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5民终8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3，男，汉族，1963年4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4，女，汉族，1969年6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1，女，汉族，2013年9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2，女，汉族，2014年9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庄某1、庄某2的法定代理人：庄某3、庄某4（系庄某1、庄某2之祖父母），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泽铭，男，汉族，1994年3月1日出生，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因犯聚众斗殴罪现在监狱服刑，上诉人庄某3、庄某4、庄某1、庄某2因与被上诉人蔡泽铭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4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某3、庄某4、庄某1、庄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4民初94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对四上诉人因庄某5死亡造成的全部损失共计96512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44122元、抚养费3910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3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蔡泽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蔡泽铭对庄某5的死亡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应从四上诉人的各项请求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被上诉人的行为与庄某5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方面进行分析。认为本案与前案（2015）汕中法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均系基于同一损害事实，只是请求赔偿的责任主体发生变化，认为在前诉案件已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了处理的情况下，四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民事法律规定，主张由蔡泽铭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等损失，法律适用因此发生了冲突。一审法院从本案纠纷与前案纠纷均基于同一事实分析，认为本案四上诉人损失范围的认定应以刑事法律所规定的赔偿范围确定。四上诉人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刑事法律的规定，请求赔偿交通费及住宿费也因未能提交相关依据而无法得到支持。上诉方认为，前案（2015）汕中法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未将四上诉人的精神损失、死亡赔偿金等其他损失纳入该案的审理范围，且本案请求的责任主体也发生了改变，一审法院因两个案件纠纷均系同一事实而简单地认定本案四上诉人损失范围的认定应以刑事法律所规定的赔偿范围确定明显是错误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分属不同的法律体系，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为不同的诉讼程序，应当适用不同的程序法和实体法。本案中，当事人提起的是民事诉讼，应适用民事诉讼法和民事实体法。四上诉人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民事法律规定，上诉方虽未能提供正式的交通费票据，但上诉方奔波办理庄某5丧葬事宜，交通费是必然发生的，恳请二审法院酌情予以认定。二、被上诉人蔡泽铭在与他人发生纠纷引发多人斗殴的情况下，连续拨打四个电话给受害人庄某5要求其赶赴现场，不明真相的受害人到现场后却遭受对方砍伤致死。被上诉人蔡泽铭要求受害人赶赴斗殴现场就应当对其可能发生的后果负责，被上诉人对庄某5的死亡后果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对四上诉人因庄某5的死亡造成的巨大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却认为，庄某5的死亡系参与斗殴的对方人员杨水金等人故意伤害行为直接造成的，被上诉人呼叫受害人庄某5赶赴斗殴现场，其主观上虽具有一定过错，但并无实施直接加害行为，其行为与庄某5的死亡后果无相当的因果关系，认为被上诉人并非被害人庄某5的共同致害人，四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驳回了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方认为，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呼叫受害人庄某5赶赴斗殴现场，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错，即被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责任，那么根据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对四上诉人因被害人庄某5的死亡导致的损失程度赔偿责任。即便刑法上认定被上诉人蔡泽铭呼叫受害人赶赴斗殴现场的行为与庄某5被他方砍伤致死的损害后果无相当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无需对受害人庄某5的死亡后果承担刑事法律责任，也不必然意味着被上诉人就无需对受害人庄某5的死亡后果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且不论被上诉人确实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严重过程，退一万步讲，即便被上诉人主观上没有存在任何过错，考虑到受害人庄某5系家中主要劳动力，系上诉人庄某3和庄某4唯一的儿子，系一双幼女庄某1和庄某2的父亲，受害人正值人生大好时光，却不幸因被上诉人的几通电话被呼叫至斗殴现场身中32刀死亡。庄某5死亡后，其妻也选择抛下一双幼女离家出走，看着年幼懵懂的孙女从此失去生身父母的关爱，每每想到儿子死亡的惨状，上诉人庄某3及庄某4便痛苦不堪，夜不能寐，至今无法走出失去儿子的阴影。综合诸多现实情况，即便被上诉人在刑事法律上无需对庄某5的死亡承担刑事法律责任，在道义上及民事法律上根据公平原则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至今却从未对受害人家属即上诉人一家进行慰问及赔偿或补偿。时至今日，即便再多的赔偿或补偿也弥补不了上诉人一家失去至亲的痛苦，四上诉人本想通过此次诉讼为受害人庄某5讨还公道，但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却依然判决驳回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上诉人无法接受这样的判决结果。蔡泽铭辩称，我和死者是朋友关系，对他的死亡我也很内疚，但其要求我赔偿依法无据，若我今后出狱有能力的话，会给予人道的补偿，我服从一审判决，因为死者是被对方打死的。庄某3、庄某4、庄某1、庄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泽铭赔偿他们因庄某5被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96512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44122元、抚养费3910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蔡泽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某5与李妙云系同居关系，双方于2013年9月19日生育女儿庄某1，2014年9月30日生育女儿庄某2。庄某3、庄某4系庄某5的父母。2015年1月31日凌晨，蔡泽铭与陈泽鑫、赵仕均（均已判刑）等人驾驶摩托车途经汕头市潮南区陈店镇电子城路口附近时，蔡泽铭驾驶的摩托车与刘开俊（已判刑）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蔡泽铭与陈泽鑫、赵仕均一方与刘开俊发生争吵并不让其离开。刘开俊一方遂打电话叫杨水金、龙合文、谭珍雄（均已判刑）及欧阳大勇、刘开成（均在逃）等人陆续到场，先后持械殴打蔡泽铭及陈泽鑫、赵仕均等人，蔡泽铭则打电话叫被害人庄某5及另外几名男子（身份不明）到场帮忙，双方分别持刀、水管、竹竿、砖块等器物或以拳脚殴打对方人员。在打架过程中，被害人庄某5被对方杨水金、刘开成等人砍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1月12日，汕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水金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刘开俊、陈泽鑫、龙合文、谭珍雄犯聚众斗殴罪，向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诉讼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以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2015年12月30日，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汕中法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水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某3、庄某4、庄某1、庄某2经济损失59959.11元。