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0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银海，男，197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风，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清，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爱琼，女，196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琴，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希，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郑秋华，女，198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李银海因与被上诉人吴爱琼及一审被告郑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召集本案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李银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清、被上诉人吴爱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琴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郑秋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爱琼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李银海、郑秋华立即向其偿还所欠借款10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银海与郑秋华于2003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2011年1月1日，李银海向柯文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兹向吴爱琼借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借款人：李银海2011.01.01”。另，李银海与柯文贵均认可本案借条出具之后，李银海另行向柯文贵借款50万元，李银海其后偿还了该笔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吴爱琼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澳民商事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协议选择内地法律，故该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本案中，吴爱琼主张李银海向其借款100万元，提供了由李银海出具的借条为据。李银海抗辩借款未实际支付，应进行合理说明。李银海提出其与吴爱琼不认识，不存在向吴爱琼借款并结欠100万元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吴爱琼、李银海及案外人柯文贵均认可本案借条是李银海出具后交给案外人柯文贵，李银海与吴爱琼并无直接的接触，因此李银海的该辩解理由不能说明其未向吴爱琼借款。李银海辩解其出具本案借条后吴爱琼、柯文贵并未实际支付借款，但本案借条原件现仍由吴爱琼持有，李银海作为商人，应当知悉借条的法律意义，在借条出具后六年多的时间内，其既未向吴爱琼或柯文贵请求付款，也未向他们催讨借条，不符合生活常理。在本案借条出具后，李银海还向柯文贵借款50万元，并在一个月后偿还了该借款，但李银海亦未对本案借款的履行问题提出异议，可以认为当时双方对本案借款并无争议，李银海辩解本案借款未支付不具有合理性。根据以上分析，在吴爱琼仍持有借条原件的情况下，李银海虽抗辩借款未实际支付但不能作出合理说明，该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现经吴爱琼催讨，李银海拒不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吴爱琼请求李银海归还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吴爱琼请求李银海偿还借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爱琼请求郑秋华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本案借款虽发生在李银海与郑秋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数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吴爱琼亦未能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该院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郑秋华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作出缺席判决：1、李银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爱琼借款10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1月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驳回吴爱琼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银海负担。 一审宣判后，李银海上诉称：1、一审未审查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仅以吴爱琼持有李银海书写的借条即认定上诉人结欠被上诉人100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其与吴爱琼并不认识，相互间也没有经济往来。涉案借条的形成是其父与吴爱琼的丈夫柯文贵为结拜兄弟，2011年其欲向柯文贵借钱，柯让其写了一张向吴爱琼借100万元的借条交给柯文贵，但吴爱琼、柯文贵并未支付该笔款项。只在2011年4月2日，柯文贵通过转账到李银海妻子郑秋华账户的方式借给李银海50万元，但该笔款项李银海已于2011年5月16日和5月22日通过自己及郑秋华的账户转账给柯文贵30万元、21万元共51万元的方式还清。2、若涉案借条的100万元有出借，不可能李银海只还了2011年4月2日所借的50万元，而对出具时间在前的借条上的款项都未还，吴爱琼时隔多年直到2018年才起诉，显然不合情理。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 被上诉人吴爱琼二审答辩称：李银海主张的本案关键的借款事实和还款事实前后矛盾，还隐瞒了其归还部分利息的事实。