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佘国辉，男，195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现住福建省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珍，福建梅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平，福建梅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家婵，女，195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久春，男，198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系周家婵女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云坚，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佘秀兰，女，196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莆田市人，住屏南县。 上诉人佘国辉因与被上诉人周家婵、原审被告佘秀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3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佘国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珍、张平，被上诉人周家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云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佘秀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佘国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判令周家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忽视或者刻意回避双方当事人是公司注册股东身份的重要事实，本案应当依照公司法关于股东权利义务规定对所谓“借款”行为是否有效进行审查，公司股东之间投资股份款项能否进行“股转债”，以及投资款退回要不要进行清算和承担清算债务、结算盈亏、完成国家税务问题规定明确，佘国辉、周家婵都还是屏南县佳诚食品有限公司的合法注册股东。本案标的款即所谓“借款”就是在声明“以前股东（屏南县佳诚食品有限公司的合法股东）投资款一律作废”的前提下，使投资款转为“借款”纠纷。1.本案“借款”应当依法属于公司注册资本金，属于公司资产。原审认定本案款项为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认定所谓“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条款”显然违背股东应当对公司承担责任之法定义务及应当在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所余税后利润才可以进行股东分配的强制性规定；3.周家婵按股东会议纪要担任公司出纳，领取出纳工资，并监督公司的经营活动；3.佘国辉虽然承包经营，但是公司一直由股东周家婵、韦朱英控制，佘国辉并不享有对公司独立自主承包经营权；5.股东会议纪要中“以后经营管理方式到时另行核定”说明约定2008年内部承包经营管理模式的约定是有期限限制的，属于阶段性管理行为；6.借条上注明“以前股东投资一律作废”是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东义务的法律规定，是逃避股东义务的典型“股转债”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证明了周家婵原先出资投资的事实；7.原审被告佘秀兰在2008年2月12日股东会议纪要上作为佘国辉配偶签字只是同意佘国辉将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投入屏南县佳诚食品有限公司，不是作为股东签字，佘秀兰虽然在借条上已付息旁签字，不能证明其对所负债务追认的意思表示，佘秀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周家婵辩称，一、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原审法院对本案的资金往来认定为民间借贷是正确的。双方签订的股东会决议第三条约定明确，公司由佘国辉承包经营，周家婵只负责收益，不负亏损，这就是借贷。二、佘国辉在上诉状中也提到周家婵是其聘请的，仅是出纳，对公司整体决议没有决策权。原审对该问题也进行认定。三、佘秀兰在借条上签字，说明她认可此为夫妻共同负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上诉。 佘秀兰未作述称。 周家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佘国辉、佘秀兰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至2016年6月1日止的利息61817元，从2016年6月2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12日，屏南县佳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议成立屏南县佳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并就公司投资资金、公司法人代表等事项进行约定。后周家婵陆续将520000元投到公司账户。2011年10月1日，佘国辉向周家婵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兹向周家婵暂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利息按2%计算。（注以前股东投资款一律作废）”。 一审法院对该140000元性质即是投资款还是借款问题，作了如下分析和认定： 周家婵与佘国辉等于2008年2月12日签订《屏南县佳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并就公司投资资金、公司法人代表等事项进行约定。该决议第三条约定：“同意2008年屏南县佳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由佘国辉依规依法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投资保息分红，按月息2%计算按月兑现。以后经营管理方式到时另行核定。”决议第六条约定：“同意聘用周家婵担任出纳”，被告佘秀兰作为佘国辉的配偶亦在该决议上签名。后周家婵陆续将520000元投到公司账户。2011年10月1日，佘国辉向周家婵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兹向周家婵暂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利息按2%计算。（注以前股东投资款一律作废）”，另记载“2013年11月20日付还贰万元，2013年12月20日付还贰万元，2013年12月30日付还壹万壹仟伍佰元,已付利息54000元（旁边有阿兰签字），12年20/8月还人民币陆万元整，13年2月1日付茅台6瓶×1200=7200元，12年2月付4683元山海，3月付2981元山海货款，13年5月3日付3000元”，已付利息54000元为原告周家婵妹妹书写，旁边的“阿兰”的签字为被告佘秀兰所签，其余内容均为被告佘国辉书写。佘国辉偿还利息共计179116元（包含涉案借条中已备注的合计123364元）。至2016年6月1日止，佘国辉已偿还本金160000元，结欠利息61817元，本金140000元。 在公司经营期间，原告按照股东会决议担任公司出纳，领取出纳工资，参与了公司的业务开单、库存商品盘点、公司货物、货款交接、银行结算账户预留印鉴变更申请以及在公司涉嫌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不正当竞争时被工商查处时提供会计凭证供工商查账。 一审法院认为，区分投资入股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的关键在于：一、是否固定回报或收益。若出资主体享有固定的回报或收益，不承担经营风险，这与投资合作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特点相悖，属于借贷关系。二、是否实际参与企业经营管理。若出资主体不享有包括决策权、知情权、监督等参与经营管理的权利，则其实质不具有股东或合伙人地位，不属于投资关系。就本案而言，对于诉争款项的性质认定，应透过股东会决议及借条的内容来分析双方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原、被告股东会决议第三条中约定：“同意2008年屏南县佳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由佘国辉依规依法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投资保息分红，按月息2%计算按月兑现。以后经营管理方式到时另行核定。”该条款属于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条款，即不论公司盈亏，被告均有义务保证原告投资的财产不受损失，并且定期收取投资收益，该条款所规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是不对等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原告虽为投资人，但只享受收益，不承担公司责任,其追求的经济目的仅限于固定利息的收入，而不关心公司的经营效益。上述约定明显与投资关系中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的基本特征相悖。至于原告是否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被告认为原告作为公司出纳，参与了公司的业务开单、库存商品盘点、公司货物、货款交接、银行结算账户预留印鉴变更申请以及在公司涉嫌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不正当竞争时被工商查处时提供会计凭证供工商查账，应认定为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本院认为，原告参与公司的业务开单、库存商品盘点等行为，只是作为公司出纳履行了出纳的职责，不能认定为其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管理。