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再2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明杰，男，195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加丽，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新发路**。 主要负责人：徐国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琦，吉林国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吉隆公路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九台街**/div> 法定代表人：周延斌，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赵明杰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吉隆公路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隆客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2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吉民申235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给付赵明杰理赔款1532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5日，赵明杰与吉隆客运公司签订客运承包合同，赵明杰承包吉隆客运公司的车牌号为×××的宇通客车，以吉隆客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该车辆登记在吉隆客运公司名下。吉隆客运公司为包含×××宇通客车在内的多辆客车集体在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20日至2013年9月19日止。但未向吉隆客运公司及赵明杰出具保单等相关材料，赵明杰表示其投保时投保险种为司乘人员意外险。2012年9月24日，赵明杰雇佣的司机王忠太在驾驶该车辆从事运营时,因车辆发生故障，下车购买配件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忠太受伤。后王忠太向一审法院起诉，向赵明杰、吉隆客运公司主张赔偿医疗费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昌民一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赵明杰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双方庭外和解，由赵明杰向王忠太支付15万元并履行完毕，王忠太申请撤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民终39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一审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准许王忠太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宇通客车虽登记在第三人吉隆客运公司名下，但赵明杰与吉隆客运公司签订了客运班线承包合同，双方约定该客车由赵明杰营运，因此赵明杰享有该车辆的保险权利。该车辆在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处投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向投保人提供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等相关材料，并与投保人协商确定保险险种等事项。但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投保时就将相关材料交付给吉隆客运公司或赵明杰，导致双方在保险险种上存在误解。在2017年4月24日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为赵明杰打印的保单中，也记载着每车至少承保司机1人，乘务员一人，可见司机包含在该项保险范围内。本案中，司机王忠太是驾驶×××号客车在营运过程中，车辆发生故障，为了维修车辆而下车购买配件途中受伤，此时司机仍然是为了车辆的运行在行使职能，并未脱离司机的职责，仍应在保险承保范围内，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应予理赔。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司机王忠太就医疗费用等向赵明杰主张权利，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过诉讼，该案件经过一审、二审之后，以赵明杰向王忠太赔偿15万元，王忠太撤诉结案。王忠太也表示，不再向赵明杰主张权利。因此，对于赔偿数额，应以15万元计算。关于赵明杰主张二审诉讼费3222元，该笔费用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抗辩赵明杰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问题，赵明杰与案外人司机王忠太的赔偿案件由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吉02民终398号民事裁定予以结案，赵明杰于2017年3月24日向王忠太支付15万元赔偿款，并于2017年5月4日就该项赔偿款向一审法院起诉，且至2017年4月24日保险公司才将保险单据出具给赵明杰，因此，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赵明杰保险金15万元；二、驳回赵明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4元，由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承担。 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二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明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赵明杰雇佣的司机王忠太在驾驶该车辆从事运营时，因车辆发生故障，下车购买配件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忠太受伤”，并因此认定，“王忠太为了维修车辆而下车购买配件途中受伤，此时司机仍然是为了车辆的运行在行使职能，并未脱离司机的职责”。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缺乏任何证据。且一审判决认定的该事实与赵明杰在另案中的陈述不符，与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在王忠太起诉请求赵明杰赔偿的案件中，根据（2015）昌民一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书记载，赵明杰在庭审中辩称，“原告（王忠太）步行时与机动车一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与原告受雇佣的从事驾驶员开车职务行为无关”。法院审理查明，王忠太在给赵明杰买汽车配件时发生事故。无论是王忠太亦或是赵明杰都没有陈述过王忠太是在“驾驶该车辆运营时，因车辆发生故障，下车购买配件时发生交通事故”，甚至赵明杰还曾经否认过王忠太发生交通事故是职务行为。据此，即使赵明杰在一审中有过该陈述，则其陈述因与另案陈述不符，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也不能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从另案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王忠太是购买汽车配件时发生的事故，根本与我方承保车辆不发生任何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承保的是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这也是赵明杰请求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赔偿的依据，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司乘人员在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上工作时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和主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上款所称司乘人员是指被保险人雇用的在客运车辆上工作的司机和乘务员。”