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25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莲，女，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额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国，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学良，男，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清、喇莉娟，浙江景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环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濮院镇中兴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1468873618。法定代表人：朱怀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瑾，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薇，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周雪莲因与被上诉人金学良、桐乡市环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4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雪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周雪莲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周雪莲与金学良签订的关于濮院毛衫城1幢1153号商铺租赁权转让的协议无效，确认金学良与环宇公司签订的关于濮院毛衫城1幢1153号商铺租赁权与濮院毛衫城1幢西南1号商铺租赁权之间的置换协议无效，周雪莲对西南1号商铺享有租赁权，金学良向周雪莲返还西南1号商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学良、环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审理程序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施法根向周雪莲隐瞒置换方案，系欺诈。施法根在桐乡市监察委员会的《讯问笔录》（2017年8月14日）中陈述：“我在跟沈富渊（濮院毛管委领导）汇报完了之后，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对于1153号店面会安置到西南1号那个位置上很有把握，而西南一号店面又是一个相对于1153号店面更好的店面，位置更好，客流量也可能更大，所以价值相对就更高。金学良当时在跟周雪莲商量购买1153号店面的事情，他也是为了能够获得较好的补偿…如果我把这个安置方案告诉周雪莲，那么周雪莲肯定是会选择安置到西南1号的，这样的结果是我不希望看到的”。周雪莲在桐乡市监察委员会的《谈话笔录》（2017年7月14日）中陈述：“施法根又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给了我两个方案，一个是环宇实业以90万元的价格回收1153号商铺，另一个方案就是我自己出售1153号店铺”。二、施法根对周雪莲进行胁迫。施法根以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告知周雪莲（见2017年8月14日的《讯问笔录》）：“1、毛衫城的电梯是肯定要装的，不要想阻扰施工；2、1153号店面若以货币安置，价格顶多120万元或者130万元，不能再高了…4、如果周雪莲不接受安置方案，那么毛衫城完全可以解除与周雪莲的承租协议，这个官司周雪莲是打不赢的。”周雪莲在桐乡市监察委员会的《谈话笔录》中陈述：“施法根当时警告我，如果我不转让承租权，他就三天后要强行开挖。”事实上，施法根当时一直告诉周雪莲1153号店面最多安置90万元，而非施法根供述的120万元或130万元。三、施法根与金学良恶意串通，损害周雪莲的合法利益，施法根与金学良为了达到非法侵占周雪莲1153号商铺安置权的目的，策划并实施一系列行为，先由金学良与周雪莲谈1153号商铺租赁权的转让事宜，在获得1153号商铺租赁权后与环宇公司签订商铺置换协议，最终取得西南1号商铺。金学良在与周雪莲商谈时同样采用欺诈、胁迫的手段。在桐乡市监察委员会的《询问笔录》中，对于“周雪莲为什么会同意160万元卖给你”的问题，金学良回答“因为周雪莲不知道有调换安置”，对于“为什么只有你才知道调换安置”的问题，金学良回答：“因为我是找了环宇公司的总经理施法根帮忙的，他告诉我的”。周雪莲在桐乡市监察委员会的《谈话笔录》（2017年7月14日）中陈述：“施法根跟我谈完之后，没过半个小时，有个姓金的给我打电话，说他想购买1153号店面的承租权，还对我说环宇实业收回1153号店面才给我90万元，他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向我购买。”在该次谈话中，当被问到“1153号店面当时面临着电梯改造的情况，金学良为什么要跟你买店面”时，周雪莲回答：“当时金学良跟我说，他能拿到政府的赔偿，而这个赔偿是我拿不到的。”由此可见，施法根利用其担任国有企业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之便，与金学良恶意串通，通过签订上述两份协议非法获得本应属周雪莲的1153号商铺的安置权，损害周雪莲的利益，应属无效。四、2017年12月20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483刑初931号刑事判决，认定“2015年4、5月份，被告人施法根利用职务便利帮助金学良购买濮院毛衫城一楼1153号店面并通过置换方式获得一楼西南1号店面的承租权后，向其索取店面置换后的增值收益计人民币30万元”，判决施法根受贿罪。施法根受贿的30万元是周雪莲1153号商铺置换后的增值收益，是周雪莲的可得利益。施法根犯受贿罪，侵犯了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正常管理活动，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损害国家利益。