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民终10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赤水市金华大道**。法定代表人：李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世红，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先培，男，汉族，1965年10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华君，女，汉族，1956年4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华，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标公司）与被上诉人先培、付华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3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标公司上诉请求：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或发回重审，依法改判支持华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先培、付华君负担。具体理由为：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同意华标公司提出的对先培、付华君经营管理期间的经营亏损情况进行司法审计违反法律规定。2、原判认定先培、付华君承担经营损失的条件不具备是错误的。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华标公司以先培、付华君经营管理混乱导致其投资损失为由提起的侵权诉讼，由于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不予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诉请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被上诉人先培、付华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华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先培、付华君共同承担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经营亏损23,523,080.00元，并承担连带责任，并在股权转让款中直接予以抵扣；2、判决先培、付华君共同赔偿华标公司投资损失10,081,320.00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决先培承担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应收账款270万元（其中熊锡华100万元、李艳100万元、合江县星升商贸有限公司70万元），并在股权转让款中直接予以抵扣；4、判决先培、付华君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0日，华标公司与先培、付华君签订《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投资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出资4000万元设立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其中，华标公司以土地使用权、房产、设备等作价1200万元出资，占股比30%；先培出资1640万元，占股比41%；付华君现金出资1160万元，占股比29%。2009年9月28日，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经公司登记成立，先培任公司执行董事，与付华君共同负责经营管理公司。先培、付华君经营管理华龙公司期间，因经营不善和市场的原因,导致华龙公司经营亏损。2013年11月20日，华龙公司股东召开会议，同意由华标公司收购先培、付华君持有的华龙公司的股份。2014年1月11日，先培、付华君与华标公司签订《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及移交协议》，约定：“1、股东先培同意将所持华龙公司41%的股权，计1640万元,转让给乙方,但华龙公司应收账款中熊锡华的100万元，李艳的100万元及预收星升商贸公司的账款70万元，应在先培股资中扣除，合计：先培投入股资应为1370万元；2、股东付华君同意将所持华龙公司29%的股权，计1160万元，转让给乙方；3、华龙公司的亏损，待资产处置后进行处理；4、华龙公司应收账款804,244.73元，先培、付华君应协助华标公司进行清收；5、华标公司为华龙公司垫支的环评费8.5万元应作为华标公司应收账款进入华龙公司应付账款；6、华龙公司于2011年-2013年3月期间在华标公司的借款合计650万元产生的利息应作为华标公司应收款进入华龙公司2013年12月份应付账款项；7、华龙公司经营期间，领用乙方的库存物资及技改需要而处置的乙方报废设备、房屋设施等应作为华标公司应收账款进入华龙公司2013年12月份应付账款项；8、先培须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将华龙公司所有印鉴及证照、银行贷款资料、合作资料、技术资料等全部移交华标公司；9、先培、付华君借用的华标公司办公室在本协议签订后应立即移交回华标公司；10、本协议签订后，华龙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及其他责任(安全、环保等)概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11、移交后，因财务原因，有事实依据的债权债务，经协商可列入应收或应付款项；12、其他事项，按2013年11月20日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2014年1月19日，华龙公司委托贵州普诚正华会计师事务所对2013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2014年2月8日，贵州普诚正华会计师事务所向华龙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黔普诚正华【2014】NS-11号），该报告的审计意见为：“由于受前段所述事项的重大影响，华龙公司财务报表没有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未能公允反映华龙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3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贵州仁信会计师事务所接受贵州黔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审计报告中称：华龙公司属于该集团公司的下属公司）的委托对华龙公司2009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全面审计。