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2民初16340号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建设部大院内。法定代表人：沈元勤，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东大直街124号。法定代表人：张玲，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尚伟，河南尤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会会，河南尤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刚，男，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以下简称建工出版社）与被告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工大出版社）、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侵害出版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工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被告哈工大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会会，被告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出版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哈工大出版社、京东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图书的发行，销毁库存，消除影响；2、判令哈工大出版社、京东公司赔偿因侵权行为给建工出版社造成的经济损失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京东公司、哈工大出版社承担。事实和理由：建工出版社享有《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以下简称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一书的专有出版权，哈工大出版社编写并出版发行的“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创新教程”《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以下简称被控侵权图书）一书中，大量内容抄袭了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侵犯了建工出版社享有的专有出版权，京东公司则通过其经营的网站（www.jd.com）大量销售被控侵权图书。二被告的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建工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故建工出版社诉至法院。哈工大出版社辩称：第一、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系汇编作品，被控侵权图书在汇编上具有独创性，两书的编排体例、编排方式、表达形式完全不同，不构成侵权。第二、被控侵权图书不构成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实质部分，且大量内容已经进入公有领域，没有侵犯建工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经比对，两书相同相似的字数为93千字，扣除公有领域83千字之后，相同相似的字数应为10千字，占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比重为1.64%。因此，被控侵权图书不构成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实质部分，没有构成侵权。第三、即便认定侵权，请法院在酌定赔偿数额时考虑以下因素，从轻判赔：1、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系汇编作品，独创性低，应按照汇编作品的标准进行判赔，即按照10-30元每千字的标准判赔；2、被控侵权图书系教辅，独创性的空间本来就小；3、原告主张权利图书是教材，被控侵权图书是教辅，两书的市场定位目的不同，没有市场竞争关系。综上，哈工大出版社认为建工出版社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京东公司辩称：第一、京东公司仅提供销售平台的网络服务，没有参与被控侵权图书的销售，不是发行者；第二、建工出版社提交的证据材料很模糊，看不清销售被控侵权图书的店铺和订单号。直到开庭，建工出版社才告知订单号；第三、被控侵权图书已经下架，京东公司已经尽到了义务，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四、认可哈工大出版社的答辩意见，被控侵权图书不构成侵权；第五、被控侵权图书的销售店铺和开具发票的主体均不是京东公司，如果建工出版社进行了公证购买，发票上显示的开票主体应该是销售者。京东公司不同意建工出版社针对京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事实认定如下：一、建工出版社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及其主张权利图书的出版情况建工出版社为证明其享有专有出版权，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以下简称编委会）签订的《＜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合作出版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书显示，建工出版社和编委会代表签字的时间为2016年2月。协议书中约定：编委会提供包括原告主张权利图书在内的13册图书的书稿，建工出版社完成出版工作。13册图书的著作权归编委会所有，编委会授权建工出版社在合同有效期内享有该13册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双方有责任维护本书的著作权和专有出版权。编委会同时授权建工出版社以自己的名义开展上述图书的著作权维权工作，包括针对本书的任何侵权行为独立提起行政投诉和法律诉讼。合同有效期为5年，合同适用于有效期内出版的不同年版同名图书。协议书由编委会成员与建工出版社签订，协议书落款处有编委会成员的签字。建工出版社为证明其主张权利图书的出版情况，向本院提交其发行的“2016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作为证据，该书所载情况为：书号ISBN978-7-112-19135-2，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610千字，2016年5月第一版，2016年5月第一次印刷。定价62元。以上事实有建工出版社提交的协议书、“2016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在案佐证。二、被控侵权图书的销售及出版情况哈工大出版社发行“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创新教程”《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该书所载情况为：书号ISBN978-7-5661-1497-6，署名：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组。