其故意逾期提供证据，作虚假陈述，应依法对其作出罚款处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因本案被上诉人吴爱琼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澳民间借贷纠纷，可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适用集中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协议选择内地法律之情况，决定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正确，可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银海与被上诉人吴爱琼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李银海二审提交了5组证据：第一组，企业营业执照、企业变更信息、李文霖手记账本、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2010年3月3日之前赣州市新文行灯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都是李银海的父亲李文霖，是他与柯文贵有经济来往，且双方是通过转账往来。第二组，新文行钢管扣件租赁有限公司2007年分红明细表，拟证明李银海根本没有做钢管生意，柯文贵所述的李银海向其借款做钢管生意完全不属实，事实是柯文贵向李银海父亲投资钢管生意。第三组，2011年4月2日柯文贵转账郑秋华的银行明细，拟证明案涉借条出具后柯文贵实际只出借给李银海50万元，款项系转账汇入李银海的妻子郑秋华账户。第四组，2011年5月16日、5月22日的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李银海通过自己及妻子郑秋华的账户于2011年5月二次向柯文贵各汇款30万、21万共51万元用于偿还柯文贵实际出借给李银海50万元的事实。第五组，银行汇款凭证，拟证明自2011年3月8日至2015年李银海陆续通过自己及妻子郑秋华的账户共汇款给柯文贵51万元用于偿还柯文贵所称向李银海父亲投资的款项。 吴爱琼的质证意见是：因李银海提交的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故仅作附条件质证。关于第一组证据，企业营业执照已过有效期，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企业变更信息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只能证实2010年3月3日前赣州市新文行灯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李文霖，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李银海一直是该公司股东，2010年3月3日前担任该公司监事；李文霖手记账本没有李文霖签字，不清楚是谁的笔记，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工行网上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系柯文贵与李文霖之间经济往来的凭证，且是在本案借条出具之前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综合意见是对这组证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证实2010年3月3日前该公司的法人代表李文霖与柯文贵的经济往来都是通过转账往来。关于第二组证据，对新文行钢管扣件租赁有限公司2007年分红明细表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明细表载明的是柯文贵与该公司之间经济往来的凭证，且是在本案借条出具之前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对本证据的证明对象亦有异议，李银海一直是该公司股东，故无法证实李银海没有做钢管租赁的事实。关于第三、四组证据，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这些汇款系柯文贵与李银海在本案借条出具之后另外发生的借还款银行凭证，出借款项的主体不是吴爱琼，故与本案无关，更无法证明案涉借款100万元实际只出借李银海50万元的事实。关于第五组证据，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部分证明对象有异议。汇款凭证中第一笔还款20万元的汇款时间是2011年3月8日，与本案无关，系李银海代其父亲归还之前合伙做钢管扣件租赁生意时柯文贵退出合伙的款项余款人民币20万元；2012年1月21日还款20万元与本案无关；另外的还款合计11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 吴爱琼二审期间补充提供二项证据：证据1，（2017）福大律函字第36号律师催款函、EMS邮寄及查询详单各一份，拟证明吴爱琼在本案一审起诉之前，即2017年11月7日委托律师向李银海邮寄律师催款函一份，李银海收到律师函后并未否认欠款100万元的事实，还委托其姑丈和朋友与吴爱琼丈夫柯文贵协商还款事宜。证据2，（2018）闽莆三证民字第2488号公证书，拟证明李银海书写本案借条100万元时，在场人蔡丽华陈述的本案100万元借条形成过程与李银海欠吴爱琼借款100万元未还属于因结账而确认的借款及吴爱琼主张的事实一致。 李银海对此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一审时吴爱琼有提到该份证据，但没有提供；对该证据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律师函的内容及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李银海没有收到该份律师函，律师函所邮寄的地址并非李银海所在公司的地址；律师函的回执一般都会要求有对方签署的回执面单，但吴爱琼并未提供该面单；吴爱琼起诉在2018年1月份，若该份律师函有送达到，其完全可以在当时作为证据一并提供。李银海没有收到律师函，何以回复，吴爱琼主张李银海收到律师函后未否认欠款是子虚乌有；吴爱琼主张李银海委托其姑丈等与柯文贵协商还款事宜也是不属实的，从证据上体现不出。证据2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公证书上载明蔡丽华住址为厦门市湖里区，而公证书是由莆田市三江公证处出具的，蔡丽华在公证书中声明其因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需卧床休息而不便出庭作证，但其又前往莆田办理公证，这一陈述明显存在虚假，与实际情况不符；蔡丽华公证的事项为签名、捺指印，仅能证明声明上的签名是蔡丽华所签，手印是其所盖，并不能证明蔡丽华声明书的内容是真实的；蔡丽华的声明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其在声明中所述柯文贵与李银海对账写结欠条的内容不属实，借条出具时间是2011年元旦，是国家法定休息日，蔡丽华作为邮电局员工，邮局市场部又是行政部门，也是放假时间，柯文贵在一审时说在蔡丽华办公室还有邮电局其他员工在场纯属虚假，有做伪证的嫌疑。 