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琼02民终1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香港郑中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公司编号750864，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轩尼诗道338号北海中心27楼A-D室。法定代表人：周柏荣，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娟，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南铭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200735827746B，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祥瑞路88号祥瑞豪庭首层。法定代表人：卢家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伟，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香港郑中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铭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博达公司）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3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娟、王志强、被上诉人铭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支持郑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铭博达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铭博达公司已向郑中公司作出同意付款的承诺但又拒决付款，违反诚信原则。（一）一审判决认为郑中公司与王慧的联系不能视同与铭博达公司的联系错误。王慧对外代表铭博达公司履行职务，郑中公司与王慧之间的联系应视为与铭博达公司间的联系。本案前期沟通的产生，是郑中公司向铭博达公司送了催款函后，王慧代表铭博达公司通过该催款函上所载联系方式与郑中公司取得联系并要求郑中公司开具发票。郑中公司也将发票直接送达铭博达公司的注册地址，王慧在铭博达公司地址代表铭博达公司签收该发票。王慧代表铭博达公司与郑中公司取得联系并收取发票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王慧该行为应当对铭博达公司生效。（二）一审判决不予认可郑中公司与王慧的通话录音证据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的规定，对于未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录音资料，即使未经对方同意，仍可作为证据使用。本案中，郑中公司与王慧间的通话在工作场所，通过工作电话进行工作沟通，郑中公司对该通话内容进行录音并无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或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且该录音能够与郑中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佐证，该录音证据应具备证明力。（三）郑中公司与王慧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足以证明铭博达公司作出同意付款的承诺。郑中公司与王慧约定由王慧向郑中公司发送开票资料，且王慧已认可郑中公司开具发票送达铭博达公司。王慧在收取发票后，亦告知郑中公司付款审批流程，最后因铭博达公司反悔而未能完成付款。二、一审判决认定郑中公司诉求铭博达公司支付设计费的诉讼时效自2013年1月30日起算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郑中公司应知晓铭博达公司酒店开业错误。设计合同约定的“派公司代表设计师定期到场视察有关设计与工地问题”是指在设计合同履行期限内，郑中公司有义务派公司代表到场视察有关设计工作，而非在设计工作完成后的施工建设阶段。郑中公司与铭博达公司之间是设计合同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若整个施工阶段均派员到场将会造成巨大的支出，郑中公司也无能力在整个施工阶段均派员到场。（二）铭博达公司未告知郑中公司酒店已开业的信息，郑中公司无法知晓付款条件已成就。基于建设工程项目周期长、耗时久的特点，且郑中公司与铭博达公司非同城的情况下，郑中公司无法预测或知晓铭博达公司酒店开业信息，而铭博达公司也从未告知郑中公司酒店已开业，付款条件已成就。因此，在郑中公司并不知晓付款条件已成就的前提下，无怠于行使权利的可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郑中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铭博达公司辩称，一、郑中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无权要求给付设计费用。首先，郑中公司设计施工图完成后未会同施工单位进行技术交底工作，无技术交底相关会审意见，给铭博达公司后续装饰施工造成很大困扰，铭博达公司不得不另行委托相关公司按郑中公司施工图进行施工指导，额外增加成本。其次，郑中公司未履行施工跟踪设计及现场服务义务，在施工阶段未派设计师到现场提供设计服务，以检验设计成果是否符合铭博达公司的设计意图和设计规范，严重违反设计合同约定。再次，郑中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设计工作，郑中公司最晚应在2010年11月中旬出具酒店所有区域整套施工图及物料规范，但郑中公司至2011年10月10日才完成设计工作。按合同第9.2条的约定，由于郑中公司延误了图纸提交的时间，超过15日以上时，每天应减收总设计费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郑中公司若超过约定交图期限30个工作日以上，铭博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所余设计费不再支付。郑中公司延误了图纸提交的时间长达十个月共计310天，每天应减收设计费5200元，总应减收161万元设计费。二、郑中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郑中公司未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无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三、郑中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铭博达公司酒店于2013年1月30日试营业，按合同约定，装饰工程完工交付铭博达公司酒店使用之后10天内支付设计费的10%。但因郑中公司作出施工图纸后不再就施工阶段进行设计跟踪及现场服务，怠于履行义务，酒店开业前，郑中公司就不再出现。铭博达公司从未收到郑中公司的《关于请求尽快支付三亚华美达大酒店设计费的函》，也没有铭博达公司的签收证明。另，王慧不是铭博达公司的员工，铭博达公司未授权王慧本人进行承诺和收取发票。郑中公司的追索行为不是对铭博达公司作出的，截至起诉日止，郑中公司从未向铭博达公司主张过付款，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铭博达公司向郑中公司支付设计费52万元；2.铭博达公司向郑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2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3年2月26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案件诉讼费由铭博达公司承担。铭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郑中公司向铭博达公司支付延误提交图纸违约金161万元；2.郑中公司向铭博达公司支付误工损失77.13万元；3.案件反诉费用由郑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30日，铭博达公司与郑中公司签订《三亚华美达大酒店室内装饰设计顾问合约》，约定郑中公司承担铭博达公司三亚华美达大酒店室内装饰设计工作，项目面积为5.5万㎡，合同总价为520万元。