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甘民终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营业部，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秦安路77号。负责人：王锡真，该营业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义，甘肃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来海平，甘肃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昊北方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东岗东路1477号。法定代表人：王文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晶，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仲康，男，195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拱北国防路101号6栋604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萍，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岷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岷县岷阳镇钟楼口。法定代表人：孙光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源泽，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良，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与被上诉人中昊北方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昊公司)、张仲康、甘肃岷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岷州工贸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甘0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甘民终59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8）甘0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义、中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张仲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萍、岷州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连带清偿兰州市公证处（2003）兰公内字第11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项下债务人金樱重防腐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樱公司）、甘肃融发投资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发公司）应偿付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并连带清偿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504406元（截止2017年4月30日），以及2017年5月1日之后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甘01民算1号、2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终结清算程序的理由是公告期满后，未收到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用于清算的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相关资料，金樱公司、融发公司下落不明等多种原因。但一审判决却错误的将（2016）甘01民算1号、2号民事裁定终结清算程序的理由简单的归结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下落不明，无法清算”。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对张仲康提交的金樱公司的部分财务凭证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这一认定与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在质证时对张仲康提交的金樱公司的部分财务凭证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的事实不符，也与一审判决书中表述的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对张仲康提交的第八组金樱公司会计凭证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的表述相矛盾。二、一审判决对本案关键的事实没有审查认定。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2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主张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实质条件是：“债务人公司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而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是进行清算不可缺少的要件之一，任何一项要件缺少或不完整，公司都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故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是否完整、齐全是公司能否进行清算或全面清算的必要条件。一审法院没有对（2016）甘01民算1号、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无法清算的基本事实进行审查认定，也没有对依据张仲康提交的部分财务凭证能否对金樱公司进行全面清算，以及清算股东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是否滥用公司控制权，是否怠于履行公司清算义务的关键事实进行审查认定。其次，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的第十组证据、第十二组证据拟证明金樱公司在2002年12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前仍有资产，但这些财产不知去向。在一审庭审中张仲康、中昊公司既不能向法庭提交金樱公司完整的财务报表和财务凭证，也没有向法庭提交金樱公司上述财产去向的证据材料，融发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的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对金樱公司在2002年12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融发公司在2008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的财产状况及财产去向作出任何的审查认定。三、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已申请一审法院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进行了强制清算，因金樱公司、融发公司及清算股东在公告期满后，未向法庭提交用于清算的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相关资料，一审法院无法清算，遂作出（2016）甘01民算1号、2号民事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已举证证明债务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若清算义务人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认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能进行清算或者全面清算，则应当由清算义务人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向法庭提供证据，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向清算义务人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分配这一举证责任，明显违背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其次，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应当由清算股东承担已履行公司清算义务的举证责任，以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没有导致公司财产、账册等减损、灭失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没有依据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确定由清算义务人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承担已经履行公司清算义务、以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没有导致公司财产、账册等减损、灭失的举证责任，这同样违背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最后，金樱公司、融发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长期未进行清算，这足以证明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滥用股东控制权的事实，无需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另行举证证明，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判决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甘01民算1号、2号民事裁定书以金樱公司、融发公司及清算股东在公告期满后，未向法庭提交用于清算的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相关资料，无法清算为由，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在一审庭审中张仲康仅向法庭提交了金樱公司的部分财务凭证，但没有提交用于清算的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相关资料，而仅凭张仲康提交的部分财务凭证也是无法对金樱公司进行全面清算；融发公司的股东岷州工贸公司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材料，债权人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主张债务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股东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分别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条件已成就。在生效法律文书已证明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驳回债权人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和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的强制清算制度，这无异于姑息和纵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清算股东张仲康、中昊公司、岷州工贸公司滥用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控制权，利用“僵尸企业”的法人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逃废金融债务。