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28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跃芳,女,196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系死者周某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攀峰,男,198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系死者周某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贤,男,193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系死者周某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爱女,女,194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系死者周某之母。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朱光、范丹丹，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嘉北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东升西路秀洲区嘉北街道办事处内。法定代表人：李坚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飞博，浙江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嘉北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北物业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3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507027.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车位是由小区花坛改建而来，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12条及第50条之规定，若被上诉人在改建时未履行相应法定程序的，即属于违法行为。由于被上诉人的该违法改建行为（先行行为）导致周某最终遇难，两者之间是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的。再则，在河边建停车位本存在固有的危险，而被上诉人却未能在建造车位时加装防护设施来规避危险，也是导致本案受害人周某死亡的一个重要原因，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花坛改建车位这一点，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审判人员也对此进行了确认，并且要求被上诉人在三日内提供证明其不是非法改建的相关证据，否则视为是被上诉人将花坛非法改建为停车位。而至今为止，上诉人从未收到过相关证据，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确是将花坛非法改建成了停车位。但是，在原审的判决书中从未提及被上诉人对花坛改建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属于对事实的认定不清。2、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停车场绿化带与河道建设有水泥桩分隔，水泥桩之间用铁链相连用于防护”只是河道管理人员用于防人而设置的，并非是被上诉人设置的，也并非是用于防车的，被上诉人并未在停车场和河道间设置相对安全的防护栏。3、事故认定书是行政机关作出的关于行政责任的认定，本次事故本身就是单车肇事，不存在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但是在行政责任上承担全责并不能够免除其他民事主体承担民事上的相应责任，故应综合考虑各方的因素，不能简单的依据事故认定书就作出民事责任的判断。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1、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提供相应物业管理服务没有依据，且认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即使参与救助也于事无补亦没有任何依据。2、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46条之规定，救助是物业公司的义务，若被上诉人第一时间发现并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可能就能挽回周某的生命。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物业管理条例》第35条之规定，上诉人综合本案案情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的40%合情合理。嘉北物业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对案由有异议，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纠纷的责任构成；二、被上诉人不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特殊责任主体；三、被上诉人与周某之间形成的是基于车位有偿使用的服务合同关系，受合同法调整。案涉车位处于水平位置，没有向河道倾斜的坡度，且与河道之间原本既有安全距离，也有用于隔离的花坛，一般情况下即使机动车驾驶员有轻微的操作失误，也不至于将车辆驶入河道。故被上诉人尽到了合同义务及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再承担责任；四、任何社会活动本身都具有潜在的危险，不应当以有损害结果的发生倒推涉纠纷当事人必然承担责任。本案中无论隔离桩是否存在，都有可能因机动车驾驶员的错误操作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应让被上诉人承担此类无限责任。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北物业公司赔偿四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合计507027.8元；2、嘉北物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自2009年起居住于嘉兴市34幢305室房屋。2018年6月27日，周某在挪车过程中，掉入河道内死亡。嘉北物业公司系周某居住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周某每年向嘉北物业公司缴纳物业费297元，停车费400元。2018年7月25日，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出具第3304011201800000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认定书载明：交通事故时间为2018年06月27日16时51分，天气晴，交通事故地点为嘉兴市阳光西区北侧通道。当事人、车辆、道路和交通环境等基本情况：周某，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屏岩社区祝坞**，机动车驾驶证号：330724196409064118，发证机关：浙江省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初次领证日期：2005年03月16日，准驾车型：C1E，档案编号：330401441504，有效起始日期：2011年03月16日，有效时限10年，驾驶证状态：正常，交通方式：事故发生时驾驶浙Ｄ×××**小型轿车，车辆登记所有人：周攀峰，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08月，车辆保险情况：投保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新昌县营销服务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号：2055103202017013595，商业险保险单号：2055103362017013512，联系方式：186××××****(其儿子周攀峰)。事故地点位于嘉兴市阳光西区北侧通道；该通道呈东西走向，嘉兴市阳光西区北侧路段为小区通道，未设有交通标志标线控制；通道南侧为阳光西区34幢，北侧为小区内停车位、绿化带及河道，停车场绿化带与河道间设有水泥桩分隔，水泥桩之间用铁链相连用于防护。事故发生时白天，干燥路面，视线较好。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8年6月27日16时51分许，周某驾驶浙Ｄ×××**小型轿车沿阳光西区34幢北侧通道倒车过程中,坠入北侧河道，造成周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周某驾驶动车倒车过程中未确保安全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过错。以上事实有接警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交通事故照片；当事人周某家属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周某的身份证、驾驶证、车辆行驶证、保险单复印件及公安信息网上查询信息；嘉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嘉公司鉴〔2018〕11328号）：在送检的周某血液（检材编号为：2018-2052-1）中检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为5mg/100ml。根据《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10）》的规定，车辆驾驶人员呼气中的酒精浓度大于或等于20mg/100ml，小于80mg/100ml的，属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交通违法行为。经测试，周某的血液中的乙醇含量为5mg/100ml，未构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车辆技术性能鉴定报告（浙江共安车鉴〔2018〕JX113）；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嘉志源司法鉴定所〔2018〕病鉴字第238号）；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嘉志源司法鉴定所〔2018〕病检字第GZ-07号）；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道路交通安仝法和本条例的规定处理。”