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桂01行赔终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熙铭。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定华。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爽，广东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璐璐，广东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所在地南宁市青秀区凤岭南路6号。 法定代表人蓝飞，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楚安，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熙铭、胡定华与被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宁青秀山管委会）因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7）桂0107行赔初34号行政判决，通过一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胡熙铭、胡定华的委托代理人张爽，被上诉人南宁青秀山管委会的行政负责人唐纯建、委托代理人唐楚安到庭参与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2017）桂0107行赔初34号行政赔偿判决查明，原告未取得规划行政许可，在南宁市青秀区青环路瓦窑村建设有一栋房屋。之后，因国家建设需要，该房屋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征地办亦对该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登记作价，登记测量结果为：胡熙铭、胡定华W167-1，框架结构主体房129.84平方米、砖混结构主体房269.82平方米、砖混大门11.76平方米、水池砌机砖砌体0.48立方米、红砖挡土墙8.7876立方米、砖木结构养殖房47.15平方米、砖木结构配套房54平方米、砖木结构养殖房259.2平方米、水泥地面43.2平方米。确定涉案房屋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金额为56525.97元。胡定华W167-2，框架结构主体房129.84平方米、砖混结构主体房269.82平方米、砖混大门11.76平方米、水池砌机砖砌体0.48立方米、红砖挡土墙8.7876立方米。确定涉案房屋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金额为5576.47元。 2015年4月1日，南宁市规划管理局作出青山规决[2015]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述房屋为违法建设，将房屋编号为W167,限涉案房屋建设人三日内自行拆除该房屋。2015年4月7日，被告对涉案房屋的建设人作出青山催[2015]14号《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对上述违法建设的建设人进行催告，限其自收到上述催告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逾期将强制拆除。同日，被告发布了青山强公[2015]14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公告》，以督促上述违法建设的建设人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2015年5月30日，被告作出青山强决[2015]15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于当日对该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同日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原告不服，将青秀山管委会起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2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青秀山管委会于2015年5月30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 2017年6月6日，原告向被告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以被告于2015年5月30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为由，请求被告向原告作出如下赔偿：1、申请安排原宅基地胡熙铭、胡定华66平方米、胡定华44平方米；2、赔偿房屋重置价款720900元；3、赔偿临时过渡补助费至迁入新居后三个月（自2014年12月起暂计至2016年12月为胡熙铭、胡定华20880元，胡定华13920元）；4、搬迁补助费8100元；5、赔偿因违法强拆房屋所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约872259元。被告收到后于2017年7月30日向原告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以原告未能提供涉案房屋系合法建设的证明材料，无权就编号为W167的房屋被强制拆除主张行政赔偿为由，决定对原告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原告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2017）桂0107行赔初34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被告青秀山管委会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本院（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241号行政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原告胡熙铭、胡定华有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取得相应赔偿的权利。 原告的赔偿请求包括四部分：一是请求在瓦窑古村集体土地范围内安排回建宅基地胡熙铭、胡定华66平方米、胡定华44平方米并赔偿房屋重置价款720900元；二是请求被告赔偿临时过渡补助费胡熙铭、胡定华31320元、胡定华20880元；三是请求被告赔偿搬迁补助费；四是请求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房屋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对于第一部分应否安排回建宅基地并赔偿房屋重置价款的问题，该项请求实际为原告就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所主张的赔偿。涉案房屋是在征地预公告发布之前建设于农村集体土地上，虽然未取得相关规划许可，但未能取得规划许可存在一定的历史原因，因此，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不宜将其完全按照违法建设来处理，被告对于其违法拆除行为所造成的原告房屋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对于上述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由于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不具备估价条件，而该房屋位于征地拆迁的范围内，因此，可以参照征地拆迁补偿标准来确定赔偿数额，根据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4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涉案房屋的赔偿数额为995556.4元、地上附着物的赔偿金额为62102.44元。对于原告所主张的第二部分赔偿请求，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所主张的第三部分赔偿请求，由于原告未及时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无相关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所主张的第四部分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中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证明其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因此，对于原告该赔偿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赔偿原告胡熙铭、胡定华房屋损失995556.4元、地上附着物损失62102.44元；二、驳回原告胡熙铭、胡定华的其它赔偿请求。 胡熙铭、胡定华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参照征地补偿标准认定国家赔偿数额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涉案房屋在拆迁征地范围内，但被上诉人违反国家征地拆迁法律、法规，实施强拆涉案房屋行为被法院判定违法。