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民终2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国营雅长林场，住所地，乐业县花坪镇**。 法定代表人：陈青来，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祥，广西青湖祥大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雅长兰科植物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住所地，乐业县城南平寨湖旁 法定代表人：黄伯高，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茂郁，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鹏，系该局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善强，男，1950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乐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贵，乐业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西国营雅长林场（以下简称雅长林场）、广西雅长兰科植物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以下简称兰科管理局）与被上诉人陈善强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乐业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8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广西国营雅长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祥，上诉人广西雅长兰科植物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茂郁、杨飞鹏到庭参加，被上诉人陈善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长林场上诉请求及答辩称：1、请求依法撤销乐业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8民初32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本案被上诉人种植杜仲的林地权属存在争议，应由相关政府部门作出确权处理，才能向人民法院起诉；（二）、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不合法，所作出的评估结论错误，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一审法院委托的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没有司法鉴定机构资质；2、一审法院委托的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作出鉴定报告的是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虚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涉案的杜仲是未依法批准许可种植的，不是合法的财产，不受到法律保护；4、评估报告关于杜仲的价值评估没有任何市场价格依据，评估结论不能采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没有侵权和损害事实，被上诉人的杜仲树没有受到损害；2、上诉人阻扰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民事方面的排除妨碍纠纷，或者雅长林场实施具体行政行为而产生的行政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侵权侵害纠纷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是退休干部，是禁止从事经营性、盈利性活动的；4、涉案林地已经划拨给兰科管理局，且本案判决为补偿而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判决雅长林场承担损害赔偿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雅长林场和兰科管理局同意被上诉人对种植的杜仲进行管护和经营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被上诉人进入保护区管护、经营其种植的杜仲系违法行为是错误的，也不存在损害赔偿的事实。 兰科管理局上诉请求及答辩称：1、请求撤销乐业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8民初323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兰科管理局不必补偿被上诉人810840元经济损失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与落花生村民小组在国有林地签订承包集体土地合同行为违法。涉案林地是属于雅长林场，落花生村民小组没有林权证。二、黄猄洞林地是一级国家级公益林，依法按照《森林法》及《自然保护区条例》的规定开展管护。三、兰科管理局在黄猄洞林地依法行使对保护区的执法及管理职责，其行为是依法行政，不存在侵权行为。四、一审判决中的《价格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1、公益林的补偿应当按照《森林法》和国务院的规定而制定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政策进行补偿，没有依据评估机构的价格评估作为公益林补偿的先例；2、被上诉人与落花生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是不合法的，故涉案的杜仲叶属于不合法的财产，不受法律保护；3、涉案评估报告的评估依据不清，选取的基准日不当，有价格重复计算现象。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案应当适用《森林法》补偿，不应当适用《民法通则》赔偿。六、雅长林场作出的向乐业县信访局作出《关于陈善强与雅长林场就黄猄洞种养补偿问题进行沟通的复函》，该复函内容违反国家关于生态公益林补偿的规定，系无效的复函，不能作出定案依据。七、一审法院认定兰科管理局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市场评估价进行赔偿，那么保护区内还有四万亩的林地，其他人就会仿效依照本案起诉保护区，获得的经济补偿金。按国家政策公益林目前按照２０１７年每亩１０元补偿，如果所有的村集体可以通过起诉保护区，按评估价进行补偿，那么保护区就会发生混乱，国家政策无法执行。另外，本案作为遗漏的第三人，落花生村民小组违法，应该作为第三人，没有落花生村民小组的参与，无法确认是那方的林地，故本案应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善强答辩称，一、关于土地权属问题。