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据此，保险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事故属于保险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案王忠太发生事故时，根本不在承保车辆上，不属于保险事故，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对此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据此可见，吉隆客运公司投保在前，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签发保单的法定义务在后，因此无论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是否举证证明已向吉隆客运公司或赵明杰签发保险单，都不影响吉隆客运公司行使保险权益，更不影响吉隆客运公司对保险险种的认知。一审判决因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没有举证已向吉隆客运公司签发保险单，就认定赵明杰主张其投保的是意外险，这种认定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赵明杰二审辩称：一、一审认定“王忠太是购买汽车配件受伤”，是正确的。赵明杰在另案王忠太诉吉隆客运公司、赵明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虽抗辩王忠太受伤与职务无关，但其抗辩的主张及诉讼目的并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法院查明事实后，作出了王忠太是为购买汽车配件，是履行职务行为的认定，赵明杰因此被迫在二审中与王忠太进行和解，其目的是为了减少损失，否则二审必然会维持一审判决。故在本案中，赵明杰的抗辩主张不能作为本案中对赵明杰不利的自认事实，故本案的一审法院认定王忠太是履行职务行为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本案争议的险种，无论是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主张的司乘人员责任险，还是答辩人主张的司乘人员意外险，该保险的设立的法律目的就是为了转嫁被保险人的风险而设立的，但这两个险种比较，意外险范围广、保费低、易理解和适用，是车主等被保险人喜欢的险种。赵明杰与吉隆客运公司签订的《承运班线承包合同》，吉隆客运公司证明当时是吉隆客运公司要求像赵明杰这样的实际车主，必须按照吉隆客运公司指定的保险公司处进行投保，否则吉隆客运公司有权解除承包合同。赵明杰等所有车主，一直认为所购买的保险就是司乘人员意外险，即只要司机和车长车上、车下发生一切事故都给予赔偿的保险。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严格的责任，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赵明杰等投保人尽过提醒、告知义务，告知了保险的是道路责任险的险种和司机在车下发生的事故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等内容，也未提供过保险合同、保险单据；作为行业外的人，必然会误导其对保险险种的认知，导致赵明杰误认为所投保的就是司乘人员意外险，则司机王忠太为了购买车辆配件，维修车辆，保证车辆的正常运营而遭到事故，属于与车辆相关联的工作活动。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保险险种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所提出的主张有提出证据予以证明的责任，赵明杰主张吉隆客运公司投保险种为司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但并未提供任何客观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主张涉案车辆投保险种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及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因该险种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管理条例》而设立的险种，其大前提是对道路运输过程中的车辆的一种保险，符合涉案车辆的实际用途及道路运输管理规范，结合赵明杰一审提交保险材料中“险种”一项明确记载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本院确认吉隆客运公司投保险种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及附加险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吉隆客运公司与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订立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及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赵明杰系该合同投保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即该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可以依据该合同向主张保险金请求权。按照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司乘人员在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上工作时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和主险合同的约定负责”，同时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司乘人员在客运车辆外遭受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伤者王忠太作为该车的驾驶员，在购买维修配件途中受伤，受伤地点不是发生在客运车辆上工作时，而属于客车外，不属于涉案保险范围。因此，关于赵明杰要求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按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向其理赔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明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664元，由赵明杰负担。 赵明杰申请再审称：根据投保时的实际情况和吉隆客运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本案争议的保险责任应为司乘人员意外险。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是专业的保险机构，应当对履行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在其不能证明已提供保险单和保险合同的情况下，应当支持赵明杰的主张。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但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并未依法向吉隆客运公司提供相关合同和条款，致使赵明杰无法就双方合同内容进行举证，该举证不能的责任不应由赵明杰承担，二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客运经营者、危险货物运输经营者应当分别为旅客或者危险货物投保承运人责任险”，即，赵明杰作为客运的实际经营者，有义务为该车辆办理承运人责任险，经本院释明，赵明杰并未向本院提交其已为该车辆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相关证据。因此，在确认赵明杰与太平洋保险长春支公司建立保险合同关系及赵明杰未能证明其已另行为该车辆投保承运人责任险基础上，赵明杰对于其所主张投保险种系为司乘人员意外险需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因赵明杰未能对上述事项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其申请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298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广军 审 判 员  薛 淼 代理审判员  苏 浩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赫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