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7民终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三店街和平大道。法定代表人：吴幼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志松，湖北兆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银平，湖北筑武律师事务所律师（未到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楚藩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华容镇华蒲路。法定代表人：万连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劲松，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建，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都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楚藩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藩水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8）鄂0703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都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志松、被上诉人楚藩水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都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楚藩水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中都建设公司与楚藩水泥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都建设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一是该合同无中都建设公司或其工作人员、授权人员签字盖章，不是中都建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该合同上使用的“项目章”并不真实，并未经中都建设公司授权并办理相关备案手续。三是合同加盖的“项目章”系他人私刻，中都建设公司并不知情。四是调价函分几次将水泥单价从255元/吨短期调至365元/吨，中都建设公司从未收到此调价函，调价函上面的签字人员也并非中都建设公司工作人员或授权人员，楚藩水泥公司以此来计算货款毫无依据。不排除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合同效力有待商榷。2.即使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并未办理结算。一是结算单存在争议，不存在结算金额。二是楚藩水泥公司提交的结算书均为复印件，字迹模糊不清，还出现两个版本，又无有效签字或盖章，并非双方经对账后核实无误，并最终签字盖章的结算书。三是双方事实上并未办理最终的结算手续，具体总货款金、已付款金额、最终欠款金额、是否存在货损、退货、扣减金额等均不清楚。3.楚藩水泥公司无权主张违约金。一是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都建设公司不应支付货款，更谈不上违约金。二是即使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并未办理最终结算，不存在违约之说，楚藩水泥公司计算违约金的起算点毫无依据。三是即使存在违约金，楚藩水泥公司单方提交的送货单不完整，最后的送货日期不能确定，一审判决据此计算违约金错误。楚藩水泥公司答辩称：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是中都建设公司设立，项目部的行为即中都建设公司的行为，买卖合同是项目部与楚藩水泥公司签定，有项目部的负责人盖章和签名，每次调价都有项目部负责人签名，且中都建设公司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向楚藩水泥公司支付货款。中都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楚藩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都建设公司给付楚藩水泥公司货款298073元及违约金6664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3日，楚藩水泥公司与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上分别盖有楚藩水泥公司印章、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印章，廖劲松作为楚藩水泥公司方的委托代理人、吴泽东作为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楚藩水泥公司向中都建设公司施工的国创·光谷上城项目工地供应水泥和灰砂砖并约定了货物规格型号及价格。付款期限为每次结算后按实际发生量的70%付款，余款供货结束后三个月内全部付清。卖方指定廖劲松为货物结算及收款专员。买方逾期付款，按逾期付款金额的日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楚藩水泥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8日至2017年4月11日向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供应水泥制品和灰砂砖。自2016年4月16日至2017年6月2日，楚藩水泥公司与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对所供水泥制品进行了结算，并签订结算书十一张，所供水泥制品货款分别为81198元、82862元、81939元、114750元、82004元、68850元、42750元、171345元、61594元、77625元、16655元，共计881572元。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在《结算书》上加盖“中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分别于2016年5月10日、6月8日、7月21日、9月5日、11月4日、2017年1月26日以付款人为武汉市东西湖伟泰建材经营部、中都建设公司、文中华向楚藩水泥公司支付货款共计583499元，还下欠楚藩水泥公司货款298073元。一审法院认为，项目部是企业临时设立的管理项目工程及具体履行相关工程合同的内部机构。项目部虽然不具法人资格，但企业法人为项目部刻制印章的行为或项目部自行刻制印章而企业法人不明确表示反对的行为，表明该企业法人认可该印章是企业法人的外在表现形式之一，对与项目部发生业务联系的主体具有公信力，能够对外代表企业法人；工程施工中的各方当事人通常也认可项目部即代表施工企业；项目部“越权”履行合同以及其他行为，只要相对人善意且无重大过失，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确认该行为的效力，即该行为对企业法人具有约束力，以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利益，维护正常的商业秩序。本案中，楚藩水泥公司与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买方为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加盖的印章为“中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都建设公司知晓楚藩水泥公司实际供应建筑材料，并已实际部分履行该合同，应视为对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所实施民事行为的追认。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及《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实施的行为应认定为中都建设公司的代理行为；中都建设公司应对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楚藩水泥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中都建设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中都建设公司应于供货结束后（2017年4月11日）三个月内全部付清货款。