根据以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除了双方一致认可证据真实性的部分可予以确认之外，对其余证据三性不认可和证明对象有异议的部分，应当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及在案其他事实证据综合考量，作以下分析和评判： 1、案涉借款是否实际支付 李银海作为本案一审被告，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针对原告吴爱琼向法庭提交的案涉借条原件之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只是抗辩称借条所涉该笔借款没有实际出借，并非为结算后确认的所欠借款，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佐证。考虑到吴爱琼及其代理律师提出本案借款系由柯文贵经手，其更清楚该笔借款的形成过程，因而一审法院传唤柯文贵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从柯文贵的证言中显示，2007年至2010年李银海陆续向其借款，因转账需要手续费用，所以借款均用现金支付，而且出借款项多为其妻吴爱琼给的钱，到了2011年初在案外人蔡丽华处总写了一张向吴爱琼借100万元的借条。对柯文贵出庭作证的上述内容，李银海虽有提出反驳意见，但仍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期间，李银海又以案涉借款未实际支付作为其上诉理由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李银海应当对本案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作出合理说明。从李银海二审提交的五组证据分析，这些证据无法直接推翻案涉出借款已交付的事实。其一，借条上明确载明出借人为吴爱琼，既然李银海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那就表明其认可吴爱琼与李银海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因法律关系的主体不同，李银海用其与柯文贵的经济交往关系等同或替代其与吴爱琼的借贷关系是站不住脚的。其二，李银海举证其与柯文贵转账借还款、其父与柯文贵的转账往来并不能必然得出吴爱琼与李银海之间的借贷也为非现金交易的结论。其三，无法排除吴爱琼以自己名义借款又授权委托柯文贵经手该借款的情形。总之，本院认为李银海对案涉借款未实际支付没有作出合理的说明和解释，其主张借款未发生的理由并不充分，从证据优势判断，吴爱琼关于借贷关系成立及款项实际支付的主张更为合理充分，故一审法院对此节的认定并无不当。 2、涉案款项是否偿还及责任如何承担 李银海在二审时否认案涉借条是由吴爱琼陆续出借现金结算而成，主张这100万元借款实际包含柯文贵向李银海的父亲投资欧普家具批发公司的50万元及2011年4月2日柯文贵转账至李银海妻子郑秋华账户的50万元，该款项已还清。李银海为此还提供了其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后共汇款102万元给柯文贵的转款凭证予以证实。本院经分析认为， 李银海提交的上述证据当中，有关2011年4月2日柯文贵的转款和5月16日、5月22日李银海、郑秋华的转款系属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均已认可的本案借条出具之后柯文贵与李银海之间另外已结清的借款，但李银海二审又主张将该笔借款计入本案借款当中，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和禁反言原则，对李银海此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有关李银海分别于2011年3月8日和2012年1月21日汇给柯文贵的各20万元款项涉及的是李银海与案外人的交易，并没有证据证实其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故李银海以此汇款凭据来证明是偿还本案借款的主张不足采信；另11万元款项，李银海有提供相关凭证在卷，吴爱琼在二审质证时亦承认这些款项是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但考虑到吴爱琼本案中始终未主张案涉借条有约定利息，其诉讼请求也是依法定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利息），因此，其自认的这部分款项可作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予以扣除更为合理和符合实际。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在案事实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已实际支付，上诉人李银海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李银海应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和承担还款责任。根据被上诉人吴爱琼在二审时的自认，本案事实认定发生变化，应对一审判决主文当中有关偿还案涉借款本金部分的判项作出扣除11万元的相应变更，李银海关于本案借款已偿还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初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撤销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初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变更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初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银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爱琼借款89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1月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吴爱琼负担1800元，被告李银海负担1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银海负担12000元，被上诉人吴爱琼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 婴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黄志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董琦 书记员周心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