2015年11月24日，贵州仁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黔仁会专审【2015】50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华龙公司累计亏损3014.70万元（其中经营亏损3，360.44万元。投资收益50.70万元，拆迁补偿收益295.04万元）。亏损的主要原因，一是2011年以来，全国造纸行业因产能严重过剩，销售价格持续下滑，国家又取消对造纸业的税收优惠政策。二是技术能力不强，脱墨制浆系统设计不合理，操作难度大，原料流失严重，能耗高，多次停产整改，企业损失重大。三是国家严格的环保政策，导致环保运行成本高，产品缺乏市场竞争力，未达到设计生产能力。同时，该报告载明审计中存在下列问题：2009年至2013年发放工资名册中存在无领款人的签字，无法确认这部分工资实际发放情况；财政补助的840万元资金缺相关资料，未计提固定资产折旧，部分设备采购账目往来情况不清；偿还信用社贷款部分会计凭证所附依据不充分；固定资产盘存中存在部分设备未转入固定资产核算，相应的折旧也未计提；土地部分也未提供相应的准确报告；拆迁补偿部分缺乏资料等问题”。另查明，华龙公司现有最有价值的资产是该公司名下的土地，该土地现有价值未经评估也未处置，不能确定具体价值。本案双方当事人也未对土地价值达成共识。涉及华龙公司的诉讼案件也尚未终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四个：一、关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二、华标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华标公司诉请先培、付华君承担经营损失的条件是否具备；四、华标公司诉请先培承担270万元应收账款的理由是否充分。（一）焦点一。关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华标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判决先培、付华君共同赔偿华标公司投资损失10,081,320.00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是：“先培任公司执行董事，与付华君共同负责经理管理公司。二人经营管理华龙公司期间，经营管理混乱，财务极不规范，并且擅自将公司资金外借、签订众多数额巨大的经济合同等，导致华龙公司经营亏损，大量应收账款及预付款至今无法收回，职工工资亦不能正常发放”。一审法院认为,华标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是针对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对公司造成侵权而提起的。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应由该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所在的公司提起诉讼，其他股东无权提起诉讼。具体到本案而言，针对先培、付华君违反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对华龙公司造成侵权而提起的侵权诉讼，应以华龙公司的名义另行提起诉讼，而不应由华龙公司的股东华标公司提起诉讼。故对华标公司以侵权为由提起的该项诉讼请求，由于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依法不予审查。对于原告华标公司的第一、三、四项诉讼请求，根据原告华标公司的诉状及当庭陈述，请求权的基础是基于华龙公司三个股东所签的《股东股权转让及移交协议》，华标公司具备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法予以审查。（二）焦点二。关于原告华标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即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律制度。根据本案当事人所签《股东股权转让及移交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华龙公司的亏损，待资产处置后进行处理。本案所涉及的资产（包含土地）至今没有处置。因此，上述协议签订的时间（2014年1月11日）不能作为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点。依据华标公司提供的贵州仁信会计师事务所提供审计报告时间看，贵州仁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黔仁会专审【2015】50号《专项审计报告》的时间是2015年11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生效时间是2017年10月1日，距2015年11月24日尚未满二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华标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先培、付华君辩称华标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三）焦点三。关于原告华标公司诉请被告先培、付华君承担经营损失的条件是否具备的问题。首先，根据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及移交协议》第三条关于“华龙公司的亏损，待资产处置后进行处理。”的约定，本案所涉及的资产（包含土地）至今没有处置，根据上述协议条款，处理华龙公司亏损的前置条件不具备；其次，为了证明华龙公司在先培、付华君控制经营期间存在巨额亏损，但亏损多少不仅要定性，而且要定量。虽然华标公司提供了贵州仁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黔仁会专审【2015】50号《专项审计报告》，但是该报告存在“2009年至2013年发放工资名册中存在无领款人的签字，无法确认这部分工资实际发放情况；财政补助的840万元资金缺相关资料，未计提固定资产折旧，部分设备采购账目往来情况不清；偿还信用社贷款部分会计凭证所附依据不充分；固定资产盘存中存在部分设备未转入固定资产核算，相应的折旧也未计提；土地部分也未提供相应的准确报告；拆迁补偿部分缺乏资料。”等诸多问题，华龙公司现有最有价值的资产是该公司名下的土地，该土地现有价值未经评估也未处置，各方也未就土地价值达成共识，由此导致华龙公司的亏损数额无法准确确定。再次，华龙公司对外的借款案件尚未终结，对外负债尚需判决确认。因此，原告华标公司诉请被告先培、付华君承担经营损失的条件并不具备，其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四）焦点四。关于原告华标公司诉请先培承担270万元应收账款的理由是否充分的问题。