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8）晋民申31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靖丰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泽州县巴公镇北堆村。   法定代表人王红兵，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石磊，山西协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宏，山西协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羊旦，男，1955年6月2日生，汉族，泽州县巴公镇北堆村人。   再审申请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靖丰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丰煤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羊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终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靖丰煤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判决并无证据证明被申请人的损害与申请人的挖掘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原审法院未考虑被申请人房屋使用年限、自身质量问题、其他企业开采行为与房屋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第一，本案的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申请人的行为与被申请人的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本案审查的关键基础事实，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始终未能明确查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关联，被申请人也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基本事实仍然处于未查明的状况，其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二，本案中被申请人所主张的侵权原因为申请人的挖掘行为，该行为是否能够导致损害事实需要专业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而被申请人虽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但因其拒绝缴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机构未进行鉴定，作为本案原告自身放弃鉴定的权利，致使本案无证据能够证明被申请人损害事实与申请人行为有关，应当视为其放弃自身权利，导致本案事实缺乏证据，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第三，申请人进行煤矿开采生产经营活动前，已有诸多家煤矿企业、小煤窑在被申请人房屋所在地北堆村开采煤矿，这些煤炭企业的开采行为均可能是造成被申请人房屋受损的原因，而且被申请人所建房屋系1995年自建房屋，其建筑年代久远，建筑材料老化，必然导致房屋自身出现裂纹或损害，将被申请人主张的所有损害事实全部归于申请人的责任，实际加重了申请人的义务，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第四，原审人民法院依据申请人曾向被申请人支付一定款项的事实，便简单以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忽视根本原因是被申请人无理取闹、扰乱正常经营活动，迫使申请人无奈向其承担一定社会责任。原审人民法院的该认定严重背离案件实际情况，违背《民事诉讼法》的立法精神，明显缺乏事实基础，完全为审判法官的主观臆断行为。第五，申请人已提供证明其严格按照山西煤炭工业太原设计研究院的设计进行基建和生产的证据，并在泽州县国土资源测绘中心、巴公镇国土所、巴公镇政府工作人员共同参与下对再审申请人的施工进行测量，明确申请人的挖掘作业是合法合规的，且该挖掘作业不会造成被申请人房屋的伤害，上述均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无视申请人对双方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简单认定双方存在因果关系，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人民法院在被申请人未提供“房屋原状”证据证明的前提下，判令申请人“恢复原状”，显然属于证据不足。本案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未向人民法院以及申请人提供其房屋原状的任何证据，无法证明其房屋在申请人进行挖掘行为时的原始状态。原审人民法院在无任何原始状态证据的情况下，即判令申请人承担恢复责任缺乏房屋基本事实的证据证明，申请人缺乏恢复原状的基本标准，必然导致判决结果不能履行。（三）再审被申请人未证明其为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其原告资格存疑。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审人民法院应当对被申请人是否属于财产合法所有权人、财产是否合法的基础事实进行审查，并且被申请人作为“一审原告”，也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提交其为该财产合法所有权人的证据，并应证明该房屋是其合法财产，但是在原审中，被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审人民法院也未对其主体资格是否适格进行审查，判决认定的被申请人为适格原告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因此，在未确认被申请人具备“原告”资格的前提下，被申请人无权以诉讼所涉及的财产向再审申请人主张权利。（四）再审申请人已向被申请人所在的泽州县巴公镇北堆村支付补偿款项，用于补偿村民，已承担相应社会责任。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协议书》明确显示，申请人已按年度向被申请人所在的村委支付壹佰玖拾万元作为社会责任补偿款，该款项实质便是用于补偿因再审申请人生产经营活动造成影响的北堆村村民的。因此，本案中申请人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被申请人应当就其所遭受的损害向北堆村村委索要补偿，原审人民法院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基础依据。二、原审人民法院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恢复原状的判决，明显超出再审被申请人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在原审中向人民法院主张申请人重新修建房屋独院一套或赔偿损失100万元，而原审法院却判令申请人承担修复责任，该判决显然超出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应根据案件事实进行审理，在被申请人明显缺乏索赔依据以及计算标准的基础上，应当依法驳回被申请人诉求，而不应当超越该诉求判令申请人承担恢复原状的义务。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人民法院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因果关系的证明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举证责任规则;《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但是下列侵权诉讼中，对原告提出的侵权事实，被告否认的，由被告负责举证:……（2）高度危险作业之人损害的侵权诉讼……。”《证据规定》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2）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述法律规定中已就高度危险作业的侵权诉讼的举证责任予以明确，加害人应当是在受害人就其受到的伤害、受害事实、受害发生时间与加害人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明确侵权事实的前提下，向人民法院提出不存在因果关系或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证据，用于减免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高度危险责任采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是明确该特殊侵权责任不以主观过错为构成侵权的必备要件。