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5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凤，女，1942年9月21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福志，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志之妻）：赵文霞，女，1972年7月26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英，女，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兰，女，1968年12月24日出生。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军，男，1968年8月2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克堂，男，1956年12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凤，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文，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彩凤、杨福志、杨淑兰、杨淑英因与被上诉人吴克堂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16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军与上诉人杨福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霞，被上诉人吴克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凤、郭文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16083号民事判决书；2.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买卖房屋草契》真伪作出笔迹鉴定；3.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吴克堂支付了杨桂金4.5万元的购房款后与杨桂金签订了《买卖房屋草契》，而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1996）顺民字初第157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了杨桂金1996年出售给王德亮的就是4.5万元房款，后杨桂金违约因此赔偿王德亮7500元损失费及案件受理费810元和其他诉讼费724元，杨桂金因卖房违约造成损失9034元，按照自然规律推理杨桂金的房子不可能越卖获得的利益越少。2.一审法院审理时，我方就向法院提出请求对《买卖房屋草契》中庄某及杨桂金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3.一审法院认定《买卖房屋草契》系杨桂金真实意思表示，草契中庄某及杨桂金的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不影响草契的效力，若草契不是杨桂金所签署，那么杨桂金的真实意思表示将无法体现。吴克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克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吴克堂与杨桂金就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XX村XX大街XX号宅院内的北正房6间、东西厢房各3间房屋达成的买卖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桂金与张彩凤系夫妻关系，共生育有三个子女：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2006年12月杨桂金去世。吴克堂称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XX村XX大街XX号宅院原属杨桂金所有，1995年时杨桂金将该房屋卖给王德亮，但后经法院调解该宅院仍归杨桂金所有。1996年9月28日杨桂金与自己签订《买卖房屋草契》，约定杨桂金将上述涉诉宅院内12间房屋出卖给自己，自己支付了杨桂金购房款45000元。为此，吴克堂提交了宅基地登记卡、（1996）顺民初字第1571号民事调解书、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买卖房屋草契》、户口簿等予以证实。宅基地登记卡显示，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XX村XX大街XX号宅院现在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王德亮；调解书显示经北京市顺义县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了杨桂金返还王德亮购房款三万元、赔偿损失七千五百元、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XX村XX大街XX号院内房屋仍归杨桂金所有的协议。《证明材料》显示，杨桂金将上述房屋卖给王德亮，后王德亮办理宅基地登记卡变更手续，后杨桂金不同意交房，后经法院调解，达成了退款、赔偿、房归杨桂金的协议。该协议已全部执行完毕。在杨桂金、吴克堂1996年9月29日签订的《买卖房屋草契》中显示，杨桂金将其所有的上述房屋凭中证人庄某说合卖与吴克堂，共计45000元。在该草契上有代笔人及中证人庄某、监证人于某、出卖人杨桂金的签字确认，并加盖有监证机关顺义县李遂镇人民政府土地管理科、顺义县李遂乡柳各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户口簿显示吴克堂系柳各庄村村民，农业户口。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对宅基地登记卡、民事调解书、《证明材料》、户口簿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其只能证明原告在涉诉宅院内居住，不能证明房屋归原告所有；对《买卖房屋草契》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草契上的庄某并不认可其为代笔人和中证人，于某虽认可字和章都是他写（盖）的，但表示其不知道房屋买卖的情况，杨桂金的签名也不是本人所签，因此主张该草契系伪造。为此，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提交了庄某手写的证明一份、于某的谈话录音一份等予以证实。在手写证明中庄某表示，自己当初只是给双方介绍，后来房屋是否买卖等具体交易情况自己不清楚；于某在谈话录音中表示，章和字确实是自己所为，但在没在场等具体情况记不清楚了。吴克堂对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出具证明的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的质询，证人没有出庭，该证明就不具备证明效力。被告不能仅凭庄某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就否认草契的效力。对谈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称如果双方没有买卖关系，于某作为村主任，就不能在草契上签字盖章，镇土地科也不会盖章同意。诉讼中，吴克堂称自己从1996年购房后，就在涉诉宅院内一直居住至今，如果杨桂金没有将房屋卖给自己，其和张彩凤等人也不可能允许自己居住这么长的时间。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承认涉诉宅院从1996年起至今一直由吴克堂在居住使用，但称其与杨桂金之间存在买卖房屋的合同关系自己并不清楚，也不知道房屋被卖了，因为吴克堂是自己的表舅，听父亲杨桂金说只是让吴克堂给自己看家，但对此均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吴克堂对此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主张的吴克堂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其诉请系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买卖房屋草契》的效力，而该《买卖房屋草契》属于客观存在，故该确认之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吴克堂要求确认其与杨桂金于1996年9月29日签订的《买卖房屋草契》有效，提交了双方签订的《买卖房屋草契》等证据予以证实，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对《买卖房屋草契》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上的庄某、杨桂金的签字并未其本人所签，因此主张该草契不具备效力，并提交了庄某出具的证明、与于某的谈话录音等证据予以反驳。