根据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股东股权转让及移交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华龙公司应收账款中熊锡华100万元、李艳100万元及合江县星升商贸有限公司70万元，应在先培股资中扣除，先培在庭审中没有提出异议并提出证据来否认该协议的有效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关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规定，对于华标公司诉请先培承担270万元应收账款并在股权转让款中直接予以抵扣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先培承担贵州省赤水华龙纸业有限公司应收账款270万元（其中熊锡华100万元、李艳100万元、合江县星升商贸有限公司70万元），并在股权转让款中直接予以抵扣；二、驳回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3,322.00元，由贵州省华标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00.00元，由先培负担23,322.00元。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华标公司提出的对先培、付华君经营管理期间的经营亏损情况进行司法审计申请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先培、付华君承担经营损失的条件是否成就；3、华标公司主张先培、付华君共同赔偿其投资损失应否予以支持。（一）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华标公司提出的对先培、付华君经营管理期间的经营亏损情况进行司法审计申请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查，第一，本案中，华标公司提交的贵州普诚正华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载明：“由于受前段所述事项的重大影响，华龙公司财务报表没有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未能公允反映华龙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3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华标公司同时提交的贵州仁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华龙公司审计中存在下列问题：2009年至2013年发放工资名册中存在无领款人的签字，无法确认这部分工资实际发放情况；财政补助的840万元资金缺相关资料，未计提固定资产折旧，部分设备采购账目往来情况不清；偿还信用社贷款部分会计凭证所附依据不充分；固定资产盘存中存在部分设备未转入固定资产核算，相应的折旧也未计提；土地部分也未提供相应的准确报告；拆迁补偿部分缺乏资料等问题”。第二，一审法院认为，先培、付华君脱离华龙公司时，公司是否存在亏损应以当时公司的资产价值为衡量的依据，且需要参考公司对外纠纷的裁判结果，在相关案件尚未审结的前提下，不能由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当庭驳回华标公司的司法审计申请。本院认为，结合涉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双方于上述协议中并未将华龙公司当时的资产价值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的确定依据，亦未对华龙公司的资产价值进行明确约定。且因为华龙公司在2009年至2013期间的财务报表不规范，存在现金账实不符、应收应付账款未入账、往来账目不清等问题，华龙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亦尚未审结的情况下，故华标公司提出的司法审计申请不能客观清楚地反映先培、付华君经营管理期间的盈亏情况，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华标公司所提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焦点二，先培、付华君承担经营损失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经查，涉诉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华龙公司的亏损，待资产处置后进行处理。第一，截至目前，本案所涉及的资产（包含土地）至今没有处置，华龙公司现有最有价值的资产是该公司名下的土地，该土地现有价值未经评估也未处置，各方也未就土地价值达成共识，由此导致华龙公司的亏损数额无法准确确定。第二，华龙公司对外的借款案件尚未终结，对外负债尚需判决确认。因此，依据双方协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处理华龙公司亏损的前置条件不具备并无不当，华标公司所提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焦点三，华标公司主张先培、付华君共同赔偿其投资损失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华标公司认为，“先培任公司执行董事，与付华君共同负责经理管理华龙公司期间，经营管理混乱，财务极不规范，并且擅自将公司资金外借、签订众多数额巨大的经济合同等，导致华龙公司经营亏损，大量应收账款及预付款至今无法收回，职工工资亦不能正常发放”。如前所述，华标公司主张先培、付华君共同赔偿其投资损失所依据的事实依据和理由即为先培、付华君经理管理华龙公司不当导致华龙公司亏损，损害了华龙公司的利益进而侵害其股东利益，但华标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先培、付华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华龙公司利益造成损害，进而侵害其股东利益，且股东的财产权与公司的财产权相互分离，股东对公司的财产并不享有直接请求权。因此，华标公司所提该项上诉请求，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华标公司要求先培、付华君共同赔偿其投资损失的诉讼请求，认为华标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依法不予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华标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华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２０９８２２元，由上诉人华标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进审判员  秦娟审判员  黄新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许文艳书记员罗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