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6民终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培元，男，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坤，四川三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东，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中山大道北二段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1779811797J。 法定代表人：冯瑞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跃富，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缪培元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化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培元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资23,019.91元（庭审中明确该部分由2014年1月至2016年12月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及待岗期间生活费组成）；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6,220元（1380×19）；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提交工资表原件及已经支付工资的凭证系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9月19日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有被上诉人签订的工资表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2017年4月以登报公告形式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员工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持续到2017年4月；三、被上诉人举证的《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系变造证据，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四、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一）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在岗每月工资由固定工资1,400元、津贴、绩效三部分组成，结合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载明的上诉人领取的金额合计27,800元，完全能推断出上诉人在岗与否以及在岗时间，从而得出被上诉人支付的仅是部分工资的结果；（二）应由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在岗时间、月工资数额明细等证据原件，一审法院未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审判程序不正义，判决结果错误。五、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上诉人1998年2月起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应合并计算经济补偿金19年。 四川化建公司辩称，四川化建公司不差上诉人工资，已足额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四川化建公司一审诉请：一、判令四川化建公司不应当支付18,819.91元劳动报酬；二、判令四川化建公司不应当支付6,900元经济补偿金；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缪培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缪培元于1998年2月进入四川化建公司，一直在四川化建公司的下属部门“南方工程公司”工作。2014年9月，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2014年9月20日至2016年9月19日，固定工资1,400元，其它工资由津贴和绩效组成，待岗生活费600元。四川化建公司自2014年起便未按时发放工资，2017年1月，在广汉市等部门的协调下，四川化建公司向缪培元在内的多名职工发放了欠付工资和生活费，缪培元领取27,800元。后缪培元以要求支付欠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为由，向广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四川化建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来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对双方的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劳动报酬。2017年1月，在广汉市等部门的协调下，双方已就欠付工资、生活费的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四川化建公司根据协调的内容制定了表格明细，缪培元在表格上签字予以确认。缪培元辩称已发金额仅仅是部分工资，但没有提供有力的证据予以佐证，对缪培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而四川化建公司已将表格上确定的金额全部支付给了缪培元，四川化建公司主张已经不欠缪培元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9月19日期满，缪培元认为四川化建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登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劳动关系才终止。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化建公司在报纸上刊登的解除劳动关系公告并没有列明缪培元的名字，而缪培元亦无证据证实其在合同期满后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缪培元的该抗辩不予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9月19日因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除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不同意续订外，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四川化建公司应当向缪培元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四川化建公司称已支付缪培元改制前的经济补偿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四川化建公司的该主张不予认可。本案中，虽然缪培元自1998年2月起即在四川化建公司处工作，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之规定，而本案中缪培元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相关规定，故本案中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从2008年1月1日起算，因此，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应自2008年1月起至2016年9月。对于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缪培元认为应当按照1,380元/月计算，而四川化建公司对此标准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认可。综上，四川化建公司应支付缪培元的经济补偿金为12,420元（1,380元/月×9个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不向被告缪培元支付18,819.91元劳动报酬；二、原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缪培元经济补偿金12,4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中共广汉市委群众工作部接访登记表两张（编号：1-29、02-09），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所发的工资只是部分而非全部；同时提交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35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全额支付了全部工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质证称，对接访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接访会议过后被上诉人在2月份就先后足额补发了欠付的工资和生活费；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接访登记表只能证明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欠发工资等事项向有关部门反映的事实，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欠付工资的具体金额以及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为部分工资；判决书系其他当事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查明，2017年4月21日，四川化建公司在报纸上刊登了《公告》，要求长期未到公司报到的在籍职工于2017年4月23日16：00点前回公司办理相关劳动合同手续或转岗再培训（含南方工程公司员工），同时结算领取相关生活费。