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2民终1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河池市建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200880970D。 法定代表人：陆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华宗，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茂强，男，1971年12月7日生，壮族，住广西宜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静宁，男，1968年7月27日生，壮族，住广西宜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代斌，男，1983年1月4日生，汉族，住广西宜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玲香，女，1979年10月28日生，壮族，住广西宜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镇宽，男，1981年8月10日生，壮族，住广西宜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建强，男，1981年8月1日生，瑶族，住广西宜州市。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建强，广西超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宜州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宜州市会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7087171891。 法定代表人：赵勇，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河池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茂强、黄静宁、严代斌、韦玲香、覃镇宽、蓝建强（以下简称“韦茂强等六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宜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宜州分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1281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池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2018）桂1281民249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其他案件判决查明的事实，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8年4月2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宜州市万元转让给乙方，甲方为乙方办理土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手续”，后因双方对对协议的效力有分歧，诉至法院，几经审理后，法院以（2015)河市民再字第20号判决（下称第20号案件）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但由于履于不能而予以解除。由于第20号案件的诉求为合同效力的效力性（即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情形）而非合同的违约补偿问题。所以，各方当事人举证和辩论、法院在最后生效判决书的事实认定和判决部分中并未对《协议书》是否履行进行，履行的状态予以认定，而只解决合同的效力，第20号案件的判决只解决了与本案相关系的一个因素。《协议书》是否履行，协议何方当事人违约，以及如何确认违约责任等问题均未在第20号案件的审理和判决范围。二、原审法院对原告是否真实付款的事实未进行实质审查，仅凭“收据”予以判决确认，不符合客观实际。本案诉争土地的受让方为联合购买，受让方之所以联合购买，是因为不具备单独购买能力，受让方买土地的资金相对于当时家庭，属于巨大开支。联合购买的所有参与方均随时以现金形式存放家中的情况不存在，应当在土地交易付款的前后有转账或取款记录。结合双方的交易能力和交易常识习惯，被上诉人当时向上诉人支付土地受让款应为转账方式，而非现金，所以原审法院仅凭宜州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即确认被上诉人已经支付土地受让款，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当时交易的常理。三、原审法院以“关于立华家苑土地的处理意见”（下称意见)判决被告以21.2万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和支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由于该意见是在2010年11月8日出具，宜州分公司在该意见中向被上诉人提供三种补偿方案，而被上诉人于2017年向法院起诉时选择了第三种方案“对该宗土地以现市场价支付”。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以选择“对该宗土地以现市场价支付”拒绝了“以利息进行补偿”的方案，该意见中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的约定或承诺在原告提起诉讼时归于无效。法院在原告无法提供证据，确认拟交易土地现有价值的情况下，依据无效约定或承诺判决被告向原告承担银行四倍利率的利息不符合“以事实为依据”的审判原则。四、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同时承担“违约金”和“银行贷款四倍利率的利息”义务过重，应当予以降减。违约金属于补偿，而非赔偿性质。在推定被上诉人守约，上诉人单方违约的前提下，上诉人己经于2010年向被上诉人提出补偿损失的解决方案，由于被上诉人原因一直未妥善解决。而被上诉人一直以来的损失仅为“交易款的存在利息”，不存在其他损失。且四倍利息的计算时间应截止至2010年4月22日，因为协议约定2008年4月22日后未能办理小证的按四倍银行贷款利息支付违约金，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最迟应当在2010年4月23日前提出主张，因此，在2010年4月22日以后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来计算，不应再乘以四倍。24％年利率的规定是针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的，不应适用于本案纠纷。一审法院判决原告同时承担违约金和支付利息两项义务过重，根据判决所列的计算方式计算所得的绝对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和变更。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对关键节点的证据和事实认定流于形式，判决结果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在对事实查明后予以撤销和变更。 被上诉人韦茂强等六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支付购地款21.2万元给上诉人事实清楚。有如下证据证实：1、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时在起诉状中承认收到被上诉人21.2万元；2、有上诉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宜州分公司出具给被上诉人21.2万元的收条；3、有生效判决书确认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21.2万元。二、答被上诉人完全有能九支付21.2万元购地款给上诉人，当时六个被上诉人及配偶均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每户人拿出几万元钱根本不成问题，因为被上诉人人数较多，如果统一转钱给其中一个人的话不如各自取钱统一交付给上诉人方便，何况当时上诉人的负责人赵勇不同意被上诉人分次付款，所以当时被上诉人每户出资现金35333元，共计212000元现金到宜州市信合大酒店五楼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宜州分公司的办公室交付，同时上诉人出具了收条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合伙购买两宗地并不是被上诉人没有能力单独出资购买，是因为被上诉人之间是亲属关系和较好的同事、同学关系，购买两宗地的目的是合作建房，一楼架空停车，二至七楼设计商品房，每人分一套。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和承担4240元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有上诉人解除合同时须支付被上诉人按银行贷款利息四倍支付，上诉人出具建议书是按地价赔偿，因鉴定机构无法鉴定，该建议无法实现，所以被上诉人有权利选择协议书的约定主张权利。现行司法解释已经把最高利息调整为年利率24％而不再是贷款利率的四倍，所以被上诉人主张年利率24％有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4240元，没有超过损失（利息）的30%,符合法律规定。四、合同履行不能而被解除的责任和过错方在于上诉人。1、合同履行不能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取得该土地后没有登记在自己的名下而是另成立广西华洋伟勇置业投资开发公司，然后把土地登记在该公司名下，该公司又不追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土地买卖行为，尔后该公司以该土地向银行抵押贷款最终引起诉讼土地被查封拍卖。