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93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燕丹**。法定代表人：邸光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春，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亮，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京城久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东南吕村村委会东75米。法定代表人：姜庆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建，女，198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松，男，198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城久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城久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88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城建远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春、李刚亮，京城久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建、贾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建远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京城久筑公司立即赔偿城建远东公司损失791949元;3、判令京城久筑公司立即向城建远东公司赔偿到实际付清之日止的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暂计10000元（以7919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从2017年3月25日暂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4、判令京城久筑公司立即赔偿城建远东公司公证费损失5020元；5、驳回京城久筑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6、案件受理费、检测鉴定费、鉴定咨询服务评估费由京城久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工业品买卖合同》争议，工业品的质量不可能从表观看出，需要出卖人提供合同明确约定的《材质单》和《检验报告》才能初步证明，这亦是京城久筑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遗漏了该项事实。在这样的情况下，本案材料质量的举证责任应该由京城久筑公司承担。城建远东公司在一审中申请质量鉴定只是为了更充分地说明质量不合格的客观事实。二、京城久筑公司在本案中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的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在认定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1项的约定的情形下，却没有依据上述合同约定进行处理，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严重脱节，逻辑混乱，处理结果违背常理。四、京城久筑公司有义务提供产品质量合格的证明文件且有义务证明其已经交付了这些文件，但是其没有对此进行举证。城建远东公司提交了多份证明证明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尽到了城建远东公司最大程度的举证能力。五、京城久筑公司供应的八车产品价格为61491.7元，系不合格产品对应的价格，应从总价款中扣除，京城久筑公司还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六、京城久筑公司在一审中当庭认可实际供货的徐尚新不是其职员（但是法庭没有及时记录），实际供货的水泥砂浆的车辆也不是京城久筑公司的车辆。为此，城建远东公司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未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同时没有对庭审中当事人的自认及时记录。根据国家相关规定，不允许生产企业将相关生产资质及行政许可随意转让，本案中京城久筑公司一直未对上述人员、车辆不属于其公司做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此亦没有查明或说明。七、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单位的评估，城建远东公司的损失为791949元，京城久筑公司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京城久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城建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京城久筑公司立即向城建远东公司赔偿损失749257.95元；2、判令京城久筑公司立即向城建远东公司赔偿到实际给付之日止的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以749257.9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从2017年3月25日暂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为10000元）；3、判令京城久筑公司立即赔偿城建远东公司律师费损失50000元；4、判令京城久筑公司立即赔偿城建远东公司公证费损失5020元；5、判令京城久筑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城建远东公司变更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京城久筑公司立即向城建远东公司赔偿损失791949元；2、判令京城久筑公司立即向城建远东公司赔偿到实际给付之日止的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以7919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从2017年3月25日暂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为10000元)。京城久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驳回城建远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城建远东公司给付货款321688.75元；3、判令城建远东公司给付2017年5月12日至实际支付日止延迟支付的利息（以321688.7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判令城建远东公司承担本案发生的全部诉讼费等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京城久筑公司变更反诉诉讼请求为：1、判令城建远东公司向京城久筑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09450.7元；2、判令城建远东公司向京城久筑公司支付利息，以309450.7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城建远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城久筑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北京京城久筑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北京京城久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自2014年起，京城久筑公司向城建远东公司供应干混砂浆用于北京南宫生活垃圾焚烧厂工程项目。后，京城久筑公司（出卖人）与城建远东公司（买受人）分别于2015年5月16日、2016年8月23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标的物均为特定型号的砌筑砂浆、抹灰砂浆。合同金额分别为398000元、303925.3元。关于质量要求和验收标准，合同约定按本工程设计图纸及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要求，提供相应的产品合格证明，并经过现场抽样检测合格；在施工现场进行数量验收及外观质量检查，随车附带材质单和检验报告。双方还约定，出卖人供货到现场，经监理验收及试验完成，检验合格的，及时办理结算及付款；检验不合格的，出卖人保证无条件退货。合同另约定了其他条款。京城久筑公司陆续供货，城建远东公司将接收的货物实际用于施工建设。城建远东公司称其质检人员于2016年11月在现场检查时发现使用过京城久筑公司砂浆的施工部位出现大范围的开裂起鼓，涉及的砂浆货品共八车，供货时间分别为2016年7月24日、2016年8月12日、2016年8月28日、2016年9月9日、2016年9月24日、2016年10月9日、2016年10月21日、2016年11月6日。八车货物的价值为61491.7元。2018年8月3日的一审庭审中,城建远东公司和京城久筑公司均认可双方供货交易的总金额为829429.35元。另查明：城建远东公司主张已支付货款519978.65元，京城久筑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城建远东公司系分三次支付上述货款，分别为：2015年10月22日支付100227.3元，2016年1月28日支付219196.15元，2016年9月9日付款200555.2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城建远东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分别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和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砂浆材料的质量和项目工地因拆除、返工、整改而产生的经济损失价值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9月22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退函，认为城建远东公司施工后保存的干混砂浆样品无法确定是否按照工艺进行保养，也无法制作标本要求试样，不具备鉴定价值。