五、一审判决严重背离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及裁判的同类案件的判例。中昊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建行省分行营业部认为一审判决将（2016）甘01民算1号、2号民事裁定终结清算程序的理由简单的归结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下落不明，无法清算”，而没有陈述“未收到两公司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社保费用等资料”的理由纯属吹毛求疵、断章取义。一审法院既然已经陈述了两公司下落不明，自然不可能收到两公司相关资料，这是逻辑必然，毋庸赘述。二、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混淆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法律适用前提和清算程序的必要条件。1.该条法律适用前提就是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而本案原债务人金樱公司不存在账册、文件灭失的问题，也不存在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最终导致无法清算的问题。现金樱公司完全具备清算条件，根本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前提。至于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所说一审法院没有对张仲康提交的部分财务凭证能否进行清算、股东是否滥用公司控制权、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等等，这些都是自行清算或破产清算的非诉程序要解决、认定的问题，与本案股东清算赔偿责任诉讼纠纷无关。2.金樱公司主要财产灭失原因明确，不存在去向不明的情况。为查实金樱公司当年被刑事诈骗一案，中昊公司于原审审理期间，调查走访了甘肃省公安厅相关办案单位，省厅答复：金樱公司被巨额诈骗一案，确有其事。因涉及刑事案件，无法出具金樱公司当年案件资料证。同时，本案另一当事人张仲康也有充分证据证明当年金樱公司被违法拆迁以及拆迁补偿被他人非法侵占的客观事实。对此，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是明知的。至于建行省分行营业部认为没有主要财产就无法清算的说法，需要澄清的是很多已完成破产清算的公司都不具有任何财产。三、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建行省分行营业部认为应由中昊公司举证证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账册灭失的事实，无任何法律依据。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是本案原告，应由其承担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举证责任。中昊公司已举证证明己方积极主动履行清算义务，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至于张仲康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法律义务的行为，应由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举证证明。四、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所谓姑息纵容清算股东滥用股东控制权，利用“僵尸企业”逃废债务一说不能成立。（2016）甘01民算1号民事裁定书虽然有“……债权人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的股东等清算义务主体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等相关表述，但这些判文内容是法定格式内容，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29条的规定，这种法定格式判文内容只是提醒债权人注意可能存在的救济途径，绝不代表人民法院赋予债权人的清算赔偿请求权可以不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适用的事实前提，可以不顾诉讼时效的约束，所谓逃废债务，于法于理无据。此外，本案案由是股东清算赔偿请求权纠纷，而不是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所说的股东滥用控制权赔偿纠纷。五、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提交的案例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仲康辩称：（2016）甘01民算1号民事裁定书告知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可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金樱公司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主体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1.该裁定的内容主旨为释明债权人依法享有的相关诉讼权利，并非从实体上确认债权人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责任的法定条件已经成就。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3.（2016）甘01民算1号民事裁定终结清算程序的理由是金樱公司下落不明、无法清算。4.本案两级法院审理案件过程中，张仲康向法庭提交了金樱公司的财务凭证，作为金樱公司的股东，其未怠于履行相关义务，金樱公司的账册亦未灭失。5.关于张仲康是否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问题，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所述不能成立。根据金樱公司《企业档案登记资料》记载，该公司成立于1999年12月29日。公司在经营期间遭遇到被诈骗及场地被拆迁征用等重大突发事件，企业陷入困境。2002年12月25日公司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吊销。该事实表明2002年12月25日金樱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就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股东张仲康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情形。另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提出的资产评估报告、审计报告及会计报表所证明的目的不能成立。6.建行省分行营业部要求金樱公司股东张仲康对金樱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条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岷州工贸公司辩称：一、岷州工贸公司不存在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中止执行的行为已证明债务人两公司早已持续处于资不抵债的情况。岷州工贸公司根本不存在该条所述的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情形，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也无相应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无权向岷州工贸公司主张权利。二、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2006年8月20日，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以被执行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无可供执行财产、暂无执行条件等原因，作出（2006）城法执一字第7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该中止执行裁定作出之日，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早已经出现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因此，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作为债权人可申请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始终未要求清算。截止2006年8月20日，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的事实也是明知的。从中止执行至2015年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未向金樱公司、融发公司及其股东主张过相关权利。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已经清楚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存在，但在2015年前始终未向公司以及股东要求清算，应推定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于2006年8月20日就已经知道清算义务人怠于或者不履行清算义务。通常司法解释不具有溯及力。退而言之，即便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因该司法解释于2008年5月19日实施，之前的公司法或相关司法解释均未确定清算义务人怠于清算的赔偿责任。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出发，在该司法解释实施之日起两年内，给予债权人因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使债权人获得赔偿的权利，那么，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应从2008年5月19日开始计算。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提起强制清算可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也可通过强制清算程序确认账册是否灭失、是否无法清算等事实，但账册灭失、无法清算并不是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诉讼时效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害之时起算，故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连带清偿兰州市公证处(2003)兰公内字第11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项下债务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应偿付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并连带清偿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504406元（截止2017年4月30日），以及2017年5月1日之后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建行广武支行依据兰州市公证处（2003）兰公内字第11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03）兰公强执字第86号执行证书，向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金樱公司、担保人融发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停止经营，亦无财产可执行，暂无执行条件，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城法执一字第7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兰州市公证处（2003）兰公内字第117号执行证书。