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非林地权属纠纷，雅长林场提供的《国有山界林权证》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性。二、关于评估机构和评估结论的合法性问题。评估机构是双方共同选定，评估机构人员到现场勘查，双方也到场在调查资料上签字的，故评估机构及其作出的评估结论的合法性是没有问题的，依法是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结果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善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雅长林场、兰科管理局支付陈善强财产（黄皮、杜仲）价值1417800.40元；2、雅长林场、兰科管理局承担案件受理费及评估费148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8月15日原告陈善强与花坪镇南干村落花生村民小组签订《承包集体土地合同书》。原告陈善强根据合同约定当年在黄猄洞坑底种植药材杜仲5097株，并购买21头野猪崽放在黄猄洞坑底放养。2003年被告雅长林场将黄猄洞作为旅游景点进行开发，原告陈善强因此失去对黄猄洞坑底的杜仲和野猪的管护权，至今未得到收益。2005年4月22日经广西壮族自治区批复同意建立兰科管理局，同时将黄猄洞划归兰科管理局管理。为补偿事宜原告陈善强多次找到被告广西国有雅长林场协商，均未有结果。2012年原告为此事向中纪委反映情况，通过逐层落实，2013年7月29日广西国有雅长林场向乐业县信访局作出《关于陈善强与雅长林场就黄猄洞种养补偿问题进行沟通的复函》，其中关于药材补偿被告提出两个方案：一是由陈善强继续经营，不能砍伐林木，被告不另作补偿；二是被告将该药材一次性收购，按2005年调查结果为准，即补偿16453.12元。两者原告任选其一。关于野猪赔偿问题，被告赔偿30000元。原告陈善强就野猪赔偿问题同意被告的意见，并得到赔偿。但就药材的赔偿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财产（黄皮、杜仲）价值1417800.40元；2、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及评估费14880元。 2016年12月22日该公司作出国宏信（桂●南宁）（价）字2016第11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价格评估结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1417840元，其中1、5097株杜仲树的价格为810840元；2、5097株杜仲树产生的总收入为60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请求被告雅长林场支付财产（杜仲）价值1417800.4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指侵权行为人侵占或者损坏公民、法人财产，造成受害人现有财产减少或者可得利益丧失的后果，侵权人应当赔偿受害人因此所受损失的纠纷。原告陈善强1996年在黄猄洞内种植杜仲树，2003年被告雅长林场为开发黄猄洞作为旅游景点侵占了原告种植的杜仲树，对侵占的杜仲树应当进行补偿。原告为补偿问题，曾向被告雅长林场提出，并向中纪委反映情况，通过逐层落实，但就补偿问题一直未达成一致。200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批复同意建立兰科管理局，同时将黄猄洞划归兰科管理局管理。但被告雅长林场为保留“黄猄洞天坑”品牌旅游，仍对黄猄洞进行管理。因此，两被告均侵害原告对黄猄洞内杜仲树享有的所有权。对原告遭受的损失，两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两被告侵占原告陈善强种植的杜仲树，在2013年7月29日广西国有雅长林场向乐业县信访局作出《关于陈善强与雅长林场就黄猄洞种养补偿问题进行沟通的复函》中，庭审中明确表示，黄猄洞内杜仲树属原告陈善强所有，同意交由原告经营管理。但实际原告陈善强对杜仲树进行管理、收益是受限制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两被告同意原告对黄猄洞内的杜仲树进行管护、经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不支持将黄猄洞内的杜仲树交由原告管护经营，应由两被告继续管护。对黄猄洞内5097株杜仲树两被告应当进行补偿。2016年12月22日该公司作出国宏信（桂●南宁）（价）字2016第11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价格评估结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1417840元，其中1、5097株杜仲树的价格为810840元；2、5097株杜仲树产生的总收入为607000元。对原告陈善强请求赔偿的杜仲树价格8108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陈善强请求的可得利益为607000元，由于两被告未对黄猄洞内的杜仲树经营管理，也未产生实际效益。对原告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两被告的辩解原告陈善强提到的黄猄洞地块属于广西国有雅长林场的国有林地，权属清楚，没有任何纠纷。被告不构成财产损害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雅长林场、兰科管理局补偿原告陈善强经济损失810840元，黄猄洞内5097株杜仲树归两被告所有，两被告对补偿的经济损失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陈善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05元，由原告陈善强承担19653.15元，被告雅长林场、兰科管理局承担26051.85元。评估费14880元，由原告陈善强承担6398.4元，被告雅长林场、兰科管理局承担8481.6元，两被告对案件受理费、评估费互负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兰科管理局向本院提供以下新证据： 证据一：《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建立广西雅长兰科植物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的批复》。用于证明广西人民政府同意建立兰科保护区，证明涉案保护区是2005年成立。从2005年案涉地块就划入国家保护区； 证据二:国家机构代码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用于证明林场保护区的属性是公益林业单位，由广西林业厅主管； 证据三：广西壮族自治区机构标准委员会《关于设立广西雅长兰科植物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的批复》。用于证明涉案保护区管理局于2007年成立； 证据四，广西林业厅印发关于保护区管理局主要职责通知文件，用于证明兰科管理局工作职责是管理和科研开发而不开展经营活动； 证据五：公益林管护合同。用于证明保护区内落花生屯村民小组合法的林地已经按政策得到补偿。