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9民终13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周光，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妹，男，1949年9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现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太，广东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泽，男，198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潮，男，198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聪，男，197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北建，男，195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惠琴，女，195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上诉人杨周光、杨妹因与被上诉人梁文泽、梁文潮、梁聪、梁北建、黄惠琴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太、被上诉人梁文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周光、杨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因故意毁坏上诉人2.2亩（3532颗）香芋造成的经济财产损失30000元；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梁文泽作为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人将原告杨周光、杨妹所占用土地进行清理，其行为并无不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应依法纠正。1.法律禁止公民滥用私力进行救济，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实质是放纵、保护、鼓励了违法分子滥用私权的违法行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这种对社会产生错误引导的判决。2.本案中，被上诉人梁文泽等人竟在未经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滥用私权，未通知过上诉人，也没有给过任何的宽限期给上诉人自行清理，梁文泽纠集全部被上诉人去铲毁了上诉人的香芋财产是不可争议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也对这个事实进行了查明。从本案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及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杨妹询问笔录》、《杨玉棠询问笔录》、《被告梁文泽的询问笔录》已充分证实被上诉人侵权的事实，其中被上诉人梁文泽的《询问笔录》自己明确承认香芋是他和弟弟梁文潮去损坏的。3.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之规定，被上诉人若认为上诉人的种植行为有侵害其权益的，其应通过合法的途径解决，应当向相关的行政部门或者司法机关投诉、起诉，由相关的行政或司法机关处理或者强制执行，被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采取粗暴的私力救济方式而侵犯他人的财产权利，恶意损毁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而我国的民法总则、民法通则、物权法均规定了，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法律明文规定，唯有通过公权救济才合法，其他任何单位、个人私自扣押、破坏他人财产的私力救济行为属于禁止行为，一旦实施则构成对财产合法拥有者的侵害。4.又据《物权法》第七条“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之规定，被上诉人在未经任何职能部门定性，依照法定程序处理，也没有申请过基层部门的调解处理的前提下，上诉人这种使用私权的行为是触犯刑法等法律的，应当受到法律制裁。据此，上诉人现也积极通过合法途径去追究其刑事责任。二、现代法治社会，民事权利遭受侵害，原则上必须寻求公力救济，仅有例外的：1.紧急避险时与正当防卫时的自卫行为。2.情势紧迫来不及请求公力救济的自助行为，该自助行为不能超过必要的限度，事后必须及时请求公力救济。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例外的情形，显然是一种赤裸裸的侵权行为。三、退一万步来讲，即使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成功种植香芋的第10个月后取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于上诉人种植在先，承包经营权在后，被上诉人应当是及时向上诉人协商处理涉案香芋财产。从本案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二《现场照片》中可以清晰看到香芋被损坏时已基本快可以上市了，离上市还差几十天，被上诉人此时应是和上诉人协商怎样妥善处置，更是可以主动要求上诉人补偿相应的耽误损失，也应当给予上诉人一定的宽限期自行处理，并不能采用如此粗暴的违法行为侵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该行为显然是超过必要的限度，演变成违法行为。四、在本案中上诉人起诉的仅是财产损害纠纷，并不是与被上诉人产生土地的权属争议，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权属归被上诉人所有，是没有任何的法律及事实依据的。1.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过任何的证据证实其拥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一审法院依据的仅是上诉人申请法院调查相关的刑事卷宗材料里的《承包种植合同书》就认定被上诉人拥有了土地的权属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的，关于该《承包种植合同书》，法院去调取的仅是复印件材料，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原件核对一致，作出此认定显然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该《承包合同》也是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情形的无效合同。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发包方只能是农村经济合作社、村委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而本案的所谓合同书是没有任何的村民小组或者经济合作社的盖章或者其他符合作出意思表示的形式。其次，这份合同的村民代表签名也是没有超过三分之二的法定数额的，以及这份承包合同也是没有符合《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的选举承包工作小组、公布方案、召开会议讨论通过等相关程序。3.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证实了上诉人是合法合理使用涉案土地种植香芋的事实。上诉人向村集体申请使用集体荒废闲置的土地用于种植香芋，并且得到了所有农户的签名同意才使用土地种植香芋，并没有侵犯任何人的利益，种植到遭受被上诉人损毁共计10个月，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土地来源显属是没有侵犯过任何人利益，土地使用来源也是合理合法，应当得到信赖保护。五、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的过错损害上诉人的财产，应当折价赔偿，损失已有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六、上诉人的损失已经明确清晰且有相关鉴定文书佐证。从调取的证据《价格鉴定结论书》、《涉案价格鉴定表》等材料中也充分证实被损毁财物的价值是明确的。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上诉人的损失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私力救济是我国法律所禁止的，也区别于自助行为及自卫行为。在情势紧迫而不能及时请求国家机关予以救助时，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实施自助及自卫行为的情形。