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8）鄂刑终121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汪燕军，男，汉族，1992年2月19日出生于湖北省红安县，大专肄业，住红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红安县看守所。上诉人暨汪燕军的法定代理人汪立安，男，汉族，1959年6月20日出生于湖北省红安县，住红安县杏花乡长兴村5组27号。系上诉人汪燕军之父。上诉人暨汪燕军的法定代理人李金菊，女，汉族，1959年7月10日出生于湖北省红安县，住红安县杏花乡长兴村5组27号。系上诉人汪燕军之母。辩护人冯喜国，江西准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鄢安林，江西准星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汪燕军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良院、郭某1（系被害人秦某1的父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鄂11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对民事部分判决均未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汪燕军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检察机关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宏燕、检察官助理王欢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汪燕军及其法定代理人汪立安、李金菊、辩护人冯喜国、鄢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7月19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汪燕军看见被害人秦某1（男，殁年5岁）在自家后门处玩耍，想到秦某1的母亲曾有对其家庭不敬的言语，便起意报复杀害秦某1。汪燕军将秦某1抱到自家堂屋内，用手捂其口鼻欲致死秦某1未果，遂从堂屋桌子上拿起一把菜刀砍切秦某1颈部，致秦某1颈部多处受伤，当场死亡。案发后，汪燕军到其二妈家躲避。公安民警接警后赶到现场，在汪燕军父亲汪立安的指引下，在汪燕军的二妈家将其抓获。经法医鉴定，死者秦某1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切割颈部，气管断裂，大血管破裂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被告人汪燕军系心境障碍，限制（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另查明，案发后，汪燕军父母汪立安、李金菊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良院、郭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4万元，并承担了被害人的丧葬费用。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物证菜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生物物证鉴定书、法医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据此，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汪燕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汪燕军杀害无辜小孩，犯罪手段残忍，人身危险性较大。鉴于其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且案发后，其亲属带公安民警对其抓捕时没有拒捕，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并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可以对其从轻处罚。故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汪燕军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良院、郭某1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汪燕军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提出：1.汪燕军具有自首情节，一审对此未认定。2.汪燕军的家属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一审量刑畸重。其辩护人亦提出了上述相同的辩护意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汪燕军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属于严重暴力犯罪，应当从严掌握从宽量刑情节；2.本案系成年人侵犯未成年人犯罪的案件，根据我国宽严相济刑事司法政策，应当严厉惩治被告人；3.本案系可以从轻处罚，而非必须从轻处罚情形。一审判决量刑畸轻，特提出抗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支持抗诉的检察员的意见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2.汪燕军在其父亲汪立安回家后即向父亲承认自己杀人，其父让其到同村叔父家里等待公安机关抓获，后其父协助民警将汪燕军抓获，汪燕军没有反抗并如实供述了其杀人罪行。汪燕军及其辩护人提出汪燕军构成自首，检察员不持异议。3.