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鄂09民终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赖颖，女，198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占春、汪冶蒙，湖北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雷，男，198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现住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炼、张进宇，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银，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军，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颖因与被上诉人彭雷、陈华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鄂0981民初841号民事判决，赖颖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鄂09民终372号民事裁定，以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鄂098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赖颖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占春、汪冶蒙，被上诉人彭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宇，陈华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颖上诉请求：1、驳回彭雷对赖颖的全部诉讼请求；2、彭雷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夫妻单方婚前个人债务在离婚后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严重违反了《婚姻法》的规定，开创了恶劣的司法先例。对于结婚之前单方举债所形成的债务属于婚前个人债务已经行成了没有争议的基本常识。本案中陈华银与彭雷之间所谓的“债务”发生在2013年2月1日、2月5日、6月20日及11月间，而赖颖与陈华银登记结婚在2014年1月，陈华银举债在结婚之前一年多。一审回避这一客观时间的不可逆规律，判决书通篇不见对陈华银和赖颖结婚时间的查明。即使是《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单方举债，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已经引起司法理论和实践界广泛讨论。根据相关规定“夫妻一方与第三方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即使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一审查明的事实也证明本案债务属于婚前个人债务。一审通过法庭调查已经查明，陈华银向彭雷所谓的“借款”并未用于购买涉案登记在赖颖名下的万科红郡房产，而是在借款发生当天或几日内就转移到其他人名下，用途不得而知。而银行流水恰恰显示用以购买万科红郡房产的资金来源并非彭雷的所谓“借款”。该条款明确要求的“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并不包括“挪作他用，用于生产经营”，更不包括夫妻双方结婚之前的“生产经营”。既已认定“挪作他用”，就不该作扩大解释。且银行流水记录已清晰无误地呈现了陈华银每一笔支付给万科公司的购房款的资金来源，而这类资金来源均不属于彭雷。三、一审关于“借款”数额即用途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有自相矛盾之处，也毫无证据。一审认定彭雷主张的小贷公司借款100万，实际借贷88万元，但最终判决赖颖就此承担100万元清偿责任，自相矛盾。一审认定小贷公司2013年2月5日贷款100万中除去并未实际出借的11.25万元，剩余88.75万元分为20万元取现和68.75万元转账，而20万元取现没有交付证据，68.75万元转入后立即转给陈孜32万元，其他款项转给与购房无关的第三方。68.75万元在彭雷已明确备注为“还款”而非“借款”的情况下，仍被一审法院强行认定借款成立，让人难以信服。一审查明事实中载明“二被告对房屋进行了改造，扩展了使用面积，对扩展的使用面积也进行了装修”根本没有任何一方诉讼主体提供证据，也未见法院对此进行调查取证。彭雷主张的20万元取现发生在2013年2月，30万元礼金发生在2013年6月，其地点均在孝感市内，而存现却出现在时隔半年的2013年10月19日的咸宁市。一审认定2013年2月1日的15万元“借款”，根据流水记录，该款进入陈华银账户之后立即分散一空，用于了与买房无关的第三方用途。一审仍牵强附会，全然不顾案件事实。四、一审认定的多项事实未在庭审中提及，不仅没有证据支持，更未在原一、二审及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中有所述及，想象力之丰富让人匪夷所思。一审判决第17页第4段第6行认定“陈华银出资为赖颖举办个人音乐演唱会”“赖颖参与彭雷儿子过生日活动”第19页“赖颖为彭雷儿子起名”等均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的前述认定，意在为最终认定赖颖与陈华银的共同偿还责任作铺垫，严重违背了民事诉讼“以事实为依据”的裁判原则。