现场砂浆罐存放的抹灰砂浆干混料，因混料已经过期，不具备鉴定价值。城建远东公司支付了检测鉴定费2500元。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北京南宫生活垃圾焚烧厂（主厂房等10项）施工工地拆除、返工、整改的费用为（取整）791949元（以2017年3月25日为评估基准日）。城建远东公司支付了鉴定咨询服务评估费15838元。一审法院认为，京城久筑公司自2014年起向城建远东公司供货，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5年5月16日、2016年8月2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京城久筑公司提供的八车干混砂浆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城建远东公司提出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施工的工程项目出现严重的问题并做了拆除整改，由此造成相应的经济损失，却无法证明京城久筑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无法证明其经济损失系因京城久筑公司供应的产品所导致。因城建远东公司单方委托的质量检验报告一审法院无法采信，经一审法院委托所做的司法鉴定亦未得出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故城建远东公司提出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未能完成其证明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城建远东公司要求京城久筑公司赔偿其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在内的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城建远东公司收到京城久筑公司所供货品，城建远东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对剩余款项仍应当支付。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双方于2018年8月3日共同确认剩余货款金额为309450.7元，故一审法院对京城久筑公司要求城建远东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京城久筑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8年8月4日起计算。城建远东公司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城建远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京城久筑公司货款309450.7元；二、城建远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京城久筑公司货款逾期利息（以309450.7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4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城建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京城久筑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京城久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城建远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之前供货中，京城久筑公司随车附带的、向城建远东公司提交的部分干混砂浆出厂质量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和使用说明书，共60份。用以证明《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证明应是产品合格证，材质单和检验报告应为预拌干混砂浆使用说明书和干混砂浆出厂质量检验报告以及型式检验报告。而在之前的供货中，京城久筑公司每次都随车提供上述材料，但涉案的最后八车干混砂浆产品并未随车提供。经质证，京城久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其认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随车携带上述材料，约定的只是随车携带型式检验报告。而且并不是每车都随车携带上述材料，城建远东公司为了应付监理单位，事后向其要的上述材料。经审查，本院认为，鉴于京城久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具体认证意见在本判决论理部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评述。本院补充查明：之前向城建远东公司的供货中，京城久筑公司至少有60车随车附带了干混砂浆出厂质量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和使用说明书，但最后八车干混砂浆产品未随车附带上述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预拌砂浆》（GB/T25181-2010，以下简称预拌砂浆国家标准）3.1规定：“预拌砂浆专业生产厂生产的湿拌砂浆或干混砂浆。”9.1.1规定：“预拌砂浆产品检验分型式检验、出厂检验和交货检验。”9.1.2规定：“在下列情况下应进行型式检验：a）新产品投产或产品定型鉴定时；b)正常生产时，每一年至少进行一次；……”9.1.3规定：“预拌砂浆出厂前应进行出厂检验。出厂检验的取样试验工作应由供方承担。”9.1.4规定：“交货检验应按下列规定进行：……b)干混砂浆交货时的质量验收可抽取实物试样，以其检验结果为依据，或以同批号干混砂浆的检验报告为依据。采取的验收方法由供需双方商定并应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要求，同时在合同中注明。”9.1.5规定：“当判定预拌砂浆质量是否符合要求时，交货检验项目以交货检验结果为依据；其他检验项目按合同规定执行。”9.3.2.3规定“交货检验以抽取实物试样的检验结果为验收依据时，供需双方应在交货地点共同取样和签封。每批取样应随机进行，试样不应少于试验用量的8倍。将试样分为两等份，一份由供方封存40d，一份由需方按本标准规定进行检验。……”9.3.2.4规定“交货检验以生产厂同批干混砂浆的检验报告为验收依据时，交货时需方应在同批干混砂浆中随机抽取试样，试样不应少于试样用量的4倍。双方共同签封后，由需方保存3个月。……”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京城久筑公司与城建远东公司于2015年5月16日、2016年8月2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京城久筑公司提供的八车干混砂浆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城建远东公司主张京城久筑公司提供的八车干混砂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关于干混砂浆产品检验方式和标准的约定预拌砂浆作为一种较为特殊的产品，判定其质量是否合格，不仅需要根据供需双方合同的约定，还应遵守相关的国家标准。《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对于质量要求，应按照本工程设计图纸及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要求。预拌砂浆国家标准9.1.4亦规定供需双方采取的验收方法应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要求。因此，城建远东公司与京城久筑公司约定的产品检验方式和标准应当符合预拌砂浆国家标准的规定。对于质量要求和验收标准，《工业品买卖合同》除约定出卖人按国家标准等要求提供相应的产品合格证明之外，还明确约定要经过现场抽样检测合格；出卖人供货到现场，经监理验收及试验完成，检验合格的，及时办理结算及付款。根据上述约定，参照预拌砂浆国家标准中对检验方式的规定，不难推知《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检验方式应为预拌砂浆国家标准中所指的交货检验，并非型式检验和出厂检验。根据预拌砂浆国家标准的规定，对于干混砂浆，不论交货检验以抽取实物试样的检验结果还是以生产厂同批干混砂浆的检验报告为验收依据，均要求交货时供需双方在同批干混砂浆中随机取样、共同签封，试样的保存主体和封存期限亦有严格规定。之后若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由双方将签封的试样送往有资质的检验机构进行仲裁检验。可见整个检验程序要求颇为严格，以确保检验结果的客观、公平和公正。同时不难得知，非经上述程序，不能简单认定干混砂浆的质量不合格。二、京城久筑公司提供的八车干混砂浆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城建远东公司主张京城久筑公司提供的八车干混砂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没有提交直接证据。虽然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京城久筑公司提供八车干混砂浆产品时，未依约提供相应的产品合格证明，亦未随车附带材质单和检验报告，但根据上文第一点的分析，不能仅凭此便认定其提供的八车干混砂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另外，城建远东公司单方委托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的相关检验，缺乏客观性，亦不符合预拌砂浆国家标准的规定，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同理，监理单位出具的监理工作联系单，亦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城建远东公司提出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未能完成其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8元，由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洁审判员  阴虹审判员  董伟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习亚伟书记员张雪书记员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