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山三，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生，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腾越汽车半轴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茅山峡村大田口社。 法定代表人：潘国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生，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庆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长江路**。 法定代表人：向家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敬东，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亮，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山三、重庆腾越汽车半轴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庆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庆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2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山三、腾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华庆公司对案涉债权已保全腾越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且该案件仍在执行程序中；2.王山三因公司账户查封冻结而与公司发生借贷关系，双方的借款关系真实合理，不存在财务混同情形；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华庆公司应当就案涉情形符合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认定承担结果举证责任，但案涉债权具有可供执行的公司财产，华庆公司无法证明“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结果要件；4.一审判决违背级别管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华庆公司答辩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王山三与腾越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且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法律逻辑思维严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王山山对腾越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山三对腾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债务范围为：腾越公司差欠华庆公司的货款12326733.99元；截止于2015年8月8日的违约金2040000元；及自2015年8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未付款本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0日，（2015）彭州民初字第33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腾越公司支付华庆公司货款12326733.99元，并支付截止于2015年8月8日的违约金2040000元，2015年8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未付款本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同年12月6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民终84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腾越公司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腾越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 另查明，腾越公司注册资本2800000元，由股东王山三、潘国华分别认缴并实缴出资2744000元和56000元，王山三持股比例为98%。另外，腾越公司成立后，自2011年10月起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向王山三个人账户转出劳务费共计37251304.93元；2010年3月至2013年9月期间，腾越公司以还款、货款或其他方式向王山三个人账户共计转出9591705元；王山三个人账户向腾越公司账户转入款项共计11383902.74元；2011年2月至10月期间腾越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向王山三个人账户共计转出7638758元。在上述的往来资金中，自2011年9月至2015年底，腾越公司的主要产品购买商重庆新生机电有限责任公司、长安集团重庆建安车桥分公司、四川建安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等共计向腾越公司支付5000余万元货款。在收款当日或几日内，腾越公司即向王山三个人账户以劳务费等名义转出3900余万元。2013年7月至2014年10月期间为华庆公司与腾越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期间，该期间腾越公司向王山三个人账户以劳务费名义转出1700余万元资金。（2015）彭州民保字第151、151-1、151-2号民事裁定书对腾越公司财产予以查封，对腾越公司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沙坪坝支行中梁分理处账户03×××43中的存款予以冻结，并查封了腾越公司已设有抵押的房屋3208.41平方米以及四柱液压机、铣床、半轴成品、半轴半成品等部分机器设备。2017年1月18日、2月16日、3月30日、6月15日、6月28日。（2017）川0182执112号之一、二、三、四、五执行裁定书对腾越公司在四川建安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建安公司）应收货款在15000000元限度内予以冻结，对重庆腾力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简称腾力公司）应付腾越公司的租金在15000000元限度内予以冻结，对腾越公司在建安公司应收货款145000元予以划拨，对云南西仪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西仪公司）应付腾越公司的房屋租金在15000000元限度内予以冻结，对腾越公司的设备进行续查封。其中，腾越公司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沙坪坝支行中梁分理处账户03×××43中的存款在其他案件执行时被划走，腾越公司在建安公司应收货款尚在诉讼过程中，腾力公司与西仪公司应付腾越公司的房屋租金未实际产生，设备续查封时已缺少第一次查封的半轴成品、半轴半成品等物资。腾越公司委托重庆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简称华信公司）对其从2004年5月至2015年12月31日的财务情况进行了审计。审计结论为截止2015年12月，腾越公司账面资产总额30919200元，负债31112800元，所有者权益为-193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山三是否利用其为腾越公司股东身份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并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而言，1.我国实行银行账户实名制，原则上账户名义人即是账户资金的权利人。同时，根据《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王山三个人账户与腾越公司账户之间进行的大量频繁资金往来，且资金用途复杂，这些行为违反了财经制度。