五、金学良、环宇公司的行为违反刑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施法根的行为为犯罪行为，也即其中所涉的两份协议违反法律，并非周雪莲的真实意思表示，周雪莲在刑事案件中是受害人，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应当得到法律保护。金学良为了谋取本应属于周雪莲的置换商铺的增值收益给施法根30万元的行为，符合刑法规定的行贿罪的构成要件，构成行贿罪。金学良因涉嫌犯罪已被立案侦查，目前正取保候审，周雪莲申请法院向公安机关调查收集金学良被刑事立案的材料。六、1153号商铺因电梯安装置换为西南1号商铺的增值收益本应属于周雪莲。因市场改造等原因对受影响的业主进行安置，一般都会有增值回报，这是受影响业主投资、经营的正常回报。七、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一审认为，周雪莲至今未依法提出变更、撤销转让协议和置换协议，或者确认该两份协议无效的申请。对此，周雪莲认为，周雪莲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取得西南1号商铺的承租权、使用权，要求返还该商铺，变更、撤销或确认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也即为周雪莲的诉讼请求，本质是一致的。如果一审认为周雪莲应提出变更、撤销或确认协议无效的请求，应向周雪莲进行释明，但一审未予释明。八、一审判决驳回周雪莲的诉讼请求，维持金学良持有西南1号商铺的既得利益，使本应属于周雪莲的置换商铺的利益得不到法律保护，同时支持金学良通过犯罪行为获得非法利益的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助长社会不良风气，效果极差。金学良辩称，对于周雪莲在上诉时增加的诉讼请求，请求法庭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应规定进行处理。此外，要求维持一审判决。环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关于周雪莲上诉时增加的诉讼请求，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要求二审不予处理。周雪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中国毛衫城西南1号商铺使用权归周雪莲所有。诉讼过程中，周雪莲变更诉请为：确认中国毛衫城西南1号商铺承租权、使用权归周雪莲所有，金学良、环宇公司向周雪莲归还西南1号商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环宇公司取得位于桐乡市的濮院毛衫城1幢的房屋所有权证。后周雪莲从案外人处受让取得了濮院毛衫城1幢1153号商铺的承租权。2015年年初，金学良在获悉1153号商铺的正门将被增设的一部电梯挡住的消息后，即向时任环宇公司董事长的案外人施法根询问1153号商铺的安置补偿方案，施法根告知其会有货币补偿安置与商铺调换安置两种方案，金学良随即请求施法根帮忙尽量采用商铺调换安置方案，施法根表示同意。之后，施法根多次与周雪莲商谈1153号商铺的安置补偿方案，并向周雪莲表明货币补偿安置方案的可能性更大，且货币补偿金额不会超过1300000元，若周雪莲不同意，则环宇公司将强行收回1153号商铺的承租权。2015年4月22日，施法根向环宇公司的分管领导沈富渊汇报了1153号商铺的安置补偿方案，沈富渊同意采用商铺调换安置方案。随后施法根将该消息告诉了金学良，但对周雪莲隐瞒了该消息，并催促周雪莲尽早转让1153号商铺的承租权。在此情况下，周雪莲于2015年4月28日与金学良签订书面协议，确定以1600000元的价格出让1153号商铺的承租权；同日，金学良向周雪莲支付了购买定金500000元。2015年5月5日，周雪莲与金学良签订营业用房租赁权转让过户登记表，正式将1153号商铺的承租权转让给金学良；同日，金学良向周雪莲支付了800000元转让款，后于2015年5月12日付清余款300000元。2015年5月13日，金学良与环宇公司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将濮院毛衫城1幢1楼西南角厕所改造为门面用房即西南1号商铺用以调换安置1153号商铺。其后，施法根向金学良索取商铺调换安置后的增值收益计300000元。2017年8月8日，桐乡市监察委员会对施法根采取留置措施，并于同年9月13日以施法根涉嫌受贿罪、贪污罪向桐乡市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同日，桐乡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施法根，后以施法根犯受贿罪、贪污罪于2017年9月28日向桐乡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桐乡市人民法院经依法审理后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浙0483刑初931号刑事判决，其中确认施法根曾于2015年4、5月间利用职务便利帮助金学良购买濮院毛衫城1楼1153号商铺的承租权，并通过置换方式获得濮院毛衫城1楼西南1号商铺的承租权后，向金学良索取商铺置换后的增值收益计300000元，同时确认施法根的相关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及贪污罪。