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43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星，男，198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常青，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云，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宗铭，男，汉族，1984年11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希，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全骏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广达路**世茂国际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李宗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威，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严兴乐，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第三人：翁武平，男，198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第三人：庄文胜，男，197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再审申请人陈星因与被申请人李宗铭、全骏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骏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严兴乐、翁武平、庄文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4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星申请再审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陈星向一审法院主张民间借贷的事实，提供了《借款借据》及履行的证据，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李宗铭主张已返还借款及利息，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包括应当说明如何返还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方法。但是二审法院要求陈星负责说明利息计算标准和方式，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法院认定李宗铭已经归还l500万元借款本息，缺乏依据。二审法院根据李宗铭及原审第三人提供的款项往来记录，将李宗铭与原审第三人、陈星之间的款项往来均认定为与本案有关，并扣减相应款项，缺乏依据。李宗铭提供的转账凭证中有关其向陈玉琴转账以及陈玉琴向陈星转账，与本案无关。1.李宗铭称其在收到2000万元借款时已经支付了90万元的砍头息，该款项支付给陈玉琴。但陈玉琴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陈星亦未指定其为收款人，而且该90万元发生于本案借款合同成立之前，故该90万元与本案无关。2.2015年7月1日签订的《借款借据》确认，截至签订之日，陈星与李宗铭之间的借款本金有l500万元未还。3.二审法院将李宗铭汇给陈玉琴等人的款项都认定为李宗铭对陈星清偿l500万元借款本息，缺乏依据。(1)陈星与陈玉琴之间以及李宗铭与陈玉琴之间都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如2013年6月17日、2013年9月25日，陈星各汇给陈玉琴300万元，共计600万元，但从一审判决书(附表2)可以看出，陈玉琴从2013年6月17日至2014年9月1日，其仅向陈星转账16笔共484万元，而且陈玉琴与陈星之间的款项往来没有规律，甚至有部分款项陈玉琴备注为“煤炭的”，显然与本案无关。（2）陈玉琴、李宗铭、翁武平等人签署的《支付利息账户确认函》中声称“李宗铭从2013年6月17日起至2016年11月向陈玉琴银行账户支付的所有款项，均为陈星、翁武平、严兴乐、庄文胜委托陈玉琴代收的李宗铭于2013年6月17日出具给陈星和翁武平的《借款借据》中确定的借款利息”。但在案涉款项发生前后，李宗铭与陈玉琴之间就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如2014年8月8日，陈玉琴向李宗铭转账汇款500万元，备注的是“借款”，故李宗铭向陈玉琴支付的款项实际上是李宗铭归还陈玉琴本人的借款本息。因此，李宗铭所说的其与陈玉琴、翁武平等人的款项往来，并不能真实体现案涉借款的还本付息情况。(三)陈星与李宗铭及翁武平、庄文胜、严兴乐之间经济往来的真实情况，以及2015年7月30日前利息支付情况。2013年6月，陈星经翁武平介绍，向李宗铭短期出借2000万元。当时，翁武平的朋友庄文胜也想借款给李宗铭，经商议，陈星与庄文胜一起出资总计2000万元，并以陈星的名义借款给李宗铭，2013年6月17日，李宗铭向陈星出具收到2000万元的《借款借据》，借期一个月，若逾期还款，收取日千分之一点五的滞纳金(因短期借款，当时只约定滞纳金，并没有约定利息)。