五、赖颖在一审中坚持彭雷对赖颖的全部诉讼请求已届诉讼时效，从程序上也应予以驳回，一审对此只字未提。彭雷所主张的借款发生于2013年2月至11月间，而其起诉时在2016年7月15日，显然已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彭雷与陈华银为规避时效缺陷，由陈华银单方面书信承诺还款，但该承诺只能对陈华银发生效力，不能导致赖颖丧失时效利益。本案中彭雷所依据的法律，所主张的关系指向陈华银和赖颖之间是共同偿还责任，并非是连带债务人，两个民法概念不能混淆。彭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彭雷借款给陈华银四笔共计188万余元是客观存在的（1、15万元；2、100万元；3、30万元；4、43万元装修费）。工人工资经庭审前调查和开庭对证据质证，均予以证实，是陈华银与赖颖用于婚前、婚后共同生活和购置房屋、车辆等所用。二、一审认定陈华银与赖颖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充分有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赖颖上诉，维持原判。陈华银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本案中赖颖与陈华银自2011年开始共同生活，谈婚论嫁，本案所借款项均用于购买了双方共同生活的房屋即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万科红郡D29-1-3号房屋，该房屋登记在赖颖名下。因此赖颖应该与陈华银一同偿还。二、一审查明的事实证明本案债务属于婚前个人债务，本案借款虽然大部分发生在婚前，但确实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按照共同债务处理。三、一审对于借款数额与用途的认定符合事实。四、陈华银为赖颖举办个人音乐演唱会、参与彭雷儿子过生日活动，为彭雷的儿子起名等有据可查，一审并非空穴来风。五、该案没有任何诉讼时效的问题。该案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适用20年最长诉讼时效，不适用2年或3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本案没有任何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赖颖的上诉请求。彭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赖颖与陈华银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880000元及利息（计算期其中：本金1150000元从2013年2月5日至2017年10月26日，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73万元从2015年10月6日至2017年10月26日，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由赖颖与陈华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陈华银与赖颖相识并交往，陈银华银银行卡（尾号9177）流水情况反映，当年12月7日陈华银从银行账户转款20000元给赖颖作为生活费，此后陈华银多次从银行账户转款给赖颖作为生活费，陈华银花费近30余万元为赖颖购买轿车（庭审中赖颖认可），陈华银出资为赖颖主办个人音乐演唱会，赖颖接送陈华银之子陈稳上学，作为陈稳的家长到陈稳所在学校开家长会，参与彭雷儿子过生日活动。2013年初，两人谈婚论嫁，有意购买他人位于武汉徐东润园别墅作为婚房，2013年2月1日陈华银为购买婚房向其女婿彭雷借款15万元，彭雷当天以银行转款的方式借给陈华银15万元。2013年2月5日，陈华银以相同的理由要求彭雷为其贷款100万元，彭雷以自己的名义在小额贷款公司贷款100万元，借款时小额贷款公司直接扣除期内利息11万余元，实际得到贷款88万余元，当时直接给付陈华银现金20万元，次日（2013年2月6日）彭雷通过银行转款68.75万元到陈华银账户，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年息3分（现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此后，因后续资金不足，赖颖与陈华银购买他人位于武汉徐东润园别墅不成，徐东润园别墅房主将预付购房款全部退给了陈华银，将违约金5万元退给了赖颖。2013年6月20日，陈华银再次以买婚房为由，要求彭雷借款30万元，彭雷将儿子过生日收受的礼金现金30万借给了陈华银（发生纠纷后赖颖以彭雷是在职军官收礼金30万，向彭雷所在部队纪检部门实名举报，纪检部门对赖颖回复亲属之间彭雷不属受贿），2013年10月19日，陈华银将彭雷为其贷款现金20万元和彭雷儿子生日礼金30万元合计50万元存入其尾数为9177的银行卡中，同日转入其公司会计谢文联的建行卡中，谢文联又将此款转入陈华银招商银行尾号为2873卡中，然后陈华银将该50万元汇入武汉万科城市花园房地产开发公司购买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03室（亦可简称为万科红郡D29-1-3号）婚房。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间，有法院调取包工头的证言和工人签名领款的凭证证明，彭雷为赖颖与陈华银装修和改造婚房多次为赖颖与陈华银垫付人工工资和材料款43万元。至此陈华银累计向彭雷188万元（含小额贷款公司直接扣除期内利息11万余元）。