综上，原告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管理，亦不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取固定利息，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重新约定经营管理方式，佘国辉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周家婵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且佘国辉于2011年10月1日向周家婵出具借条，明确向周家婵借款，并特别注明“以前股东投资款一律作废”，借条上也明确还款主体为佘国辉加之佘国辉在借条上先后多次记载的偿还部分本息的行为，再次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换言之，完全保本增值、没有任何风险的约定更符合借贷的特征。因此原告的投资行为不能认定为入股，而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民间借贷性质。 一审法院认为，周家婵与佘国辉等于2008年2月12日签订的《屏南县佳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虽名为股东投资决议，但因周家婵不承担投资风险，且每月收取固定利息，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且佘国辉于2011年10月1日向周家婵出具借条，明确向周家婵借款，并特别注明“以前股东投资款一律作废”，以及借条上佘国辉后来记载的偿还部分本息的行为，可进一步认定佘国辉认可周家婵投资款的性质实为借款的事实。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现周家婵请求佘国辉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合法，予以支持。上述借款为佘国辉、佘秀兰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经营所借，佘秀兰作为佘国辉的配偶亦在2008年2月12日股东会决议及借条上已付利息旁边上签名确认，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佘秀兰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佘国辉提交的证据并无涉及否定或推翻2008年2月12日股东会决议关于由佘国辉承包经营，自负盈亏，原告投资保息分红的约定，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重新约定经营管理方式或佐证周家婵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故佘国辉主张涉案款项为投资款，依据不足。佘秀兰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佘国辉、佘秀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周家婵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6月1日止的利息为61817元，自2016年6月2日起的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327元，由被告佘国辉、佘秀兰共同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讼争款项性质以及2011年10月1日佘国辉向周家婵出具借条的法律效力等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二审中，经本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释明，周家婵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佘国辉、佘秀兰返还投资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至2016年6月1日止的利息61817元，从2016年6月2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本院认为，佘国辉于2011年10月1日出具给周家婵的借条，注明以前股东投资款一律作废，结合此前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事项的行为和之后周家婵退出经营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和对价形成合意，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和确定力。该股权转让虽未经工商登记部门予以登记，但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之间内部股权转让的效力。周家婵依此有权要求佘国辉支付股权转让款项。佘国辉出具给周家婵的借条上载明的利息按2%计算，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对价未能及时支付的孳息约定。经对至2012年7月1日超付利息7664元抵减股份转让款折算，确定至2016年6月1日止佘国辉尚欠周家婵股份转让款132336元、未付利息60278元。 佘国辉投资经营屏南县佳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发生在佘国辉、佘秀兰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佘秀兰亦在2008年2月12日股东会决议及借条上已付利息旁边上签名确认，可推定佘秀兰知悉讼争债务形成和对负担该债务具有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应当认定讼争债务为二人夫妻共同债务，佘秀兰应承担共同责任。 本案当事人之间争议应属于股权转让纠纷。2016年5月25日周家婵以民间借贷纠纷向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佘国辉及其配偶佘秀兰共同清偿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屏南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6)闽0923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佘国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7)闽09民终1111号裁定，发回屏南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屏南县人民法院经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即(2018)闽0923民初12号民事判决，佘国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周家婵经本院释明后，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返还投资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至2016年6月1日止的利息61817元，从2016年6月2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院相应予以指定了举证期限，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属于本院作为上一级人民法院按二审程序审理、裁定发回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而作出一审判决后，当事人不服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以及在原一审即屏南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3民初681号案件、原二审即本院(2017)闽09民终1111号案件以及本案一审即(2018)闽0923民初12号案件和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就争议基础法律关系相关股权纠纷进行了陈述事实、举证质证，并发表了辩论意见，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争议焦点问题充分行使讼辩对抗之诉讼权利，本院可按股权转让基础法律关系依法进行审理并予判决。故对佘国辉关于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和确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错误，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本院对佘国辉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佘国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3民初12号民事判决； 二、佘国辉、佘秀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周家婵股份转让款132336元及利息（计算至2016年6月1日止的利息为60278元；自2016年6月2日起的利息以13233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三、驳回周家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7元，由佘国辉、佘秀兰负担4140元，周家婵负担1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7元，由佘国辉、佘秀兰负担4140元，周家婵负担1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颖 附：相关法律规定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