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24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新顺南大街**院**地下**（华联商厦）。负责人：彭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天斐，山东齐鲁（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磊，男，1986年1月14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联顺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1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联顺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天斐，被上诉人赵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联顺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赵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赵磊负担。事实和理由：华联顺义公司销售的产品是正规厂家生产，符合产品质量标准；商品上的生产日期存在人为涂抹的可能；且赵磊在法院有多起诉讼，系职业索赔人，对于该类人群应当采用较为严格的证明标准。赵磊辩称，赵磊是个普通消费者，不是职业索赔人，跟华联顺义公司有正当买卖合同关系的消费者。对方所称可能存在人为擦拭生产日期的情况，华联顺义公司超市的收银台有监控录像，当时发现有问题之后，赵磊直接去找的服务台，当时华联顺义公司说的是让赵磊等着跟厂家联系后解决，后来没解决才起诉到法院的。赵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联顺义公司返还货款1245元并赔偿12450元；2．诉讼费由华联顺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30日，赵磊在华联顺义公司购买3盒宏济堂阿胶固元糕300g，每盒售价415元，货款共计1245元。3盒商品外包装上未发现标注生产日期。一审法院认为，赵磊提交了购物小票及商品实物，足以证明涉诉商品系从华联顺义公司处购买，赵磊与华联顺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华联顺义公司主张涉诉商品上的生产日期系赵磊擦除的，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食品安全系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华联顺义公司辩称涉诉商品上有溯源二维码，通过扫码可显示生产日期。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涉诉商品有溯源二维码，但该二维码无法直接显示生产日期，涉诉商品未在预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令消费者无法直接判断食品的可食用期间。故未标注生产日期的食品，形式上违反了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要求，实质上影响了食品安全，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对于华联顺义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食品的销售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涉诉食品是否在预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属于通过商品外观审查可以知晓的范畴，亦是与食品的质量和安全系数息息相关的重要事项。华联顺义公司作为涉诉食品的销售方，其在进货和销售时，应当对商品的相关信息进行查看，故一审法院推定华联顺义公司对涉诉食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本案涉及的商品系食品，赵磊主张权利的依据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华联顺义公司以赵磊系“职业打假人”为由主张赵磊的请求不应获得支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赵磊要求华联顺义公司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退还赵磊货款1245元，同时由赵磊向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退还所购宏济堂阿胶固元糕300g三盒（如不能退还实物，则扣除相应货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赔偿赵磊124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本院同期审理的涉及宏济堂阿胶固元糕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二审案件共4件，除本案外，案号分别为（2018）京03民终9594、12606、12441号，四案中一审原告均以宏济堂阿胶固元糕无生产日期为由起诉要求退款及十倍赔偿。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磊在华联顺义公司购买时涉案食品是否有生产日期，华联顺义公司是否需承担退还货款及惩罚性赔偿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背景及目的看，在现代经济条件下，消费者在各项交易中力量弱小、缺乏组织，不能通过团体的力量与经营者组织体相抗衡，以致成为经济上的从属者，容易受到经营者的侵害。因此，法律对处于弱势的消费者进行倾斜保护，消费者维权类纠纷案件的裁判理念亦坚持社会本位原则和实质公平原则。在食品安全领域，由于关涉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法律对于生产或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设置了十倍赔偿的高额惩罚性赔偿机制。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法律并未规定消费者维权纠纷案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故仍然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故消费者主张其购买的商品来源于某一特定经营者的，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在司法实践中，一般情况下消费者处于弱势地位，基于经营者与消费者信息不对称，以及举证能力、距离证据远近等因素，消费者提交购物小票即可认定消费者所主张的商品来源于该经营者具有高度可能性。经营者抗辩消费者存在掉包、擦除生产日期等情况的，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如经营者提供的证据导致消费者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的，法院可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具体到本案，赵磊提交了购物小票，证明其从华联顺义公司处购买的涉案食品无生产日期，但赵磊在法院有数十件涉及惩罚性赔偿的案件，根据华联顺义公司提供的证据，赵磊仅以无生产日期起诉要求十倍赔偿的有二十余件，其诉讼知识、举证能力并不弱于经营者，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弱势消费者。对于普通消费者，提交购物小票法院可推定其购买的商品为经营者所销售。但在本案中，赵磊并不处于弱势地位，为实现双方当事人之间利益的实质公平，其主张所购买的食品无生产日期时应当适用比普通消费者更为严格的证明标准。华联顺义公司对赵磊的主张不予认可，为反驳赵磊主张的事实，华联顺义公司一审中提供了涉案生产厂家的生产质量控制记录本、擦除生产日期的视频等证据。对于华联顺义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首先，涉案生产厂家的生产质量控制记录本能够证明生产厂家有比较规范的质量控制程序，而生产日期是产品出厂能够上架销售的最基本要素，作为理性规范的生产商，食品出厂时没有生产日期的可能性极低。其次，使用有机溶剂可以擦拭喷码的生产日期，涉案食品的生产日期并非没有被人为擦除的可能。由上，华联顺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使赵磊关于涉案食品无生产日期的主张陷入真伪不明，赵磊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赵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赵磊主张涉案食品在销售时没有生产日期的事实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以涉案食品无生产日期为由判决华联顺义公司承担退款及十倍赔偿的责任，存在不当。综上所述，华联顺义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华联顺义公司因销售涉案食品应承担退款及十倍赔偿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116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元，由赵磊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2元，由赵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刚审判员  杜丽霞审判员  解学锋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苗振跃书记员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