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8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红光，女，汉族，1950年3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代理人：王常青，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安坂中龙华寺，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坂中长汀龙华寺，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号：宗场证字（闽）F030060033号。 负责人：陈君祷（法号释德量），住持。 委托代理人：余毓奇，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阮梅英，女，1953年9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昌华，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红光因与被上诉人福安坂中龙华寺（下称坂中龙华寺）、阮梅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陈红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常青，坂中龙华寺的委托代理人余毓奇，阮梅英的委托代理人王昌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红光一审诉请判令：1．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2．坂中龙华寺、阮梅英共同偿还陈红光48500元，从坂中龙华寺、阮梅英欺诈侵占陈红光现金之日起，按月利率2%赔偿陈红光经济损失；3．诉讼费用由坂中龙华寺、阮梅英承担。一审庭审中，陈红光变更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坂中龙华寺、阮梅英共同返还本金48500元及利息（从2009年10月9日起按本金25000元，从2009年10月28日起按本金35000元，从2009年11月22日起按本金48500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同时赔偿法定定金9700元，并赔偿一倍本金。 一审法院查明：陈红光经阮梅英介绍，认购坂中龙华寺居士楼第二期前排第三单元地基。 2009年10月1日，陈君祷收取陈红光预定坂中龙华寺居士楼第二期前排第三单元定金25000元，并出具收条，坂中龙华寺在收款人处加盖了印章。2009年10月28日，阮梅英收取陈红光居士楼定金款10000元，并出具收条。2009年11月22日，陈君祷收取陈红光13500元，并对之前两笔款项进行结算后，陈君祷收回原有收条，向陈红光重新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龙华寺居士楼第二期壹座C单元，户主陈红光喜捐建设款肆万捌千伍佰元正特立收据”。同时坂中龙华寺印制了《龙华禅寺居士楼房契使用证》并交陈红光收执，载明坂中龙华寺建造的居士楼地基：第二期前排第壹座，第C单元龙华禅寺将该房地基送断给需方名下永久使用。 另查明，坂中龙华寺又名“福安坂中长汀龙华禅寺”。 一审法院认为，阮梅英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由于本案讼争标的物位于内地，且庭审中各方一致同意适用内地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确定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首先，关于本案合同效力的问题。陈红光主张其系向坂中龙华寺购买地基使用权，坂中龙华寺虽抗辩本案属认建关系，但根据坂中龙华寺出具的《龙华寺居士楼房契使用证》载明坂中龙华寺保证陈红光所订署的地基没有异议，该地基由陈红光建造居士楼，可见在交易过程中，坂中龙华寺认可陈红光系购买地基使用权用于建造居士楼。因此，可以认定双方系就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与建设用途达成合意，本案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经查明，涉案土地坐落于长汀村，送断荒坪地契中也已明确涉案土地属长汀村集体所有，且陈红光和坂中龙华寺对此均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坂中龙华寺将属长汀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陈红光并用于建设居士楼，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以及取得相应手续，该行为已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因此，陈红光诉请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坂中龙华寺应否返还款项并赔偿定金及相应损失的问题。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损失。坂中龙华寺明知涉案土地系长汀村集体所有，其将土地使用权进行售卖并用于建造居士楼，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当返还其收取的48500元款项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陈红光主张按款项交付时间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无效的，定金条款亦无效，陈红光诉请坂中龙华寺返还定金及赔付一倍本金，依据不足，对于陈红光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阮梅英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阮梅英虽曾收取部分款项，但坂中龙华寺在对分次收取的款项进行汇总后，将陈红光持有的历次收条原件收回，以坂中龙华寺的名义向陈红光出具总收条并交付坂中龙华寺自行制作的《龙华禅寺居士楼房契使用证》，陈红光自愿将原收条交付坂中龙华寺并换总收条，视为其认可系与坂中龙华寺之间发生合同关系，合同的相对人应为坂中龙华寺。且坂中龙华寺亦承认阮梅英系代理坂中龙华寺收取款项，阮梅英收取的款项均已交还坂中龙华寺，可进一步印证阮梅英的收款系代理行为，不属于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此，陈红光诉请阮梅英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陈红光与福安坂中龙华寺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福安坂中龙华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红光485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09年10月9日起至2009年10月27日止，以本金25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28日起至2009年11月21日止以本金35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22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本金485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陈红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4元，由陈红光负担1422元，福安坂中龙华寺负担1012元。 一审宣判后，陈红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红光系被欺诈而购买地基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9条，坂中龙华寺应双倍返还9700元定金和增加48500元赔偿金。二、阮梅英与坂中龙华寺是合伙关系，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坂中龙华寺买卖居士楼地基使用权无效。二、由坂中龙华寺、阮梅英共同承担双倍返还9700元定金和增加48500元赔偿金的责任。三、由坂中龙华寺、阮梅英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坂中龙华寺答辩称：一、陈红光主张本案是欺诈土地使用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陈红光要求双倍返还本金、增加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阮梅英答辩称：一、阮梅英代为收取陈红光款项后已全数交付坂中龙华寺，坂中龙华寺也出具收条给陈红光，陈红光9年以来未对此提出过异议。二、阮梅英是坂中龙华寺义工，按照住持要求向陈红光收取款项，仅是提供辅助性帮助，其二人从未作出过与坂中龙华寺合伙开发的意思表示，也未从中获取过任何钱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期间，陈红光提交了一审中已提交过的短信记录的公证书，此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该院以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为由，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理由不当，本案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陈红光主张坂中龙华寺应双倍返还定金、增加赔偿金是否能够得到支持。二、阮梅英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现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陈红光主张坂中龙华寺应双倍返还定金、增加赔偿金是否能够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坂中龙华寺将属于长汀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让给陈红光，并收取相关转让费，双方之间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由于该转让行为未经主管部门批准并取得相应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坂中龙华寺明知案涉土地属集体所有，还将土地使用权予以出让，并收取钱款，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全额返还所收取的款项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土地使用权转让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陈红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由坂中龙华寺双倍返还定金、增加赔偿金不能成立。 二、阮梅英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阮梅英虽曾收取部分款项，但均将所收款项交回坂中龙华寺，坂中龙华寺亦在对收取的款项进行汇总后，出具收条、确认利息，并在收款人处加盖公章，可以证实坂中龙华寺是合同相对方。阮梅英代为收取款项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合伙关系。陈红光诉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陈红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2元，由上诉人陈红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董琦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