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黔05民终2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彦秀，女，194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会强，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朱超，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上生，男，194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义荣，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盖玉红，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毕节市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石桥边村公所。 法定代表人：葛华，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徐彦秀与被上诉人阮上生及原审被告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黔0502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阮上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黔05民终2544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黔0502民初6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徐彦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彦秀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502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 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上诉人户依法享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涉案土地本属上诉人户的承包地，在承包期内上诉人户并未全部办理农转非，石桥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也无权收回上诉人的承包地，被上诉人更无权转包涉案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之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地的唯一情形是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户口，否则，发包方均不得收回承包地。而本案事实为，上诉人户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户，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上诉人户共有土地承包人口六人，分别为孙贤泽（户主）、徐彦秀、孙继全（上诉人之子）、孙继平（上诉人之子）、孙继华（上诉人之子）、孙琼（上诉人之女），但仅有上诉人徐彦秀、孙继全、孙继平、孙继华、孙琼五人的户籍转到六枝特区，上诉人的公公孙贤泽（承包经营户主）一直在本村居住并未办理农转非，直至2003年去世。因此，被上诉人主张1988年7月1日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将上诉人户的承包经营地转包给被上诉人无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存在转包行为也因违法无效。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的规定，认为“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在未依法收回发包给原告的4.48亩土地的情况下，向被告徐彦秀出具的同意将原孙贤才家5人的承包地“转包”给徐彦秀经营的确认书违反法律规定，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同时，却对被上诉人所谓转包上诉人户承包地的合法性未予审查，本末倒置，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承包合同》三性均存疑且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却将其作为证据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承包合同有多处空白部分，对于该空白部分的内容为后期填补上去的，前后的笔记不一致，且有严重涂改的痕迹，同时使用两种不同墨水填写，显属编造；2、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承包合同中，1988年4月1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系被上诉人向石桥村村民委员会转包上诉人户的承包地、自留地、饲料地，而1992年2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系上诉人的丈夫孙良书向石桥村村民委员会转包上诉人户的承包地、自留地、饲料地，两份承包合同中涉案土地的转包人自相矛盾；3、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承包合同中，甲方石桥村民委员会无负责人签字，也无经办人员签字，被上诉人在法官问到具体经办人员时也不能提供；4、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承包合同将上诉人户的承包地收回另行转包，涉及上诉人户的重大利益，却无上诉人户任何成员参与并签字同意，显然违背常理。（二）被上诉人提供《耕地承包经营合同》、农业纳税卡既不能与土地档案管理部门提供的土地登记簿、《毕节市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期情况统计表》位置、面积相符，也与上诉人《土地使用证》上注明的上诉人户的承包地位置、面积均不能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1、上诉人提供《耕地承包经营合同》记载的承包地为华石板0.38亩，大偏坡麻窝湾子4.1亩，而被上诉人提供《土地使用证》记载的承包地为大皮坡（也称大偏坡）、苗坟山、大湾子、坪子上有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土地，两者并不相符，也印证被上诉人转包上诉人的土地并不属实。2、根据《鸭池镇人民政府的贵州华电公司苗子天灰场项目建设征用土地兑现清册》载明，上诉人被征用的土地面积为751.66平方米即为1.13亩和2394平方米即为3.59亩，共计4.72亩，且上诉人被征用土地的位置并不包括华石板。据此上诉人被征用的土地面积也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土地面积、位置不符，被上诉人无权主张上诉人向其返还不当得利。3、被上诉人提供农业纳税卡和涉案的土地面积不一致，且是自相矛盾，同时纳税卡上的名字和《耕地承包经营合同》名字并不一致。4、被上诉人同一天领取两份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且与土地档案管理部门提供的土地登记簿不一致，也与《毕节市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期情况统计表》不符。5、上诉人2011年从其他组民手中收回涉案的土地自行耕种至2016年底被征用时已有5年有余，被上诉人均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同时涉案土地被征收后鸭池镇人民政府已依法进行公示三个月，被上诉人也未主张权利，这与常理严重相悖，请求二审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阮上生二审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二审未作陈述。 原审原告阮上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将原告承包的位于鸭池镇大湾子滑石板0.38亩田地，大偏坡麻窝弯子4.1亩旱地，共计4.48亩承包地的征收补偿款分配给原告;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原告对位于鸭池镇大湾子滑石板0.38亩田地，大偏坡麻窝弯子4.1亩旱地，共计4.48亩承包地的征收补偿款享有所有权。同时，原告将需要返还的征地补偿款的数额具体明确为156,668.02元，并要求被告徐彦秀予以返还。事实和理由：1988年7月1日，被告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将位于鸭池镇大湾子滑石板0.38亩田地，大偏坡麻窝弯子4.1亩旱地，共计4.48亩承包地转包给原告，原告一直耕种至今。2016年12月，恰逢政府征收大弯子偏坡的土地，被告却拒绝将该土地的补偿费分配给原告。原告认为，原告系上述土地的合法承包人，被告拒绝分配上述土地的征收补偿费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依法诉至法院，恳请判如所诉。 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关于原告对涉案4.48亩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涉及的事实问题。