合同约定了设计服务过程、设计费用及付款方式、设计范围、设计周期、解约条件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第6.1条约定付款方法为：“由铭博达公司付与郑中公司，项目按各分项设计进度分期付款如下：……第7期付款方法：该酒店室内装饰工程完工交酒店使用之后10天内铭博达公司支付该酒店分项设计费的10%并结清该酒店相关所有设计款项”；合同第9.2条约定：“由于郑中公司延误了图纸提交的时间，超过15日以上时，每天应减收总设计费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不包括因铭博达公司原因而逾期顺延的时间），郑中公司若超过约定交图期限30个工作日以上，铭博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所余设计费不再支付”；合同第9.3条约定：“由于铭博达公司的原因，延误了设计费支付的时间，超过15日以上时，每天应增付总设计费的千分之一为违约金，且郑中公司设计档提交时间逾期顺延”；合同第9.4条约定“……若是郑中公司原因必须更改设计图纸时，铭博达公司应书面通知郑中公司，郑中公司按照铭博达公司意见进行修改变更，造成损失，郑中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若是铭博达公司原因必须更改设计图纸时，铭博达公司可适当增加相应费用，额度由双方商议”；合同第13.3条约定“双方认可的来往传真、E-mail、会议纪要等，均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合同附件三约定了三亚华美达大酒店设计及施工时间表，其中设计周期约定为：2010年4月初-5月中，概念及规划阶段；2010年5月中-7月中，公共区域方案（效果图）及样板房施工图阶段；2010年7月中-8月中，公共区域平面、天花图；2010年8月中-10月中，客房区域平面、天花图；2010年8月中-10月中，与强弱电、暖通、给排水等各专业设计配合修改图纸，并协助铭博达公司报审图纸（主要是图纸修改）；2010年9月中-11月中，酒店所有区域整套施工图纸及物料规范。现涉案项目三亚华美达大酒店已于2013年1月31日开业，铭博达公司已向郑中公司支付了前六期设计费，剩余第七期设计费52万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三亚华美达大酒店室内装饰设计顾问合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案件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关于本诉。1.郑中公司诉求铭博达公司支付设计费52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约定，郑中公司应在2010年11月中旬前向铭博达公司提交酒店所有区域整套施工图及物料规范。经查，郑中公司于2010年8月7日向铭博达公司发送平面图、物料书和效果图，于2010年9月2日向铭博达公司发送客房施工图，于2010年10月11日向铭博达公司发送电子版物料书，与合同附件三“三亚华美达大酒店设计及施工时间表”约定的设计周期基本吻合，故应认定郑中公司已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全部设计图纸的义务，铭博达公司应向其公司支付剩余的全部设计费52万元。而郑中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显示，在2010年12月3日至2012年3月23日期间，存在郑中公司还在向铭博达公司发送部分区域修改图纸的事实，郑中公司依据合同第9.3条约定“由于铭博达公司的原因，延误了设计费支付的时间，超过15日以上时，每天应增付总设计费的千分之一为违约金”要求铭博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前提是“由于铭博达公司的原因”，而郑中公司主张修改图纸事实存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修改图纸的原因是铭博达公司的情形下，要求铭博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郑中公司诉求铭博达公司支付设计费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郑中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合同6.1条付款方法约定，第7期设计费的付款方法为“该室内装饰工程完工交酒店使用之后10天内铭博达公司支付该酒店分项设计费的10%并结清该酒店相关所有设计款项”。在庭审中，双方对涉案项目三亚华美达大酒店已于2013年1月31日开业，该笔款项应在2013年1月30日支付没有异议，故郑中公司应于2015年1月30日前向铭博达公司主张该笔设计费用，但郑中公司在2017年1月10日才向铭博达公司邮寄《关于请求尽快支付三亚华美达大酒店设计费的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郑中公司作为合同约定中有义务“派公司代表设计师定期到场视察有关设计与工地问题”的一方，直至2017年才查询到酒店开业信息，是怠于行使权利的表现。故郑中公司已经丧失了胜诉权。二、关于反诉。1.铭博达公司诉求郑中公司支付逾期交图违约金161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铭博达公司向郑中公司主张逾期交图的违约责任，前提应是郑中公司存在逾期交图的情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郑中公司未逾期提交设计成果。虽然存在郑中公司到2012年3月23日还在向铭博达公司提交修改图纸的事实，但铭博达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图纸存在修改是郑中公司的原因造成，且铭博达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向郑中公司主张逾期提交设计图纸的310天内曾向该公司发出催要设计图纸或解除合同的通知，不符合常理。故铭博达公司主张郑中公司承担逾期提交图纸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铭博达公司诉求郑中公司支付误工损失77.13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铭博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郑中公司存在逾期提交设计图纸的事实，铭博达公司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铭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铭博达公司主张郑中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逾期提交设计图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其公司应在2013年10月10日前向郑中公司主张逾期提交图纸违约金及误工损失。铭博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3年10月10日前曾向郑中公司主张违约金及误工损失，若该两项主张成立，亦已过诉讼时效，故对铭博达公司主张的郑中公司支付逾期交图违约金及误工损失的两项诉讼请求，亦丧失了胜诉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郑中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铭博达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0,854元（郑中公司已预缴），由郑中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925.2元（铭博达公司已预缴），由铭博达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关于郑中公司诉求铭博达公司支付设计费52万元及利息是否超过诉讼请求的问题。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合法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铭博达公司应在2013年1月30日支付剩余设计款项52万元，铭博达公司未在2013年1月30日向郑中公司支付该款项，郑中公司应在2013年1月30日的次日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计至2015年1月30日。但由于郑中公司仅提交了其于2017年1月10日要求铭博达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52万元的函，已超过法定2年诉讼时效期间，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因此，郑中公司上诉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郑中公司上诉认为其与王慧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记录可证明王慧已代表铭博达公司作出同意付款的意思表示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但铭博达公司不认可王慧系其公司员工，也未曾授权王慧处理本案设计费用款项事宜，故郑中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郑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82.88元（郑中公司已预缴），由郑中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太洪审 判 员 梁 朝审 判 员 李 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郭帅帅书 记 员 唐 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