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湘03行初158号原告邹跃林，男，196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韶山市人，住韶山市大坪乡韶新村麻园坳村民组16号，系原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业主。委托代理人胡军辉，上海建纬（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葛敏，上海建纬（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韶山市清溪镇英雄路1号。法定代表人唐杰，市长。委托代理人罗杉，韶山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小虎，湖南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邹跃林诉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行政补偿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3日受理后，于2018年9月12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邹跃林及委托代理人胡军辉、葛敏，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罗杉、张小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7月30日，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补偿决定》，决定追回多支付给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关闭补偿款192.79万元。原告邹跃林诉称，一、2014年5月28日，被告与原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签订关闭补偿协议，因原告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对补偿协议不服提起诉讼，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了（2015）潭中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该补偿协议中的第一条，由被告在三个月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2016）湘行终1216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大坪乡韶新采石场于2014年6月5日注销，邹跃林系该采石场业主，该采石场的权利义务由邹跃林承继。2018年7月30日，被告作出了《韶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补偿决定》，决定追回多支付给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关闭补偿款192.79万元。原告认为该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数额有错误。第一、补偿决定直接扣除原告处置机器设备评估款158.99万元错误。2014年5月28日，被告与原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签订的《关闭补偿协议》第三条约定了韶新采石场拆除设备设施的义务，但没有就如何处置进行约定。为了防止相关设备、设施遗失和自然腐蚀，根据合同法第119条规定的减损义务，原告对相关设施、设备进行了处置，获得了88万元处置款。在被告履行了补偿义务的前提下，该笔设备设施款应归被告所有。原告处置设备设施花费的合理费用1万元应由被告承担。第二、补偿决定扣除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土地复垦费用478.56万元错误。1、根据《矿山关闭补偿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原告并无义务承担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费用，且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该条约定仍然有效。2、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费用属于经营矿山生产成本，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许可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对原告投入的生产成本进行补偿。在被告没有对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费用进行补偿的情况下要求原告承担相关费用显然错误。第三、补偿决定扣除韶山清沟片石场业主肖年山支付给原告的8万元错误。该8万元是肖年山为奖励俊强采石场不再采矿支付给原告的转型补贴，补偿决定中扣除该笔费用既无约定依据，也无法定依据。第四、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利息。双方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协议，被告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在两个月内完成补偿义务，故被告应当自2014年7月28日开始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请求人民法院判决：1.将《韶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补偿决定》所确定的补偿数额变更为343.3万元，并判决被告以343.3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利息起算时间为2014年7月29日起计算至补偿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邹跃林的身份证明复印件、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工商注销信息，拟证明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第二组:1.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潭中行初第46号行政判决书；2.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行终1216号行政判决书；3.《韶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补偿决定》。拟证明被告依据两行政判决书作出了被诉行政行为。第三组:《矿山关闭补偿协议》，拟证明被告作出涉案的《韶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补偿决定》与《矿山关闭补偿协议》约定不符。第四组:1.中联湘矿评报字（2017）082号《采矿权评估报告》；2.中联湘资评报字（2017）036号《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原告实际投入资金为482.8万元，被告补偿数额错误，应予变更。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在法院裁判以后，经双方协商，共同选定并委托评估机构对争议的相关资产进行了评估，并签订了委托协议。因此，在评估机构的选定方面，是双方协商一致的。二、评估机构的结论客观公正。评估机构接受委托后，依据相关规定对委托事项进行了调查，列明了相关法律和清单，其结论真实、客观；双方在委托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双方应对矿山资产评估的结构和《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方案》均无异议”。三、答辩人作出的补偿决定，是依据上述评估报告以及原来已付款项作出的，不存在少补、缺补的情形，答辩人的补偿决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提供了以下证据：1.委托协议及采矿权评估委托书，拟证明韶山市人民政府和韶新采石场（邹跃林）就评估机构的选定达成一致意见，评估结论是共同选定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真实可信。2.采矿权评估报告，拟证明经评估，韶新采石场采矿权评估价为42400元。3.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经评估，韶新采石场实物资产及相关费用为4785600元。4.矿山闭坑地质环境综合治理方案，拟证明经概算，韶新采石场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工程及矿山土地复垦工程概算工程合计为4561000元。5.矿山地质保护环境规定，拟证明根据国土资源部的规定，韶新采石场负有完成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6.《韶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补偿决定》，拟证明韶山市人民政府对俊强采石场的补偿决定，是依据评估报告、相关法规规定进行的，补偿决定公正、客观。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8日，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与原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签订《矿山关闭补偿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为推进韶山市两型社会和区域生态文明建设，进一步保护韶山风景名胜区自然风光，韶山市人民政府决定，2014年年底前将关闭（关停）韶山市外环线内的四家非煤矿山。……一、韶山市人民政府一次性补偿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52.5万元，在矿山关闭验收后一个星期内一次性付清。……三、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在签订协议半个月内封闭洞井，拆除设施设备，遣散务工人员，消除安全隐患，没有任何遗留问题。……”。协议签订后，原大坪乡韶新采石场业主邹跃林已实际领取补偿款52.5万元。