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202民初5037号 原告：莱芜农高区寨里镇周王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芜市农高区寨里镇周王许村。 法定代表人：张秀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霞，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崔玉祥，男，汉族，1974年2月4日生，住莱芜市农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庆春，山东隆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莱芜农高区寨里镇周王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王许村委）与被告崔玉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王许村委法定代表人张秀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霞，被告崔玉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庆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王许村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8月2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26眼机井（附机井房和室内配套设备）及变电室一座、地下输水管道、农灌外线线杆；3、判令被告赔偿损失20万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原告村主任崔玉利在没有经过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开会研究的情况下，以村委的名义与被告签订《转让合同》，擅自将价值百万的集体资产以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被告在经营管理期间，肆意抬高水价，村民怨声载道，崔玉利与被告恶意串通，签订合同侵占集体财产，严重损害了集体的利益。该转让合同没有经过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开会研究，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第8款、第9款，《物权法》第59条第5款，《山东省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第9条、第15条、第18条第4款、第6款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述转让合同无效。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 被告崔玉祥辩称，双方并没有恶意串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不履行原承包合同，无力承担维修及更换费用，维修及更换费用都是被告承担的，在此基础上才签订了转让合同。原告要求损失于法无据，被告投入了大量资金，并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失，相反原告还欠被告维修费。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4月3日，原告周王许村委与被告崔玉祥签订《机井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周王许村委将村里26眼机井及附属设施承包给被告崔玉祥，承包费为4万元，并约定架线撤线、安装电机、潜水泵、闸刀，一切费用由被告崔玉祥承担，原告周王许村委每年负责4人两天的施工费，如因主干线电路大修、换线，需要10个人工以上后，由双方协商处理，费用原告周王许村委占80%,被告崔玉祥占20%，地下管道出现3米以下的损坏，由被告崔玉祥负责维修，如出现3米以上大的损坏，由原告周王许村委负责维修，另约定机井收费价格由村委统一定价，执行现有价格，不得私自加价。 2011年8月28日，原告周王许村委与被告崔玉祥签订《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因村里变电室遭雷击烧坏，按04年承包合同由原告周王许村委维修，村委无能力维修，加上04年承包合同所规定的部分条款，村委更是无力承担，在此基础上，村两委研究决定同意把村农业灌溉配套设备一次性转让给被告崔玉祥，原剩余承包费26000元，现付14000元，作价共40000元（包括机井26眼，地下输水管道及变电室**，农灌外线线杆等），同时约定被告崔玉祥要保证农灌正常运转，及时维修设备，浇灌面积只能加大，不能减少，水电价不得私自涨价或变相涨价，变电室由村委无偿使用，不得加价收费，原告周王许村委有监管责任，如果被告崔玉祥违背其义务，引起村民抗议，并造成恶劣影响，后果自负，同时村委有权利无条件收回全部资产。2011年9月1日，被告崔玉祥将14000元交付村文书周长忠，周长忠出具临时收条一份。原告周王许村委申请证人周某、丁某、崔某出庭作证，证人出庭陈述涉案转让合同并没有经过开会讨论，对转让机井事宜均不知情。 另查明，自2009年12月起，村委印章由管区、镇上统一管理，盖章需经村支书、主任签字。2005年机井承包之前机井均由村委管理，2011年8月28日《转让合同》记载的“04年承包合同”实际上系本案2005年4月3日《机井承包合同》。 以上事实，由《机井承包合同》、《转让合同》、证人证言、收条及原、被告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机井承包合同》经过公证并签章，《转让合同》双方亦签章，应当认定两份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周王许村委主张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一、《转让合同》签订主体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周王许村委主张被告崔玉祥与原村委主任存在恶意串通签订《转让合同》，其应当就“恶意串通”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且提供的证据能够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判断合同是否构成恶意串通，一般从主观和客观两方面予以考量，即在主观上，订立合同时双方是否具有共同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在客观上，会产生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后果。两方面缺一不可，即便合同系当事人恶意串通所为，但并未实际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亦不能认定为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在原《机井承包合同》基础上签订，通过转让合同中“变电室遭雷击烧坏，村委无能力维修”、“04年承包合同所规定的部分条款，村委更是无力承担”等内容可以看出，签订合同时村委的本意是因村委财力有限，让被告崔玉祥维修变电室并承担原《机井承包合同》中应由原告周王许村委应当承担义务，因此虽然机井转让价格为4万元，但是被告崔玉祥还履行了其他义务，故不能仅仅因价格低就认定存在恶意串通。原告周王许村委主张机井价值上百万，未提交充分证据，亦无法证实其主张。双方在签订《转让合同》时，不存在主观上共同损害集体利益目的意图，相反在村委财力有限、变电室损坏的情况下，合同的签订解决了村民浇地灌溉问题。另《转让合同》中对被告崔玉祥关于维修设备，浇灌面积、水电价、变电室使用等进行了限制，并且约定如被告崔玉祥违背其义务，村委有权利无条件收回全部资产，因此在客观上，《转让合同》的签订亦没有损害集体的利益。综上，《转让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周王许村委提供的证据未到达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其主张不能成立。 二、《转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本案中，原告周王许村委以《山东省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合同效力，本院不予审查。 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法律法规的意旨，权衡相互冲突的权益，诸如权益的种类、交易安全以及其所规制的对象等，综合认定强制性规定的类型。如果强制性规范规制的是合同行为本身即只要该合同行为发生即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无效。根据上述法律及指导意见，法律强制性规定可分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关于二者的识别、区分问题，首先的判断标准是该强制性规定是否明确规定了违反的后果是合同无效，如果规定了违反的后果是导致合同无效，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法律、行政法规虽然没有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的，但违反该规定如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该规定亦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果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仅关系当事人利益或为了行政管理、纪律管理需要的，一般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再次，根据立法目的和调整对象，若仅是为了实现管理的需要而设置，并非针对行为内容本身，则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针对的是行为内容，管理性强制性规定限制的是主体行为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五）法律规定的其他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该规定主要是关于民主议事程序的规定，即村集体的重大事项要经本集体成员或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该规定是为了实现村民自治管理的需要而设置，没有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合同继续有效不必然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该规定应当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违反该规定，合同仍然有效。另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转让合同中明确记载“村两委研究决定”，应当认定经过一定的民主议事程序，转让合同中对被告崔玉祥的权利进行了限制并设置了严格的义务，合同继续有效不必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告周王许村委以转让合同违反民主议事程序为由，主张转让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被告于2011年8月2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周王许村委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莱芜农高区寨里镇周王许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2150元，由原告莱芜农高区寨里镇周王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鲁爱军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景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