410千字，2017年5月第1版，2017年5月第1次印刷。定价60元。2017年9月1日，建工出版社在京东商城上购买了名称为“2017一建市政专业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创新教程天一官方同步教材：法规经济项目管理实务（套装共4册）”的商品，其中包含本案被控侵权图书“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创新教程”《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以上事实有建工出版社提交的哈工大出版社发行的“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创新教程”《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京东购买订单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三、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与被告被控侵权图书的比对情况及本院认定意见在本案审理中，关于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的相同字数问题，建工出版社和哈工大出版社均不申请司法鉴定，并各自提交了书面比对意见。双方均认可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的相同字数为93980字。对于被控侵权图书中所谓来自公有领域的部分、与规范性文件相同部分是否应当在计算相同字数时予以剔除的问题，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论述。以上事实有比对明细表、哈工大出版社提交的公有领域来源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四、其他事实的认定建工出版社、京东公司、哈工大出版均认可被控侵权图书已下架。建工出版社提交的（2018）京0102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明哈工大出版社出版存在其他侵害建工出版社专有出版权的行为。以上事实有建工出版社提交的（2018）京0102民初3597号民事判决书及各方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作品类型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系各作者达成共同创作作品的合意而共同进行创作，内容涉及建设工程法规等方面的相关知识，其中虽涉及诸多法律规范、特定概念以及技术规范等内容，但并非仅包含以上内容的汇集，而是将上述内容穿插在具有独创性的表达之中，从而体现出独立思想的表达。因此，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中对现有资料的选择或编排仅是创作文字作品的手段,并未产生之外的汇编作品，亦非对原有作品的汇编，故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为合作的文字作品，本院对哈工大出版社关于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系汇编作品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出版者权的权属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署名为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委会系临时创作组织，如无相反证据，对于署名编委会的作品，一般认定其著作权由编委会全体成员共同享有。另外，对于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由编委会成员共同完成，系合作作品。编委会成员与建工出版社签订了协议书，将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授予了建工出版社。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建工出版社依据协议对其主张权利的图书享有专有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三、侵权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图书出版合同中约定图书出版者享有专有出版权但没有明确其具体内容的，视为图书出版者享有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和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因此，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出版者，可以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出版同一作品，以与专有出版权相同的方式完整出版享有专有出版权的作品，或者出版该作品实质部分的，均构成对专有出版权的侵犯。具体到本案，哈工大出版社并未举证证明被控侵权图书出版时间早于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出版时间，故其可能接触到原告出版的图书。被控侵权图书的内容实质上是将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中的独创性表达进行表格式或其他形式的呈现，是对重点内容的摘编，被控侵权图书和原告主张权利图书构成实质性相似，故本院认定哈工大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被控侵权图书中使用了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实质性内容，侵犯了建工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四、责任承担哈工大出版社的上述行为未经建工出版社许可，也缺乏法定的免责事由，侵害了建工出版社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故对建工出版社要求哈工大出版社停止发行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哈工大出版社关于其未侵犯建工出版社专有出版权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销毁库存图书并非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对建工出版社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建工出版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哈工大出版社的行为对其造成不良影响，故对建工出版社关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销售主体，京东公司与哈工大出版社均陈述京东公司仅提供网络平台，不是销售主体，销售主体系案外第三方公司，记载于建工出版社所持商品发票上。