王山三辩称腾越公司财务与其财务区分清晰、与腾越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系相互拆借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山三与腾越公司各自账户分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二者之间有真实合理的借款关系，故对王山三提出双方系借贷关系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认定中，财产、业务、管理层、住址等方面的共同混同，往往是针对多个公司之间的比较后否定其中某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的判断依据。而针对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进而否认法人人格的判断标准并不需要上述所有要素。本案中，王山三作为腾越公司的绝对控股股东，通过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相互转移财产，混同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特别是转移公司财产，以致公司在收取大量对外债权后，账户上竟曾仅保留金额极少的象征性财产，没有保障公司对外经营承担义务的足够财力，严重削弱了公司履债能力，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王山三辩称与腾越公司没有形成财产、业务、管理层、住址等方面的共同混同，故不能否认腾越公司法人人格的意见，因混淆了公司间混同与股东和公司间混同的识别差异，也不符合公司法本意，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王山三与腾越公司财产混同是基于转移财产行为，而非账户混同。故即便审计报告反映二者账户分立，也不影响对王山三具有侵权行为的判断。3.华庆公司已申请执行腾越公司应支付欠款的生效判决书，但强制执行中并未发现腾越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足额财产，无法实现华庆公司应有的债权。因腾越公司与王山三账户之间的财产混同，公司已经失去了独立清偿债务的能力。由此客观上导致华庆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严重受损。王山三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与该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王山三利用作为腾越公司股东身份，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并严重损害了华庆公司债权实现，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王山三对腾越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山三承担连带责任的债务范围为：腾越公司差欠华庆公司的货款12326733.99元；截止于2015年8月8日的违约金2040000元；及自2015年8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未付款本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144317元，由王山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山三、腾越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腾越公司厂房及机器设备照片；2.腾跃公司与王山三资金往来明细及记账凭证、原始凭证；3.腾越公司财务制度，拟证明腾越公司具有可供清偿案涉债务的公司财产，且王山三与公司之间财务资金往来清晰，存在真实合理资金借贷关系，公司具有明确财务制度不存在与股东财产混同。华庆公司质证认为，王山三、腾越公司在二审中所举示的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新的证据”，不能确认照片的真实性，部分保全设备已丢失，对记账凭证、资金明细及财务制度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认为不具有证明财务不存在混同的证明效力。华庆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一份彭州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2执112号执行裁定书，主要内容为：查明腾越公司现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华庆公司同意终结本次执行。法院裁定终结华庆公司与腾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王山三、腾越公司对该份文书质证认为，对文书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裁定未向其送达。本院对王山三、腾越公司二审所举示的照片中厂房及设备的权属来源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单方制作的财务制度文件、记账凭证及资金明细的证明效力将结合全案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对华庆公司二审举示的彭州市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裁定书内容与一审法院查明“本院依法强制执行中并未发现腾越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足额财产，无法实现华庆公司应有的债权”的事实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对一审随案移送证据材料的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腾越公司与其股东王山三是否存在财产混同；2.如前述财务混同事实存在，是否致使作为腾越公司债权人的华庆公司的利益严重受损。对此，本院分别评述认为： 关于腾越公司与王山三是否存在财务混同的问题。就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看，2013年7月至2014年10月华庆公司与腾越公司买卖关系期间，腾越公司账户向其股东王山三个人账户频繁、大额转出资金，双方的资金往来明细的转款用途复杂，作为股东的王山三的个人账户大量涉及公司经营的相关款项收支，王山三个人账户直接参与公司经营的资金往来，对公司财产独立性产生实质影响。王山三及腾越公司认为双方账户独立资金相互品迭，存在真实合理的借款关系，但其一、二审所举示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双方的资金往来系基于真实的交易或借贷等关系，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和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股东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认定王山三个人财产与腾越公司财产混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王山三与腾越公司财产混同是否严重损害华庆公司利益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华庆公司对腾越公司享有的债权经生效判决确认，在华庆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彭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执行裁定书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腾越公司不具有可供执行的足额财产用于清偿华庆公司案涉债务并无不当。 此外，本案的管辖已经本院（2018）川01民辖终1244号民事裁定确定，本案二审中不再审查。 综上，王山三、腾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17元，由上诉人王山三、重庆腾越汽车半轴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刘玉琬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