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2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吉云，男，196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晓菊，女，198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黑龙江省汤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田(系郑晓菊之父)，男，196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黑龙江省汤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志光，浙江祥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启琳，女，196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吴露琴，女，1967年5月15日出生，加拿大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上诉人章吉云为与被上诉人郑晓菊、原审被告杨启琳、吴露琴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6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吉云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65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郑晓菊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争议焦点二“郑晓菊的劳动债权是否已经转移至同泽公司”的说理，不能成立。1.在郑晓菊确认债务转移至嘉兴同泽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泽公司）后，即使郑晓菊再申请仲裁、提起诉讼时将嘉兴同诚医疗器械医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诚公司）列为当事人，亦不能产生债权债务再次转移至同诚公司的法律后果。2.郑晓菊在确认债务转移至同泽公司后，又以同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是该院并未受理其申请，一审法院以郑晓菊事后将同诚公司列为被申请人否定债务转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七条的规定。3.在郑晓菊已经确认劳动关系转移至同泽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同诚公司、同泽公司位于同一场所”，否定劳动关系转移，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涉案债务已经从同诚公司转移至同泽公司。嘉兴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郑晓菊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评定为四级，因此，本案实质上是以工伤待遇为标的的债权债务转移，应当适用合同法的一般规定。郑晓菊自2013年始就从同泽公司领取伤残津贴，并且其相关的社会保险手续也是由同泽公司办理的。另外，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4执1149号执行裁定也将被执行人变更为同泽公司。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同诚公司对郑晓菊所负之债务已经转移至同泽公司。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清算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现同诚公司注销前，郑晓菊已与同泽公司保持劳动关系并从该公司领取工伤津贴，由该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表明郑晓菊对同诚公司的债权在清算前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清算组未将郑晓菊列为债权人，不存在过错。至于同诚公司注销以后所发生的事实，与清算组成员无关。综上，本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认定债权债务应经转移至同泽公司和郑晓菊之间，同诚公司的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无过错，故章吉云等无需承担清算责任。郑晓菊辩称，请求驳回上诉，并判令章吉云赔偿郑晓菊社会保险金和公积金损失。理由是：郑晓菊与同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转移至同泽公司，债权也未转移至同泽公司。郑晓菊从未与同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在同泽公司从事劳动，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郑晓菊虽然从同泽公司领取了一段时间的伤残津贴，其目的是出于获取相应款项，并不意味着郑晓菊同意将对同诚公司享有的债权转移至同泽公司。另外，一审法院对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住房公积金、失业金等不予支持，系事实认定错误，对上述费用应当予以支持。杨启琳、吴露琴未作答辩。郑晓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赔偿郑晓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21278.7元（包括工伤伤残津贴526032元、养老保险费用104644.40元、医疗保险费用85957.90元、失业保险14949.20元、住房公积金89695.20元、康复医疗费20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晓菊系同诚公司的职工。2010年7月19日，郑晓菊在同诚公司工作时发生事故。经浙江省海盐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郑晓菊构成工伤。2012年9月14日，海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盐劳仲案字（2012）第136号仲裁裁决，由同诚公司为郑晓菊参加社会保险、支付伤残津贴及其他工伤待遇。后郑晓菊向海盐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盐劳仲案字（2012）第136号仲裁裁决。2012年11月至2013年2月，由同诚公司为郑晓菊缴纳社保费用并支付伤残津贴。2013年3月至2016年3月由同泽公司为郑晓菊缴纳社保费用并支付伤残津贴；2016年3月，郑晓菊领取的应发工资为1872元，实发1429.20元。郑晓菊再次申请执行2016年4月至2016年7月的社保费用及伤残津贴，2016年10月27日，海盐县人民法院出具（2016）浙0424执2280号执行裁定书，以同诚公司已注销为由，对郑晓菊的申请不予受理。郑晓菊因治疗费用再次向海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4年1月3日作出盐劳仲案字（2013）第146号仲裁裁决，同诚公司不服，向海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盐县人民法院判决同诚公司支付郑晓菊医疗费等24037.77元。同诚公司已向郑晓菊支付该笔款项。同诚公司为外商投资企业，股东为博医康公司和吴露琴。2015年5月23日，同诚公司召开董事会，决定解散同诚公司，由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组成清算组。2015年9月12日，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清算开始日的负债25.11万元已由股东无偿代为支付，清偿完毕。2015年9月21日，同诚公司被注销。博医康公司由章吉云和杨启琳两人设立，于2014年2月27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因吴露琴系加拿大国籍，因此本案为含涉外因素的案件。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指定南湖区人民法院跨区域集中管辖部分一审涉外涉港澳台纠纷案件的通知》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未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郑晓菊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郑晓菊的劳动债权是否已转移至同泽公司。