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3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欢畅乐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2Ｘ。法定代表人：舒钰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ＦＸＡ。法定代表人：邓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剑飞，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欢畅乐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畅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3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欢畅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协议，索隆公司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欢畅乐公司二审提交了索隆公司与天浩盛世公司签署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索隆公司曾以其作为权属依据在重庆、××、广东××等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后该批案件均以该协议的授权事项与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最终被法院终审裁定驳回起诉。此后，为实现利用大规模商业诉讼获得巨额利益之目的，索隆公司在《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另行与天浩盛世公司补签了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可见签署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满足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而非为了受让权利进行许可使用。该转让协议也没有约定对价，其形式要件不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且其从未开展向任何使用者进行作品正常使用的许可或其他经营业务。因此，转让协议本质上是为诉讼目的专门制作的证据，从前后两份协议互相印证的逻辑关系来看，索隆公司享有的权属只是形式上的，实质上索隆公司并不会使用该协议转让的作品。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欢畅乐公司并非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欢畅乐公司实施了复制行为并侵犯了索隆公司的复制权与事实不符。索隆公司原审提交的公证光盘所保全的内容中缺失取证者获得作品的过程，故不能证明欢畅乐公司存在侵犯索隆公司复制权的行为。事实上，欢畅乐公司经营所用的点唱设备中的全部歌曲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欢畅乐公司在经营中并不存在复制歌曲的行为。此外，行业内大部分点唱设备生产商向权利人获取卡拉OK歌曲复制权许可的事实，客观上证明了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为卡拉OK点唱设备生产商，而非欢畅乐公司。三、欢畅乐公司为《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范的使用者，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欢畅乐公司作为KTV经营者，使用的卡拉OK点播系统曲库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其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高达十几万首，如果就曲库中的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状态，特别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核对，赋予了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有失公允。欢畅乐公司已经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欢畅乐公司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故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亦只需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而无需赔偿损失。索隆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天浩盛世公司与索隆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通过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DWXF-2017-013）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作品）的著作权，并且已经有天浩盛世公司出具的《确认书》确认协议已经履行完成，权利已经转让。对欢畅乐公司未经索隆公司许可在卡拉OK等娱乐场所复制及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索隆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次，欢畅乐公司的放映播放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索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欢畅乐公司立即停止对《一首心歌》1首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2.判令欢畅乐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的经济损失2000元；3.判令欢畅乐公司承担索隆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合计254.92元；4.欢畅乐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诉请保护作品名称及作品类型：《一首心歌》（作品登记证号：国作登字-2016-I-00339611）；著作权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2.索隆公司获得权利来源：《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编号：DWXF-2017-013）及《确认书》。内容及性质：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的独占使用权。期限：永久。3.涉案公证情况（被诉侵权行为）：擅自在经营场所提供涉案MTV供顾客点播[发现侵权时间：2018年7月15日；实施地点：广东省###的“欢乐畅量贩式KTV”]。4.比对：公证封存光盘中内含的被诉侵权视频，相关播放画面为视频片段，所显示的词曲、演唱者、对应的演唱画面等均与涉案MTV音乐电视作品相吻合。5.欢畅乐公司经营情况：2017年8月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卡拉OK歌舞厅，零售：预包装食品（含酒类）。上述各项有《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确认书》、《作品登记证书》、（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及附件、（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96号《公证书》及附件、欢畅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资料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与本案相关联的系列案属批量开庭审理，故对本案需查明的争议焦点和当事人的主要抗辩理由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归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索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明确了涉案作品《一首心歌》的著作权人是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此，欢畅乐公司抗辩认为虽然索隆公司提供了权属光盘，但是由于该光盘不是正式出版物，没有ISRC国际标准音像制品编码，不能起到证明权属的作用，但欢畅乐公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其内容的真实性，且《作品登记证书》由国家版权局出具，依法具有证明力，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二、关于索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索隆公司与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乐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在实体经营的商场、娱乐场所、KTV、酒吧等公共场所及经营场所，以及相关的设备供应商及经营者的领域内转让给索隆公司，索隆公司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的权利。欢畅乐公司提出索隆公司提交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系虚假协议，上述证据可能是为应对本次诉讼而签署的，故认为其无效等抗辩意见。