之规定，本起道路以外发生的交通事故，参照处理。周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机动车倒车时，应当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之规定，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另查明，根据监控视频反映，当日16时49分22秒许，周某上车，16时50分50秒许，周某驾车右转直行，16时51分20秒许，开始倒车入停车位，16时51分42秒许，周某未停车直接倒入河道，16时52分38秒许，楼内2人进入事发现场，并陆续有人进入现场施救。嘉北物业公司工作人员未参与现场施救。周跃芳言明，车辆翻转在河道内，1扇车窗有10多公分开启，周某戴有安全带，当时无法施救，周跃芳询问周围人员，得知周围人员已报警情况下，又报警，并打了消防部门电话，事发后约半小时，警察到场，事发后约1小时，消防部门用吊车将车辆打捞上岸，周某在车内已死亡。周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四人，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分别系周某之妻、子、之父母。一审又查明，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的物质性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予以确定。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的物质性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51261元/年×20年）；2、丧葬费30549.5元；3、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1188元（3人×3天×132元/天）；4、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300元（酌定）；5、被扶养人生活费159620元（31924元/年×5年÷2人×2人）；以上合计1216877.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依法受到保护。周某在小区停车位挪车时，不慎将车辆倒入河道中，导致周某死亡的意外事件。故本案案由应由侵权责任纠纷调整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中，一方面，死者周某作为成年人，对驾车危险应当有足够的认识，但死者周某未尽到安全行车注意义务，且经交警认定，死者周某在机动车倒车时，违反应当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的规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本起事件过错在于死者周某；另一方面，嘉北物业公司系涉案小区物业管理公司，物业管理服务范围包含了保安、保洁、维护设备运行等综合管理，嘉北物业公司已提供相应物业管理服务，嘉北物业公司的服务对周某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事发后，周围邻居立即进行救助并报警，嘉北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即使参与救助，也于事无补，故嘉北物业公司对周某死亡不存在过错。根据上述理由，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要求嘉北物业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反之，嘉北物业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各项损失，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诉请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嘉北物业公司在庭审中对其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不再累述。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诉请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1188元（3人×3天×132元/天），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诉请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1000元，结合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情况，一审法院确认为300元；反之，嘉北物业公司对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嘉北物业公司并无过错，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规定，一审法院院不予支持。综上，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35元，由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监控视频显示，周某在倒车进入停车位后，车辆呈继续打弯并加速的态势，最后是整个车辆斜着侧身掉落河道。二审另查明，事发停车位所在的停车场原为小区花坛，后改建为停车场。嘉北物业公司称停车场并非由其改建，但未能提供有关改建的证据材料。据现场查看，事发停车位所在停车场为沿河一排，停车位方向与河道垂直。停车场由植草砖铺设而成，后为水泥条石，高约七、八厘米。条石外是绿化带。绿化带是一条呈南高北低、往河道方向下倾的坡道。从南往北依次种植有灌木丛、柳树和零星蔬菜。绿化带的尽头是水泥堤岸。堤岸上等距离设有一排水泥桩，桩与桩之间用铁链相连。事发停车位后有两根水泥桩的地表有重新砌筑的痕迹。紧靠水泥条石的绿化带内单独有两个固体圆柱（材料不详），据双方一致陈述，该两圆柱体系事故发生后由物业公司设置的，且在整片绿化带区域只设置了这两个。一审庭审中，嘉北物业公司认为本案应为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周某家属则主张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周某每年向嘉北物业公司缴纳物业费和停车费，双方间成立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其既可以基于合同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又可以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现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请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本院应予准许。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地位于住宅小区内的公共停车场，属于上述规定的公共场所，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该停车场位置原为花坛，后改造为停车场。嘉北物业公司虽否认系其改造，但因停车费系由其收取，故其系该停车场的管理单位无疑。作为管理单位，嘉北物业公司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体就是保障车辆停放过程中人身和财产安全。经现场查看，案涉停车场修建于河道边，靠河道一侧仅有不高的水泥条石，而无专用挡车器，不能有效阻挡机动车辆的后退或前进，而停车场与河道中间的绿化带呈向河道倾斜的坡面，一旦车轮越过条石，极易冲入河道，至于修建于堤岸上的水泥桩，系早期修筑，应当只是作为近河岸人员的安全防护措施，并不具备阻挡机动车的功能。故，事故停车场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而嘉北物业公司在收取物业费和停车费的同时并未采取类似设置挡车器等成本不高但相对有效的措施以降低或消除该安全隐患，存在管理上的疏漏，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周某本人在倒车过程中操作不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由嘉北物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一审确认周某家属一方总的物质性损失金额为1218365.5元（1216877.5元+1488元），则嘉北物业公司应赔偿周某家属24367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由嘉北物业公司赔偿10000元。综上所述，周某家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虽然生命权纠纷也是因生命权受到侵害所引起的纠纷，但在确定具体案由时，应优先适用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所列出的具体案由。本案周某家属主张嘉北物业公司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故本案案由应为侵权纠纷下的三级案由——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3506号民事判决；二、嘉兴市嘉北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因周某死亡的物质性损失243673.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53673.1元。三、驳回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由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负担3548元，嘉兴市嘉北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5元，由周跃芳、周攀峰、周立贤、徐爱女负担2348元，由嘉兴市嘉北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