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82民初3092号 原告：洪小莹，女，199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腾，福建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晋江市英林中心卫生院，住所地晋江市英林镇英林村新大街。 负责人王辉育，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胜、卜永法，福建协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洪小莹与被告晋江市英林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英林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判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腾、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胜、卜永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小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英林卫生院赔偿洪小莹为女儿施语晴安装残疾辅助器具费用128310元、鉴定费用1200元及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共计20951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5日，洪小莹在怀孕7周时到英林卫生院进行孕情检查，并建立了孕产妇系统保健管理手册。后洪小莹按医院要求定期进行产检，分别于2015年1月5日、2015年3月19日、2015年4月25日、2015年6月22日到英林卫生院进行了四次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结果均未发现胎儿异常。2015年8月5日，洪小莹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超声检查，发现胎儿左前臂及左腕部显示不清。2015年8月21日，洪小莹产下女儿，发现女儿左前臂缺如。2016年5月18日，经泉州市医学会鉴定，英林卫生院未发现胎儿左前臂缺如畸形，属漏诊。英林卫生院的漏诊行为，使洪小莹丧失了选择是否中止妊娠、生育的机会，导致产下残疾婴儿。英林卫生院的漏诊侵害了洪小莹的知情权及优生选择权。洪小莹优生选择权受到伤害致使洪小莹产生为女儿安置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损失。另外洪小莹原本生育后应享受的幸福，因面对突然的残疾现实，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英林卫生院应为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英林卫生院辩称，一、英林卫生院作为医疗机构，对孕妇的诊疗行为并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并未存在医疗行为上的任何过错。2015年3月19日，产妇在其院进行超声影像检查时，报告单载明“本检查只是一般产科超声检查，只提供超声测值临床参考，不能排除胎儿畸形，排除胎儿畸形须到专门机构筛查”。2015年4月25日、6月22日，产妇在其院进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均明确载明“本次超声检查只排除卫生部规定的六种致死性畸形（无脑儿、严重脑膨出、严重开放性脊柱裂、严重胸腹壁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致死性软骨发育不全），其余的畸形不在本次检查的范围之内。胎儿畸形或异常是动态发展的，本次检查只说明目前的胎儿状况。孕30周后胎儿已不是产前诊断最佳时期，特此声明！”。本病例经泉州市医学会鉴定，分析意见认为：英林卫生院开展的是常规检查（Ⅱ级），我国产科超声指南（2012）中针对Ⅱ级检查的规范是初步筛查六大畸形。在规范中针对Ⅱ级筛查的胎儿四肢项目，要求检查的是：显示一侧股骨并测量股骨长度。二、新生儿前臂缺如的后果与英林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泉州市医学会鉴定分析意见认为：胎儿左前臂缺如畸形系自身生长发育异常所致，与医院超声检查之间无因果关系。医方在9孕周、23孕周、31孕周的Ⅰ-Ⅱ级产前筛查中属于漏诊情况，不存在误诊误治。左前臂缺如畸形，不属于引产指针范围。医学会鉴定意见同时指出：即使是产前诊断中心开展的产前超声检查（Ⅲ级）针对胎儿肢体畸形的超声检出率为22.9-87.2%。可见，更高级别的产前检查也存在漏诊，这是现有医疗水平无法全部检出，存在漏诊情况，医方并无过错。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洪小莹提交了以下证据：1.户口簿一份，以证明洪小莹及其女儿的身份信息；2.彩超诊断报告单（2015年4月25日、2015年6月22日）两份、孕产妇系统保健管理手册一份，以证明洪小莹分别于2015年4月25日、2015年6月22日到英林卫生院进行了两次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结果均未发现胎儿异常（四肢长骨显示尚可）；3.出院记录、医嘱单各一份，以证明洪小莹女儿先天性左前臂缺如畸形；4.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一份，以证明英林卫生院在洪小莹产前筛查中未发现胎儿异常，属于漏诊情况；5.厦门附属医院的超声检查诊断报告单一份，以证明2015年8月5日，洪小莹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超声检查，发现胎儿左前臂及左腕部显示不清；6.申请对其女儿施语晴安装假肢的费用进行评估鉴定。