、原审被告江苏超先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8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危士波，上诉人江山永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喜凤，被上诉人西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佳，原审被告超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屋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西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西屋公司有权依据《宿州旭强新能源20MW地面分布式光伏项目箱式变压器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获取货款缺乏事实依据。旭强公司、西屋公司、超先公司及案外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电力建设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超先公司向西屋公司支付合同项下设备款项，系对案涉《购销合同》内容的变更，旭强公司据此已将对西屋公司债务转由超先公司清偿，并经西屋公司同意，旭强公司已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超先公司系债务加入错误。2.一审认定旭强公司应支付10%质保金缺乏事实依据。《购销合同》第4.3(3)条约定：“自工程最终竣工验收一年付清全部余款。”目前，案涉项目仍处于建设阶段，尚未竣工验收，西屋公司未就工程最终竣工验收提供证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自2018年1月1日起视为西屋公司交付设备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缺少事实依据，且系适用法律错误。3.西屋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判决调高违约金，按照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西屋公司辩称，1.超先公司的债务加入并不免除旭强公司付款责任，西屋公司并未免除旭强公司付款责任。2.案涉《购销合同》约定，10%质保金自工程竣工验收一年内付清，此处竣工验收仅应为和货物相关部分，并非针对整体工程项目。西屋公司交货时已提交验收报告和合格证书，旭强公司已实际使用货物长达两年，未就货物提出质量异议，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确定两年质量异议期限已最大限度保护该公司权益。3.一审判决违约金符合合同法及关于买卖合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 江山永泰公司、超先公司述称：同意旭强公司的上诉意见。 江山永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屋公司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讼费用由西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购销合同》的签订方是西屋公司与旭强公司，江山永泰公司与西屋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西屋公司不能基于该合同向江山永泰公司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江山永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少事实依据。2.案涉《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超先公司向西屋公司支付合同项下设备款，系对《购销合同》的变更。依据《合同补充协议》，旭强公司已将对西屋公司的债务转由超先公司承担，且经西屋公司同意，故旭强公司无需对该债务承担责任。3.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在公司法人资格仍然存在的情况下，公司股东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以下情形：一是股东出资不实；二是股东抽逃资金；三是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本案中，上述情况均不存在，故江山永泰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西屋公司辩称，1.超先公司的债务加入并不免除旭强公司付款责任。2.超先公司本应对旭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江山永泰公司受让超先公司股权后，应当概括承受超先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江山永泰公司作为旭强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旭强公司情况下，应当对旭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旭强公司、超先公司均同意江山永泰公司的上诉意见。 西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旭强公司、超先公司立即共同支付西屋公司货款152.1万元，赔偿延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5.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日起，以16.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日起，均按年利率6.09%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江山永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旭强公司、超先公司、江山永泰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4日，西屋公司与旭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旭强公司向西屋公司购买箱式变压器10台，合同总价169万元。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后，旭强公司支付西屋公司合同总金额10%作为预付款；货物全部交付至现场六个月，西屋公司须出具全部货款金额的等值增值税发票并送至旭强公司，旭强公司支付西屋公司合同总金额的80%；质保金为合同金额的10%，自工程最终竣工验收一年付清全部余款。第十一条验收条款约定：安装完毕，西屋公司按技术标准进行产品的最终质量验收。第十三条约定：如旭强公司迟延付款需支付延期赔偿，金额为每周支付迟延款项的0.03%，不满一周按一周计算，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未付款的5%。 2015年12月15日，西屋公司、旭强公司、超先公司与安徽电力建设公司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协议各方同意西屋公司为案涉购销合同所开具的票据交付给安徽电力建设公司；由于旭强公司融资需要，由该项目的EPC公司安徽电力建设公司享有合同中获得票据的权利，而超先公司作为安徽电力建设公司该项目的分包商具有支付合同款项的义务。故各方达成协议，由超先公司支付合同设备款项，由西屋公司向安徽电力建设公司开具符合其财务要求的票据。 2015年11月30日，西屋公司收到旭强公司委托江苏科昱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代为支付的箱式变压器货款16.9万元。2016年1月15日，旭强公司向西屋公司出具《变压器验收证明》，确认于2016年1月1日收到西屋公司的变压器10台，外观清洁完好，变压器附件及各项出厂资料齐全。2016年5月19日至20日，西屋公司依据《合同补充协议》向案外人安徽电力建设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169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另查明，签订案涉《购销合同》时，旭强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超先公司。2016年9月21日，旭强公司股东变更为江山永泰公司。西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超先公司、江山永泰公司均未能就旭强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一审庭审中，案外人江苏科昱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就本案《购销合同》仅于2015年11月30日受托代为向西屋公司支付16.9万元货款。