2015年8月19日，原告邹跃林以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的关闭行为违法，补偿协议违背本人真实意思、显失公平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2016年7月28日，本院作出（2015）潭中行终字第46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与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签订的《矿山关闭补偿协议》中的第一条，由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在三个月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驳回原告邹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韶山市人民政府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4月14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行终12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8月7日，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与原告邹跃林签订了《委托开展“矿山资产评估”和编制的协议》，协议约定：1.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湖南华信求是评估公司对矿山资产进行评估；2.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局二总队编制《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方案》，3.双方应对“矿山资产评估”的结果和《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方案》均无异议。2017年10月25日，韶山市国土资源局、原告邹跃林与中联资产评估集团湖南华信有限公司（即原湖南华信求是评估公司）签订《采矿权评估协议书》，协议约定，原被告委托中联资产评估集团湖南华信有限公司对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石灰岩矿采矿权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12月11日，中联资产评估集团湖南华信有限公司出具中联湘矿评字[2017]082号《采矿权评估报告》，确定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石灰岩矿采矿权的价值为4.24万元。同日，该公司出具中联湘资评报字[2017]第036号《资产评估报告》，确定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实物资产及相关费用价值为478.56万元。2017年12月，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局二总队出具《矿山闭坑地质环境综合治理方案》，认定全部的地质环境保护防治工程及矿山土地复垦工程概算合计估算费用为456.1万元。2018年7月30日，韶山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补偿决定》，认定“经中联资产评估集团湖南华信有限公司评估，大坪乡韶新采石场资产评估为478.56万元，采矿权评估为4.24万元，其中158.99万元的机器设备已由韶新采石场业主自行处理；根据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局二总队编制的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方案，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费用为456.1万元；2014年，韶山市人民政府已支付大坪乡韶新采石场关闭补偿费52.5万元，韶山清沟片石场业主肖年山已支付大坪乡韶新采石场采矿权补偿费8万元。”在将前述款项扣除后，韶山市人民政府决定“追回实际多支付给邹跃林的192.79万元”。另查明，原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石灰岩矿）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2年7月11日，经营范围为石灰岩露天开采、石灰岩加工、销售，生产规模为每年5.00万吨，矿区面积为0.0503平方公里，2014年6月5日被注销登记。以上事实，有经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的部分、委托开展“矿山资产评估”和编制《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方案》的协议、采矿权评估协议书、采矿权评估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矿山闭坑地质环境综合治理方案、韶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补偿决定》、本院（2015）潭中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行终1216号行政判决书、《矿山关闭补偿协议》、企业登记信息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受法律保护，行政机关不得擅自改变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行政许可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章修改或者废止，或者准予行政许可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变更或者撤回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由此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财产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补偿。”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因公共利益的需要，对采矿许可证尚处于有效期内的韶新采石场进行关闭，应视为行政许可的撤回，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有给予补偿的义务，此事实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根据两级法院的判决要求，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重新对原告作出了涉案补偿决定，本案所审查的对象即涉案《韶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补偿决定》的合法性问题。一、根据双方共同委托，中联资产评估集团湖南华信有限公司对涉案的石灰岩矿采矿权的价值和韶新采石场实物资产及相关费用价值分别进行了评估，中联湘矿评字[2017]082号《采矿权评估报告》确定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为4.24万元，中联湘资评报字[2017]第036号《资产评估报告》确定韶山市大坪乡韶新采石场实物资产及相关费用价值为478.56万元。原、被告双方对前述评估报告确定的金额均无异议，故本院依法对评估报告认定的采矿权价值、实物资产及相关费用价值予以确认。其中机器设备的评估价值为158.99万元，原告被告双方约定对可以再次利用的机器设备交由原告自行处理，故该部分价值应从实物资产及相关费用价值的总金额中予以扣减。原告虽称在采石场关闭阶段，为防止损失扩大已将机器设备打包处置，实际价款为88万元，故主张只能在实际机器设备处置款88万元以内予以扣减。由于该处置行为系由原告邹跃林单方进行的，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没有参与，对处置价值不知情，而涉案机器设备的价值已由双方认可的评估报告予以确定，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原、被告虽然签订了委托编制《矿山闭坑地质环境综合治理方案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方案》的协议，但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局二总队编制的《矿山闭坑地质环境综合治理方案》并未送达给原告，该方案中载明的矿山地质环境保护防治工程及与矿山土地复垦费用456.1万元系估算，且建议“该方案中所涉及的工程设计图、工程估算不能代表实际施工过程中施工图及费用估算，矿山实际治理与复垦工作前，应当聘请有专业资质的单位对工程进行重新设计及费用预算等”，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亦认可在矿山实施治理与复垦前会通过招标及专家评审的方式确定最终方案及价格，本案所涉韶新采石场尚未启动该程序，相关费用尚不确定，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在对原告邹跃林作出的补偿决定中直接扣除矿山地质环境保护防治工程及与矿山土地复垦的估算费用456.1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根据《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的规定，对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及土地复垦系采矿权人的法定义务，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工程的设计和施工应当与矿产资源开采活动同步进行。采矿权人未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或者未达到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要求，经验收不合格的，有关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责令采矿权人限期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如果原告邹跃林未履行相应义务，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可以依据相关的法律法规、规章另行作出处理。第三、韶山清沟片石场业主肖年山支付给韶新采石场的8万元，系韶新采石场与肖年山之间就矿山相关事项达成的约定，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并非约定主体，也未支付该笔费用，该8万元与本案的矿山关闭补偿没有关联性。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在作出的补偿决定直接扣除该笔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关闭韶山乡俊强采石场的补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的《关于关闭大坪乡韶新采石场的补偿决定》，责令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重新作出补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韶山市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谢 颖审 判 员 田 晴人民陪审员 任 伟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谭聪乐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