但因欢畅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转让协议属于伪造的虚假证据，故欢畅乐公司该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索隆公司依法享有诉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三、关于欢畅乐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欢畅乐公司未经索隆公司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的KTV点歌系统存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且未能提供合法来源，侵犯了索隆公司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此，欢畅乐公司提出索隆公司无法证明欢畅乐公司实施了提供作品的行为的抗辩意见，因索隆公司已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经原审法院比对，公证封存光盘中内含的被诉侵权视频，相关播放画面所显示的词曲、演唱者、对应的演唱画面等均与索隆公司享有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相吻合，欢畅乐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因此对于欢畅乐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索隆公司要求欢畅乐公司方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欢畅乐公司认为应按照国家版权局关于卡拉OK收费标准计付赔偿费用的意见，由于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不是在正常交易条件下以合同等方式确定交易价值，而是以索隆公司受损、欢畅乐公司侵权获利、法定赔偿等方式来确定。虽然因知识产权的特性以及损害事实取证难等实际情况使确定实际损失经常有较大困难，但这并不意味着应按照欢畅乐公司主张的有关部门制定的正常交易价格计算实际损失，欢畅乐公司主张的参照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收取费用的计算方法与本案的情况也不具有关联性，故欢畅乐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欢畅乐公司还提出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歌曲著作权使用费，但本案证据无法证明索隆公司及转让前的权利人将涉案作品许可给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欢畅乐公司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许可使用费的行为并不包含涉案作品的授权使用。知识产权侵权赔偿并非仅仅是惩罚性赔偿，更多的是包括了对被侵权人权利损失的恢复和填平，欢畅乐公司应在获得了授权后加强与授权组织之间就授权歌曲的使用的规范管理，合法行使权利，不宜以此理由剥夺未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获取赔偿的权利，故欢畅乐公司的上述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时间及相关音乐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欢畅乐公司侵权行为的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索隆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定本案的赔偿及合理开支总额为1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欢畅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对《一首心歌》作品著作权的侵权行为；二、欢畅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共10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欢畅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元，由欢畅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索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欢畅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拟证明索隆公司实施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2.民事裁定书二份，拟证明索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索隆公司质证称，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否能证明欢畅乐公司的主张，本院将在后文结合案件事实进行论述。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上诉人欢畅乐公司与被上诉人索隆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欢畅乐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原审法院对欢畅乐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问题索隆公司依据其与著作权人天浩盛世公司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主张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欢畅乐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转让协议系为应对诉讼而制造的虚假证据、索隆公司未实际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欢畅乐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并非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欢畅乐公司认为涉案转让协议系虚假证据，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天浩盛世公司已出具确认书确认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款项，故在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该书证的证明效力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最后，支付相应对价并非转让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协议成立并生效的要件，即使索隆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亦不影响索隆公司依约定获得相应著作权。因此，欢畅乐公司的该主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索隆公司依据涉案转让协议的约定享有涉案音乐作品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实体权利。至于索隆公司的实际经营范围是否与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相符，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无法律、法规规定著作权受让人必须具备特定经营范围方能受让相应的著作权，因此，即使索隆公司不具备KTV等经营范围，亦未实际经营上述项目，不影响其通过受让取得本案相关著作权。综上，对于他人未经许可在KTV等协议约定的“线下领域”实施的侵害复制权、放映权的侵权行为，索隆公司有权以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侵权责任，其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欢畅乐公司上诉还主张索隆公司并非合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无权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行为包括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索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相关著作权，而非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职能，其行为不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调整范围，其提起本案诉讼亦无须具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主体资格，因此，欢畅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欢畅乐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原审法院对欢畅乐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欢畅乐公司主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点唱设备生产者复制，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因欢畅乐公司实施了侵害索隆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线下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判令欢畅乐公司停止侵权，并综合具体案情酌定欢畅乐公司向索隆公司赔偿1000元，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未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进行管理，欢畅乐公司以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由主张不应向索隆公司进行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欢畅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欢畅乐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笑尘审判员  钱 伟审判员  潘伟丹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黄宗宗书记员梁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