对此，本院认为，因被控侵权图书已经下架，在建工出版社未公证购买，亦未提交购买发票等证据证明被控侵权图书系京东公司实际销售的情况下，建工出版社关于京东公司系销售主体、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两书的相同字数问题，哈工大出版社认为来自公有领域和引用自规范性文件的部分字数，应当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哈工大出版社主张的来自公有领域部分和引用自规范性文件的部分字数不应予以剔除，理由如下：第一、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中确有部分内容引用自规范性文件，但这些内容经过作者创造性的编排和阐述，已经构成原告图书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同样的方式使用。在计算相同字数时，该部分不应予以剔除。第二、对于哈工大出版社所称来自公有领域的部分，从哈工大出版社提供的侵权比对明细和公有领域来源证据可知，被控侵权图书与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表达更为接近，而与所谓公有领域来源相去甚远，例如：关于建设工程总承包的规定，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中划分为五部分：一、工程总承包的方式，其中包括设计采购施工（EPC）/交钥匙总承包、设计-施工总承包（D-B）、设计-采购总承包（E-P）、采购-施工总承包（P-C）；二、总承包企业的资质管理；三、工程总承包单位与工程项目管理；四、总承包单位的责任。进行上述分类，并对各知识点予以论述，而哈工大出版社主张的公有领域图书中并未如此呈现上述知识点；同时，被控侵权图书将该知识点亦按照以上分类予以整理，并将部分以图表的形式呈现，将工程总承包的方式分为四类：设计采购施工（EPC）/交钥匙总承包、设计-施工总承包（D-B）、设计-采购总承包（E-P）、采购-施工总承包（P-C）。由此可知，被控侵权图书是将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该知识点内容用表格的形式予以呈现，仅做了略微改动。再例如：关于对建筑材料、设备等进行检验检测的规定内容，原告主张权利图书将其划分为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和商品混凝土的检测制度和施工检测的见证取样和送检制度，其中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和商品混凝土的检测制度所载为：施工单位对进入施工现场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和商品混凝土实行检验制度，是施工单位质量保证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保证施工质量的重要前提。施工单位应当严把两道关：一是谨慎选择生产供应厂商；二是实行进场二次检验。施工单位的检验要依据工程设计要求、施工技术标准和合同约定。检验对象是将在工程施工中使用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和商品混凝土。合同若有其他约定的，检验工作还应满足合同相应条款的要求。检验结果要按规定的格式形成书面记录，并由相关的专业人员签字。对于未经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在施工中用于工程上。被控侵权图书将该知识点列为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和商品混凝土的进场检验制度，见证取样和送检制度两部分，检验对象：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设备和商品混凝土，检验依据：工程设计要求、施工技术标准和合同约定，检验程序：进入施工现场时检验→检验结果要按规定的格式形成书面记录，并由相关的专业人员签字（未经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在施工中用于工程上）。由此可知，上述内容被控侵权图书大部分采用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基本表达，即便内容有所增减，也不足以与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的基本表达作出区分。此部分内容，被控侵权图书与所谓公有领域来源表述存在差异，而恰是二者差异的部分，被控侵权图书与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使用了相同表述。等等。综上，哈工大出版社提交的公有领域来源证据显示，确有存在部分专业概念、分类亦在案外图书中呈现的情形，但该部分仍不应予以剔除，一方面，哈工大出版社未提交相应图书供本院核对，亦未在出版图书时添加引注；另一方面，这些内容经过作者创造性的编排和阐述，亦构成原告图书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哈工大出版社未经许可不得以同样的方式使用。故哈工大所称的公有领域部分字数，在计算相同字数时不应予以剔除。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与被告被控侵权图书均针对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中的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编写，在考试范围特定的情况下，虽然考试内容存在公有领域，但此种图书的独创性往往体现在作者对体例的编排；考试范围的解读；考点的选择、侧重、提炼、重构以及特定概念的概括和解释等，上述特点共同决定了考试用书便于理解、记忆的程度，进而彼此相区别，在相同购买群体中予以区分。不能因考试内容系所谓的公有领域知识而疏于对作者选择、编排的创造性表达的保护。具体到本案，被控侵权图书将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中的主要内容予以提炼、抽取，并以表格或者其他形式予以呈现，提炼、抽取的相同之处已足以能够替代原告主张权利图书中对应的表达，即便存在差异，差异的部分不足以影响购买群体因此而作出购买决策。故在计算相同字数时，该部分也不应予以剔除。两书相同字数应为93980字。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具体到本案，各方现有举证情况不能确定建工出版社的实际损失，亦不能确定哈工大出版社的侵权所得，故本院将考虑如下因素：建工出版社享有的权利类型；原告主张权利图书系文字作品，独创性程度高，专业用途强，图书定价较高；被控侵权图书的主要内容来自于原告主张权利图书；哈工大出版社主观过错明显，侵权情节严重，多次因侵犯著作权被追究民事责任等，并参考建工出版社提出的以相同字数为基数计算经济损失的方法，对赔偿损失数额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发行《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二、被告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经济损失282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负担50元（已交纳），被告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王 蒙人民陪审员  刘海燕人民陪审员  甘源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 助理  李帅帅书 记 员  孙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