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7民终1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岭县东岭乡六家子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刘吉友，系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吉林巩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艳，女，1970年5月5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长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武，吉林长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岭县东岭乡六家子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六家子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淑艳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岭县人民法院（2018）吉0722民初47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六家子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吉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被上诉人李淑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武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家子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六家子村委会与李淑艳于2004年12月25日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无效，判令李淑艳返还给六家子村委会其承租经营的30公顷水田。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2004年12月25日六家子村委会的时任村主任于士红将30公顷水田对外发包给李淑艳，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同时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的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另外，涉案的30公顷水田，不属于“四荒”土地，应该由本经济组织内部成员承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时任村委会主任于士红为了一己私利（李淑艳另给于士红12万，长岭县监察委已经受理群众举报），在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擅自将不属于“四荒”的30公顷水田承包给本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李淑艳，损害了村集体利益和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的利益，也属于《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合同，但因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村集体及村民的利益，其合同自始无效。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受国家法律保护。按照《合同法》第58条、59条的规定，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二、六家子村委会与李淑艳签订的“合同书”存在虚假。2004年合同签订时称为了缓解村资金，而2007年交款，2013年交付“标的”，不符合承包土地交易习惯，一审中六家子村委会要求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给六家子村委会请求鉴定合同及交款收据真伪的机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论述与法律的规定相悖。一审判决保护了无效合同的效力，适用法律错误。李淑艳二审辩称：一、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二、三项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和返还30公顷水田，已超出原审本诉的范围，且已超出行政机关做出相应处理决定载明的复议时效，不能作为享有诉讼请求权的事项审理。2017年7月20日，长岭县农村经济审计工作站，对六家子村委会擅自单方解除该水田租赁合同并收回该水田发包给村民，作出《审计结论和处理决定》，决定维持东岭乡党委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关于六家子村稻田地承包纠纷处理意见”，认为六家子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并将该水田重新发包给村民，属侵害李淑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并责令改正。该行政处理决定载明如不服本处理决定，可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60日内，向上级农村经济审计工作站申请复议。六家子村委会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该处理决定已经生效。2018年3月30日，东岭乡人民政府向六家子村委会发出执行上述处理决定意见，要求按照农经局按照上述处理意见执行，返还该30公顷水田给李淑艳。该水田已经交还给李淑艳，由李淑艳按合同约定行使各项权利。六家子村委会认为价格太低并怀疑合同虚假及时任村干部违法违纪，但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基于认可合同有效作出的，因为无效合同不需要解除。原审本诉是李淑艳提出的确认六家子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无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六家子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应对原审本诉的请求事项的判决结果行使上诉权，而不能超越原审本诉请求及判决结果范围。二、六家子村委会在上诉状中列举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二十二条，试图说明合同无效。上述法律规定是对农村土地发包方案等事项议事程序的规定，不是《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无论民主议事程序是否履行和如何履行，均属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程序，不是个案合同生效的要件，也没有法律规定民主议事程序文书成为合同的附件，否则《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表见代表签订合同有效的规定就没有法律意义了。本合同的签订并不是时任村委会负责人的个人行为，而是由六家子村委会与李淑艳签订的并经乡政府批准的。合同价款的确定，主要根据当时土地流转的具体情况，和合同签订时发包方的意愿，具有很强的时间性和区域性。李淑艳于2005年、2006年、2007年分三次给付六家子村委会价款，每次八万元。至于六家子村委会称李淑艳另给时任村主任于士红12万元，根本不是事实。事实是六家子村委会于2013年和2014年与村民发生纠纷，2013年村民郑国荣因承包四荒地与外地人王海棠发生纠纷诉至法院，2014年又一李姓村民与六家子村委会发生纠纷，六家子村委会与李淑艳协商请求李淑艳出资协助处理。