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甘09民终1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秉辉，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酒泉恒通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袁永刚，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朱秉辉因与被上诉人酒泉恒通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通驾校）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902民初2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秉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朱秉辉不返还恒通驾校46253.28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涉诉费用全部由恒通驾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损害了朱秉辉的合法权益。一、双方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劳动关系。1.恒通驾校是具有合法用工主体的用人单位，朱秉辉从事教练员岗位工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2.由于朱秉辉对法律规定不了解，加之恒通驾校出于其他原因，在建立劳动关系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恒通驾校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其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朱秉辉，朱秉辉受恒通驾校的劳动管理，从事恒通驾校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是恒通驾校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外人王某是"擅自乘坐在教练车上"，该事实已经一审法院（2017）甘0902民初3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而现判决书中却未予认定。2.发生车辆碰撞的主要原因是恒通驾校擅自改装的刹车脱落，在朱秉辉采取刹车措施后无效而造成，恒通驾校对擅自改装刹车的事实认可，但一审法院却对本案具有重要意义的事实没有认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如上所述，双方之间系劳动法律关系，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因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明显错误。四、朱秉辉不应承担民事责任。1.因双方系劳动法律关系，在朱秉辉从事劳动过程中发生此次事故，最终产生争议，应属于因履行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5条的规定，恒通驾校应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程序违法。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并没有规定工作人员承担连带责任，更没有规定用人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工作人员追偿，一审判决认定恒通驾校可以追偿的法律依据何在。四、朱秉辉在恒通驾校上班期间，三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合计八九千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恒通驾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恒通驾校与朱秉辉之间系雇佣关系。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格、经济、身份上的依附性，以及主体的不平等性，劳动者所提供的劳动具有职业性。雇佣关系具有临时性、流动性、不稳定性的特点。朱秉辉为教练员，并未与驾校建立身份上的依附关系，其身份独立。就工资机制而言也是通过朱秉辉利用驾校的平台培训学员，通过考试合格，驾校给予一定比例的提成。因此，二者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既然是雇佣关系，其权利义务受民法通则的调整，而不是劳动法调整。二、朱秉辉作为教练员，具有丰富的教练技术和教练经验，在学员练车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私自允许王某乘坐教练车，造成王某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三、恒通驾校的教练车系合理改装，车辆经运管部门审核，交警部门下发行驶证，属于合规车辆，不存在改装不合格，导致发生损害事故的问题。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通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秉辉支付恒通驾校赔偿款77088.8元（其中医疗费8143.33元，法院判决赔偿款68195.47元，诉讼费750元）；2.判令朱秉辉承担车辆损失材料费11500元，修理费7000元；3.判令朱秉辉承担车辆损失6000元；4.判令朱秉辉承担本案涉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秉辉系恒通驾校雇佣的教练员，案外人王某为恒通驾校学员，案外人罗某为恒通驾校招收的VIP学员。2016年6月3日，案外人王某乘坐在由学员罗某驾驶、朱秉辉指导的甘F-17**号教练车上时，因学员罗某驾驶不当发生碰撞，造成乘坐在车内后排的王某受伤。后王某将恒通驾校起诉至人民法院，经法院审理判决恒通驾校赔偿王某68195.47元，并承担诉讼费750元。经法院执行，恒通驾校交纳了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0条规定："学员在学习驾驶中有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或者造成交通事故的，由教练员承担责任"。因此，学员在学习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由教练员承担责任，教练员教授学员驾驶技术，是履行职务行为，朱秉辉作为恒通驾校雇佣的教练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未能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导致学员在练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王某受伤，属于重大过失致人损害，恒通驾校在向第三人王某赔偿之后，依法有权向朱秉辉追偿。恒通驾校主张的第三人王某的医疗费8143.33元，法院判决赔偿款68195.47元及诉讼费750元，系恒通驾校已支付的款项，属于追偿权的范围，应予以支持。恒通驾校主张事故发生后修理车辆支出的费用，经一审法院释明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恒通驾校当庭放弃对该项费用的主张，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因在雇佣活动中，雇主即恒通驾校是主要受益人，作为雇员只是提供劳务并按约定领取劳务报酬，对于雇佣活动中的风险，雇主亦应承担责任，故酌情认定恒通驾校承担40%的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0条之规定，判决：一、朱秉辉返还酒泉恒通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46253.28元（77088.8元×60%）；二、驳回酒泉恒通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66元，由朱秉辉负担536元，酒泉恒通驾驶员培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3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朱秉辉与恒通驾校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2.本案事故的发生朱秉辉是否有过错；3.一审判决朱秉辉承担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朱秉辉与恒通驾校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朱秉辉在一审中提交了（2017）甘0902民初362号王某诉恒通驾校、朱秉辉健康权纠纷一案庭审笔录，经二审组织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认可，该庭审笔录中朱秉辉认可其与恒通驾校系雇佣关系，（2017）甘0902民初362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朱秉辉与恒通驾校系雇佣关系，现朱秉辉未提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证据，应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关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朱秉辉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在道路上学习驾驶，应当按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指定的路线、时间进行。在道路上学习机动车驾驶技能应当使用教练车，在教练员随车指导下进行，与教学无关的人员不得乘坐教练车。学员在学习驾驶中有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或者造成交通事故的，由教练员承担责任"的规定，首先，学员在学习驾驶时，与教学无关的人员不得乘坐教练车，本案中，朱秉辉作为随车教练员，明知非练车学员乘坐教练车违反法律规定及恒通驾校制度要求，但朱秉辉未能有效阻止王某乘坐，存在过错；其次，朱秉辉作为教练员随车指导教学过程中，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学员在练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某受伤，一审据此认定朱秉辉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导致他人受伤存在重大过失，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对于朱秉辉所提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恒通驾校擅自改装的刹车脱落，朱秉辉采取刹车措施无效而造成的上诉主张，经查，普通车辆须经改装副刹车等装置后，经车管部门审验合格办理使用性质为"教练"的机动车行驶证，并在运管部门办理道路运输证，方可作为教练车从事驾驶技能教学；朱秉辉认为在发生事故前已多次反映副刹车脱落的问题，恒通驾校未予处理，恒通驾校对此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朱秉辉作为教练员，在发生事故时驾驶涉案车辆从事教学已近三个月，如事故发生前就已存在副刹车脱落等安全隐患，朱秉辉应积极联系维修而不是继续使用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从事教学，现朱秉辉不能提交证据证实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朱秉辉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朱秉辉在从事驾驶教学过程中导致他人受伤存在重大过失，恒通驾校对其赔付给王某的款项及诉讼费向朱秉辉追偿有法律依据，一审结合案件事实认定朱秉辉承担60%的责任适当。另外，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上诉人朱秉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6元，由上诉人朱秉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苏小红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龚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