关于争点一，本案系在执行盐劳仲案字（2012）第136号仲裁裁决衍生的诉讼，郑晓菊亦是以同诚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的过错行造成郑晓菊损失为由主张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承担赔偿责任。海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嘉盐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系针对盐劳仲案字（2013）第146号仲裁裁决作出的，并非针对案涉仲裁裁决而作出。因此，本案所要解决的是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作为同诚公司清算组成员是否存在违法清算，进而应对郑晓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郑晓菊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关于争点二，郑晓菊在申请执行盐劳仲案字（2012）第136号仲裁裁决的过程中，同泽公司确实按月支付了2013年3月至2016年3月的工伤待遇，但对同诚公司辩称其已将郑晓菊的劳动关系转由同泽公司继受的意见不予采信。理由如下：其一，郑晓菊在治疗过程中仍然于2014年1月以同诚公司为被申请人对医疗费申请仲裁，同诚公司在仲裁和其后的诉讼过程中，并未提出劳动关系转移的抗辩；其二，郑晓菊虽于同诚公司注销后又申请同泽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后撤销该申请，但在此过程中郑晓菊还申请同诚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因此郑晓菊的行为并不表明其同意同诚公司将劳动关系转移至同泽公司；其三，同诚公司、同泽公司位于同一场所，郑晓菊在同泽公司抬头的工资单上签字领取工伤待遇并不表示郑晓菊同意将劳动关系转至同泽公司。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作为同诚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明知郑晓菊与同诚公司保留劳动关系，在未通知郑晓菊的情形下对公司进行清算，导致郑晓菊无法申报债权，因此章吉云、杨启琳、郑晓菊应对郑晓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盐劳仲案字（2012）第136号仲裁裁决保留劳动关系，同诚公司按月支付伤残津贴，现因清算组成员违法注销清算行为造成郑晓菊不能按月领取津贴，同时同诚公司注销后不应在郑晓菊的工资中扣除相关社保费用，故以郑晓菊2016年3月应发工资1872元作为其损失的计算依据，计算至其50周岁为526032元。郑晓菊主张的同诚公司应缴的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住房公积金、失业金，并非郑晓菊的损失，故对郑晓菊的这些请求不予支持。案涉仲裁裁决未涉及康复医疗费，对郑晓菊主张康复医疗费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郑晓菊损失526032元；二、驳回郑晓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92元，由郑晓菊负担6785元，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连带负担720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公告费560元，由吴露琴负担（该款郑晓菊已交纳，吴露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给付郑晓菊）。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认定，海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盐劳仲案字(2012)第136号仲裁裁决书裁定如下：一、同诚公司为郑晓菊参加社会保险，双方保留劳动关系；二、自2012年4月起，同诚公司按月支付郑晓菊的伤残津贴，支付标准为每月1160元，郑晓菊享受的伤残津贴如遇调整，其调整办法按照职工基本养老金调整办法执行；三、同诚公司支付郑晓菊工伤待遇71935.33元；四、驳回郑晓菊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因当事人吴露琴为加拿大国籍，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关于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在侵权行为发生后，本案各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则应当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因此，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根据盐劳仲案字(2012)第136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结果，郑晓菊与同诚公司保留劳动关系，同诚公司作为用工单位，需向郑晓菊履行按月支付伤残津贴的义务。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作为同诚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清算时怠于履行通知义务导致郑晓菊未能申报债权且债权未获清偿，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是：一、关于郑晓菊与同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章吉云主张债务已经发生移转，即郑晓菊伤残津贴的付款主体已经变更为同泽公司，而郑晓菊则认为同泽公司在一定时期内支付伤残津贴和为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的行为应定义为其接受同泽公司代为履行债务。本院认为，章吉云和郑晓菊就债务是否从同诚公司移转至同泽公司产生争议，应当由主张债务已经发生移转的一方即章吉云等承担举证责任。同诚公司、同泽公司和郑晓菊之间欠缺厘清三方之间权利义务转让条款的合同，章吉云遂提供了郑晓菊在同泽公司的工资领款表、郑晓菊在2013年3月至2016年3月间的社会保险参保情况拟（参保单位：同泽公司）证明郑晓菊的上述行为可推定其同意债务移转。确实，债权债务转让在本质上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一种，得以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成立与生效可以通过书面、口头或者行为的形式订立合同这一规定。但是，对于以行为的方式推定债权人同意债务移转至次债务人的，必须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当事人具有该种意思表示方能成立。本案中，一方面，章吉云并未提供同诚公司有将涉案债务移转至同泽公司的证据即郑晓菊同意债务移转的基础欠缺，另一方面，郑晓菊接受伤残津贴和同泽公司为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的行为，不能解读出其同意将债务从同诚公司全部移转至同泽公司，事实上，郑晓菊在同诚公司未按期支付伤残津贴的情况下，若要求其拒绝受领同泽公司给付的款项，实属苛求，其接受位于同一经营场所的同泽公司给付的伤残津贴的行为，符合一般民事主体期待债权得以实现的行为模式。据此，章吉云主张债务已经从同诚公司移转至同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对于章吉云主张郑晓菊的劳动关系已从同诚公司转移至同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已作详尽阐述和说明，本院同意故不再赘述分析。二、关于章吉云作为清算组成员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清算责任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结合盐劳仲案字(2012)第136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结果可以认定，章吉云、杨启琳、吴露琴作为同诚公司清算组成员，在注销同诚公司时，明知郑晓菊与同诚公司之间的纠纷尚未处理完毕，仍未通知郑晓菊这一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导致郑晓菊债权未获清偿，违反了清算组成员的法定义务，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行为给郑晓菊造成了损失，故章吉云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郑晓菊对一审判决的异议，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章吉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2元，由上诉人章吉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