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7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英方舟水艺园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新城区天保街。 法定代表人：赵舟，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长岭赵氏水艺园旅游项目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岭财校南100米路西。 法定代表人：李福生，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英县蓬莱镇新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蓬莱镇新苗村。 法定代表人：肖拥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蓉，大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再审申请人大英方舟水艺园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大英方舟公司）、长岭赵氏水艺园旅游项目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长岭赵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英县蓬莱镇新苗村民委员会（简称新苗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9民终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川民申31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英方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舟、长岭赵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福生，被申请人新苗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岭赵氏公司申请再审称,1.大英方舟公司与该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租用该公司的项目进行投资经营，且双方已协议解除该合同，大英方舟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2.案涉土地已经被大英县人民政府征收，新苗村委会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新苗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大英方舟公司申请再审称,1.该公司与长岭赵氏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租用长岭赵氏公司的项目进行投资经营，且双方已协议解除该合同，该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2.由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舟以及长岭赵氏公司未参加本案一、二审庭审，导致一、二审法院未查清长岭赵氏公司与该公司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3.招商引资项目所用土地应受政府招商引资协议保护，诚信政府有义务监管协调下属部门依法、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4.案涉土地已经被大英县人民政府征收，新苗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新苗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新苗村委会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新苗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解除该村委会与大英方舟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判令大英方舟公司返还所租赁的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7年5月28日，长岭赵氏公司经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万元（股东赵舟持股60%，李福生持股20%，赵博持股2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舟，营业期限至2015年5月27日。2012年9月24日，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为李福生。2015年3月31日，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副本）显示，营业期限至2027年5月28日，公司地址位于长岭财校南100米路西。2007年6月18日，大英县人民政府（甲方）与长岭赵氏公司（乙方）签订郪江漂流旅游项目开发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大英县郪江河上游（死海旅游度假区以上）右岸长2500米，宽10米的狭长地段选址兴建郪江漂流旅游开发项目，用地面积大约为50亩（以测绘面积为准），此地段分属城工办转轮社区和蓬莱；土地全部采用租赁形式，基准价格500-600元／亩年，租赁期限为22年，土地租赁金采取一年一付的形式，每年的6月30日之前乙方必须一次性交清当年土地租赁金；兴建郪江漂流旅游开发项目建设用地租赁合同由乙方与当地村民委员会（或居民委员会）签订，甲方负责监管和协调；郪江漂流旅游开发项目建设列入大英县城市建设总体规划，甲方如因实施市政工程建设（如防洪提、城市道路、自来水厂等）需要乙方搬迁或拆出时，乙方须积极配合，甲方承担相应搬迁或拆除费用。同年7月16日，长岭赵氏公司与大英县蓬莱镇天星村民委员会（简称天星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天星村委会将该村第7、8、9、11、14组土地出租给长岭赵氏公司用于经营郪江漂流旅游项目开发；租赁期限22年（从2007年7月22日起至2029年7月21日止）；合同期内如遇政府征用地，各种补偿费用按政府相关政策及规定执行，青苗补偿费及其它费用补偿给天星村委会，附属物补偿费补偿给长岭赵氏公司；天星村委会收取当年的租金不再退还，双方合同自动终止。天星村委会保证为长岭赵氏公司经营提供方便，租赁期内不能无故收回土地，如天星村委会违约，长岭赵氏公司可向天星村委会提出索赔要求，但公益事业建设、重点工程建设或政府用地除外。合同签订后，长岭赵氏公司便开始郪江漂流项目的运作并相继开工建设。在实施漂流项目建设过程中，又另行租用新苗村委会10社土地27.11亩用作郪江漂流项目建设用地，未签订书面合同。2008年5月26日，大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对长岭赵氏公司郪江漂流项目建设用地等有关问题召开会议，进行专门研究落实，并形成议事纪要：长岭赵氏公司郪江漂流项目以后的建设用地，不得直接与村民、村民小组商定租用项目用地，必须先拿出用地规划，报县政府审批按程序供地方可用地。现有的用地由县国土资源局、规划局、旅游局根据项目建设现状确定四至界限；滨江路与防洪堤之间的土地，目前维持长岭赵氏公司的土地租赁关系。凡县政府统征土地，长岭赵氏公司与县国土资源局发生土地租赁关系，确定约束条件，限定租赁时间，并在6月底前完善手续；长岭赵氏公司项目用地和建设必须服从城市总体规划和防洪相关要求，所建项目按要求必须报经县规划委员会审批后方可开工建设。2009年2月18日，大英方舟公司经遂宁市大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公司章程显示注册资本10万元（股东赵舟持股39.65%、王悦春持股19.65%、石岩持股19.65%、赵立艳持股19.65%、张启良持股1.4%）］,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舟，营业期限永久。