汪燕军持菜刀杀害无辜幼童，作案手段特别残忍，属侵害未成年人的严重暴力犯罪，危害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虽然其家属赔偿了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但未取得对方谅解。一审判决量刑畸轻，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刘某的证言：2017年7月19日9时许，我听到有女人吵架并哭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我骑电动车经过汪燕军家时，看见郭某1抱着她的儿子在汪燕军家门口哭，孩子和她身上都是血。我过去扶郭某1起来，这时汪燕军骑电动车回到院子里，郭某1情绪非常激动，将孩子交给旁边的一名女子抱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砖要找汪燕军理论，我连忙跑过去将郭某1扯着劝她。这时汪燕军的爸爸汪立安进来了，我就把郭某1往外面扯，叫旁边的妇女照顾一下，然后回家拿手机报警，并给村支书打了电话。郭某1家和汪燕军家关系很好，没有什么矛盾。汪燕军有没有精神疾病我不清楚，汪立安去年对我说，汪燕军在家打他，将他脚打断了。2.证人秦某2的证言：今天（2017年7月19日）上午，我和弟弟秦某1在我家后院门口玩土，后来弟弟被人抱到他家去了，那人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他家离我家很近。我跟着那个人到他家堂屋门口，看见那个人拿菜刀砍弟弟，弟弟流血了，我就去找大妈（指被害人之母郭某1）。我回家里边哭边大声喊大妈，大妈、奶奶都出来了，我把她们带到那个人屋里去，大妈和奶奶都哭了起来。3.证人郭某1（被害人之母）的证言：2017年7月19日9时许，我儿子秦某1、大侄儿伟伟（即秦某2）、小侄儿三个人在我家后门的沙堆处玩，小侄儿和另两个小孩抢东西，我就把小侄儿抱回屋里，让秦某1和伟伟两个人玩。我看见秦某1和伟伟又到隔壁邻居家后院堆的一排石头处玩。因小侄儿在哭，我哄了几分钟，我婆婆在后院里弄菜。我和婆婆刚说了几句话，突然听到外面伟伟在大声哭，我就连忙跑出去，看见伟伟站在隔壁邻居家后门哭。他给我指着邻居家斜对面的一家，我没看见儿子，就连忙往伟伟指的那家跑，快跑到大门口时，看见这家的一个年轻男子骑着一辆电动车出来了。我感觉出事了，进到这家院子里后没有看见我儿子，又跑到这家堂屋里，看见我儿子躺在地上，面朝上，地上好大一滩血，儿子脖子被切开了，一动不动。我抱着孩子大哭，我婆婆紧跟着也过来了，垸里也来了很多人，村医来后说孩子已经不行了，之后“110”、“120”也来了。我儿子秦某1死在这家姓汪的堂屋里，儿子被害我没有看见，但是伟伟指着汪家，我去时只有他家儿子一个人跑出来，屋里再没其他人。4.证人汪立安的证言：案发时我刚回到家门口，看见秦辉录的儿媳妇郭某1抱着儿子在我家院子门口，小孩看起来已经死了，脖子处有很深的一道伤口。我来到客厅，看见客厅西北角的柜子旁边有一大滩血，那滩血里有很浓的血浆，还有一把菜刀在旁边地上，菜刀刀口处有血。我到家后，儿子汪燕军从门口进屋了，斜着眼睛看着我，我问他：“你怎么搞这大案子？把别人的小孩杀了！”汪燕军没有否认，他说：“我不晓得怎么杀的。”我当时气晕了头，说：“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汪燕军说：“那要派出所把我捉去。”然后我叫他到他二叔汪立明家里，等着派出所民警来抓他。我把他送到汪立明家里，过了一会儿，民警和“120”急救车都来了，医生说小孩已经死了，民警将汪燕军带走了。汪燕军平时还好，有一次我们争了两句，他用木棒子将我腿打伤了，木棒子都打断了。他平时性格有点内向，近几年与人交流很少，朋友也少。5.证人徐某的证言：我和大媳妇郭某1听见大孙子秦某2在外面喊“大妈”，郭某1就冲出去了，我也跟在后面冲出去了。我们来到本垸汪燕军家门口，看见汪燕军骑着电瓶车从他家院子里冲出来，郭某1从院子里冲进堂屋，我也跟着进去，郭某1从汪家堂屋地上将秦某1抱到院子外面，当时秦某1浑身是血，脖子上有个很大的伤口，郭某1身上被血染了，汪家堂屋地上有好大一滩血。郭某1把孩子抱出院子在外面的公路上哭，一会儿很多邻居围过来看，组长刘某和村里医生也来了，医生说小孩没救了，我们就将孩子抱回现场去了。我和郭某1去了汪家之后，除了看见汪燕军骑车离开他家里，没有别的人。过了一会，汪燕军的父亲汪立安骑车从外面回来了。6.证人熊某（“120”救护车医生）的证言：2017年7月19日9时57分，我接到电话称在长兴村小学有个小孩被砍了，但是现场不在长兴小学，我们问了几次路，大约10余分钟才赶到现场。在一家房子的堂屋里，有一个30多岁的女子抱着小孩子在嚎哭，旁边一个年老妇女倒在地上哭。我们给孩子做了检查，心跳、血压、瞳孔、呼吸以及心电图，显已无生命体征。当时小孩颈部有一个很深的伤口，气管、食管暴露，伤口肌肉外翻，伤口无活动性出血，血已流干了。7.证人郑某的证言：案发当天10时许，我和民警柯某接“110”指挥中心指令赶往案发现场，发现被害小孩已死亡，得知是汪燕军作案后，向群众询问汪燕军的下落，汪燕军的父亲汪立安说汪燕军在其叔父家，然后汪立安将我们带到汪燕军叔父家，我们将汪燕军带回派出所调查，当时汪燕军没有反抗，也没说什么。证人柯某的证言与郑某的证言一致。且有红安县公安局杏花派出所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佐证。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和平面比例示意图及照片17张证实：现场位于红安县杏花乡长兴村胡家龙湾汪燕军家中。中心现场在一楼，客厅的西侧为一装饰柜，离装饰柜5厘米、北墙1.37米处可见一把黑把柄的不锈钢菜刀，刀长28.5厘米，刃长18厘米。刀面上粘附大量血迹。离北墙1.37米、离装饰柜25厘米处地面可见一70厘米×90厘米×70厘米的类三角形状的血泊。在客厅的西南角可见秦某1的尸体仰卧在簸箕上。9.汪燕军人身检查照片7张证明：民警将嫌疑人汪燕军抓获后带至杏花派出所对其进行人身检查，汪燕军的右手拇指处有少量疑似血迹，左手拇指根部有少量疑似血迹，左手食指有疑似血迹；上身穿着黄色圆领短袖衫，衣服下面可见两处疑似点状血迹；下身穿短裤，脚穿黑色布鞋。民警提取了血迹、手指擦拭物和衣服。10.物证菜刀一把，公安机关于案发后从现场提取菜刀一把，经一审当庭质证，汪燕军经辨认确认系其杀害被害人秦某1所用的刀具。