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13民终4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晏山林，男，1984年5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志，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泰通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十字街道纬一路东首。法定代表人：郑长亮，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辉，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晏山林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泰通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泰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14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晏山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晏山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泰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晏山林交付房屋。泰通公司二审辩称，泰通公司与晏山林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晏山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泰通公司履行交付位于十字街道纬一路南首2158厂房由北向南第三间门面房（该门面房价值25万元）的义务及逾期交房损失（自2014年4月30日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并承担律师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0日，晏山林（乙方）与徐勇、王建、泰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长亮（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泰通公司在该份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合同约定泰通公司以500000元的价款将其建设的位于沭阳县十字街道纬一路南首的2158厂房由北向南第三、四间门面房（面积约280平方米）出售给晏山林；泰通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将房屋交付给晏山林，如泰通公司逾期交付房屋则需按总房价的百分之十向晏山林支付违约金；另因晏山林要求泰通公司交付房屋、给付违约金，晏山林支出的诉讼费及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泰通公司承担。同日，王建、徐勇、郑长亮向晏山林出具500000元收据一张，该收据上加盖了泰通公司的印章，载明“今收到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元）收到购房款收款人：王建徐勇郑长亮2014年1月30日”。上述合同签订后，王建陆续通过银行转账给付晏山林款共计140100元。2014年9月10日，晏山林向案外人徐以成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房款280000元。2018年7月，泰通公司（甲方）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徐以成（乙方）补充签订购房合同，由徐以成购买泰通家园2158厂房由北向南6号门面房，房屋建筑面积为143平方米，总价款为280000元，合同末尾由徐以成备注：“购房款应甲方要求交付晏山林，房款结清”。一审另查明：涉案房屋已经取得沭国用（2013）第20312号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合法审批手续。晏山林因本次起诉支出律师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为担保的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支付房屋对价的目的在于取得房屋所有权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如果以获取借款、收取借款本息作为实现合同的根本目的，应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由于本案双方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外观形式表现的法律关系是否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存在争议，故本案需基于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双方签订的相关合同情况、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履行等双方交易的事实并结合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特征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首先，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反映出双方有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甲方为案外人徐勇、王建和泰通公司，郑长亮作为泰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甲方签名，如果纯粹是为了从泰通公司处购买房屋而与泰通公司签订合同，其完全无必要要求徐勇和王建在合同的售房方签名，其只要与泰通公司签订合同即可。晏山林称因徐勇介绍其去泰通公司处买房、王建称其与徐勇、郑长亮合伙建房，故而要求王建、徐勇在合同上签名，该解释没有事实依据，因为合同上购房人已经有泰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且加盖了泰通公司的印章，与售房人签订购房合同完全无必要与介绍人签订合同，也不符合房屋买卖交易习惯，除非双方并无购房合意，而是有其他目的，且晏山林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对其解释予以证实。另晏山林提交的500000元收据，该收据上也明确载明收款人为王建、徐勇、郑长亮，如果如晏山林所述，系交付购房款，只需泰通公司出具收据和发票即可，也无必要由王建和徐勇在合同上签名后又在收据上签名。在王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相关材料中，其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购房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王建、徐勇、郑长亮向晏山林借款提供担保，并非真正为了买卖房屋，且在借款后王建已向晏山林归还涉案借款。晏山林称其与王建还有其他经济往来，还款与本案无关，未提供证据证实。徐勇陈述其系以证明人的身份在合同及收据上签字与其陈述系涉案厂房的合伙人的事实相互矛盾，也与常理不符，且如果徐勇认可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可能会对其本人产生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徐勇的该部分陈述，不予采纳。据此，泰通公司辩解王建、徐勇、郑长亮为了向晏山林借款而与晏山林签订购房合同有一定的可信度。另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晏山林并未表现出购房的意思表示。综合本案审理查明情况，晏山林并没有在签订合同后表现出积极想要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意思表示。根据晏山林本人陈述，其在签订合同后，泰通公司即将涉案第四间门面房向其交付，但未将第三间门面房向其交付，如果晏山林确实是向泰通公司购房，两间房屋在均符合交房条件的情况下应一并交付，不可能只交付一间，晏山林也不可能仅要求泰通公司交付一间。此后，晏山林也未积极要求泰通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向其交付房屋，而是直至2017年6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这也不符合正常购房者的心理。晏山林在庭审中陈述泰通公司向其交付第四间门面房时，房屋没有装门，也没有上锁，与其申请到庭的徐勇的陈述相互矛盾。