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瑞辰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任阳）常盛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马主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虹，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仁，男，1944年5月15日生，住台湾地区，经常居住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镇西坑村第三工业区乐华街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雪峰、陈静宇，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瑞辰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辰阳公司）、王文仁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外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瑞辰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宏、张少虹，王文仁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辰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文仁返还代垫费用1621646.67元及会计工资、保安工资等264998.61元，合计1886645.28元，并承担上述款项自2014年5月6日起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混淆了诉讼主体，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处理的是王文仁与黄仁宏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而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王文仁在实际控制瑞辰阳公司期间，使用公司资金垫付相关费用后要求黄仁宏承担，损害了瑞辰阳公司利益，应予返还。2、王文仁与黄仁宏在股权转让时约定保安、会计人员的工资由王文仁承担，但事实上上述款项却是瑞辰阳公司支出的，所以王文仁应向瑞辰阳公司返还。王文仁辩称，瑞辰阳公司主张的1621646.67元代垫费用实际上是由于黄仁宏未能按照与王文仁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及时付款而增加的费用，理应由黄仁宏承担，且该部分费用已经依法仲裁。瑞辰阳公司提出的保安、会计工资等费用264998.61元也是双方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书所约定，若该部分有争议，亦应当按照约定提交上海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王文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瑞辰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本案实际上是王文仁与瑞辰阳公司股东即原法定代表人黄仁宏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所引起的争议，而该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是在不变更土地、厂房所有权人主体前提下进行的房地产买卖。双方从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7月15日办理交接，所形成的一系列书面材料均表明双方之间交易仅包括房地产，股权转让时约定的瑞辰阳公司应移交的财产范围仅限于房地产。除此之外，可由王文仁自行处理。一审判决认定王文仁应当返还的金额均不在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财产范围之内，不属于交割范围。王文仁根据与黄仁宏的约定将该部分财产转移，在转移时亦取得其同意，故王文仁的行为是基于瑞辰阳公司新老法定代表人之间约定的行为，并不损害瑞辰阳公司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对本案证据未依法予以认定。一审判决中，对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交的证据、法院如何审查判断各证据的证明力、最终确认了哪些证据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理由是什么，均无提及，并未充分考虑本案在股权变更前后的实际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而导致一审判决实质不公。瑞辰阳公司辩称：王文仁混淆了瑞辰阳公司与黄仁宏的关系，王文仁曾经明确表示股权转让以后托管期间公司的经营行为是归黄仁宏承担的，故王文仁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瑞辰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文仁返还瑞辰阳公司账户汇到王文仁私人账户上的金额3809732.63元，并且要求承担利息941769元；2、王文仁返还由瑞辰阳公司账户汇入其他私人账户的本金2958088.8元，并且要求承担利息711220元；3、王文仁返还瑞辰阳公司以支票形式由王文仁领取的本金1069637.6元，并且要求承担利息279531元；4、王文仁返在申请仲裁黄仁宏等一案中实际已由瑞辰阳公司支付的代垫费用计1621646.67元；5、王文仁返还已由瑞辰阳公司账户支付会计工资及保安工资计304406元，上述五项共计11696032.31元；6、王文仁承担律师费395000元；7、王文仁承担诉讼费80757元。一审法院查明：苏州闳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闳翊公司，后企业名称变更为瑞辰阳公司）系外商独资企业，成立于2004年2月18日，股东为AJCo，Ltd，注册资金为450万美元。AJCo，Ltd注册地在文莱，AJCo，Ltd股权登记在王智勇、尤佳旻名下，王智勇、尤佳旻系王文仁的儿子及媳妇。王文仁确认其系AJCo，Ltd及闳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闳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王素霞，系王文仁的配偶。2012年3月23日，闳翊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仁宏。2013年4月28日，王文仁与黄仁宏、王淑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文仁将AJCo，Ltd全部股权转让给黄仁宏及王淑真，股权总价款人民币2800万元。双方对付款时间等作了约定。协议第三条对债权债务的承担作了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办理闳翊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之前，闳翊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王文仁和闳翊公司承担，变更后闳翊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黄仁宏及王淑真承担。2012年5月25日至2014年8月11日期间，根据闳翊公司银行账户明细表可以反映，王文仁在闳翊公司账户除了领取了黄仁宏及王淑真通过闳翊公司账户向王文仁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外，王文仁额外领取了3809732.63元。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11月31日止，闳翊公司的账户有2958088.8元的款项汇入了游誉枝及其他单位及个人名下，其中汇入游誉枝名下的金额为100万元。王文仁对汇入游誉枝账户的100万元实际由王文仁收取没有异议，但对其他款项不认可由自己收取。2012年4月6日至2012年11月9日止，闳翊公司的账户以支票形式被领取款项1069637.6元。诉讼中，瑞辰阳公司未举证证明实际领取款项的单位及个人。2015年4月16日，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沪贸仲裁字第083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认定王文仁为黄仁宏、王淑真垫付费用1621646.67元，并作出裁决要求黄仁宏、王淑真向王文仁支付上述费用1621646.67元。