赖颖与陈华银购买的婚房位于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大学园路1号武汉万科城市花园南区（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03室，银行流水显示陈华银通过转账等方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近278万元。目前婚房登记在赖颖名下。另查明：赖颖与陈华银对房屋进行了改造，扩展了使用面积，对扩展面积也进行了装修。陈华银与赖颖于2014年1月24日登记结婚，2014年8月14日登记离婚，婚后无子女。银行卡流水显示，婚期内陈华银通过银行转账给赖颖大量资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彭雷借给陈华银的四笔借款的事实能否确认，借款利息如何计算，陈华银、赖颖如何承担责任。陈华银和赖颖于2011年相识并交往，当年12月7日陈华银从银行账户转款20000元给赖颖作为生活费，此后陈华银多次从银行账户转款给赖颖作为生活费，法院确认陈华银和赖颖于2011年相识，对赖颖在庭审中称两人是2013年相识的自述法院不予采信。自当年12月7日起陈华银多次从银行账户转款给赖颖作为生活费，陈华银花费30多万元为赖颖购买轿车（庭审中赖颖认可），陈华银为赖颖主办个人音乐演唱会，赖颖接送陈华银之子陈稳上学，作为陈稳家长的身份到陈稳所在学校开家长会，为彭雷的儿子起名，参与彭雷儿子过生日活动，赖颖在生活上、经济上由陈华银负担，基本融入了陈华银家族，上述事实可以视为两人共同生活的主要组成部分。同居是共同生活的一部分，对赖颖辩称其与陈华银两人没有同居，不能视为共同生活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2013年初，陈华银与赖颖两人谈婚论嫁，有意购买他人位于武汉徐东润园别墅作为婚房，因后续资金不足买卖不成，徐东润园别墅的房主将预付购房款全部退给了陈华银，将违约金5万元退给了赖颖的事实表明陈华银与赖颖于2013年初就开始起意准备购买婚房，所以2013年2月1日陈华银向彭雷借款15万元，2013年2月5日，陈华银要求彭雷为其贷款100万元具有合理性，对赖颖辩称其与陈华银于2013年11月购买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03室，不可能在2013年2月提前向彭雷借款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2013年2月1日彭雷以转账的方式借款15万元给陈华银，有转账凭证和法院调取陈银华银银行卡（尾号9177）流水情况证明，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2013年2月5日，彭雷为陈华银贷款100万元，小额贷款公司直接扣除期内利息11万余元，实际得到贷款887500元，当日彭雷直接给付陈华银现金20万元，余款有转账凭证和法院调取陈银华银银行卡（尾号9177）流水情况证明，有687500元转到了陈银华银银行卡（尾号9177）中，备注为“还款”。但该备注为“还款”的流水情况是孤证，首先，有彭雷在小额贷款公司贷款100万元的事实；其次，没有彭雷欠陈银华借款的事实和证据，且彭雷之妻子是陈银华私有公司的股东，陈银华可直接重新分配股权，何谈“还款”。再次，彭雷没有如此巨额借款的必要，彭雷现有私房是在陈银华与赖颖认识之前购买的，目前处于按揭还款之中，没有巨额借款的去处。最后，陈银华要求女婿用高息借款还款的可能性与常理不符。对赖颖辩称该款是彭雷偿还陈银华借款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对彭雷借款68.75万元给陈银华和小额贷款公司直接扣除期内利息11.25万元合计80万元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2013年10月19日，陈华银将彭雷为其贷款所得现金20万元和彭雷儿子生日礼金30万元合计50万元存入其（尾数为9177）银行卡中，同日转入其公司会计谢文联的建行卡中，谢文联又将此款转入陈华银招商银行尾号为2873卡中，然后陈华银将该50万元汇入武汉万科城市花园房地产开发公司购买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03室婚房。该50万有转账支付的事实，赖颖称该50万元是陈华银的收入，不是彭雷贷款所得现金20万元和彭雷儿子生日礼金30万元组成，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赖颖上述辩解法院不予采信。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间，彭雷为赖颖和陈华银支付装修、改造、支付人工工资和材料款合计43万元，有法院调取包工头的证言和工人签名领款的凭证证明，对该43万元垫付款法院予以确认。陈华银与赖颖是恋爱关系、夫妻关系；与其女儿是父女关系，也是合伙关系。从常理的角度分析，应该扩展思维，其作为这个家族的主人，在考虑购买婚房的同时还要考虑这个家族成员的吃、穿、住、行特别是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等诸多问题。彭雷将借款转到陈华银银行卡后，按人民币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的特性，陈华银暂时挪作他用，用于生产经营未尝不可，况且陈华银之后将借款转入了武汉东西湖技术开发区万科红郡D29-1-3号房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赖颖以彭雷将借款转到陈华银的银行卡后，陈华银没有点对点支付给万科房地产公司，并否认向彭雷借款的事实，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更不能以陈华银尾号为9177银行卡的流水记录在2013年3月14日就仅剩648.53元的表象，掩盖借款的客观事实。