依据原告提交的两份1988年7月1日签发的耕地承包经营合同、两份2002年度的纳税卡、1988年4月1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1992年2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被告徐彦秀提交的1984年签发的土地使用证、毕节市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的确认书可以认定：1984年7月1日，以被告徐彦秀的公公孙贤泽为户主的家庭承包了涉案土地。1988年4月19日，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将收回的孙贤泽家5人的农转非土地“转包”给原告耕种，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期限为“到大季收完为止”。1988年7月1日，鸭池镇人民政府同时为原告签发了两本《耕地承包经营合同》，其中一本载明的土地为原告一户原本承包的土地，另一本载明的土地为“转包”所得土地，人口为5个，面积为4.48亩。1992年2月16日，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再次与原告签订类似于1988年4月1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将孙良书（被告徐彦秀的丈夫）家农转非交来的5人的承包地发包给原告耕种，承包期限仍为“到大季收完为止”。至2002年，原告仍持两份纳税卡缴纳农业税。2011年2月26日，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向被告徐彦秀出具一份加盖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确认书，载明的内容为“经村委办公会议研究，同意将岩头组原孙贤才家5人的承包地转包给徐彦秀经营。”2.关于涉案4.48亩土地是否被征收，补偿款是否由被告徐彦秀领取的问题。依据贵州华电毕节热电公司苗子灰场项目征用土地堪丈表及兑现清册、原告及被告徐彦秀的陈述，被告徐彦秀领取原孙贤才名下土地的补偿款共计156,668.02元的事实可以认定，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对涉案4.48亩（承包合同记载的亩数）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被告徐彦秀是否应当将领取的补偿款返还给原告。从原告与石桥村村民委员会于1988年4月19日及1992年2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来看，孙贤泽一家农转非之后，石桥村村民委员会收回孙贤泽一家5人的土地的事实可以认定，且根据当时的农村土地政策及承包合同的约定，石桥村村民委员会有权收回农转非土地。尽管1988年4月19日及1992年2月16日签订两份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期限均为“到大季收完为止”，但结合原告还同时持有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且其中一份承包合同载明的土地为“转包”、人口为5个，以及至2002年原告仍持两份纳税卡缴纳农业税的事实来看，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将涉案4.48亩土地长期发包给原告的事实足以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原告对涉案4.48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需要说明的是，承包合同上载明的土地亩数通常为习惯面积，非土地的实际面积，因此尽管承包合同载明的土地面积与毕节市延长土地承包期情况统计表及纳税卡上记载的面积不一致，但仍不影响涉案土地权属的认定。关于石桥村村民委员会于2011年2月26日向被告徐彦秀出具的确认同意将岩头组原孙贤才家5人的承包地“转包”给徐彦秀经营的确认书的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的规定，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在未依法收回发包给原告的4.48亩土地的情况下，向被告徐彦秀出具的同意将原孙贤才家5人的承包地“转包”给徐彦秀经营的确认书违反法律规定，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因原告对涉案4.48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故土地被征收，理应获得相应补偿。被告徐彦秀因对涉案土地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所以领取涉案土地补偿款无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原告有权请求被告徐彦秀返还涉案土地的补偿款。被告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非征收土地主体，土地补偿款亦非由其发放，故原告请求被告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彦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阮上生土地补偿款156,668.02元；二、驳回原告阮上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告徐彦秀负担。 二审经审理，除认定原判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毕节热电公司苗子田灰场项目征用土地勘丈登记表》在备注一栏中注明“土地属徐彦秀，树属阮举生”，该登记表加盖了七星关区鸭池镇人民政府的公章。2011年2月26日阮凤生等九人同意退回土地，经村委办公会议研究，同意将岩头组原孙贤才家5人的承包土地转包给徐彦秀经营。2018年3月12日，毕节市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出具《情况说明》“2011年2月28日，徐彦秀（孙良书之妻，孙贤泽之媳）已将转包给阮凤生等十人的承包地收回自行承包经营，并经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徐彦秀收回承包管理的上述承包地系以徐彦秀的公公孙贤泽为户主的承包的土地。与阮上生诉徐彦秀、池镇石桥村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纠纷案的土地系一土地。”另查明，被上诉人阮上生承包合同载明的土地面积与毕节市延长土地承包期情况统计表及纳税卡上记载的面积不一致。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双方诉争之地属谁的承包地？土地征收补偿应归谁所有？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诉争之地属谁的承包地？土地征收补偿应归谁所有的问题，本案涉案土地原系上诉人徐彦秀的公公孙贤泽为户主的承包的土地。之后，池镇石桥村以上诉人徐彦秀家庭5人农转非为由收回土地并转包给被上诉人阮上生。2011年2月26日阮凤生等九人同意退回土地，经村委办公会议研究，同意将岩头组原孙贤才家5人的承包土地转包给徐彦秀经营。且2018年3月12日，毕节市七星关区鸭池镇石桥村出具《情况说明》“2011年2月28日，徐彦秀（孙良书之妻，孙贤泽之媳）已将转包给阮凤生等十人的承包地收回自行承包经营，并经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徐彦秀收回承包管理的上述承包地系以徐彦秀的公公孙贤泽为户主的承包的土地。与阮上生诉徐彦秀、池镇石桥村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纠纷案的土地系一土地。”。而《毕节热电公司苗子田灰场项目征用土地勘丈登记表》在备注一栏中注明“土地属徐彦秀，树属阮举生”，该登记表加盖了七星关区鸭池镇人民政府的公章。以上证据说明了对该土地权属问题，土地发包方鸭池镇石桥村村民委员会及土地确权机关七星关区鸭池镇人民政府对于本案涉案土地的权属的认定与被上诉人阮上生的承包合同记载的内容存在争议。因此，本案土地权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之规定，土地权属不清应由人民政府确权，不是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阮上生的起诉。 上诉人徐彦秀提出本案土地权属不清的上诉主张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徐彦秀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徐彦秀提出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502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 驳回被上诉人阮上生的起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00元，由上诉人徐彦秀自行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红梅 审判员  曹建军 审判员  殷 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谭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