瑞辰阳公司认为，王文仁未实际垫付上述费用，上述费用实际由瑞辰阳公司支付，故该部分款项应该由王文仁归还瑞辰阳公司。王文仁则认为该部分费用已经由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确定为由黄仁宏、王淑真归还，故上述款项属于王文仁。2012年8月14日至2014年7月8日，闳翊公司支付保安工资、会计工资及费用共计304406.61元。瑞辰阳公司认为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约定，该部分费用应该由王文仁承担。另查明，2015年8月，黄仁宏、王淑真、瑞辰阳公司委托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处理与王文仁一案的诉讼事宜。2016年9月19日，瑞辰阳公司与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其处理本案事宜。一审法院认为：王文仁系台湾居民，本案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由于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应该适用侵权行为地法，故本案应该适用大陆法律。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王文仁在实际控制瑞辰阳公司期间，向自己私人账户汇款3809732.63元，并通过游誉枝账户收取瑞辰阳公司100万元。诉讼期间，王文仁对收取瑞辰阳公司上述款项未作出合理解释，王文仁上述行为侵害了瑞辰阳公司的财产权，应该承担返还上述款项并赔偿相应利息的责任。瑞辰阳公司认为，王文仁以支票形式领取了公司1069637.6元，但瑞辰阳公司未提供王文仁领取支票的证据。瑞辰阳公司要求王文仁返还仲裁案中代垫费用1621646.67元，但由于该部分款项已由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在[2015]沪贸仲裁字第083号一案中作出裁决，本案不应理涉。瑞辰阳公司依据双方补充协议要求王文仁返还由公司支付的会计工资、保安工资等共计304406元，但该诉讼请求涉及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权利义务的认定，而双方就股权转让协议产生纠纷约定了由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故该诉请一审法院不应理涉。瑞辰阳公司要求王文仁赔偿其律师费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文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瑞辰阳公司人民币4809732.63元，并赔偿相应利息（其中：100万元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3809732.63元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瑞辰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757元，由瑞辰阳公司负担48457元，由王文仁负担323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文仁向本院提供了若干份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支行结汇传票、中国农业银行卖出外汇申请书、中国农业银行即期实时结汇通知单、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电子回单、中国农业银行常熟支行客户回单等证据，用以证明：在2011年11月至2014年7月期间，瑞辰阳公司共有各项进帐一千余万元，其中包括王文仁经营瑞辰阳公司期间收取的货款以及出口退税款、王文仁向瑞辰阳公司出借的借款325000元、王文仁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深圳瑞庆兴业塑胶有限公司对瑞辰阳公司的借款58万元、以及案外人支付的按照股权转让协约定不属于股权转让财产范围的配电设施、设备转让款等，上述款项均是在王文仁向黄仁宏实际交付股权之前发生的，均不在股权转让的财产范围内，符合王文仁与黄仁宏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王文仁有权处分，不损害公司利益，不需要返还。瑞辰阳公司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瑞辰阳公司的相关财务资料始终由王文仁控制，上述证据一审中对方能够提供但未提供，另外上述证据与本案诉讼无关，而且王文仁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原始财务凭证，故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的性质，如果王文仁认为其享有相应权利，应当另案起诉。本院认证意见：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上述证据所反映的款项是否包括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财产范围内与本案并无关联，而且王文仁在本案中没有提供上述款项的原始记帐凭证、相关合同等材料，无法确认上述款项的性质，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若王文仁认为上述款项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由其享有相应权益，可另行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瑞辰阳公司向王文仁主张返还涉案款项能否成立。本院认为：一、王文仁应返还瑞辰阳公司4809732.63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瑞辰阳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格独立、财产独立、责任独立的特征。虽然王文仁于2014年8月前系瑞辰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在瑞辰阳公司未经解散清算程序之前，其并不具有直接处分瑞辰阳公司财产的权利。黄仁宏系瑞辰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无权擅自处分瑞辰阳公司的财产。因此，瑞辰阳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王文仁与黄仁宏的财产，即使王文仁认为上述4809732.63元款项不在其与黄仁宏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财产范围内，其也无权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损害瑞辰阳公司的利益。本案中，王文仁非经法定程序，擅自将瑞辰阳公司财产转移至其个人名下，构成对瑞辰阳公司财产权的侵犯，理应向瑞辰阳公司承担返还之责，并向瑞辰阳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损失。二、瑞辰阳公司在本案中无权要求王文仁返还仲裁案件涉及的代垫费用以及支付的会计工资、保安工资等款项瑞辰阳公司在本案中要求王文仁返还仲裁案中代垫费用1621646.67元，但由于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在[2015]沪贸仲裁字第083号一案中对该部分款项已作出裁决，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并无不当。至于瑞辰阳公司要求王文仁返还的会计工资、保安工资等共计304406元，实际上是对王文仁与黄仁宏股权转让协议中权利义务的认定，而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相关纠纷应由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亦无不当。另，至于王文仁所提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虽然一审判决没有具体表述对双方当事人一审所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故上述瑕疵并没有实质损害双方当事人的诉讼利益，故对王文仁关于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文仁、瑞辰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0757元，由瑞辰阳公司负担48457元，由王文仁负担3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罗伟明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