对赖颖的上述辩解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彭雷与陈华银之间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陈华银理应还本付息。陈华银向彭雷借款第一笔15万元、第二笔100万元、第三笔30万元，第四笔垫付装修、改造、人工工资和材料款43万元，合计188万元，法院予以认定。虽陈华银在书信中向彭雷承诺按月利息3%给付利息，但看不出具体是针对哪一笔借款，且无明确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应视为约定不明。故彭雷主张四笔借款在借款期间内按月利息3%给付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逾期后的利息，因涉案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时间，法院以彭雷起诉主张权利之日作为计算逾期利息的起算点，确定陈华银应向彭雷支付借款本金8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利息。小额公司贷款100万元按实际贷款利率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的规定。经查，陈华银的上述所借款项188万元，属用于购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万科红郡D29-1-3号房屋所用，结合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6）鄂0923民初字168号民事判决书及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9民终671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可证实该房屋系陈华银与赖颖为结婚后共同生活所购买的婚房，故彭雷要求陈华银和赖颖共同偿还借款188万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陈华银所主张的向彭雷借款是为购婚房共同生活所用，应属陈华银和赖颖的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采纳。对赖颖辩称陈华银所借彭雷借款系个人债务不应共同偿还及不能证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万科红郡D29-1-3号房屋为双方共同购买及婚前没有共同生活和不排除彭雷与陈华银串通侵犯赖颖的合法权益的抗辩理由，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对赖颖辩称其将购买万科红郡D29-1-3号房屋购房款全部还给了陈华银辩解，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陈华银、赖颖共同偿还彭雷借款本金人民币88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共同偿还小额公司贷款1000000元及利息（按实际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彭雷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逾期给付（或履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陈华银、赖颖共同负担。二审中，赖颖提交了六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彭雷15万元转账资金流向表；2、彭雷68.75万元转账资金流向表；3、陈华银尾号9177建行卡银行流水记录。拟证明：彭雷与陈华银串通，虚构夫妻共同债务。第二组证据：1、陈华银付万科公司购房款资金来源信息；2、陈华银尾号2873招行卡银行流水记录；3、认购卡及购房合同首页及尾页。拟证明：彭雷与陈华银串通，虚构借款用于购房的事实。第三组证据：1、陈华银2015年10月6日出具的《书信》；2、彭雷与赖颖、李玉荣谈话录音稿。拟证明：彭雷与陈华银串通，伪造债权凭证。第四组证据：应城市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3日开庭笔录。拟证明：彭雷与陈华银在诉讼过程中相互配合，没有正常的诉辩对抗。第五组证据：1、云梦县人民法院（2016）鄂0923民初168号民事判决书；2、（2016）鄂0923执526号执行结案通知书；3、周清付询问笔录。拟证明：彭雷主张人工费43万元系虚构事实，与另案事实冲突。第六组证据：1、陈华银向宋涛波出具的借条和收据各15份；2、云梦县人民法院（2017）鄂0923民初849号民事判决书；3、汉阳区人民法院刘运娣诉陈华银、赖颖民间借贷案调解笔录。拟证明：陈华银虚构巨额装修债务。彭雷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是新证据，对于相关证据的采信应当由二审法院来进行认定。本案彭雷没有进行虚假诉讼，本案也不应属于虚假诉讼审查的范围，理由是赖颖与陈华银在同居及婚姻期间通过彭雷出借款项使其生活质量提高，特别是赖颖，基于与陈华银的同居关系，陈华银将出资278万元购买的房屋登记于赖颖的名下，该房屋的价值远远大于彭雷向陈华银和赖颖出借的款项，因此，基于上述情况，本案赖颖不存在因为虚假诉讼而使其权利受到侵害的现实可能。相反，本案的赖颖与陈华银在结婚之前，同居有两三年，婚前为购买房屋，进行大量举债，结婚之后，仅仅几个月就离婚，而且举债购买的房屋，登记在赖颖名下，要说虚假诉讼也只可能是赖颖与陈华银之间。