建行广武支行系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下属支行，2015年12月18日，因内部机构调整，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承继了建行广武支行对金樱公司的债权。金樱公司、融发公司被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履行清算义务，2015年9月14日，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作为债权人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申请强制清算，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兰民清（预）字第5号、（2015）兰民清（预）字第4号民事裁定：准予受理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提出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后经一审法院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原址查找，并对金樱公司及其三名股东、融发公司及其四名股东邮寄强制清算通知书，同时于2016年2月2日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表以及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相关资料，经查金樱公司、融发公司下落不明，因此，无法清算，一审法院遂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甘01民算1号民事裁定：终结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对金樱公司强制清算程序；同日，作出（2016）甘01民算2号民事裁定：终结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对融发公司强制清算程序。据此，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提起诉讼。另查明：金樱公司的股东系张仲康、甘肃科苑经贸发展公司、化学工业部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名称先变更为北方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现名称变更为中昊公司）。岷州工贸公司系融发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因企业内部机构变化，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承继了原建行广武支行的债权，作为债权人的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与金樱公司、融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明确，且已进入执行程序，因金樱公司、融发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暂无执行条件等原因被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依法中止执行，对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在执行程序中，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向一审法院提起强制清算申请，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的（2016）甘01民算1号、（2016）甘01民算2号民事裁定终结金樱公司、融发公司强制清算程序的时间为2016年6月3日，该时间节点应确定为债权人明确知晓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其相关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点，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7年3月23日，因此，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作为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6）甘01民算1号、（2016）甘01民算2号民事裁定书中告知债权人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可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主体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该裁定的内容主旨为释明债权人依法享有的相关诉讼权利，并非从实体上确认债权人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责任的法定条件已经成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2016）甘01民算1号、（2016）甘01民算2号民事裁定终结清算程序的理由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下落不明，无法清算。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显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目前尚处于停业、营业执照被吊销状态，未履行清算义务。一审庭审中，张仲康提交了金樱公司的部分财务凭证，证明其作为金樱公司的股东未怠于履行相关义务，金樱公司的账册亦未灭失，债权人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账册不完整，为此，无法认定清算义务人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账册灭失的情形，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未进行清算系其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致，故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主张金樱公司的股东中昊公司、张仲康对金樱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融发公司的股东岷州工贸公司对融发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成就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3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9331元，由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承担。二审中，建行省营业部公司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第一组证据：原一审、二审庭审笔录及张仲康提交的《情况说明》。证明：1.张仲康的代理人在原一审、二审庭审中自认金樱公司的主要财产及固定资产灭失；2.证明2005年兰州市城投改造项目，地毯厂全部被拆除，金樱公司用于出资的地毯厂院内600平方米的厂房被拆迁，厂房被拆迁后没有取得拆迁补偿款，设备及相关资料情况不明。第二组证据：（2017）甘0102执恢170号执行裁定书。证明：2017年，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在恢复执行过程中，经查，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遂于2017年9月20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进一步证明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财产已灭失。第三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院公布的第9号指导性案例及（2017）最高法民申2428号、（2014）民申字第686号、（2015）民申字第2509号、（2015）民申字第916号民事裁定书及一、二审判决书。证明：最高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及裁判的同类案件判例分别从清算责任纠纷案件举证责任的分配、债务人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时清算股东仍需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清算责任纠纷案件的法律适用等几个方面对清算责任纠纷案件进行了充分的论证和说理，应当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同类案件的参考。中昊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无异议，经过中昊公司的调查了解其资产确实灭失了。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只认可金樱公司资产灭失，至于融发公司资产是否灭失不清楚。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五个案件的情况与本案情况不符，无法参照适用。张仲康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情况说明》是张仲康的证据材料，非新证据，以张仲康举证的证明目的为准。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即在2006年已经中止了，因为没有执行能力，该份证据与张仲康之前提交的证据证明无执行力是一样的。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认可中昊公司的质证意见。岷州工贸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因与岷州工贸公司无关，不予质证。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说明融发公司在2006年已经资不抵债。对第三组证据与中昊公司意见一致。对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提交的以上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一并分析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债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向清算义务人主张连带清偿责任的必备要件是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的结果，且该结果与清算义务人的怠于履行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无财产可供执行均不同于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亦不等同于债权人对无法清算的事实及原因知晓。通常只有经过清算程序，才能认定公司是否无法清算、清算义务人是否存在过错、清算义务人的不作为与债权人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债权人才能够向清算义务人主张权利。