西屋公司提交2016年12月5日派员对案涉箱式变压器进行售后服务的《客户意见确认表》，用以证明案涉设备已经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西屋公司与旭强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西屋公司于2016年1月1日向旭强公司交付合同标的物，已履行交货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西屋公司与旭强公司、超先公司、安徽电力建设公司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西屋公司已按约向安徽电力建设公司开具全部合同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有权依照《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获取货款。西屋公司现仅收到由江苏科昱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代付的货款16.9万元。《购销合同》约定，货物全部交付至现场六个月，即截止2016年7月1日旭强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金额80%（135.2万元）的货款，该付款条件已成就，西屋公司有权主张。关于10%的质保金（16.9万元），旭强公司、超先公司抗辩案涉工程项目尚处于建设状态，未竣工，故按约应在工程最终竣工验收一年才应付清。但旭强公司、超先公司均未提交买受货物不能验收的合理理由和事实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故自2016年1月1日收货之日起两年，即2018年1月1日起，应视为西屋公司交付标的物数量及质量符合约定。同时，西屋公司诉称双方对于价款的支付采用了买卖合同分期付款的方式，旭强公司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五分之一，故西屋公司有权要求旭强公司支付全部价款。该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第17条意见的规定，应予采纳。 超先公司在《合同补充协议》中承诺由其支付合同设备款项，是对旭强公司债务的加入，应承担共同给付剩余货款的义务。旭强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江山永泰公司不能证明旭强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当对旭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购销合同》约定，西屋公司所主张货款中的135.2万元应于2016年7月1日付清，10%的质保金最迟也应于2018年1月1日付清。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低于损失，西屋公司请求适当增加，应予准许，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5倍标准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宿州旭强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江苏超先电力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江苏西屋变压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2.1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第一部分以135.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第二部分以16.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二、江山永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对宿州旭强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651元，由宿州旭强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江苏超先电力有限公司、江山永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旭强公司的债务是否已经免除；2.案涉10%质保金支付条件是否成就；3.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一审判决是否合理；4.江山永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一、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第三人与债权人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免除债务人可履行义务的，债权人请求债务人承担履行责任的，应当获得支持。但债权人对免除债务人的履行义务无异议的除外。债权人请求第三人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应当获得支持。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责任形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旭强公司、西屋公司、超先公司及安徽电力建设公司2015年12月14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超先公司支付合同设备款项，由西屋公司向安徽电力建设公司开具符合其财务要求的票据，但并未明确免除旭强公司的付款义务，故西屋公司有权继续要求旭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本案中，案涉《购销合同》约定：“自工程最终竣工验收一年付清全部余款。”关于对其中“工程”的理解，旭强公司、超先公司及江山永泰公司解释为新能源光伏项目整体工程，西屋公司解释仅应为其所供箱式变压器设备安装工程。案涉新能源光伏项目整体工程涉及众多子项目的施工、安装、调试及相关部门验收，不确定因素多，时间跨度大。本案仅为针对10台箱式变压器的买卖合同纠纷，旭强公司已于2016年1月15日向西屋公司出具《变压器验收证明》，确认于2016年1月1日收到西屋公司的变压器10台，外观清洁完好，变压器附件及各项出厂资料齐全，且无证据证明西屋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据此，一审法院适用两年最长合理期间，认定西屋公司交付的标的物数量、质量符合约定比较合理，且已经最大限度保护旭强公司权益。旭强公司、江山永泰公司关于案涉10%质保金支付条件未成就的上诉意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三、人民法院根据合同法调整违约金时，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形，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权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精神，考虑到当前市场资金占用实际成本，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5倍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四、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旭强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江山永泰公司现为其唯一股东，江山永泰公司不能证明旭强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就旭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前述分析已确认旭强公司清偿债务的责任未予免除，故江山永泰公司虽非案涉《合同补充协议》签约方，但基于其现为旭强公司唯一股东，仍应就旭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旭强公司、江山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1元，由旭强公司、江山永泰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王方方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