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7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斌，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布依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尚顺，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杜明亮，男，196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跃中，四川贤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罗斌因与被申请人杜明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4民终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川民申26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尚顺，被申请人杜明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跃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斌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罗斌与杜明亮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有误。因民间借贷关系的形成不仅需要双方之间具有借款的合意，还需有实际交付款项的行为。本案中，杜明亮提交了其向罗斌转款2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用于证明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但该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双方之间曾经有20万元的经济往来。现因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杜明亮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构成了借款关系，其仍需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而案涉借款实质系罗斌代杜明亮实际控制的彭山县海宁劳务输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公司，现为眉山市彭山区海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申请施工准入资格向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一局）交纳的押金，中铁一局在收到款项后出具了押金收据，罗斌也随后将押金收据交给了海宁公司。故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其向法院书面申请调查收集该收据，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从而导致一审法院仅认定了罗斌的受托人身份，对罗斌受托交纳20万元押金的行为未予认可。（二）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审判决后，罗斌多次与中铁一局进行了沟通，该公司最终向罗斌提供了收取20万元押金的收据，该收据明确载明：“罗斌交来彭山县海宁建筑劳务输出有限公司办理中铁一局合格劳务供方准入资格押金20万元”，结合罗斌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提交的海宁公司委托罗斌办理合格分包方申请注册登记事宜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转款20万元系罗斌受杜明亮委托交纳至中铁一局的押金，而非借款。同时，也能证明罗斌与杜明亮之间电话录音中罗斌所说的“退出来”，实际指的是退还押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请求依法驳回杜明亮的诉讼请求。 杜明亮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罗斌与杜明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本案中，罗斌向杜明亮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做工程，而杜明亮对中铁一局并无了解，也无投资或与罗斌合伙承包工程的意愿。若海宁公司欲承包中铁一局的工程，其完全可以通过公司账户向中铁一局直接转款，无需借款给第三人后，再由第三人交纳相应的款项。因此，罗斌与杜明亮之间构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本案诉讼中，罗斌却主张案涉款项系受杜明亮委托交纳至中铁一局的押金，显然与本案事实不符，且罗斌也一直隐藏中铁一局向其出具的交款凭证，因而无法判断其反驳理由的真伪。二审判决后，罗斌一方面称找到了交款凭证，但另一面却阻止海宁公司到中铁一局核实相关情况及办理退款等事宜，罗斌的该行为恰好印证了劳务工程业务是罗斌的个人业务，案涉借款系罗斌的个人借款。同时，从罗斌在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提交的押金收据，进一步证明了交款权利人为罗斌，现罗斌完全可以通过向中铁一局申请退还押金的方式，归还其向杜明亮的借款。遂请求驳回罗斌的再审请求。 杜明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罗斌偿还其借款20万元，并从2017年3月17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斌认可杜明亮在本案中主张转款20万元的事实，故对杜明亮所主张的转款2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案涉转款20万元的性质问题，即究竟是罗斌向杜明亮借款，还是罗斌代杜明亮实际控股的海宁公司向中铁一局交纳的押金。根据庭审所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意见，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罗斌主张其与杜明亮之间并非借款关系，案涉转款20万元系由其代杜明亮实际控制的海宁公司为申请施工准入资格向中铁一局交纳的押金，中铁一局在收到押金后出具的票据已经交给了杜明亮实际控制的海宁公司。虽然罗斌提供了海宁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但杜明亮对此予以否认，且罗斌也不能证明中铁一局出具的押金票据已经交给海宁公司的事实。 而从杜明亮所提供的其与罗斌之间关于案涉转款20万元的电话通话内容中罗斌的陈述内容“那行，最近我就把那退出来，或者是3月16号嘛，不行的话我就把它退出来”“我晓得你的意思，不行的话我去把它退回来算了”“好，好，把那退求了，又没工地给我得”看，罗斌的电话陈述内容与其主张案涉转款20万元系由其代杜明亮实际控制的海宁公司交与中铁一局的押金是相矛盾的。从日常生活经验与逻辑思维分析看，即使存在海宁公司为申请施工准入资格而向中铁一局交纳押金的事实，也应该是罗斌借用海宁公司的名义而自己实施的行为。故罗斌主张涉案的20万元系由其代杜明亮实际控制的海宁公司为申请施工准入资格而向中铁一局交纳的押金的辩解理由依法不予采信，杜明亮主张要求罗斌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对利息的支付并未约定，故应从杜明亮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7月17日起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罗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明亮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万元为基数，时间从2017年7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罗斌负担（此款杜明亮已垫付，罗斌在偿还杜明亮借款本息时一并支付给杜明亮）。 罗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明亮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3日，杜明亮向罗斌转账20万元。2017年2月24日，杜明亮与罗斌手机通话，该通话有如下内容:杜：你看好久把那20万还给我转一哈，转下之后我又再拿给你用都可以。我三月十几号要转一下贷，3月17号要到期了，必须在三月十几号前把款还进去。罗：行，最近我就把那退下来，或者是3月16号嘛，不行的话我就把它退出来。好把那退求了，又没得工地给我得。2017年6月25日，杜明亮就归还20万元款项再次与罗斌通话。杜明亮主张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其转给罗斌的20万元是借款。 罗斌抗辩该20万元并非借款关系，主张系其代杜明亮实际控制的海宁公司为申请施工准入资格向中铁一局交纳的投标押金，中铁一局出具的押金票据已经交给海宁公司。