陈华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赖颖的证据是之前所取得，不构成新证据，对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本案的借款真实，并且有证据加以证实，借款的目的就是用于购房，法院可以凭借相应的证据作出支持或者驳回的判决，不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陈华银没有到庭有其客观理由，并且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因此认为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对于赖颖提交的证据，将在判决书的论理部分进行综合论述。彭雷和陈华银二审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赖颖与陈华银自2011年认识，2014年1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8月14日登记离婚。2013年11月5日以赖颖名义购买位于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大学园路1号武汉万科城市花园南区（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此房总房款2745799元，单价为每平方米15286.71元。购房款是从陈华银账户汇入“武汉万科城市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登记于赖颖名下。房屋自2013年11月开始装修，2014年春节基本完工，但房屋并未达到可以入住状态。房屋已由赖颖出售，出售价格388万元，因彭雷申请查封，该房屋没有完成过户手续，且房款中的240万元因查封而处于银行受限状态，首付款等148万已经交付赖颖。另查明，赖颖因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屋以及与陈银华曾经的婚姻关系，多次被“陈华银及陈华银的债权人”起诉至人民法院。具体如下：第一起案件，2015年2月，宋波涛以2014年3月至7月陈华银先后15次向其借款120万元现金用于装修赖颖名下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但逾期未还款为由，持陈华银出具的“借条”和“收据”向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赖颖与陈华银共同偿还120万元借款。该案中赖颖自愿调解，该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4）鄂硚民一初字第00160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中确定陈华银自述120万元的借款全部用于婚房（涉案的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装修。调解结果为，赖颖于2015年7月10日前偿还60万元与宋波涛。第二起案件，2015年2月，刘运娣以2013年6月17日陈华银向其借款100万元但逾期还款为由，持陈华银出具的借条及收条，向汉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赖颖与陈华银共同偿还100万元借款，2015年8月25日，刘运娣以陈华银承诺还款为由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故该案作撤诉处理。第三起案件，2016年2月，刘忠敏以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期间为赖颖名下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装修，尚有30万元装修人工费未付，持陈华银于2014年8月6日出具的“欠条”，以婚内共同债务为由，向云梦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赖颖与陈华银共同偿还30万元装修费。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923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判决赖颖与陈华银共同偿还30万元装修费，二审维持原判。结案后，赖颖自述，因担心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已独自付款30万元给刘忠敏。第四起案件，2017年6月，何朝辉以陈华银在2013年10月因购房（赖颖名下涉案的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借款150万元未清偿为由，持陈华银2013年10月24日、2015年8月20日出具的借条向云梦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陈华银与赖颖共同偿还150万元借款及利息。陈华银自述其中50万元用于购买结婚房屋（即赖颖名下涉案的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其余款项被用于房屋装修等费用。一审法院作出（2017）鄂0923民初849号民事判决，结果为陈华银、赖颖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50万元及后续利息。赖颖不服上诉。第五起案件，2016年5月，陈华银以实际出资购买赖颖名下涉案的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屋为由，自己作为原告，以赖颖作为被告，向武汉市东湖区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2016年8月，该院以陈华银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为由按撤诉处理。