若到期未能到公司报到的员工即视为自愿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公司将予以除名处理。2017年5月23日，四川化建公司作出《关于解除陈兴华等41人劳动关系的通知》（省化建司字【2017】第16号）载明：“公司有关单位（部门）及本人：南方公司职工陈兴华…缪培元…等41人，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二）及《公司员工手册》第一章第四条（三）第7小条之规定，经公司研究，并经职代会讨论通过，决定自2017年5月24日起，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 另查明：一审时，缪培元主张四川化建公司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6560元（1380元/月×12个月）；二审时，上诉人自认其自2015年6月起待岗，未再到被上诉人处上班；被上诉人陈述，因上诉人未按照2017年4月的《公告》规定去被上诉人处理相关事务，故，解除被上诉人与其的劳动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劳动关系持续时间如何确定；二、被上诉人是否欠付上诉人工资；三、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 争议焦点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持续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2016年9月19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仍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双方劳动关系持续到2017年4月。 本院认为，依据2017年4月21日四川化建公司在报纸上刊登的《公告》载明的内容，该公司实际于2017年4月21日对部分在籍职工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即于2017年4月23日16：00点前未能到公司报到的员工，将视为自愿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公司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其后，上诉人并未在2017年4月23日16：00点前到四川化建公司报到，四川化建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关于解除陈兴华等41人劳动关系的通知》，应作为四川化建公司对前述上诉人未到公司报到而被视为自愿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确认，四川化建公司由此确定解除其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故应认定经四川化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后，经双方协商一致，由四川化建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一审对当事人劳动关系持续时间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争议焦点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欠付上诉人工资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拖欠其工资，被上诉人主张其拖欠的工资已经全部支付完毕。 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截止2016年9月30日之前）》系原件，且有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主张该表系被上诉人变造的证据，但其提供的视频资料未涉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其个人的工资情况进行协商、结算、领取等过程，视频中亦未出现诉争的工资表，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领取表原件不一致，但上诉人又未能提供相关原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二）物证原物或者与物证原物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照片、录像资料等”之规定，因现有证据不足以反驳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截止2016年9月30日之前）》原件的证明力，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证据予以采信。综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发南方公司职工全部工资及生活费领取表（截止2016年9月30日之前）》原件及上诉人待岗期间等全案情况，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领取了2016年9月30日之前的全部工资及生活费。 经查，一审庭审时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劳动合同到期后劳动者一直处于待岗状态，未再到公司上班，结合2017年5月23日四川化建公司作出的《关于解除陈兴华等41人劳动关系的通知》的内容，可以认定在2016年10月至2017年5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期间，上诉人均处于待岗状态。2016年9月19日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无证据证明双方重新签订了新的劳动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之规定，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根据原劳动合同约定，上诉人待岗期间生活费为600元。现有证据仅显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了2016年9月30日之前的全部工资及生活费，由于上诉人仅主张截止2016年12月的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和待岗期间的生活费，故限于上诉人主张，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由被上诉人支付其自2016年10月至2016年12月的待岗期间生活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即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待岗期间生活费共计1,800元。 争议焦点三：关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后经济补偿金的法律适用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第九十八条“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之规定，故，跨2008年1月1日前后的经济补偿金支付应分段计算，即2008年1月1日前的经济补偿金应按此前的有关规定执行，2008年1月1日后的经济补偿金应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执行。 关于2008年1月1日前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处理经济补偿金主要参照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的有关规定执行。《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工作时间不满一年的按一年的标准发给经济补偿金。”如前所述，本案中，经双方协商一致，由四川化建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故，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向上诉人支付2008年1月1日前的经济补偿金，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份应为10个月工资。 关于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问题。如前所述，上诉人在2008年1月1日前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份应为10个月工资，2008年1月1日后的经济补偿金应计算至2017年5月止，应计算9.5个月工资。但是，一审时缪培元主张经济补偿金应按12个月工资计算，二审中其主张经济补偿金按19个月的工资计算，其中超出的7个月工资系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主张，本案调解未成，一方当事人又不同意就上诉人二审中新增加的主张在二审中一并予以处理，故，对上诉人二审中新增加的主张，本案二审中依法不予处理。由此，限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按上诉人12个月的工资支持其经济补偿金。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缪培元认为应当按照1,380元/月计算，而四川化建公司对此标准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认可。综上，四川化建公司应支付缪培元的经济补偿金为16,560元（1,380元/月×12个月）。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85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缪培元待岗期间生活费1,800元； 三、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缪培元经济补偿金16,560元； 四、驳回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