其次，晏山林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涉案第四间房屋已经向晏山林交付。据晏山林陈述，在双方当事人签订购房合同后，晏山林即占有了第四间房屋，但双方并未办理交接手续，泰通公司也未向其交付钥匙，其陈述的事实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按照正常交易习惯，如果双方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买卖房屋，那么售房人向购房人交付房屋均要履行相关的交房手续。据徐勇陈述，第四间门面房并未向晏山林交付。徐勇陈述的事实是因郑长亮家里人不同意交付第四间门面房，第四间门面房并未交付晏山林，而是经过协商，确定交付第六间门面房给徐以成，徐勇在协商好后也将该事告知晏山林，晏山林对此是知情的。徐勇所作的上述陈述与晏山林陈述的事实不相一致。据此，因泰通公司对第四间房屋已向晏山林交付的事实不予认可，晏山林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房屋已向其交付，故晏山林陈述第四间房屋已向其交付后被其转卖给徐以成的事实无法予以确认。最后，晏山林主张2014年1月30日收据载明的500000元系购房款证据不充分。根据泰通公司提交的徐以成与泰通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可以反映出徐以成购买的是泰通公司向其出售的由北向南6号门面房，而非晏山林主张的第四间门面房，徐以成在购买房屋后即按照泰通公司要求将房款向晏山林交付，晏山林在收到徐以成的购房款后则向其出具了房款收据。购房合同和收据具有一定的关联性，结合徐以成在电话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徐以成从泰通公司处购买房屋后，将购房款直接交付晏山林用以冲抵了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的相关往来账目，其与泰通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也是真实的。如果晏山林与徐以成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徐以成应该与晏山林签订购房合同而非与泰通公司签订；如果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徐以成也无必要应泰通公司要求将购房款交付晏山林，并由晏山林出具收款据。晏山林称徐以成系向其购买房屋而非向泰通公司购买房屋，未提供证据证实，且被购房合同和其出具的收据所否定，故对晏山林主张2014年1月30日收据载明的500000元系购房款的事实，不予确认。综上，因晏山林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依法确认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购房合同实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经一审法院向晏山林释明，晏山林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对晏山林的起诉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之规定，裁定：驳回晏山林的起诉。二审期间，晏山林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证人证言：1.证人耿某出庭作证称，其是案外人徐以成的妻子。经案外人徐勇介绍，耿某、徐以成从晏山林处购买涉案第四间房屋，因为该房屋里面有机器，所以后来调整为买第六间房屋，并将购房款交给了晏山林。2.证人梁某出庭作证称，其与案外人徐以成在沭阳县合伙开网吧。2016年七月的一天，梁某开车带徐以成的儿子去涉案房屋处，徐以成儿子说房子是徐以成家的，但是房子有人在用，当时与泰通公司一方发生了争执。徐以成买房子时候，梁某不在场，但是梁某知道徐以成买房子的事情。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聊到过，徐以成从晏山林处买房子，晏山林也说卖房子给徐以成。3.证人徐某出庭作证称，其是案外人徐以成的儿子。2014年，徐以成从晏山林处买房子，买房子时候徐某不在场，听徐以成说过买房子的事情。二、情况说明一份，具体内容：“我经徐勇介绍从晏山林处购买了位于十字街道205国道西侧的泰通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2158厂房，我买的厂房是从北向南第四间，后来交付的时候，泰通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从中协调，调整为由北向南的第六间。特此说明！说明人：徐以成、耿某。2018年8月3日。”三、晏山林在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流水一份及王建在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的开户信息。晏山林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上述证言可以证实徐以成、耿某从晏山林处买房子，而非从泰通公司处购买房屋，而且耿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将房款交付给晏山林。徐以成、耿某与晏山林构成房屋买卖关系，能够证明晏山林与泰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正因为晏山林获得了房屋的处分权，所以能够向案外人徐以成出售房屋，并收取购房款，从侧面印证了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证据二，该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徐以成、耿某从晏山林处购买房屋。关于证据三，王建在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王建与晏山林之间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但是该证据可以证实晏山林在2013年曾向王建借款100000元，因此王建在一审期间的陈述不能被采信，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泰通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耿某证言是传来证言，耿某没有参与买房与交款的过程，对于买房过程与买卖标的是不清楚的。梁某的证言也是传来证据，关于房屋买卖内容均陈述记不清楚、记不得了，其陈述2016年7月到房屋现场时晏山林不在场，与徐某的证言相互矛盾。徐某的证言也是传来证据，对买房的过程不清楚，款项交付也不清楚。上述三名证人的证言达不到晏山林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相当于证人证言，徐以成在一审中已经经过法官询问，应当以徐以成第一次接受询问时候的记录为准。耿某在二审中出庭作证，但是耿某的陈述多系编造，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关于证据三，晏山林未能证明该证据中的王建就是一审期间作证的王建。退一步讲，即使该证据中的王建就是一审期间作证的王建，也无法证明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买卖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均无法证实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购房合同，但结合全案证据及事实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买卖合同有案外人徐勇、王建在出卖人处签名、50万元收款收据中有案外人徐勇、王建签名、王建向晏山林还款、晏山林长时间未要求泰通公司交房、案外人徐以成购买泰通公司的房屋向晏山林付款等因素，可以认定晏山林与泰通公司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实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晏山林以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释明，晏山林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裁定驳回晏山林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晏山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程黎明审 判 员 万 焱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沈 阳书 记 员 晏 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