第六起案件，也就是本案，2016年7月，彭雷以陈华银向其借款188万元，用于购房（涉案的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屋）及装修为由起诉至应城市人民法院，要求陈华银与赖颖共同偿还188万元的借款及利息。应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981民初872号一审判决，判决陈华银和赖颖共同偿还彭雷188万元及利息。赖颖不服上诉。还查明，彭雷与陈华银之女陈孜曾系夫妻关系。彭雷自述其向陈华银出借款项时，与陈华银是翁婿关系，陈孜名下的建行卡被作为陈华银所办公司的账户使用，其与陈华银之女陈孜于2018年2月离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彭雷与陈华银之间的188万元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成立，以及在此前提下赖颖是否负有还债义务？二、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如何处理？本案彭雷与陈华银之间的188万元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成立？赖颖是否负有还债义务？首先，彭雷起诉称陈华银于2013年2月至11月分四次向其借款共计188万元，用于购买赖颖名下涉案的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屋及装修。却没有提供借款合同、借条等债权凭证，仅提供了一封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6日陈华银写给彭雷的信。该信内容为：“你和陈孜最近吵架的事及小贷公司到你单位逼你还债，我感到非常的愧疚，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派派还小，看在派派的份上好好过、挺一挺，起初我没有量力而行找你借款购买我与赖颖的婚房，没有想到会陷进去拔不出来，给你们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但你应放心，我们向你借的钱会认账的，我回顾了一下大概有这几笔，你核对下有没有漏。①2013年1-3月分别向你借款壹拾伍万元整和壹佰万元整。二笔借款以现金及转账给付我，借款利息按你与小贷公司约定叁分由我承担；②2013年6月派派周岁生日后把你们留给派派教育基金叁十万现金也借给我用于婚房付款；③2013年十一月万科红郡婚房装修至2015年6月份婚房装修停工，累计向你借款四十叁万元用于支付施工师付人工费；④因支付装修材料尾款及婚房水电费、物业费向你借款壹拾万元整，此款已汇入我名下信用卡。这些借款我均承认，你放心，我与赖颖已商量好了，已将万科红郡赖颖D29-1-3房屋委托中介上网出售变现，尽快将借款本息还清，让你们有个安宁的环境。如在2016年1月份以前借款本息未还清，你就去起诉我，我也不会责怪你，为了方便你可以在应城法院起诉，希望你气量放大些挺一挺，困难是暂时的。现托大妈妈呈书信给你，希望你能听听劝。”对于该封信件，只能视为陈华银自己的“书信陈述”，不是借条、汇款凭证，不足以作为借款实际发生的证据。而且该封书信存在诸多疑点：书信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6日，是在本案争议“借款”两年之后单方书写，此时陈华银与赖颖已经离婚（离婚日为2014年8月14日），该封书信客观上可以起到帮助彭雷衔接诉讼时效的作用；陈华银以书信的形式自认本案188万元是其与赖颖为了买房及装修所需的共同借款，在书信中主动承认大量无法查实的现金交付情况，还声明赖颖也愿意“卖房还款”。这封书信内容不符合常理，本院合理怀疑“此信内容是为了针对赖颖而制造”。其次从彭雷主张的资金出借情况来看。1、彭雷主张第一笔2013年2月1日的15万元款，有银行汇款佐证，但此时早于购买涉案的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8个多月。另外陈华银银行流水显示，此款转入之后，当日就分别转入耿波4千元、彭先斌5千元、赵秀雯10万元、刘文华3万元、孔波4万元等等，加之陈华银个人对外资金往来十分频繁、数额也较大。单凭陈华银与彭雷两人的陈述，不能证明此款是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借款。而且此款汇入时间是在陈华银与赖颖结婚之前，即便陈华银与彭雷之间的确存在借款事实，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借款。2、彭雷主张第二笔100万元，分别是2013年2月6日汇入的68.75万元、2013年2月5日现金20万；彭雷自述此100万是自己向外面进行高息借款而来，有“砍头息”11.25万的损失亦应算在贷款之中。但实际上此款亦在购买涉案房屋的8个月之前汇入，2013年2月6日陈华银收到彭雷转账68.75万元后不久便向曾荣、深圳市证大速贷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等多人转账，截止2013年2月11日，该账户余额仅为121.75元。因此不能证明此款是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借款。而且此款也是发生在赖颖和陈华银结婚前，即便陈华银与彭雷之间的确存在借款事实，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借款。对于彭雷主张的2013年2月5日出借的20万元现金，既没有交付凭证，也没有存入凭证，仅凭陈华银与彭雷二人的陈述，无法认定此20万现金借款真实存在。对于所谓“砍头息11.25万元”，无论是否存在彭雷向外借“高利贷”的事实及此利息损失是否真实存在，因该11.25万元没有交付，仅凭陈华银自己单方认可，不能认定为赖颖的债务。