就本案而言，首先，被上诉人认为其拥有土地经营权，也应采取起诉、举证排除妨害等方式处理，就本案被诉人提起排除妨害能否举证得到法院支持不得而知。其次，本案不存在来不及公力救济保障权利的迫切性和紧急性。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行为并无不妥的认定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特上诉至二审法院望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梁文泽、梁文潮、梁聪、梁北建、黄惠琴辩称：1.上诉人称本案被上诉人在未经法定程序通知且未预留时间给上诉人清理涉案土地上的香芋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2015年2月23日中标得到涉案诉争土地，但是被上诉人铲除上诉人种植的香芋的时间是2015年4月19日，事前被上诉人曾到诉争土地与上诉人口头交涉过，当时上诉人称诉争土地属于上诉人的用地，被上诉人已经预留了两个月的时间给上诉人清理涉案土地的香芋。2.上诉人称承包合同是无效的，但是被上诉人持有的合同是经过村民会议且经村民签名确认的，有包括村委会书记、上诉人以及上诉人的弟弟在场签名确认的。3.杨妹的户口属于城市户口，杨周光属于塘札村的村民，不属于鱼九车村的村民，上诉人二人都是无权占用被上诉人村集体的用地。4.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上诉人所称的闲置土地并不是闲置荒地，而是属于村集体土地，在此之前属于被上诉人叔叔用来种植圆椒的，后上诉人称是村集体同意将该土地给上诉人使用，但上诉人并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杨周光、杨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因故意毁损原告2.2亩（3532棵）香芋造成的经济（财产）损失30000元（有待物价鉴定中心评估计价）；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杨周光、杨妹系茂南区鳌头镇塘札村委会鱼九车村村民，自2014年起，原告杨周光、杨妹就在鱼九车村的约两亩田地上种植香芋，当时两亩田地由鱼九车村村民梁文承包，原告杨周光、杨妹并没有取得该土地的承包权也没有相应土地使用证。2015年2月23日，鱼九车村由村长杨玉棠召集该村各户代表举行村民会议，将涉案的两亩田地承包给被告梁文泽，承包期限自2015年2月19日至2020年2月19日，共五年承包款1000元。被告梁文泽承包涉案土地后，原告杨周光、杨妹未能及时将其所种植的香芋处理归还土地给被告梁文泽。2015年4月2日起，被告梁文泽、梁文潮、梁聪、梁北建、黄惠琴多次去到涉案土地将原告杨周光、杨妹种植的香芋铲断，双方从而引起纠纷。原告杨妹于2015年4月4日到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鳌头派出所报案，鳌头派出所于2015年4月21日委托茂南区价格认证中心对两原告被毁坏的红芽芋、香芋作出价格鉴定，鉴定意见是毁坏的红芽芋、香芋价值为人民币11169元。2015年8月10日，鳌头派出所向原告杨妹出具《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认为其报称的杨妹被故意损坏财物一案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公安机关依法不予调查处理，建议其向有关主管机关报案、投诉或投案。原告杨周光、杨妹遂于2017年4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前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涉案土地属鳌头镇塘札村委会鱼九车村村集体所有，村集体将土地承包给被告梁文泽使用，因此被告梁文泽就涉案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原告杨周光、杨妹主张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是归原告杨周光、杨妹所有，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杨周光、杨妹在未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擅自在涉案土地上种植香芋等农作物，且在被告梁文泽取得涉案土地承包权后仍不撤离，被告梁文泽作为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人将原告杨周光、杨妹所占用土地进行清理，其行为并无不妥。另，原告杨周光、杨妹诉请的损失数额30000元，没有计算标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原告杨周光、杨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梁文泽、梁文潮、梁聪、梁北建、黄惠琴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应作缺席判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周光、杨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杨周光、杨妹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杨周光、杨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杨周光、杨妹的上诉，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梁文泽、梁文潮、梁聪、梁北建、黄惠琴应否需要就其铲除清理杨周光、杨妹种植香芋的行为向杨周光、杨妹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如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当支付多少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系基于涉案茂名市茂南区鳌头镇塘札村委会鱼九车村约两亩田地的使用权纠纷而引发，虽然该涉案土地重新调整发包给被上诉人使用，但是上诉人在该地种植香芋在先，确定给被上诉人承包经营在后，即使被上诉人对该土地享有法定的承包经营权，亦应依法行使权利，如认为上诉人占用其土地违法的话，可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由相关职能部门依法处理，而不能采取粗暴的私力救济方式来解决对土地使用权归属的纷争。被上诉人在未能对上诉人进行充分告知，没有给予合理的清理时间的情况下，径直铲除清理涉案香芋作物欠妥，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如前所述，被上诉人需就其铲除清理上诉人种植香芋的行为向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损害具体金额的确定问题。诉前，公安机关根据上诉人的报案已委托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财产作出价格鉴定，鉴定结论为11169元，上诉人二审庭审中也认同按该鉴定结论确认损害赔偿金额，被上诉人对该鉴定结论虽有异议，但并没有申请重新鉴定评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结论不具合法性。据此，对于本案的损害赔偿金额，鉴定结论是确定损失的可信证据，应当按照公安机关委托鉴定的该鉴定结论予以确定。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五人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要求过高，应当按涉案财物实际损失赔偿为妥。被上诉人铲除清理上诉人香芋的行为属于滥用私权，但被上诉人的行为事出有因，系上诉人占用其承包土地所致，上诉人对本案侵权事实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当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因涉案香芋被铲除清理造成的经济损失7818.3元（11169元×70%）。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梁文泽、梁文潮、梁聪、梁北建、黄惠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杨周光、杨妹经济损失7818.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合计1100元，由被上诉人梁文泽、梁文潮、梁聪、梁北建、黄惠琴负担770元，由上诉人杨周光、杨妹负担3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审判长  邹辉球审判员  潘泽茂审判员  阮树本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林小群书记员梁敏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