但是，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庄某、于某均未出庭作证，吴克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因此对该证明、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法院亦无法确认，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买卖房屋草契》上的庄某、杨桂金的签字非本人所签。退一步讲，姑且不论庄某、杨桂金签字的真伪，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也不能仅以《买卖房屋草契》上存在庄某、杨桂金非本人签名的情况就否认吴克堂与杨桂金涉诉房屋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否认《买卖房屋草契》的效力。本案中，要判断涉案的《买卖房屋草契》是否有效，关键是要看该《买卖房屋草契》是否是杨桂金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在该《买卖房屋草契》上除了有庄某、杨桂金的签字外，还有于某的签字确认、柳各庄村村委会及李遂镇人民政府土地管理科加盖的公章，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如果当初杨桂金未曾向村委会、镇政府表达过同意卖房的意思，一般情况下也难以取得村委会、镇政府的盖章同意。其次，从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提供的庄某出具的证明及吴克堂提供的（1996）顺民初字第157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内容亦可看出，杨桂金之前确有出卖涉诉房屋的意愿，双方对此也进行过密切联系，显然存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意，庄某虽称自己仅仅是介绍人，未曾签过字，但并不能据此否认杨桂金与吴克堂之间存在的房屋买卖关系；再次，本案涉及的《买卖房屋草契》签订于1996年，买卖双方均为农民，且系亲戚，文化水平不高，也未受过专业的法律教育，综合上述情况考虑，在现实交易中并不排除在征得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存在非本人签字而采取代签的方式订立合同的情形，因此本人签字该形式要件的缺乏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关系的成立及所签《买卖房屋草契》的效力。最后，从行为的合理性来看。自1996年始至今20余年间，吴克堂实际占有控制房屋持续至今，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对此从未提出过异议，尽管其辩称双方系看管房屋的关系，但对此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其辩解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双方之间的关系类似于达成买卖房屋后将房屋实际交付买受人占有使用的行为，其更符合房屋买卖关系的特征。综合上述分析，不难看出涉诉的《买卖房屋草契》的签订，系杨桂金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买卖房屋草契》上签字是否为庄某、杨桂金本人签订，不影响该草契的效力。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因在买卖房屋的同时，根据我国农村房地一体的基本原则，必然也同时处分了该房屋及院落所占有的宅基地，而农村集体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可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紧密相连，依照有关规定村民个人不得擅自处分，因此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与购买人是否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密切相关。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吴克堂在1996年3月6日签订《买卖房屋草契》时，系XX村的村民，农业户口，属于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其与杨桂金签订的《买卖房屋草契》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其自成立时即具备法律效力，故对于吴克堂要求确认《买卖房屋草契》有效的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判决：吴克堂与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于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十九日签订的《买卖房屋草契》有效。二审中，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申请证人庄某出庭。庄某表示其只是帮助吴克堂询问杨桂金是否卖房事宜，《买卖房屋草契》签订时其没有在场，也没有在上面签字，不了解双方是否交易，也不清楚签订的过程。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吴克堂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主张不符合二审新证据要求，但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杨桂金有将房屋出售给吴克堂的意思。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但涉及地上物的所有权转让，也涉及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根据我国现行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人民法院对于此类合同纠纷的处理，不但要维护农民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亦应以尊重历史、照顾现实为原则。本案中，《买卖房屋草契》于1996年签订后，吴克堂即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历经二十二年，已形成吴克堂对涉案房屋稳定的长期占有、使用的事实；而此间，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从未对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提出异议。庄某虽然不认可《买卖房屋草契》中其的签字，但庄某是否在草契中签字并不影响吴克堂与杨桂金系合同双方主体的事实，也不影响合同的具体内容。同时，《买卖房屋草契》中加盖了XX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及李遂镇政府的公章，且李遂镇政府公章处也写明了“同意”及日期为1996年9月28日，可以认定双方就涉案房屋买卖达成了合意，并要求村委会和镇政府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买卖房屋草契》的签订，系杨桂金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张彩凤、杨桂金、杨淑英、杨淑兰在一审时即申请对杨桂金的签字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亦无不当，对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彩凤、杨福志、杨淑英、杨淑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绍勇审判员  张岚岚审判员  张玉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苗苗法官助理魏举书记员邸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