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川执监131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孙圣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长林，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彬，男，系该公司员工。 申请执行人：福建合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星顺明珠大楼**东头。 法定代表人：张剑虹，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磊，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三局）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监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8年9月10日举行了听证，申诉人中铁二十三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长林、周文彬，申请执行人福建合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合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刘亚磊参加了听证。本案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福建合利公司申请执行中铁二十三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后指定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执行该案。案件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中铁二十三局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请求不予执行福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福州仲裁委）作出的［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经审查，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7）川0191执异3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执行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福建合利公司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川01执监2号执行裁定，裁定主要内容为：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执异3号民事裁定；二、驳回中铁二十三局不予执行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中铁二十三局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监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经审查，本院于2018年8月25日立案监督。 中铁二十三局称：一、福州仲裁委在审理阶段严重违反仲裁 程序：1.仲裁庭组成不合法，福建合利公司未按期选择仲裁员，仲裁员应由仲裁庭指定；2.仲裁规则适用错误，当事人收到2015版仲裁规则，但仲裁庭适用2011版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且不告知；3.福建合利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申请仲裁，仲裁庭擅自改变案由按合作合同纠纷作出裁决，违反仲裁程序；4.仲裁程序超过仲裁规则规定的审理期限，违反仲裁程序。二、福建合利公司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盖章，仲裁条款未生效，福州仲裁委没有管辖权。三、福建合利公司与中铁二十三局广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并加盖福建合利公司印章。但根据福建合利公司自行提供的营业执照载明，福建合利公司成立于2014年2月20日，故《合作协议书》签订时福建合利公司未成立，其提供的印章和《合作协议书》属于虚假、伪造的证据。四、福州仲裁委的裁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行为属于违法裁决。五、本案涉嫌违法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福建合利公司相关人员可能存在犯罪行为，本案应不予执行。六、福建合利公司向福州仲裁委提交的《仲裁庭组成方式及仲裁员选定书》并非其委托代理人“程濂”亲笔签名，选定行为无效，并申请本院进行鉴定。综上，请求本院进行执行监督，支持其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在维护该公司合法权益的同时，避免因错误执行违法仲裁裁决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 福建合利公司称：一、中铁二十三局申诉理由与申请撤销及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相同，依法不应支持。二、仲裁庭组成及仲裁程序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三、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四、“虚假证据、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涉嫌犯罪”等系歪曲编造。五、本案应适用《关于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的规定》，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无权管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本院查明，2015年4月23日，福建合利公司就其与中铁二十三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福州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中铁二十三局向福建合利公司返还合作保证金500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支付补偿金335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和支付律师代理费66万元并承担仲裁费用。2015年7月9日，中铁二十三局向福州仲裁委提起仲裁反请求，请求确认双方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无效并由福建合利公司承担仲裁费用。经审查，福州仲裁委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主要内容为：一、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返还保证金1500000元及支付补偿金42000000元；二、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赔偿律师代理费109153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被申请人的仲裁反请求。 中铁二十三局不服该仲裁裁决，以没有仲裁协议、仲裁事项超出《还款协议书》的仲裁范围、《还款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未生效、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及仲裁庭组成人员不合法等理由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5）榕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中铁二十三局要求撤销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的申请。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福建合利公司申请执行中铁二十三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后指定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执行中，被执行人中铁二十三局提出异议，请求不予执行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经审查认为，一、中铁二十三局以《合作协议书》中未约定仲裁条款、《还款协议书》及其所包含的仲裁条款未生效、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和仲裁庭组成人员不合法等理由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依法驳回了中铁二十三局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执行过程中中铁二十三局又以前述相同理由提出不予执行的申请，该院不予支持。二、中铁二十三局认为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该院不予支持。三、中铁二十三局认为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四、福州仲裁委在适用仲裁规则方面确有前后规则适用不一的情况，中铁二十三局认为福州仲裁委在仲裁规则适用上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五、中铁二十三局提出的仲裁庭超过审理期限作出裁决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异议主张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六、中铁二十三局提出仲裁员在仲裁案件时有枉法裁决行为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福州仲裁委在仲裁过程中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仲裁裁决具备不予执行的法定事由，被执行人中铁二十三局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异议请求成立。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7）川0191执异3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执行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执异3号民事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福建合利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请求纠正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执异3号民事裁定，驳回中铁二十三局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一、原仲裁员在其退出申请中对仲裁规则的引用不构成仲裁规则适用，不存在适用规则前后不一的情况，福州仲裁委错误送达不构成对法定程序的违反。二、仲裁程序超过仲裁规则规定的审理期限，不应认定为违反法定程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川01执监2号执行裁定，裁定：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执异3号民事裁定；二、驳回中铁二十三局不予执行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申诉审查程序中应审查的问题如下： 一、关于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是否有权管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的问题 本案中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受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受理福建合利公司申请执行中铁二十三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对该执行案件享有管辖权。2018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被执行人、案外人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申请不予执行的，负责执行的中级人民法院应当另行立案审查处理；执行案件已指定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的，应当于收到不予执行申请后三日内移送原执行法院另行立案审查处理。”但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7）川0191执异3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执行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不适用2018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对该执行案件享有司法审查权。 二、关于本案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申请后，应当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将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送达申请人，并将仲裁申请书副本和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送达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收到仲裁申请书副本后，应当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向仲裁委员会提交答辩书。仲裁委员会收到答辩书后，应当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将答辩书副本送达申请人。被申请人未提交答辩书的，不影响仲裁程序的进行。”《福州仲裁委仲裁规则》（2011版）第二十一条规定：“本会受理仲裁申请后，应当在五个工作日内将案件受理通知书、本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发送申请人，并将案件受理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及证据材料、本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发送被申请人。”本案中福州仲裁委于2015年4月27日向中铁二十三局邮寄送达［2015］榕仲受字第181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及2015年版仲裁规则。但该版本仲裁规则第九十八条规定：“本规则自2015年6月1日起施行。在本规则施行前本会及分支机构受理的案件，适用受理案件时本会制订的规则。”据此，福州仲裁委应当向当事人送达2011年版仲裁规则，但错误送达尚未施行的2015年版仲裁规则且未予以特别提示。故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案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送达仲裁规则。根据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向当事人送达仲裁规则，是当事人有效参与仲裁并充分行使仲裁权利的基本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对依法设立的仲裁机构的裁决，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本案福州仲裁委违反仲裁法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的有关程序规定，并可能影响案件公正裁决，属于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据此，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应裁定不予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法院的执行工作。”依据上述规定及司法实践，上级法院有权对下级法院作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裁定进行监督，但这一主旨精神并未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中予以体现，故执行监督程序的启动应从严把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双方达成的书面仲裁协议重新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七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或者复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当事人可以就该民事纠纷重新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仲裁裁决被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的救济途径仅为向法院提起诉讼，经由诉讼程序，当事人可以实现对实体权利的主张。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已作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裁定，当事人依法享有另行诉讼权利的情形下，除发现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裁定存在严重错误且对当事人实体及程序权利构成损害的情形外，不应启动执行监督程序。 综上，申诉人中铁二十三局有关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 申诉理由成立，其不予执行福州仲裁委［2015］榕仲裁字第404号裁决的申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监2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不当，结果应予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监2号执行裁定； 二、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执异3号民事裁定。 审判长  李海涛 审判员  茅 勇 审判员  章 宾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颜 微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第129条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法院的执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