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的关联性有异议，该文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财产不构成侵权的事实；证据二、三、四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五有异议，公益事业也不能侵犯个人财产，且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雅长林场对上诉人兰科管理局提供的新证据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上诉人雅长林场均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案涉林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由于本案系杜仲树的侵权纠纷，争议的不是案涉林地使用权的权属，故对于案涉林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本案不作审查；二、关于案涉《价格评估报告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该鉴定过程程序合法，双方均参与选定鉴定机构，也没有证据证明鉴定结论错误或鉴定依据及程序不当的情形，故该鉴定报告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属于民事侵权纠纷或是行政纠纷；二、本案是否应当对先对涉案黄猄洞地块的权属申请相关政府确权，涉案的鉴定报告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三、陈善强的诉讼请求和一审法院的判决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兰科管理局和雅长林场是否应当互负连带责任，是否应当追加落花生村民小组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本案是属于民事侵权纠纷或是行政纠纷的问题。两上诉人均为直属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厅所设立的管理机构，不是真正意义的行政机构。两上诉人阻扰被上诉人陈善强对种植在黄猄洞林地的药材杜仲进行管护采割的行为，没有证据能够认定为是行政行为（国营林场是事业单位，是林业机关的实体单位，一般属省级林业主管部门管辖。），亦没有得到相关行政机关的授权，应当认定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等规定并没有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发展经济种植作物，只要是合理的且不违反规定损害自然植被等情况下，是可以在保护区内经营经济作物的，所以陈善强对其种植在黄猄洞林地的药材杜仲进行管护采割的行为，只要不违法相关规定的，应当是不被禁止的。被上诉人在涉案黄猄洞地块种植杜仲的时间在上诉人雅长林场将该地作为旅游景点进行开发和该地被划入上诉人兰科管理局自然保护区之前，两上诉人的阻扰行为造成被上诉人无法对其种植的杜仲进行经营而产生经济损失，应认定为民事侵权行为，故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两上诉人均明确表示准许被上诉人进入保护局经营护理被上诉人种植的杜仲，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继续管护被上诉人种植的杜仲树并赔偿被上诉人所有杜仲树的价值的处理是不合理的。应改判由上诉人赔偿其2005年至2016年间阻挠被上诉人经营杜仲树产生的经济损失，虽然鉴定机构计算出这些年杜仲树产生的总收入为607000元，但由于这些年来被上诉人未对杜仲树进行管护投入施肥等，而对杜仲进行采割也要投入相应的人工成本，再综合考虑杜仲多年收成的丰产或者减产情况以及杜仲销售价格的浮动情况，本院酌情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300000元，并且今后应当准许被上诉人进入保护局经营护理杜仲，不得无故阻挠。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兰科管理局和雅长林场是否应当互负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兰科管理局是2005年批准成立的，但其与雅长林场两个机构真正实现人财物完全脱离独立的时间是2013年，故应当认定两上诉人是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应当由两上诉人互负连带责任。由于本案系杜仲树的侵权纠纷，不是涉及土地使用权的纠纷，故本案不必先对涉案黄猄洞地块的权属申请相关政府确权，也不必追加落花生村民小组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业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8民初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乐业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8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广西国营雅长林场、广西雅长兰科植物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补偿被上诉人陈善强经济损失300000元，两上诉人对补偿的经济损失互负连带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善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乐业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5705元，由被上诉人陈善强承担19653.15元，上诉人广西国营雅长林场、广西雅长兰科植物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承担26051.85元。评估费14880元，由被上诉人陈善强承担6398.4元，上诉人广西国营雅长林场、广西雅长兰科植物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承担8481.6元，两上诉人对案件受理费、评估费互负连带责任。上诉人广西国营雅长林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8元，由上诉人广西国营雅长林场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陈善强负担3908元；上诉人广西雅长兰科植物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8元，由上诉人广西雅长兰科植物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陈善强负担3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文楼 审判员  凌 除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陆 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