另，桐乡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根据桐乡市监察委员会的要求于2017年8月29日出具了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濮院毛衫城1楼1153号商铺租赁权在2015年5月的市场价格为9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周雪莲虽以金学良与环宇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施法根恶意串通、隐瞒真相，以非法手段占用属于周雪莲的西南1号商铺为由而主张确认西南1号商铺的承租权、使用权归周雪莲所有，金学良、环宇公司向周雪莲归还西南1号商铺，但是，根据一审已认定的证据和事实，首先，周雪莲确曾从案外人处受让取得过濮院毛衫城1幢1153号商铺的承租权，但周雪莲在2015年时已与金学良就1153号商铺承租权的转让事宜签订了书面协议，随后双方均按约将该转让协议履行完毕，且周雪莲在签订该转让协议后不久即已知晓施法根对其隐瞒了安置补偿方案的相关信息，但是，一方面，周雪莲至今也未依法提出过变更、撤销该转让协议或者确认该转让协议无效的申请，所以，该转让协议对周雪莲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另一方面，我国合同法所规定的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中所谓的当事人显然是指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而本案周雪莲即为1153号商铺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并不存在与合同相对方即金学良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合法利益的情况，故周雪莲对相关法律规定的理解明显有误。其次，将濮院毛衫城1幢1楼西南角厕所改造为门面用房即西南1号商铺用以调换安置1153号商铺的方案虽然系施法根提议，但该方案仅系1153号商铺的安置补偿方案之一，最终该方案是经环宇公司的上级领导同意后，再由环宇公司董事会集体决议才确定，然后环宇公司据此与金学良签订了置换协议，该置换协议是金学良、环宇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且双方均已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周雪莲同样没有依法提出过变更、撤销该置换协议或者确认该置换协议无效的申请，可见，一方面，周雪莲自始至终既非西南1号商铺的所有权人，也非使用权人；另一方面，金学良是通过订立并履行置换合同的合法方式取得西南1号商铺的承租权，而不是周雪莲所谓的采用非法占用方式取得。再次，依据罪刑法定原则，金学良是否存在行贿犯罪行为应由法院依法确定，但迄今为止，周雪莲既无任何证据证实金学良已被法院认定犯有行贿罪，亦无证据证明其曾向相关司法机关举报过金学良，因此，周雪莲以金学良不应就其违法犯罪行为享有权益为由而要求金学良将西南1号商铺的承租权、使用权归还周雪莲的主张同样缺乏依据。综上所述，周雪莲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法律明显不足，不予支持；金学良、环宇公司的相关答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雪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周雪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雪莲上诉认为周雪莲与金学良签订的关于1153号商铺租赁权转让的协议，以及金学良与环宇公司签订的有关1153号商铺置换为西南1号商铺的协议无效，并基于此主张对西南1号商铺享有承租权。关于涉案两份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周雪莲提出了以下无效事由：1、金学良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与周雪莲订立商铺租赁权转让协议，进而与环宇公司签订商铺置换协议，损害国家利益；2、施法根与金雪良恶意串通，损害周雪莲的利益；3、施法根、金学良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关于周雪莲提出的第1点无效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无效，须满足损害国家利益的要件。本案周雪莲以施法根构成受贿罪侵犯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为由认为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但施法根的受贿行为和金学良与周雪莲、环宇公司订立合同的行为并不能等同，周雪莲以此为由主张涉案两份协议损害国家利益，依据不足。关于第2点无效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适用于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非合同当事人的利益这一情形，本案中，不论是金学良与周雪莲签订的商铺租赁权转让协议，还是金学良与环宇公司签订的商铺安置协议，施法根均非合同当事人，周雪莲以合同以外当事人施法根与金学良恶意串通侵犯合同当事人周雪莲的利益为由主张上述协议无效，缺乏依据。关于第3点无效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事由指的是合同这一法律行为违反相关规定，而周雪莲所主张的是施法根受贿、金学良行贿行为违反刑法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施法根并非订立合同的主体，其受贿行为与本案当事人订立合同的行为不能等同，至于周雪莲所称的金学良行贿的问题，依据罪刑法定原则，金学良是否存在犯罪行为应由法院依法认定，但迄今周雪莲并无证据证实金学良已被法院认定构成行贿罪，故周雪莲以违反刑法规定主张合同无效，亦缺乏依据。关于第4点无效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规定的社会公共利益是指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利益，涉案两份协议的签订并未损害社会全体成员的利益，故也不具备该项无效事由。综上，周雪莲所提出的无效事由均不能成立，其依据合同无效主张对西南1号商铺享有承租权，缺乏依据。关于周雪莲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周雪莲以一审应当向其释明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而未释明为由认为一审程序违法，但周雪莲所述的一审未释明的内容不属于法定的必须释明的范围，故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综上所述，周雪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雪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