该条款虽然规定高度危险责任中受害人无须就侵权方是否具有主观过错进行举证，但并不因此免除受害人对因果关系、损害后果的举证责任，受害人仍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负有举证责任。因此一、二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免除被申请人举证义务，加重申请人的举证责任，导致本案在基础事实无证据证明的事实下，判令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存在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故请求：1、撤销泽州县人民法院（2016）晋0525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和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终431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一审对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的挖掘行为与被申请人杨羊旦的房屋受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２、被申请人杨羊旦的原告资格是否适格。３、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支付的社会责任补偿款是否包含村民房屋受损赔偿款。4、原审判决是否超过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一个焦点，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认为被申请人房屋的损害与其挖掘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申请人杨羊旦针主张因果关系成立，提供了以下证据：１、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与泽州县巴公镇北堆村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从2012年12月8日签订《协议书》之后，开始在被申请人杨羊旦房屋所在地域从事煤矿井下爆破、开采经营行为。2、关于靖丰煤业井下爆破影响北堆村民房的调查报告、会议纪要、来访事项转送单、杨羊旦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一审法院对受损房屋的勘验照片，证明从2013年开始，被申请人杨羊旦的房屋出现受损现象，其开始向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主张自己的权利。2013年7月23日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武装保卫部、安全部、通风部、工程项目部联合对其井下爆破作业影响北堆村民房屋产生影响一事进行了调查，并于2013年7月24日向泽州县公安局作出调查报告。3、被申请人杨羊旦一审当庭陈述2013年7月，其居住房屋门窗的玻璃被震裂，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于2013年年底赔偿杨羊旦200元。2013年8月因被申请人杨羊旦房屋漏雨，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曾赔偿被申请人杨羊旦电话机一部，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对于上述事实并没有予以否认。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杨羊旦对于因果关系的主张已经完成了举证。2、关于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山西科建工程检测研究院作出不予受理的《情况说明》明确载明，“1、由于井下爆破行为已经停止，无法确定爆破行为产生的地震波强弱程度，以及对附近房屋造成损害，2、房屋损害可由单独原因和多种原因综合造成。基于以上2点，杨羊旦房屋受损与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靖丰煤业有限公司在北堆村采矿造成的地面沉降及井下爆破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判断，因此我院决定不予受理，并退还鉴定材料。”并非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所称杨羊旦拒绝缴纳鉴定费用，放弃鉴定权利。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所举的证据有：《关于靖丰煤业有限公司井巷、涉案房屋位置及作业点与房屋距离相关情况说明》及相关照片、《初步设计说明书》、泽州县国土资源测绘中心于2015年6月9日作出的《测量报告》。《测量报告》的结果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靖丰煤业有限公司井下实测巷道均在该矿矿区范围内，未发现越界行为，该矿目前处于基建期，无回采情况”，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杨羊旦的房屋受损与其井下爆破、开采经营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房屋的损害系被申请人杨羊旦故意损坏或因不可抗力造成的，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判令其对被申请人杨羊旦的房屋受损部分进行修缮、恢复原状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提出被申请人杨羊旦没有证据证明其为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其原告资格存疑。本院认为，该项理由其原一、二审中均没有提出，基于涉案房屋受损问题，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多次与被申请人杨羊旦进行协商赔偿事宜，亦并未对杨羊旦的权利主体问题提出异议，且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也没有举出相应的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杨羊旦不是该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故其该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主张其已经向被申请人杨羊旦所在的泽州县马公镇北堆村支付补偿款项，用于补偿村民，已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本院认为，从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与泽州县巴公镇北堆村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看，并不能证明约定所要交纳的社会责任补偿款项包括房屋损害赔偿款，而该《协议书》第一条第5项明确约定，“甲方（靖丰煤业公司）在进行矿井基建生产时，其生产经营活动不损害破坏村庄的设施，造成损失甲方负责赔偿”。故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认为其交纳社会责任补偿款后就不应再承担村民房屋损害侵权责任的主张与上述约定相悖，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主张原审判决明显超出被申请人杨羊旦的起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侵权赔偿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被申请人杨羊旦起诉请求要求再审申请人重新修建房屋独院一套或赔偿损失100万元，原审法院根据现场勘验的结果，认为需修复不需重建，而判令对房屋的受损部分进行修复、恢复原状，并没有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靖丰煤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靖丰煤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卜文礼   审 判 员 成 堃   审 判 员 何炳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莉媛   书 记 员 杨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