2、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同类案件（原审理解除合同时合并审理）兰宏芳（2018）桂12民终587号案已经确认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的行为所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宜州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韦茂强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两被告返还原告购地款人民币贰拾壹万贰仟元（212000.00元）；2、判决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4240元并从2008年4月22日起以21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给原告，计算至款项给付完毕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1日原告与宜州分公司签订《协议书》：甲方（即宜州分公司，下同）将位于宜州市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即原告，下同），甲方为乙方办理土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施工证等手续，第四条约定“办小证时间截止到2008年8月28日，逾期甲方按2%付给乙方违约金，并按银行同类利息4倍支付利息”。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21.2万元给宜州分公司。后因宜州分公司未能如期办理相关土地过户和开工建设等手续给原告，原告向宜州市政府等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处理，2010年11月8日宜州分公司出具书面《处理建议》：解决方案一为：如果无法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则退还购地款并按银行贷款利息四倍支付给原告。后宜州分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原告于2008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院作出（2015）河市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宜州分公司与原告于2008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本案原告支付了购地款21.2万元给宜州分公司，因该协议不具备履行条件予以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交易的真实性问题。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河市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宜州分公司与原告于2008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对购地款21.2万元也作了确认，宜州分公司在该判决书中也已自认收到原告所支付的购地款21.2万元，被告河池建筑公司对此提出质疑，证明责任由被告河池建筑公司负责而不是由原告负举证责任，被告河池建筑公司没有提出任何证据，其主张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告与被告宜州分公司于2008年4月21日签订《协议书》后，原告依约将购地款21.2万元支付给了被告宜州分公司，约定被告宜州分公司于2008年8月28日前将该土地使用权的相关证件办理给原告而至今未办理，已经构成违约，应依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二、关于原告请求的利息问题。原告与被告宜州分公司于2008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办小证时间截止到2008年8月28日，逾期甲方按2%付给乙方违约金，并按银行同类利息4倍支付利息”，该约定未写明银行同类利息为何种利率，但宜州分公司于2010年11月8日出具给原告的书面《处理建议》的解决方案一为：如果无法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则退还购地款并按银行贷款利息四倍支付给原告，现原告要求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并没有超出法律的规定，应予准许。 综上所述，被告的辩解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本不予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合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宜州分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共同返还原告韦茂强、黄静宁、严代斌、韦玲香、覃镇宽、蓝建强购地款人民币212000元及利息（从2008年4月22日起按本金212000元年利率24%计算计付至本案被告全部履行债务之日止）。二、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宜州分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共同支付给原告韦茂强、黄静宁、严代斌、韦玲香、覃镇宽、蓝建强违约金424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减半收取6954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河池建筑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购地款及支付违约金、利息给韦茂强等六人。 本院认为，本案韦茂强等六人与宜州分公司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针对河池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首先，（2015）河市民再字第20号民事案件与本案系因同一纠纷引发的两个案件，两案的当事人完全相同，诉讼请求先后承接，两案具有关联性。对于韦茂强等六人是否已经支付了21.2万购地款的问题，宜州分公司在（2015）河市民再字第20号民事案件中自认已经收到购地款，韦茂强等六人亦有收条予以证明，且宜州分公司在未能依照协议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后出具了书面材料承诺返还购地款，上述事实亦经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河池建筑公司未提出足以推翻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事实的证据，对其关于本案土地使用权交易不真实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违约金及利息问题。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逾期办证应支付购地款的2％作为违约金，并按银行同类利息的四倍支付利息；在未能依照协议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后，宜州分公司给韦茂强等六人出具了《处理建议》，其中的解决方案之一为返还购地款并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因此，韦茂强等六人请求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符合合同的约定。最后，对于是否调整违约金及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韦茂强等六人的损失可以双方约定的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利息来确定，一般情况下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约是年利率6％，四倍即为年利率24％，一审以此标准来计算利息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相关规定。双方约定办证时间截止到2008年8月28日，逾期才应支付利息。而一审判决从2008年4月22日起计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利息应从2008年8月29日开始计付。因宜州分公司未能办理过户手续及未返还购地款的状态一直持续，而韦茂强等六人一直通过向政府部门反映或者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故河池建筑公司主张2010年4月22日以后韦茂强等六人的损失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来计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及惩罚性的法律性质，目的在于填补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及对违约方的惩罚，本案违约金数额是4240元，远不能弥补造成的损失，且从数量上衡量远未超过造成损失的30％。故河池建筑公司主张调整违约金及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河池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1281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1281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宜州分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共同返还原告韦茂强、黄静宁、严代斌、韦玲香、覃镇宽、蓝建强购地款人民币212000元及利息（从2008年8月29日起按本金212000元年利率24%计算至本案被告全部履行债务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韦茂强、黄静宁、严代斌、韦玲香、覃镇宽、蓝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4元（河池建筑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贺 审判员 韦 媛 审判员 张桂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