3、彭雷主张的第三笔2013年6月15日出借现金30万元，没有交付凭证，亦没有合理的存入凭证，仅凭陈华银和彭雷的自认与陈述，无法认定此借款真实存在，更亦无证据证明此款用于购买涉案房屋。4、第四笔彭雷主张的2013年11月垫付装修费43万元。彭雷一审提交了部分装修费人工凭证，但单从凭证上看不出彭雷付账的痕迹，且从一审法院对周清付的询问笔录看来，周清付称是陈华银付款或委托袁某、刘某支付，并无彭雷直接支付装修款项的证明。周清付虽然称陈华银有向彭雷借款，但具体时间、金额、用途均不清楚。而且陈华银为此房屋的装修款已是四次向法院起诉，其他诉讼中均未提及周清付是装修人。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此43万元借款实际发生，更无法证明此款是用于涉案房屋装修，且彭雷主张此款的出借时间亦是发生在陈华银与赖颖结婚之前，不能认定此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最后，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赖颖与陈华银婚前是同居关系。湖北华一寄宿学校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赖颖与陈华银之子有照顾往来；陈华银对赖颖婚前的汇款，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有经济往来关系，不足以证明他们之间有婚前同居共同生活的关系。综上，本案中彭雷提供的证据和陈华银的自认，不能证明彭雷向陈华银出借188万元，更不能证明此188万元用于购买涉案的万科红郡D29栋1单元1、2层3号房屋。本案中即便陈华银确实差欠彭雷债务，在现有证据下，也不能认定为陈华银与赖颖的共同债务。二、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如何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首先，彭雷未证明其有长期出借188万元的能力，而且彭雷还称“借月息三分的高利贷”给陈华银买房，不仅不合常理，也进一步说明其难以具备出借188万元的能力。第二，本案彭雷起诉所依据的证据严重不足，缺乏基本的借款凭证、汇款手续等证据，银行流水也与其主张的借款时间、借款用途明显不符；陈华银的“一封信”的自认更是针对赖颖而去，此信出现的时间、内容、形式、还有表述等均十分不合常理。第三，截至目前，陈华银通过多次诉讼对外认可或以出具借条收据等形式，主动承认并要求赖颖共同偿还的因购买、装修涉案房屋的债务高达约700万元，已远远超出当时购买此房屋的实际价格（278万元）和装修价值。陈华银对外承认的债权明显存在虚假。第四，彭雷与陈华银作为“借贷双方”，对对方的主张和证据没有任何反对和异议，相反是互相补足完善，无法看出正常的诉辩对抗关系，明显不符合诉讼规律。且在所有的案件中，陈华银均主张这是他与赖颖的共同债务，这些诉讼针对赖颖的表现十分明显。第五，陈华银在上述的六次诉讼案件中均不出庭，甚至还因为不出庭被视为自动撤诉，而在本案中，陈华银亦不到庭，其虽有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称“没有陈华银的联系方式，只能是陈华银联系我”，从陈华银的诉讼行为来看，亦不符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院合理怀疑本案不属于正常的经济纠纷案件，陈华银已涉嫌虚假诉讼，但对于彭雷与陈华银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而共同虚假诉讼，本案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需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后，再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另外，需要严肃指出的是，一审判决书中认为“从常理的角度分析，应该扩展思维，其（陈华银）作为这个家族的主人，在考虑购买婚房的同时还要考虑这个家族成员的吃、穿、住、行特别是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等诸多问题。彭雷将借款转到陈华银银行卡后，按人民币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的特性，陈华银暂时挪作他用，用于生产经营未尝不可”，并将彭雷主张的2013年2月向陈华银出借的一百多万元，认定为8个月后（2013年10月）陈华银交付的购房款，进而又认定为陈华银与赖颖的共同债务，明显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彭雷与陈华银之间借款事实成立，以及该借款属于陈华银与赖颖的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且金额较大，应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98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彭雷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退还彭雷；上诉人赖颖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27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雪飞审判员  王 政审判员  陈 伟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会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