因此，2013年李淑艳拿出6万元，化解六家子村委会与郑国荣的土地纠纷，为六家子村委会向郑国荣支付赔偿款。2014年李淑艳又拿出五万元，化解六家子村委会与李姓村民的纠纷，此款有李姓村民出具的收据为凭。致此，李淑艳因租赁水田已向六家子村委会交付了共计35万元，根本不是给于士红个人。三、本合同的30公顷水田，虽非“四荒地”，但属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的土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以概括性列举式的方式对不宜采用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加以规定，即包括但不限于“四荒地”，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时，六家子村委会并未将该水田平均发包给村民，也说明该地块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因此该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不存在损害村集体和村集体组织成员利益的情形，故此本合同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六家子村委会主张由本集体组织内部成员承包，实际上是指在同等条件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优先权，但六家子村委会不是主张该优先权的适格主体，且其主张已超了诉讼时效。四、本合同并不存在虚假的情形。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约定明确，并实际履行多年，根据合同约定优先原则，不适用所谓习惯。六家子村委会称其原审要求鉴定，但法院未给其机会并不真实，六家子村委会在一审程序中并未提出鉴定申请。综上，本案实际上是六家子村委会前后两届村委会负责人之间存在矛盾导致“新官不认旧账”，故六家子村委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由于本案已经长岭县政府主管部门以及东岭乡政府及时处理，本合同已恢复履行，故一审法院虽未完全支持李淑艳的诉请请求，但李淑艳对此予以认可。故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淑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六家子村委会单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要求六家子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李淑艳因违约造成的损失42万元。一审经审理查明：2004年12月25日，李淑艳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约定六家子村委会将其原水田地三十垧出租给李淑艳，期限30年，即自2013年1月1日至2042年12月30日止，租金24万元，于2017年12月30日前分期交齐，合同还约定李淑艳承包期内自主经营，可以以转包、出租的方式再流转或合同转让，同时约定如六家子村委会违约，应向李淑艳赔偿本合同总租金五倍的价款，如果李淑艳违约，六家子村委会可随时收回土地。此合同经长岭县东岭乡人民政府盖章，乡长夏玉春签字同意。2007年12月30日，李淑艳向六家子村委会交纳承包费24万元，并已进入村委会账目中，后李淑艳又向六家子村委会支付了12万元。2017年李淑艳委托田德中将该地流转给李春华，经营期限三年，租金为45万元。2017年3月7日六家子村委会通知李春华停止经营土地，该土地另行发包。2017年3月28日，六家子村主任刘吉有召开部分村民会议，研究废止原承包合同，会后2017年4月5日刘吉有安排社主任刘学宝开据，社主任王云峰收款（未盖村章），把30垧水田地发包给六家子村村民，开据107份，收承包费26.3万元。承包期限2017年3月39日至2027年12月末，未签合同。2017年因李春华未能如期经营该地，故提起诉讼，主张李淑艳返还2017年租金15万元及违约金、赔偿金27万元，后李春华撤诉。2017年7月20日，长岭县农村经济审计工作站调查后作出处理决定，认为刘吉有私自将李淑艳承包的水田地重新发包给村民，属侵害李淑艳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责令其改正侵权行为。2018年3月30日，长岭县东岭乡人民政府作出处理意见，决定按照长岭县农经局审计结论和处理决定执行，逐户通知所有承包户停止耕种，返还稻田地。2017年11月20日，李淑艳退给李春华2017年承包费15万元。2018年该地已由李淑艳经营。现李淑艳起诉，要求确认六家子村委会单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要求六家子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2017年租金15万元及违约金、赔偿金27万元，共计42万元。六家子村委会以该合同侵害村民集体利益，李淑艳不具备承包主体资格，合同效力待定为由，不同意李淑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李淑艳与六家子村委会于2004年12月25日签订了水田地承包合同，对承包面积、承包期限、承包费金额进行了约定，李淑艳交纳了承包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经长岭县东岭乡人民政府盖章同意，并已实际履行多年，应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2017年3月7日六家子村委会通知解除合同，不具备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解除无效。长岭县农村经济审计工作站及长岭县东岭乡人民政作出的处理决定，法院予以采信。六家子村委会村主任刘吉有代表六家子村委会私自将该地重新发包给村民，属侵权行为，因此给李淑艳造成的承包费损失，六家子村委会应予以赔偿。李淑艳主张六家子村委会赔偿违约金、赔偿金27万元无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李淑艳要求确认六家子村委会单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六家子村委会赔偿其2017年承包费损失15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岭县东岭乡六家子村村民委员会单方解除与李淑艳于2004年12月2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长岭县东岭乡六家子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赔偿李淑艳2017年承包费损失15万元。三、驳回李淑艳的其他诉讼请求。经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李淑艳与六家子村委会于2004年12月25日签订的合同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双方已实际履行多年。现六家子村委会既无约定解除权，又不存在法定解除事由，故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应予纠正。对于因其单方解约行为而对李淑艳承包经营权造成的侵害，应赔偿其合理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六家子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行为无效，并判令其赔偿李淑艳承包费损失15万元，于法有据，判决正确。综上，六家子村委会的上诉主张既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又超出了原审诉讼请求范围，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长岭县东岭乡六家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审判长  牟凤桐审判员  魏 巍审判员  刘祥芬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