公司地址位于大英县新城区天保街（死海旁）。大英方舟公司成立后，自此使用大英方舟公司印章并在长岭赵氏公司租赁的土地范围内实际从事郪江漂流项目建设。大英方舟公司按长岭赵氏公司与天星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直接向新苗村委会支付土地租赁费，土地租赁费支付至2012年7月止。2013年5月22日，新苗村委会以大英方舟公司租赁的土地需另作它用，向大英方舟公司发出解除土地租赁合同通知。同月28日，大英方舟公司向新苗村委会复函，不同意解除合同。2013年6月2日，新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大英方舟公司实际租用新苗村委会土地27.11亩，该土地位于大英方舟公司内。 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新苗村委会与大英方舟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二、限大英方舟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位于其公司内的土地27.11亩返还给新苗村委会。案件受理费400元，管辖异议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500元，由大英方舟公司负担。 大英方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苗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二审举证期间内，大英方舟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英方舟公司向法庭提交了：1.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土（2011）726号《关于大英县2011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2.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土（2014）928号《关于大英县2014年第2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3.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土（2015）539号《关于大英县2015年第2批乡镇建设用地的批复》；4.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遂中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行终字第158号行政裁定书。大英方舟公司提供以上证据拟证实案涉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土地性质变更为国有土地，新苗村委会已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新苗村委会质证认为,上述4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其出示的批复文件中未涉及案涉土地，土地性质仍然是集体土地。且即使批复成立，并没有进行安置补偿的实际征用，土地性质仍然没有变化。二审法院认为，对该4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大英县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5月18日出具的大英方舟水艺园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用地权属说明，该书面说明证实案涉土地现权属为新苗村委会集体所有。 大英方舟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司法测绘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土（2016）539号《关于大英县2015年第2批乡镇建设用地的批复》所征用的新苗村5社土地范围一致进行司法测绘鉴定，以查清大英方舟公司租赁土地是否在省政府征收土地的批复范围内。经合议庭评议认为，大英方舟公司的该项申请请求已经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予以核实，且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故二审法院对大英方舟公司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新苗村委会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大英方舟公司上诉称案涉土地已经被政府征收，集体土地性质转变为国有土地，新苗村委会已不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人。因大英方舟公司该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也未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大英方舟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新苗村委会能否解除土地租赁关系的问题。经查，大英方舟公司与长岭赵氏公司为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的承继关系，长岭赵氏公司租赁新苗村委会土地27.11亩进行郪江漂流旅游项目开发，大英方舟公司成立后，在长岭赵氏公司租赁的土地范围内实际从事郪江漂流项目建设，是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土地租赁双方虽未采用书面合同形式，但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并且租赁期限已超过6个月，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新苗村委会向大英方舟公司发出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通知，视为已履行作为出租人的通知义务，符合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大英方舟公司认为新苗村委会不能解除或终止土地租赁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公告费600元，由大英方舟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大英方舟公司举示了如下证据:1.长岭赵氏公司与该公司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07009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053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大英方舟公司租用长岭赵氏公司的项目进行投资经营，且双方已协议解除承包合同，案涉土地的承租方是长岭赵氏公司。2.景区移交笔录，证明案涉土地已经移交给长岭赵氏公司占有。3.大英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于2012年1月6日对王悦春的询问笔录以及大英县公安局太吉派出所于2012年10月24日对赵舟的询问笔录，证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舟持有的该公司尾号为4741的印章刻制程序合法;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持加盖该公司尾号为2520的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参加本案一、二审庭审，其代理行为无效。4.