被上诉人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国家赔偿责任，而非拆迁补偿责任，一审判决以“拆迁补偿”责任替代“国家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不能评估涉案房屋的责任归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于2014年12月批准对涉案土地房屋予以征收。被上诉人早于2010年6月与青山园艺场签订四份《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2014年下半年即开始陆续将涉案房屋强拆，事先未取得上诉人同意，也未给予上诉人自行拆除时间，上诉人的财物一应被毁，导致房屋和财物无法评估。涉案房屋属于村民自建住房，符合国家政策保护的一户一宅要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给予上诉人安置回建宅基地、按照房屋重置价格对上诉人予以赔偿，承担上诉人的过渡补助费、搬迁补助费及财物损失等。 南宁青秀山管委会坚持一审意见，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胡熙铭、胡定华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本案卷宗材料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3月6日，南宁市人民政府发布（2015）第4号、第5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拟征收青环路南侧南宁市青山园艺场42.3447公顷土地和12.1562公顷土地，分别用于南宁东盟文化项目、良庆大桥青环路立交工程。2013年8月22日，南宁市人民政府办公厅经市人民政府研究同意发布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4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其中，《青山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载明：（二）拆迁补偿（补助）标准：1.住宅房屋补偿（补助）标准。对于在征地预公告发布前建设，且不属于有关行政机关已按程序认定为违法建设的住宅房屋，按被拆迁户家庭安置人口计算，人均建筑面积80㎡以内的，补偿标准为框架结构2320元/㎡、砖混结构2090元/㎡、砖木结构1640元/㎡，简易结构1340元/㎡；人均建筑面积超过80平方米但在180平方米以内的部分，在被拆迁户配合拆迁的前提下，可以参照南府发﹝2008﹞15号文“农业生产配套用房”补偿标准，给予不超过250元/㎡的补助；人均建筑面积超过180平方米以上的部分不再补助，对于征地预公告发布后建设，且未取得有关建设手续的住宅房屋，按违法建设处置，不予补偿。…4.临时周转过渡。以安排周转房过渡为主，领取临时过渡补助费为辅。周转房建设、分配、管理等有关事宜，由青秀山管委会另行拟定方案报市政府审批。选择领取临时过渡补助费的标准为1人户440元/月，2人及2人以上户每人319元/月。临时过渡费补助费从被拆迁户房屋腾空交付拆除之月起发放，至被拆迁户住宅回建用地土地平整工程完成交付之后36个月止。 胡熙铭、胡定华户口人。南宁青秀山管委会《森林植物园一期征地地上附着物登记作价表》（胡熙铭、胡定华户）记载胡熙铭、胡定华有框架结构主体房（编号为W167号）一处及地上附着物一批。南宁青秀山管委会依照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4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涉案房屋的补偿金额为995556.40元、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金额为59254.24元。 本院认为，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本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建设人在申请南宁青秀山管委会赔偿未果后，于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各项行政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诉人赔偿范围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行使职权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当事人可以主张国家赔偿。本案因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而起，如上诉人因强拆行为导致房屋及屋内财物等合法权益损失的，有权主张赔偿。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回建宅基地、过渡补助费、搬迁补助费等涉及土地房屋征收的补偿问题，依法不属于涉案强制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且被上诉人已按照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4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作有相应安排，本院对上诉人在本案中一并予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及屋内财物为上诉人可主张的赔偿范围并作具体审查未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关于房屋及屋内财物损失的具体确定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等的规定，对于当事人合法权益损失，原告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被告原因导致不能举证的，相应责任转由被告负担，在无法通过鉴定评估情况下，最终由人民法院遵循法官职业道德，充分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房屋没有合法报建手续，在性质上确有违法情形，依法不具备评估鉴定的前提条件，但我国法律并未一并将该类房屋纳入非法利益范围，具体尚需结合时代背景和违法程度予以综合考虑，南宁青秀山管委会在征收同类房屋时对此也给予相应补偿，故上诉人涉案房屋仍应属有合法利益的财产，南宁青秀山管委会违法强拆涉案房屋应予适当赔偿，一审法院参照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4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标准核定上诉人涉案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损失，不低于同类房屋因合法征收而可获得的补偿数额，体现了公平原则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按照合法建筑物的重置价格确定涉案房屋赔偿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屋内财物损失问题，南宁青山管委会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对相关财物予以清点登记转移，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财物损失未予任何程度支持不当。考虑到被上诉人此前已对涉案房屋开展勘验并提前告知拆除等事宜，且案涉房屋照片已初步反映涉案房屋状况，此有充分理据推定上诉人提前知悉并转移财物，上诉人主张高额财物损失本院不予全部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院酌定上诉人的屋内财物损失为1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财物损失未予任何支持且未计算上诉人货币补偿后应得利息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行赔初3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赔偿原告胡熙铭、胡定华房屋损失995556.4元、地上附着物损失62102.44元”； 二、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7行赔初3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胡熙铭、胡定华的其他赔偿请求”； 三、被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赔偿上诉人胡熙铭、胡定华屋内财物损失10000元； 四、被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以房屋损失房屋损失995556.4元、地上附着物损失62102.44元、屋内财物损失1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30日开始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向上诉人胡熙铭、胡定华计付利息； 五、驳回上诉人胡熙铭、胡定华的其他赔偿请求。 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的60个工作日内履行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声长 审判员  黄影颖 审判员  晏 琼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钟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