泉州市福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作出闽假鉴定：NO.20170003的假肢（矫形器）评估鉴定书一份。 英林卫生院提供以下证据：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份，以证明英林卫生院的主体资格及其系具有从事相应诊疗科目的合法性医疗机构；2.执业医师证一份，以证明英林卫生院指派的医师具有相应的执业医师证；3.护士执业证书、全国医用设备使用人员业务能力考评合格证各一份，以证明英林卫生院的技师取得医用设备使用业务能力考评合格证；4.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一份，以证明本病例经泉州市医学会鉴定不属于医疗事故。 对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洪小莹、英林卫生院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没有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以下事实,洪小莹因怀孕于2015年1月5日首次在英林卫生院进行孕期检查，英林卫生院为洪小莹建立《泉州市孕产妇系统保健管理手册》。2015年1月5日、2015年3月19日、2015年4月25日、2015年6月22日，英林卫生院分别为洪小莹进行四次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均未发现胎儿发育异常。英林卫生院为洪小莹进行检查的分别是临床医师许棉棉、欧阳永红、施清江及CDFI技师许美貌等人。2015年8月5日，洪小莹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产前Ⅰ级超声检查，超声诊断报告单超声提示：胎儿左前臂及左腕部显示不清（建议必要时进一步检查）。2015年8月21日洪小莹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产下女婴（取名施语晴），发现先天性左臂缺如畸形。受晋江市卫计局的委托，泉州市医学会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1.英林卫生院开展的是常规产期超声检查（Ⅱ级筛查），我国产科超声指南（2012）中针对Ⅱ级检查的规范是初步筛查六大类畸形。在规范中针对Ⅱ级筛查的胎儿四肢项目，要求检查的是：显示一侧股骨并测量股骨长度。2.即使是产前诊断中心开展的系统产前超声检查（Ⅲ级）针对胎儿肢体畸形超声检出率为22.9%-87.2%。3.胎儿左前臂缺如畸形系自身生长发育异常所致，与医院超声检查之间无因果关系。医方在9孕周、23孕周、31孕周的Ⅰ-Ⅱ级产前筛查中属于漏诊情况，不存在误诊误治。左前臂缺如畸形，不属于引产指针范围。”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诉讼过程中，洪小莹向本院申请对其女儿施语晴安装假肢的费用进行评估鉴定，泉州市福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假肢（矫形器）评估鉴定书一份。对上述事实与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洪小莹怀孕后在英林卫生院进行诊疗，英林卫生院为洪小莹建立开展一系列产前检查，英林卫生院为洪小莹孕产期保健服务，双方形成母婴保健医疗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四条规定：“医疗保健机构应当为育龄妇女和孕产妇提供孕产期保健服务。……胎儿保健：为胎儿生长发育进行监护，提供咨询和医学指导。”洪小莹进行产前检查就是要通过医疗保健对胎儿成长发育进行监护，筛查胎儿的重大病症或缺陷，从而实现优生优育的目的。医院方应充分考虑优生优育对父母的重要性。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虽洪小莹与英林卫生院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洪小莹认为英林卫生院存在侵权行为，有权选择基于侵权责任主张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病例虽经鉴定不属医疗事故，但若医院方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并造成患者损害，则医院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医生作为特殊职业，在诊疗中应尽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同时，要求其对患者应尽高度注意义务，检查时应当全面系统的、多方面多层次的进行观察，以弥补客观条件限制所造成局限性。可见，要判断本案病例的医务人员有无过错，其标准有两点:一是医务人员是否履行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二是对患者的检查是否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第一，英林卫生院在为洪小莹进行超声检查（Ⅱ级筛查）未能检出胎儿左前臂发育异常，但洪小莹在临产前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产前Ⅰ级超声检查时，医方提示：“胎儿左前臂及左腕部显示不清（建议必要时进一步检查）”。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所进行低一级别的Ⅰ级超声检查能够发现疑似胎儿发育异常，由此可见，按当时的医疗水平是可以检查出本案病例的。第二，英林卫生院在答辩中强调：“Ⅱ级筛查的胎儿四肢项目，要求检查的是：显示一侧股骨并测量股骨长度。”但本院认为，超声指南对Ⅱ级筛查明确有检查胎儿的四肢项目，所谓“四肢”即应包含全部手和腿。虽然指南只要求“显示一侧股骨并测量股骨长度”，但四肢是人体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医者，在超声检查过程中不能只检查其中一肢而完全无视其他三肢，特别是在因为体位关系而对四肢显示不清时，更应慎重其事，应运用医生的专业水平和临床经验作出判断并向患者告知并提出建议。