由于李宗铭是经翁武平介绍，由翁武平向李宗铭收取滞纳金更有保障，所以当时约定由翁武平负责向李宗铭收取逾期30日内的滞纳金，超过30日翁武平可以起诉(以上约定详见2013年6月17日的《借款借据》)。后李宗铭一直不能归还借款，经陈星、翁武平、庄文胜和李宗铭口头商议，将借款改为长期借款，利息口头约定按月息3.5％计算，陈星与李宗铭之间并没有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但之后翁武平和庄文胜将从李宗铭那里收取的利息全部截留，分文未付给陈星(原先口头约定2000万元借款利息全部由陈星先收取，然后再由陈星与庄文胜结算)。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在2014年4月1日李宗铭向陈星偿还500万元借款本金之后，陈星考虑将自己剩余的l000万元债权中的700万元转让给翁武平及其另一个朋友严兴乐，自己保留300万元债权，当时陈星与翁武平商定：陈星收取翁武平、严兴乐的700万元债权转让款后，翁武平要向陈星支付其代收李宗铭支付的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全部2000万元的借款利息(共10个月，按月息3.5％计算，正好700万元)。之后，陈星于2014年4月1日、7月1日分别与翁武平、严兴乐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但是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后，翁武平、严兴乐仅向陈星支付了债权转让款700万元，并没有将之前说好的700万元利息付给陈星，陈星认为该债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就没有向借款人李宗铭通知和送达。为了防止翁武平、严兴乐和庄文胜假借陈星名义向李宗铭通知债权转让，也为了防止债权转让的实际发生，之后陈星一直要求李宗铭出具《借款借据》。2015年7月1日，李宗铭在陈星的要求下，向陈星出具了第二份《借款借据》，确认尚欠陈星本金1500万元，利息按月息3.5％计算，李宗铭必须向陈星清偿借款本息，但是李宗铭也要求陈星在《借款借据》上认可2015年7月1日之前的利息已经全部结清，陈星没办法，只能签署确认。(四)陈星在起诉时认可2016年6月之前李宗铭的借款利息已经结清的问题和理由。考虑到陈星在2015年7月1日李宗铭重新出具的《借款借据》上已经确认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而且陈星也收取了翁武平和严兴乐700万元，故在庄文胜、翁武平向陈星支付了237.2万元的利息款后，陈星认可2016年6月之前李宗铭借款利息已经结清。原审法院未能全面审查本案证据，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综上，陈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李宗铭提交意见称，（一）陈星在《再审申请书》中的陈述与其在一、二审的陈述相互矛盾,不应予以采信。(二)陈星故意指定陈玉琴代收月息高达4.5分的利息，之后企图通过“虚假诉讼”对陈玉琴代收的款项不予认可，达到非法侵占李宗铭财产的目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陈星依据借据债权凭证提起本案诉讼，李宗铭已经就还款提供了汇款明细、原审第三人及陈玉琴的支付利息账户确认函等证据，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要求陈星负责说明利息计算标准和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四)即使陈星与陈玉琴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当由陈星提出证据证明该款与本案的关联。（五）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原审法院认定李宗铭预先向陈玉琴支付的90万元用于抵扣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原审法院将陈星预先收取利息的部分在本金中扣减，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认定李宗铭向陈玉琴、翁武平、陈星汇款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其一，李宗铭于2013年6月17日出具的《借款借据》中，陈星作为出借人明确要求李宗铭向翁武平支付滞纳金，而且授权翁武平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要求归还借款。而翁武平已经出具确认书，确认其指定李宗铭向陈玉琴支付利息。因此，李宗铭向陈玉琴支付的利息实际上就是李宗铭向陈星支付的利息。其二，即使在陈星将债权转让给翁武平、严兴乐时，陈星都未要求李宗铭变更支付利息的方式。其三，李宗铭每月支付给陈玉琴的利息金额与《借款借据》约定的利息金额完全一致，足以证明该款项用于归还本案的借款利息。李宗铭与陈玉琴之间2014年8月8日发生多次汇款往来是为了增加陈玉琴的流水而进行的走账，与本案没有关联。其四，从陈星提供的汇款明细以及庄文胜、翁武平、严兴乐提供的汇款明细，都可以看出陈玉琴向陈星支付本案的借款利息。