新浪新闻关于大英县公安局局长陈小平被留置24小时的报道，证明大英县公安局宣布该公司尾号为4741的印章作废违法。5.照片34张，证明案涉土地已被大英县人民政府征收并使用。6.航拍图一份，证明新苗村委会在本案中提交的航拍图是虚假的。长岭赵氏公司质证称,证据1、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大英方舟公司、新苗村委会补充提交证据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长岭赵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未对证据3、4、5、6发表质证意见。新苗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4、5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6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在此后予以评述；证据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 新苗村委会举示了如下证据：1.大英方舟公司股东于2012年10月20日出具的严正声明、大英方舟公司的营业执照、大英县公安局印章准刻证、刻制印章申请书、大英方舟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大英方舟公司尾号为2520的印章作废的登报声明、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5）大英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裁定书、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9民终591号民事裁定书、长岭赵氏公司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长岭赵氏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长岭赵氏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长岭赵氏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长岭赵氏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大英方舟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舟持有的该公司尾号为4741的印章已被公安机关宣布作废，大英方舟公司与长岭赵氏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不具有真实性。2.大英县公安局大公（治）撤[2015]第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大英县公安局关于大英方舟公司尾号为4741的印章作废的公告，证明大英方舟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舟持有的尾号为4741的印章已被公安机关登报公告作废；大英方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一、二审的代理行为有效。3.大英县国土资源局航拍图，载明2015年第二批乡镇建设用地报征范围，不涉及赵氏水艺园项目用地范围,证明案涉土地性质仍为集体所有。4.2018年6月13日大英县国土资源局情况说明，载明“蓬莱镇新苗村1、5、6、7、8、10、11社土地总面积191.36公顷，《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大英县2015年第2批乡镇建设用地批复》（川府土[2016]539号）涉及新苗村1、5、6、7、8、10、11社征收土地面积11.4858公顷”，证明案涉土地未被大英县人民政府征收。长岭赵氏公司对证据1以及大英方舟公司对证据1、2、3、4均质证称，该证据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大英方舟公司、新苗村委会补充提交证据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长岭赵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未对证据2、3、4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2、3、4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其证明的大英方舟公司尾号为4741的印章已被大英县公安局宣布作废，本案一、二审大英方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有效；案涉土地未被大英县人民政府征收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大英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9月13日出具测绘图载明，赵氏水艺园租用新苗村与转轮街社区土地不在2011年第一批城市、2015年第二批乡镇征地范围内，该租用土地目前尚未被征用。 另查明，大英县城乡规划管理局于2009年3月1日颁发的地字第（2008）044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单位：大英方舟水艺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用地项目：大英郪江漂流旅游项目；用地位置：大英县新城区天保街；用地面积：壹佰零伍亩。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新苗村委会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经查,案涉土地未被大英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权属性质未发生改变，故长岭赵氏公司、大英方舟公司关于新苗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大英方舟公司是否应当向新苗村委会返还案涉土地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长岭赵氏公司、大英方舟公司举示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但此系双方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应当综合全案证据确定案涉合同的主体。大英县城乡规划管理局地字第（2008）044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大英郪江漂流旅游项目的用地单位为大英方舟公司；大英方舟公司、新苗村委会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均认可2009年2月后由于大英方舟公司承继了长岭赵氏公司的权利，由大英方舟公司实际使用案涉土地。双方的陈述与大英方舟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举示的该公司支付新苗村委会租金的收条，新苗村委会于2013年5月22日向大英方舟公司发出的解除土地租赁合同通知，大英方舟公司于同年5月28日向新苗村委会发出的不同意解除合同的复函可以相互印证。综合分析上述证据，一、二审法院认为大英方舟公司成立后，在长岭赵氏公司租赁的土地范围内实际从事郪江漂流项目建设，是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并无不当。租赁合同解除后，大英方舟公司应当向新苗村委会返还案涉土地。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岭赵氏公司、大英方舟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9民终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