罗斌为此主张，提供了2016年3月16日海宁公司向中铁一局的分包方注册申请报告、授权罗斌为该公司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该公司资信证明书（含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开户许可证）。 诉讼中，罗斌主张该2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交纳中铁一局的，至今未退的原因是海宁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已过有效期，如提供有效期内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就会退款。杜明亮认为罗斌该说法不可信，交纳押金都是通过公司对公账户交纳，海宁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现已年检；且罗斌持有海宁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中铁一局就会提供相应的材料，罗斌未提交其交纳押金的依据，则罗斌并未交纳押金或者未为海宁公司交纳押金。杜明亮还承诺，如罗斌真以海宁公司名义交纳押金，在中铁一局应退还押金时，其与海宁公司愿意协助罗斌退还该押金；如押金将来由中铁一局退还了海宁公司，其依据本案生效判决取得的20万元将退还罗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的20万元银行转账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杜明亮主张该20万元转账构成民间借贷，其除提供转账凭据外，还提供了其与罗斌的通话记录，该通话中杜明亮要求罗斌归还该款项，罗斌也同意把钱退出来归还杜明亮。杜明亮所主张的该款构成民间借贷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诉讼中，罗斌抗辩该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其代杜明亮实际控制的海宁公司为申请施工准入资格向中铁一局交纳的押金，且该款以现金方式交纳给了中铁一局，收据已交给海宁公司，但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以海宁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参与过中铁一局分包方申请注册登记事宜，并不能证明该款是海宁公司委托其代为交纳的押金，且其也未举证证明该款项已经向中铁一局交纳。罗斌抗辩的事实因其所举证据不充分而不能成立，且其所举证据并不能使本案款项构成民间借贷的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状态，故罗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罗斌负担。 本院再审中，罗斌除坚持一、二审所举证据和质证意见外，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3月26日中铁一局出具的《收据》；2.海宁公司的《企业信息公司报告》；3.2015年6月8日罗斌借用四川巨帆建筑劳务公司资质与中铁一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及2018年3月与中铁二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1.结合海宁公司委托罗斌办理合格分包方申请注册登记事宜的《授权委托书》及《分包方注册申请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20万元为罗斌受海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杜明亮的委托交纳至中铁一局的押金；2.罗斌在杜明亮转款前后均在使用四川巨帆建筑劳务公司的资质从中铁一局、中铁二局工程有限公司处承包工程。因此，其不需要，也不必使用还未取得中铁一局劳务资格准入的海宁公司的资质承包工程。 杜明亮对罗斌再审审查中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该《收据》仅为存根联，罗斌应当提供该《收据》的其他几联作为印证，故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罗斌的证明目的。2.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3.对证据3的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罗斌在再审中所举证据认为，对证据1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于证据2的三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3因其提交的是复印件，故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3月16日，海宁公司向中铁一局出具《分包方注册申请报告》，在该《分包方注册申请报告》中，海宁公司表示希望能与中铁一局有更多的合作机会，特向中铁一局申请施工准入资格注册，在中铁一局范围内承担施工任务，并委托罗斌负责到中铁一局办理注册申请事宜，并附上了申请施工准入资格注册所需的资料清单。同日，海宁公司向中铁一局市政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罗斌全权代表其公司办理合格分包申请注册登记事宜。2016年3月26日，罗斌向中铁一局交纳20万元押金，中铁一局出具《收据》，载明：“罗斌交来彭山县海宁建筑劳务输出有限公司办理中铁一局合格劳务供方准入资格押金”。 还查明，海宁公司于2004年11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杜明亮、帅建钊为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70%、30%，法定代表人为吴建。2017年6月13日，眉山市彭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核准海宁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眉山市彭山区海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吴建，公司股东杜明亮、帅建钊持股比例仍分别为70%、30%。 再审中，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转款20万元的性质认定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经审理查明杜明亮系海宁公司的控股股东。本案中，杜明亮主张与罗斌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罗斌却抗辩案涉转款2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其受杜明亮实际控股的海宁公司的委托交纳至中铁一局用于办理合格劳务供方准入资格的押金，并提供了海宁公司委托罗斌办理合格分包方申请注册登记事宜的《授权委托书》《分包方注册申请报告》及中铁一局收到款项后出具的《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罗斌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转款20万元系其受杜明亮实际控股的海宁公司的委托交纳至中铁一局用于办理合格劳务供方准入资格的押金具有高度的盖然性。现杜明亮在未提供借款合同等直接证据证明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仅依据银行转款凭证及其与罗斌2017年2月24日电话录音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综合全案证据，其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及录音资料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杜明亮需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并未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故杜明亮主张案涉转款20万元系借款的证据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罗斌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4民终1460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7）川1403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明亮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6450元，由杜明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碧芳 审 判 员 廖 新 审 判 员 陈 红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尤战洪 书 记 员 陈 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