陈星一审当庭提交的证据5“陈星与翁武平往来账明细及银行转账记录”最后一页为翁武平分别于2016年5月4日、2016年6月1日、2016年7月1日支付给陈星的款项备注为“全骏达李总”或“李宗铭2016年7月份利息”等字样，翁武平一审提供的证据11“银行流水单”倒数第四页2016年4月2日翁武平支付给陈星的款项也备注为“李宗铭2016年4月利息”，陈星提交的汇款明细中，多次对李宗铭支付的利息进行备注，从上述备注来看，足以证明陈星指定翁武平收取利息，翁武平通过陈玉琴的账户收取利息后，支付给陈星。其五，陈星当庭确认其收到李宗铭支付的利息，且利息已经支付至2016年6月份，而陈星无法明确其如何收到李宗铭向其支付的利息，而且连李宗铭支付利息的标准和方式均无法确定，足以证明李宗铭支付的利息均为陈星收取。3.陈星利用李宗铭的疏忽骗取2015年7月1日《借款借据》，并企图以此来认定借款事实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依法驳回陈星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李宗铭向陈玉琴、翁武平的汇款能否认定为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息。1.陈星提交的2013年6月17日李宗铭及全骏达公司向陈星出具的《借款借据》明确约定，李宗铭及全骏达公司在借款逾期时应按照借款金额的日千分之一点五支付滞纳金给翁武平。一审庭审中，翁武平则确认其指示李宗铭将案涉借款滞纳金支付给陈玉琴，同时提交了陈玉琴及原审第三人出具的《支付利息账户确认函》，确认陈玉琴收到的李宗铭的汇款系李宗铭用以偿还案涉借款利息。2.原审第三人提交的陈玉琴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体现陈玉琴在每个月或每半个月收到李宗铭汇款的金额，与《借款借据》约定借款利息金额一致。3.陈星两次确认其已收到李宗铭支付的利息，应视为其认可李宗铭以向陈玉琴或翁武平汇款的方式支付本案利息。陈星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李宗铭、全骏达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向陈星出具的《借款借据》，体现李宗铭除返还本金500万元外，李宗铭亦根据口头约定之利率，付清了2015年7月30日前的借款利息。陈星起诉状中再次确认其已收到李宗铭2016年6月之前的利息。陈星在申请再审中对此解释为因其分别于2014年4月1日及2014年7月1日分两次总计转让700万债权给翁武平及严兴乐，其将收到的700万元债权转让款视为上述原审第三人代李宗铭缴纳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的利息，而之后庄文胜与翁武平于2014年6月至2016年6月又陆续支付了237.2万元利息，故其两次确认收到李宗铭的利息。但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约定翁武平等人应将之前收到李宗铭的利息支付给陈星，故本院对陈星上述解释不予采信。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李宗铭在收到案涉借款后，除于2014年4月1日向陈星转账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外，主要通过向陈玉琴或翁武平个人账户汇款的方式偿还案涉借款的本息，而陈玉琴或翁武平在收到李宗铭的每一期汇款后，都相应地按相对固定的比例再转汇给陈星，原审结合陈星认可李宗铭已经还清2015年7月1日及2016年6月之前利息等事实，认定李宗铭汇给陈玉琴或翁武平等人的款项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李宗铭与陈玉琴之间2014年8月8日往来款项属于双方之间其他往来款项，李宗铭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且原审在计算李宗铭还款时已将上述款项予以剔除，陈星以此为由主张李宗铭汇给陈玉琴的款项并非本案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陈星还主张本案陈玉琴汇给陈星的款项系偿还陈星之前出借的600万元借款，并提交了其于2013年6月17日、2013年9月25日汇给陈玉琴的两笔共计600万元转账凭证证明，但陈星未能提交借条等证据予以佐证，也未能说明双方之间如何约定借款利息、还款期限等，且陈玉琴等人出具的《支付利息账户确认函》已经明确李宗铭向陈玉琴的汇款是李宗铭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利息，故本院对陈星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二）因李宗铭通过陈玉琴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其于出借当日向陈玉琴支付了90万元，原审第三人、陈玉琴等人亦确认该款系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出借人预先收取利息的数额在本金中扣减，符合法律规定。陈星主张李宗铭2013年6月17日汇给陈玉琴的90万元不应在案涉借款本金中扣减，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陈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星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杨 扬 审判员 陈建阳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