本案中，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金樱公司与融发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一审法院作出（2016)甘01民算1号、（2016）甘01民算2号民事裁定，终结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并告知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可请求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主体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在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收到该裁定时，才知道因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的事实，其请求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终结强制清算的裁定，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在收到裁定后于2017年3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认为本案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该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有三：一、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二、造成无法清算的后果；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财产、账册等灭失）。1.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向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为全体股东，即不论股东的持股比例、是否对公司具有实际控制权，均为法定的清算义务人。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未能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中昊公司认为其作为金樱公司的小股东，联系不到大股东张仲康故无法对公司进行清算，其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解散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未提请清算申请，公司股东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小股东在公司不能正常清算时有权申请人民法院进行强制清算，但从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实施起至2015年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清算的几年时间内，中昊公司未向法院申请对金樱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而是放任金樱公司不能清算的事实持续存在，其未能与大股东张仲康取得联系、作为小股东无法清算不是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免责事由。作为同一法律地位的清算义务人，股东持股比例及内部责任的分担不得对抗债权人；对于外部责任的承担，各清算义务人之间系连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二人以上的，其中一人或者数人按照本规定第十八条和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后，主张其他人员按照过错大小分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的规定，没有过错的清算义务人可以在承担责任后向有过错的清算义务人主张相应权利。故中昊公司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2.是否造成无法清算的后果。因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在强制清算程序中，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用于清算的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表以及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相关资料，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一审法院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故金樱公司、融发公司出现了无法清算的后果。张仲康虽于本案数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公司账册等财务资料，中昊公司、张仲康均认为金樱公司账册并未灭失、具备清算条件。本院认为，在强制清算程序中，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相关财务资料导致的无法清算与财务资料灭失导致的无法清算，在法律后果上并无不同，且强制清算程序已经终结，无法核实张仲康提交的公司账册和相应财务凭证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张仲康无法推翻一审法院终结强制清算裁定认定的金樱公司无法清算这一事实。因此，中昊公司、张仲康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3.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未在法定期限内收到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用于清算的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表以及支付职工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相关资料，无法清算为由作出终结强制清算裁定，已在清算程序中初步确认了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张仲康、中昊公司、岷州工贸公司认为未及时清算与金樱公司、融发公司财产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张仲康虽认为金樱公司在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公司就没有财产了，但二审庭审中张仲康认可金樱公司租用了地毯厂厂房，2005年地毯厂被拆迁时金樱公司机器设备仍在该厂房内。因此，从时间节点上看，金樱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公司机器设备等财产仍然存在。因2002年金樱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公司股东未及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并对公司债权债务予以清结，致放置于地毯厂厂房内的机器设备等财产在2005年地毯厂被拆迁时下落不明，金樱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张仲康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岷州工贸公司作为融发公司持股83%的股东，对融发公司吊销营业执照时公司财产、账册是否存在、保管于何处均无法说明，且未能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融发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后果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中昊公司、张仲康应对案涉金樱公司债务、岷州工贸公司应对案涉融发公司债务向建行省分行营业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强制清算作为公司依法退出市场机制的重要途径之一，是公司法律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我国相关法律对申请强制清算未作出期限限制，这意味着只要公司的法人人格未依法终止，债权人及相关权利人均可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但本院认为，强制清算制度设立的主要目标在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同时，也在于提高社会的整体经济效率，严格而快捷地使已出现解散事由的公司退出市场，保证社会资源的有效利用。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虽不受时效限制，但及时行使权利对债务人公司能否顺利进行清算及厘定清算责任有着重要影响。本案金樱公司于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融发公司于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直到2015年才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清算，距金樱公司应进行清算的时间已逾13年，距融发公司应进行清算的时间已逾7年。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在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清算义务人逾期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情形下，长期未申请法院进行强制清算，放任了损失扩大，客观上影响了强制清算程序中一审法院与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相关股东取得及时有效的联系，也影响到公司财产、账册等重要清算资料的保存、固定，与强制清算制度所追求的高效便捷原则不符。综上，建行省分行营业部应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无法进行强制清算造成的后果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综合全案情况，本院对建行省分行营业部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予支持，中昊公司、张仲康、岷州工贸公司仅对兰州市公证处(2003)兰公内字第11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项下债务人金樱公司、融发公司应偿付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的借款本金3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建行省分行营业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2018）甘0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中昊北方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张仲康、甘肃岷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对兰州市公证处（2003）兰公内字第117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项下债务人甘肃金樱重防腐涂料有限公司、甘肃融发投资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应偿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营业部的借款本金3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营业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331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331元，合计133662元，由中昊北方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张仲康、甘肃岷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53433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营业部负担802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军审判员 景琛辉审判员 张 妍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俞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