11.黄冈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秦某1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刀具（菜刀类）切割颈部，气管断裂，大血管破裂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12.黄冈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①送检的标记为“汪燕军右手拇指上可疑血痕、送检的汪燕军身上的黄色衣服左上腹可疑血痕、黄色衣服坐下角可疑血痕”上检出同一人的血痕，其STR分析结果与受害人秦某1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似然比对为2.25×1024；②送检的标记为“客厅血泊擦拭物、菜刀刀身可疑血痕、菜刀刀柄上可疑血痕”上送检出同一人的血痕，其STR分型结果与被害人秦某1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似然比为2.25×1024；③送检的标记为“汪燕军身上的黄色衣服腹部正中可疑血痕”上检出人的血痕，其STR分型结果与嫌疑人汪燕军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似然比为3.03×1021；④送检的标记为“汪燕军左手拇指根部可疑血痕擦拭物、汪燕军身上的黄色衣服右下腰部可疑血痕”上检出人类血痕，其STR分型结果为受害人秦某1的STR分型和嫌疑人汪燕军的STR分型的混合结果相同。13.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汪燕军一系列表现符合CCMD-3“心境障碍”的诊断。作案时自我辨认能力尚存，自我控制能力在病理性思维，心境恶劣状态下有所削弱。鉴定意见：心境障碍；限制（部分）刑事责任能力。14.上诉人汪燕军供述：2017年7月19日，我把那个孩子从我家前面一排的一家门口抱到我家里，拿我家堂屋桌子上的一把菜刀把小孩杀了。我抱那个小孩子时，还有我垸的伟伟在旁边，他大名叫秦某2。我把那个小孩抱回家时，家里没有别人，伟伟跟到了我家门口站着。我把小孩抱到堂屋，想把他弄死。我用手捂着他的嘴巴和鼻子，捂了好久，但是小孩一直在动，捂不死。我看到堂屋的桌子上有一把菜刀，就把小孩放在地上，把菜刀拿在手上。小孩被我捂得有点儿懵，站着没动，我就用菜刀砍小孩的颈后部，想把他脑袋砍下来，但是砍了好多下，砍不动，我就把小孩按在地上，面朝上，我蹲在小孩左边，左手（我是左撇子）拿着菜刀，在小孩的脖子上切。我切的时候听到伟伟站在我家堂屋大门口在喊“爷爷”，我没有理他，继续用菜刀在小孩的脖子上切，切了好多下，最后在脖子上切出一个好大的口子，流了好多血，小孩就不动了。我随手把菜刀放在屋里，然后骑着电动车跑了，想到派出所自首。我出去后，觉得派出所的人会到我家里找我，就又回家了。我回家后，我爸已经在家了，他问我屋里的小孩是怎么回事，我说是我杀死的，我爸又问我为什么杀人，我说我不知道。然后小孩的妈妈追着要打我，我就跑了，一直跑到我二妈家里，之后派出所的人就把我带走了。（我杀那小孩）是因为几年前小孩的母亲说我家“姓汪的怕只晓得卖菜”，我认为她这句话说得不好，让我不舒服。同时我得了神经病，发病时老睡不着觉，很难受，加上自卑压抑，我想死了算了。我以前没想过杀人，只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看到这个伢好可爱，我就想把他搞死，我再被枪毙死了算了。今天刚好看见这个小孩在外面玩，没有大人在旁边，我就把他杀了。15.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了上诉人汪燕军及被害人秦某1的身份情况。上列证据，均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汪燕军及其法定代理人、辩护人提出汪燕军具有投案自首情节，一审未予认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汪燕军作案后在其父亲的建议下到其亲戚家躲避，应该知道他人或其父亲会报警，仍听从父亲的建议在其叔父家等候公安机关来抓捕，后其父亲带民警将其抓获，其没有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的规定，该情形应视为投案自首。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汪燕军及其法定代理人、辩护人提出一审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以及检察机关抗诉提出“汪燕军持菜刀杀害无辜幼童，作案手段特别残忍，属侵害未成年人的严重暴力犯罪，危害后果极其严重，其家属虽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但未取得对方谅解，一审量刑畸轻”的意见。经查，汪燕军故意杀害无辜幼童，手段残忍，性质恶劣，危害后果严重，社会影响坏，应依法惩处。但鉴于汪燕军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且具有自首情节、其亲属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据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汪燕军从轻判处无期徒刑并无不当。故对检察机关抗诉提出一审量刑畸轻的意见，以及汪燕军及其法定代理人、辩护人提出一审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汪燕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和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新华审判员  汪 锋审判员  魏 伟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廖天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