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黔刑终35号 原公诉机关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健，男，汉族，1963年5月21日出生于贵州省，中专文化，系清镇市兴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清镇市。2014年11月2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贵阳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傅波、彭菲，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健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5）筑刑二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黔刑终473号刑事裁定，发回重审。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黔01刑初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健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涂文荣、王鲲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健及其辩护人傅波、彭菲，鉴定人贵州省有色金属和核工业地质勘查局三总队总工程师、研究员赵某由及工程师蔡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被告人杨健在担任清镇市兴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为了取得该公司名下的贵州省织金县马场乡马桑林铝土矿山（以下简称马桑林矿山）的采矿权延续登记，委托贵州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115地质大队（以下简称115地质大队）对该矿山的资源储量进行详查。双方签订矿产勘查合同后，115地质大队将马桑林矿山的钻探取样工程先后承包给张某、王某6的施工队进行施工。王某6委托王某1（与王某6系兄弟关系）在马桑林矿山进行管理；115地质大队委派朱某1、杨某1等技术人员在马桑林矿山对钻探施工相关数据及岩芯进行编录、取样；杨健委派员工郑某在马桑林矿山负责钻探期间的水源供应及监督、汇报钻探施工情况。 在马桑林矿山钻探施工过程中，被告人杨健得知前期钻探均未发现铝土矿，遂指使兴旺公司员工郑某、钻探施工管理人员王某1以及115地质大队技术员朱某1联合对钻探提取的岩芯作假。先由杨健购买了手提式钻芯机后，指使郑某将该手提式钻芯机带到马桑林矿山，再由钻探施工管理员王某1安排工人龙某、王某2等人配合郑某将事先准备好的原生铝土矿用手提式钻芯机钻取矿芯，并将此铝土矿芯放在岩芯箱里冒充施工队从矿山内部钻取的岩芯，使岩芯箱中的铝土矿芯部分得到加长或替换。最后，115地质大队技术员朱某1再对造假后的岩芯进行编录、拍照和取样送检。 2010年12月，115地质大队根据贵州省地质矿产中心实验室对送检矿石样本的检验检测结果并进行了相关论证后，向兴旺公司出具了《贵州省织金县马场乡马桑林铝土矿资源储量核实及详查报告》（以下简称《资源详查报告》），该报告估算马桑林矿山的铝土矿资源储量为239万吨，赤铁矿资源储量为91万吨，伴生有益元素镓远景资源量54.97吨。矿层厚度4米至9米不等。 在2010年4月至2012年4月期间，刘某1、王某3、王某4先后投资入股兴旺公司并成为该公司股东。杨健、刘某1、王某3、王某4四人的持股比例分别为20%、37%、23%、20%。 2013年6月27日，被告人杨健在明知马桑林矿山的《资源详查报告》内容失实的情况下，隐瞒真相与被害单位贵阳矿业开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阳矿业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兴旺公司99%的股权以人民币5747.94万元（本案币种均为人民币，下同）转让给贵阳矿业公司。协议签订后，贵阳矿业公司将5747.94万元股权转让款按照持股比例分别支付给杨健以及股东刘某1、王某3、王某4。其中向杨健转账付款19,676,900元，向股东刘某1转账付款16,281,140元，向股东王某3转账付款10,120,760元，向股东王某4转账付款8,800,600元，向织金县国土局缴纳采矿权价款2,600,000元。 被告人杨某2在取得自己的股权转让款1900余万元后，将该款用于归还个人借款以及生活消费等。 2014年10月，贵阳矿业公司在对马桑林矿山开展矿山建设施工过程中，发现该矿山铝土矿厚度与115地质大队出具的《资源详查报告》严重不符，并无开采价值，贵阳矿业公司遂向贵阳市公安局报案。 一审判决另认定，案发后，兴旺公司与贵阳矿业公司交易的居间介绍人刘某2、俞月亮退回居间介绍费共计2,583,520元。该款现存于贵州省贵阳市公安局。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有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五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杨健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案发后退缴的涉案款2,583,520元（该款现存于贵州省贵阳市公安局）以及在案扣押的被告人杨健的银行卡3张（卡内金额共计838,388.12元）、王某4的银行卡1张（卡内金额700,000元）、李生的银行卡1张（卡内金额3,190,256.07元）、黄松的银行卡1张（卡内金额3,454,943.75元）、王某3的银行卡一张（卡内金额87,000元）、刘某1银行卡1张（卡内金额60.23元）依法追缴，发还被害单位贵阳矿业开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俱领；三、在案查封的被告人杨健的共有住房一套（房屋产权证号16××84）、刘某1的办公用房二套（房屋产权证号01××87、01××19）、王某3的住房一套（房屋产权证号01××18）、王某4的共有住房一套（房屋产权证号Ｇ0××50）依法作价，所得价款发还被害单位贵阳矿业开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俱领；四、如经上述追缴后仍不足偿还被害单位直接经济损失的，不足部分继续追缴，发还被害单位贵阳矿业开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俱领。