泉州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意见可以作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中分析认为：“医方在9孕周、23孕周、31孕周的Ⅰ-Ⅱ级产前筛查中属于漏诊情况，不存在误诊误治。”当然，由于多方因素，影像学检查并不能保证发现所有的畸形胎儿，产生医疗漏诊也有多种可能，法律法规或医疗规范中对漏诊没有作出相应的规定，因漏诊而引发的医患纠纷中医疗机构是否应承担责任，则应判断漏诊是否因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而产生。英林卫生院在四次为洪小莹进行彩色超声检查的报告中，其中三次虽有测量“股骨径”，但均未提及胎儿的四肢情况，可见英林卫生院的医务人员在检查过程中未尽高度注意义务。综上，本院认定英林卫生院及其医务人员在为洪小莹开展产前检查过程中有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公民享有母婴保健的知情选择权。国家保障公民获得适宜的母婴保健服务的权利。”尽管泉州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意见中分析认为：“左前臂缺如畸形，不属于引产指针范围。”但不能因此而否定患者的知情选择权。因英林卫生院未能在产前检查中发现胎儿发育异常并告知情况，致使洪小莹丧失了知情选择权，洪小莹主张的残疾器具费是其生育残疾婴儿比生育健康子女所需多花费的费用，该费用是洪小莹知情选择权被侵害的物质损失，英林卫生院应予以赔偿，但婴儿残疾并不是英林卫生院的诊疗行为直接造成的，考虑英林卫生院的过错程度，英林卫生院对残疾器具费仅承担5%的赔偿责任。根据泉州市福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的评估鉴定书的鉴定结论，及中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已超过76.3岁，洪小莹主张其女儿施语晴的残疾器具费计算至76岁，本院予以支持，具体为：2-6岁假肢及维修费用为35750元（6500元×5年+650元×5年）；6-12岁假肢及维修费用56100元（8500元×6年+850×6年）；12-18岁假肢及维修费用82800元（23000元×3年+2300×6年）；18-76岁假肢及维修费用455400元（23000元×14年+2300元×58年），合计630050元。故英林卫生院应赔偿洪小莹所花费的残疾器具费31502.5元（630050元×5%）。洪小莹对其女儿施语晴安装假肢的费用进行鉴定所花费的鉴定费1200元，英林卫生院也应赔偿5%，即60元。洪小莹因残疾婴儿的出生而遭受严重的精神折磨，本院对洪小莹请求英林卫生院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予以支持，赔偿金额合理确定为6万元。诉讼中，洪小莹的丈夫施正枫向本院表示不参加诉讼，故本院未追加洪小莹的丈夫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英林卫生院及其医务人员在为洪小莹开展产前检查过程中有过错，致使洪小莹丧失了知情选择权，洪小莹要求英林卫生院赔偿其应花费的残疾器具费31502.5元、鉴定费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洪小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晋江市英林中心卫生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洪小莹应花费的残疾器具费31502.5元、鉴定费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 二、驳回原告洪小莹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443元，由原告洪小莹负担2354元，由被告晋江市英林中心卫生院负担208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洪民强 审 判 员  陈小红 人民陪审员  许天民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庄艳芳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 第十四条医疗保健机构应当为育龄妇女和孕产妇提供孕产期保健服务。 孕产期保健服务包括下列内容： （一）母婴保健指导：对孕育健康后代以及严重遣传性疾病和碘缺乏病等地方病的发病原因、治疗和预防方法提供医学意见； （二）孕妇、产妇保健：为孕妇、产妇提供卫生、营养、心理等方面的咨询和指导以及产前定期检查等医疗保健服务； （三）胎儿保健：为胎儿生长发育进行监护，提供咨询和医学指导； （四）新生儿保健：为新生儿生长发育、哺乳和护理提供医疗保健服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 第四条公民享有母婴保健的知情选择权。国家保障公民获得适宜的母婴保健服务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 （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 （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 （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在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第二十八条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第二十九条生效法律文书规定债务人负有不作为义务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从债务人违反不作为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