故楚藩水泥公司要求中都建设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违约金按双方约定计算应为94191元（以下欠货款298073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1日按日万分之八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楚藩水泥公司只主张违约金66640元，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予以支持。中都建设公司关于与楚藩水泥公司之间不存合同关系、应驳回楚藩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都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楚藩水泥公司货款298073元及违约金66640元，共计364713元，逾期履行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办理。二、驳回楚藩水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2元减半收取计3386元，由中都建设公司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2344元，由中都建设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案审理期间中都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吴继华变更为吴幼清。本案二审的焦点为：（一）中都建设公司与楚藩水泥公司之间的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都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二）中都建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如何计算。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观点评析如下：（一）关于中都建设公司与楚藩水泥公司之间的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都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中都建设公司与楚藩水泥公司2016年3月23日签定的《买卖合同》中，中都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处，有吴泽东签名，并加盖“中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印章，在后续的四张《调价函》上均有吴泽东签名，在2016年10月8日《各类分包工程结算书》与2018年7月20日《结算汇总表》的项目经理处，吴泽东均以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经理的身份签名，可见，吴泽东持有中都建设公司国创光谷上城项目部的印章，并对外以项目经理的身份从事民事活动，足以使相对人楚藩水泥公司产生合理信赖，相信吴泽东有签约的代理权。中都建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足以证明楚藩水泥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且有过失的情况。关于供货中调价的问题，属于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且有吴泽东的签字认可，中都建设公司亦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楚藩水泥公司有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中都建设公司利益的情况。故吴泽东持项目部印章与楚藩水泥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买卖合同》有效。在商事活动交易中，法律并未规定合同一方对另一方的印章有实质审查与鉴定真伪的义务，至于该印章是否经过中都建设公司授权并办理相关备案手续，是中都建设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是楚藩水泥公司的审查义务。而且，在签定《买卖合同》后，中都建设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15日、2016年9月2日向楚藩水泥公司开具两张转账支票，用以支付楚藩水泥公司材料款共计196689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的规定，即使吴泽东的签约行为为无权代理，也因事后得到中都建设公司以部分履行合同义务的方式予以追认。楚藩水泥公司与中都建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然成立并有效。故中都建设公司上诉称其与楚藩水泥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都建设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中都建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都建设公司与楚藩水泥材公司在《买卖合同》第六条货款的结算及货款支付第1款约定“买方按其签收的每500吨作为一个结算单位，每次结算按实际发生量的70%付款，余款在供货结束后三个月内全部付清。如果三个月用量达不到500吨，就按三个月实际发生量结算。”从双方的《各类分包工程结算书》和转款情况可以看出，中都建设公司与楚藩水泥公司之间的结算模式为，楚藩水泥公司每供货达到一定量后，双方之间会进行一次结算，中都建设公司再根据结算转款给楚藩水泥公司。楚藩水泥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向中都建设公司供货后，双方又在2017年6月2日的《各类分包工程结算书》中确认了2017年4月11日供货应支付的货款，后续中都建设公司没有及时支付货款，楚藩水泥公司亦停止供货。中都建设公司没有依据《买卖合同》约定及时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中都建设公司与楚藩水泥材公司在《买卖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1款约定“买方逾期付款，须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八的比例给付卖方违约金。”楚藩水泥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最后一次供货后，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中都建设公司最迟应于2017年7月11日前结清全部货款。由于中都建设公司没有及时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从2017年7月11日起算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认可。虽然双方的合同中约定的按照“每日万分之八的比例”计算违约金，高于当前合法的民间借贷24%的年利率，但是楚藩水泥公司仅要求支付66640元，放弃了部分期间的违约金，其主张的违约金已经低于依照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77498.98元（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符合法律规定。故中都建设公司上诉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且违约金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都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772元，由中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德军审判员湛少鹏审判员柯君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郭玥彤书记员肖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