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健不服，提出上诉。杨健所提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资源详查报告》失实的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定杨健指使郑某、王某1、朱某1造假换矿芯的证据不足；3.杨健主观上不具备合同诈骗的犯罪动机；4.杨健客观上没有实施合同诈骗的行为；5.一审审判程序违法；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无罪。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杨健未提交新的证据，其辩解与其上诉理由一致。杨健的辩护人提交了2000年贵州省地质矿产厅颁发的兴旺公司马桑林矿山《采矿许可证》一份、兴旺公司与织金县马场乡政府于2000年10月26日签订的《联办矿山开采协议书》一份、照片四张，拟证明马桑林矿山历时久远，杨健系合法经营该矿山，该矿山具有工业开采价值。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为杨健辩护：1.杨健没有实施诈骗的危害行为，其正当的转让股权行为不应被认定为合同诈骗罪；2.杨健主观上不具备合同诈骗的犯罪动机；3.二审中检察机关提交的新验证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4.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健指使他人造假并明知《资源详查报告》虚假的事实；5.应宣告杨健无罪。 出庭检察员出示了二审中补充调查的贵州省有色金属和核工业地质勘查局三总队出具的《贵州省织金县马场乡马桑林铝土矿钻探工程验证报告》（以下称为新验证报告）一册及附件、验证施工图册各一本、图纸十张、补充资料三张等新证据，拟证明新验证报告客观、科学、合理，杨健存在造假行为，马桑林矿山无工业开采价值，并申请鉴定人出庭就新验证报告有关问题作出说明。发表出庭意见认为，杨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中，隐瞒马桑林铝矿山《资源详查报告》造假和采用欺骗手段获得资源储量评审备案、获得《采矿许可证》的事实，骗取被害单位转让款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定性准确，量刑适当，杨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对被害单位直接经济损失的追缴作出合理的判决。 鉴定人贵州省有色金属和核工业地质勘查局三总队总工程师、研究员赵某由、工程师蔡某出庭作证，证明：矿山资源量勘探分为普查、详查、勘查三个阶段，提供的资源量数据的可信度依次提高；根据2002年的规范要求，最低工业开采标准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是铝硅比要在1.8至2.6之间；二是三氧化二铝要达到40%；三是矿层厚度最少要0.8米；马桑林矿山经本次验证，推算资源量为103.1万吨，其中最大矿体即1号矿体资源量为59.01万吨；假设原详查报告中的ZK304处没有矿，或者矿体很薄（60公分），对1号矿体的资源量及品质则会产生影响，即带入后估算不了332资源量、报告就不能评审，也没有后续的办证等行为。 经审理查明，2009年，上诉人杨健在担任兴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为了取得该公司名下的马桑林矿山的采矿权延续登记，委托115地质大队对该矿山的资源储量进行详查。双方签订矿产勘查合同后，115地质大队将马桑林矿山的钻探取样工程先后承包给张某、王某6的施工队进行施工。王某6委托王某1（与王某6系兄弟关系）在马桑林矿山进行管理；115地质大队委派朱某1、杨某1等技术人员在马桑林矿山对钻探施工相关数据及岩芯进行编录、取样；杨健委派员工郑某在马桑林矿山负责钻探期间的水源供应及监督、汇报钻探施工情况。 在马桑林矿山钻探施工过程中，郑某、钻探施工管理人员王某1以及115地质大队技术员朱某1联合对钻探提取的岩芯作假。先由郑某将手提式钻芯机带到马桑林矿山，再由王某1安排工人龙某、王某2等人配合郑某将事先准备好的原生铝土矿用手提式钻芯机钻取矿芯，并将此铝土矿芯放在岩芯箱里冒充施工队从矿山内部钻取的岩芯，使岩芯箱中的铝土矿芯部分得到加长或替换。最后，115地质大队技术员朱某1再对造假后的岩芯进行编录、拍照和取样送检。 2010年12月，115地质大队根据贵州省地质矿产中心实验室对送检矿石样本的检验检测结果并进行了相关论证后，出具了《资源详查报告》，该报告估算马桑林矿山的铝土矿资源储量为239万吨，赤铁矿资源储量为91万吨，伴生有益元素镓远景资源量54.97吨。矿层厚度4米至9米不等。 在2010年4月至2012年4月期间，刘某1、王某3、王某4先后投资入股兴旺公司并成为该公司股东。杨健、刘某1、王某3、王某4四人的持股比例分别为20%、37%、23%、20%。 2013年6月27日，上诉人杨健隐瞒事实真相与被害单位贵阳矿业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兴旺公司99%的股权以5747.94万元转让给贵阳矿业公司。协议签订后，贵阳矿业公司将5747.94万元股权转让款按照持股比例分别支付给杨健以及股东刘某1、王某3、王某4。其中向杨健转账付款19,676,900元，向股东刘某1转账付款16,281,140元，向股东王某3转账付款10,120,760元，向股东王某4转账付款8,800,600元，向织金县国土局缴纳采矿权价款2,600,000元。 上诉人杨某2在取得自己的股权转让款1900余万元后，将该款用于归还个人借款以及生活消费等。 2014年10月，贵阳矿业公司在对马桑林矿山开展矿山建设施工过程中，发现该矿山铝土矿厚度与115地质大队出具的《资源详查报告》严重不符，并无开采价值，贵阳矿业公司遂向贵阳市公安局报案。