蔡泽铭因涉嫌犯聚众斗殴罪于2016年11月25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4日被逮捕。2017年8月11日，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蔡泽铭犯聚众斗殴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7年11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514刑初50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蔡泽铭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17年8月28日，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蔡泽铭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965126元。一审法院认为，蔡泽铭等人因驾驶摩托车与他人发生碰撞并引发争执被殴打而打电话叫被害人庄某5等人到现场帮忙，双方分别持刀、水管、竹竿、砖块等物或以拳脚殴打对方人员。在打斗过程中，被害人庄某5被对方人员杨金水等人砍伤，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有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汕中法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刑终632号刑事判决书、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514民初506号刑事判决书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予认定。杨水金等侵权人直接砍伤庄某5造成其经抢救无效死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在（2015）汕中法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中，已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人杨水金、刘开俊、龙合文赔偿医疗费32057.61元、丧葬费27901.5元、死亡赔偿金2449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5712.8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费10000元，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确定应赔偿范围及具体的赔偿数额，并判决由杨水金赔偿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医疗费、丧葬费59959.11元。现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纠集庄某5参与斗殴的蔡泽铭承担在前诉中没有得到法院支持的赔偿项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蔡泽铭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应从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蔡泽铭的行为与庄某5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两方面进行分析。首先，本案纠纷与前案刑事附带民事纠纷均系基于同一损害事实，只是请求赔偿的责任主体发生变化，在前诉案件已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了处理的情况下，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民事法律规定，主张由蔡泽铭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等损失，法律适用因此发生了冲突。从前诉裁判已生效、蔡泽铭因犯聚众斗殴罪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以及本案纠纷与前案纠纷均基于同一事实分析，本案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损失范围的认定应以刑事法律所规定的赔偿范围确定。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刑事法律的规定，而其请求赔偿交通费及住宿费，也因未能提供相关依据而无法得到支持。其次，对于蔡泽铭电话呼叫庄某5赶赴斗殴现场参与斗殴的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认为，蔡泽铭既然叫庄某5赶往现场就应当对其可能发生的后果负责，庄某5既被对方人员砍伤致死，蔡泽铭就应当对庄某5的死亡负责，对他们因此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庄某5的死亡系参与斗殴的对方人员杨水金等人实施故意伤害行为直接造成的，蔡泽铭呼叫庄某5赶赴斗殴现场，其主观上虽具有一定的过错，但并无实施直接加害行为，其行为也并不足以导致庄某5死亡，与庄某5最终被砍伤致死并无相当的因果关系。蔡泽铭并非被害人庄某5的共同致害人。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也未能举证证明蔡泽铭的行为与庄某5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请求蔡泽铭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庄某3、庄某4、庄某1、庄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51.28元，由庒映辉、庄某4、庄某1、庄某2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生命权纠纷提起的诉讼。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庄某3、庄某4、庄某1、庄某2主张蔡泽铭赔偿其经济损失965126元是否应当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参加聚众斗殴受重伤或者死亡的人及其家属提出的民事赔偿请求能否予以支持问题的答复》中指出“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聚众斗殴的参加者，无论是否首要分子，均明知自己的行为有可能产生伤害他人以及自己被他人行为伤害的后果，其仍然参与聚众斗殴的，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刑事和民事责任。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参加聚众斗殴，造成他人重伤或者死亡的，行为性质发生变化，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或者故意杀人罪。聚众斗殴中受重伤或者死亡的人，既是故意伤害罪或者故意杀人罪的受害人，又是聚众斗殴犯罪的行为人。对于参加聚众斗殴受重伤或者死亡的人或其家属提出的民事赔偿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并适用混合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庄某5因参与斗殴而死亡，其家属庒映辉、庄某4、庄某1、庄某2提出的民事赔偿请求，应适用混合过错责任原则处理。杨水金等人直接砍伤庄某5造成其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有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汕中法刑一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刑终632号刑事判决书、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514民初506号刑事判决书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予认定。杨水金等人系侵权人，对造成庄某5死亡存在过错，应对庄某5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庄某5在事发时已年满18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的行为有可能产生伤害他人以及自己被他人行为伤害的后果，其仍然参与斗殴，亦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蔡泽铭未对庄某5实施侵害行为，与庄某5的死亡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庄某3、庄某4、庄某2、庄某1请求蔡泽铭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正确。庄某3、庄某4、庄某1、庄某2上诉主张蔡泽铭赔偿其经济损失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庄某3、庄某4、庄某1、庄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1.28元，由上诉人庄某3、庄某4、庄某1、庄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琳审判员  林思浩审判员  吴伟峰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林鸿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