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兴旺公司与115地质大队签订的《矿产勘查合同》、《资源详查报告》、贵州省国土厅《关于〈贵州省织金县马场乡马桑林铝土矿资源储量核实及详查报告〉矿产资源储量评查备案证明》、《兴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马桑林矿采矿权评估报告》、《股权转让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及贵阳矿业公司《关于杨健、刘某1、王某3及王某4涉嫌合同诈骗罪的报案材料》、115地质大队《关于清镇市兴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及其股东在“贵州省织金县马场乡马桑林铝土矿”的勘查和股权交易过程中涉嫌诈骗犯罪的报案书》、抓获经过等书证，证人郑某、朱某1、王某1、全某、龙某、王某2、颜某、翁某及刘某1、王某3、王某4、康某等的证言，被害单位贵阳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某、常务副总经理朱某2、副总工程师程某等的陈述，贵州省有色金属和核工业地质勘查局三总队出具的《贵州省织金县马场乡马桑林铝土矿钻探工程验证报告》，相关证人等及被告人杨健的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杨健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人杨健所提“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不存在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的情形。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杨健所提“一审判决认定《资源详查报告》失实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判决采信的由贵州省有色金属和核工业地质勘查局一总队出具的《贵州省织金县马场乡马桑林铝土矿钻探工程验证报告》，因程序存在瑕疵且无法弥补，致使该份证据证明力不足。故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本次二审中，出庭检察员提交的新的验证报告已解决该问题。 关于上诉人杨健所提“一审判决认定杨健指使郑某、王某1、朱某1造假换矿芯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健指使他人造假并明知《资源详查报告》虚假的事实”，经查，其一：本案中的矿芯造假并致使《资源详查报告》虚假的事实，有证人郑某、王某1、朱某1等的证言以及新验证报告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其二：1.证人郑某、王某1、朱某1关于马桑林矿山资源详查时的矿芯等造假的证言除部分细节有出入外均共同指向杨健；2.在案证据显示，杨健将马桑林矿山转卖给贵阳矿业公司后，郑某、王某1、朱某1等参与造假人员找到杨健，并说明了矿山造假之事；3.马桑林矿山由杨健生产经营，从《资源详查报告》造假的利益归属上看，杨健系唯一受益者。据此，足以认定杨健应当知道矿山资源详查时有造假行为及《资源详查报告》不实的事实。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杨健及其辩护人所提“杨健主观上不具备合同诈骗的犯罪动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1.《资源详查报告》出具前，杨健与刘某1等人签订协议时已对马桑林矿山的资源量作出承诺，如达不到约定的资源量，杨健将受到损失，同时杨健已收到刘某1等人的预付款330万元并用以支付矿山资源详查等相关费用；2.杨健在办理马桑林矿山采矿权延续手续时资金紧张，欠下债务，贵阳矿业公司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杨健后，杨健随即用以归还个人债务3.为办理马桑林矿山采矿权延续手续，杨健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为收回投资造假符合常理。据此，杨健主观上具有合同诈骗的犯罪动机。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杨健所提“客观上没有实施合同诈骗的行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杨健没有实施诈骗的危害行为，其正当的转让股权行为不应被认定为合同诈骗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杨健应当知道《资源详查报告》虚假的事实，仍隐瞒事实真相与贵阳矿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且该合同的交易标的价值计算主要依附于《资源详查报告》的真实、可靠，贵阳矿业公司据此支付股权转让款5747.94万元给杨健。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杨健的辩护人所提“二审中检察机关提交的新验证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的辩护意见，经查，二审中检察机关提交的新验证报告来源清楚、内容明确、形式合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的规定要求；新验证报告制作人赵某由、蔡某出庭就相关问题作出说明，并接受检辩双方的询问；该证据已经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依法可予作为定案依据采信。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隐瞒事实真相与被害单位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骗取被害单位股权转让款5747.94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依法处罚。一审判决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杨健所提“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无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应宣告杨健无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发表的相关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彭坤毅 审判员  唐桂新 审判员  孔德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周玲 书记员王佳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