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7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722709862230Q。 住所：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期纳镇满官村。 法定代表人：欧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闫雷，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崇艳，女，汉族，1979年10月24日生，中专文化，云南省永胜县人，农民，住永胜县。 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古崇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胜县人民法院（2018）云072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当按照刑事案件受理审理，永胜县公安局在未经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作出的认定严重违法且违背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的规定，永保公司所涉民间借贷的债权人多达数百人，借贷金额高达数亿元，完全符合非法集资犯罪的构成要件及立案标准，且情节极其严重并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在永保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债务欺诈行为；数亿元的民间借贷债务一部分款项无转账凭证，一部分巨额款项支付给案外人（包括自然人及金山工贸）；债权人主张的借款并未归集到公司，也未用于公司生产经营；部分借款债权可能为虚假债权。基于上述特殊复杂的原因，除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外，本案可能还涉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唯有通过公安机关的侦查排查才能够正本清源，否则市场经济秩序难以保障。永胜公安局收到案件线索后，武断认定本次民间借贷款项全部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活动，否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将其认定为民间借贷，与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基于上述错误认定，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审理显然是错误的。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系支付至永胜县金山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与金山工贸分别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彼此之间不存在委托付款关系，金山工贸亦不认可该款项系代上诉人收取，且已就支付款项另行向上诉人主张债权。被上诉人在不能证明委托付款关系成立且上诉人并未收到款项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债权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本息也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根据双方的约定，本案不具备起诉条件，被上诉人的起诉应当驳回。《暂支款项申请书》明确记载：“被上诉人收到暂支款后，在针对永胜永保财务审计完毕之前，不向永胜永保通过任何形式主张权利。”在永胜永保财务审计完成之前，被上诉人的起诉条件尚不具备。永胜永保的财务审计正在进行之中，因涉及金额特别巨大，账户往来纷繁复杂，需要一定的时间。被上诉人出尔反尔，在领取款项后违背约定提起诉讼，其起诉应当被驳回。四、一审法院判决的借款利息明显过高。目前上诉人清偿所涉民间借贷本金都已经资不抵债，濒临破产，何况高额利息。本案已经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且情节特别恶劣，因参与违法犯罪行为产生的收益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否则会产生不良的示范效应。一审法院未统筹考虑，判决支持高达20%的年利息，无异于将上诉人推向破产的边沿。届时，不仅民间借款本金难以偿还，数百名员工亦会面临失业的境地。综上所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且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将案件中止审理，督促侦查机关依法立案受理，查明事实后再行处理。 被上诉人古崇艳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古崇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永保公司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其利息204888元（本金15万元，年利率20%，2014年6月20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借款利息为119364元，已支付16500元；本金15万元，年利率20%，2014年6月30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借款利息为118524元，已支付16500元；从2018年6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0%另行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9日，被告永保公司以购买设备为由向原告古崇艳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永保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古崇艳借给永保公司的资金期限为一年，占用费率为年利率20%，占用费一年结算支付一次。原告交付借款后，被告永保公司向原告古崇艳出具盖有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份。2014年6月29日，被告永保公司以购买设备为由再次向原告古崇艳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永保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古崇艳借给永保公司的资金期限为一年，占用费率为年利率20%，占用费一年结算支付一次。原告交付借款后，被告永保公司向原告古崇艳出具盖有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份。2016年8月18日，原告古崇艳向被告永保公司递交暂支款项申请书（申请书第5、若审计结果确认申请人的债权的清偿义务主体为永胜永保，则申请人本次申请暂支的款项从债权本金中予以扣除），被告永保公司根据暂支款项申请书在2016年8月19日向原告支付33000元。之后，被告永保公司未偿还下欠的本息，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古崇艳与被告永保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借款合意，该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行为。原告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被告永保公司应当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占用费为年利率20%，亦就是利息为年利率20%，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被告永保公司认为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刑事犯罪，在2017年将与被告永保公司有关的其它同类型案件相关线索材料移送永胜县公安局，永胜县公安局以“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公司所涉借贷属民间借贷，其所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民事法律调整范畴”复函，未予立案。故对被告永保公司关于该案涉嫌刑事犯罪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古崇艳借款本金人民币267000元及利息233683.33元（利息计算：2014年6月19日至2016年8月19日的利息为：15万元×20%÷360天×793天=66083.33元；2014年6月29日至2016年8月19日的利息为：15万元×20%÷360天×783天=65250元,2016年8月20日至2018年7月19日的利息为：267000元×20%÷12月×23月=102350元），2018年7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48元，由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及被上诉人古崇艳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于此不赘。 本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能否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受理和审理；二、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即主张债权有无依据；三、利息是否过高，应否支持。 一、关于本案能否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和审理的问题。首先，诉权是公民享有的一项法定权利，只要当事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法定条件，法院即应受理，而不能以案件涉嫌犯罪为由拒绝裁判。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是对当事人诉权的公然侵犯。本案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的起诉，符合上述法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和裁判，于法有据。其次，公权与私权应受平等保护。本案民间借贷虽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嫌疑有交织，但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实现及上诉人抗辩理由的成立，必须以查明犯罪事实为条件，只要其请求有证据支持，法院则无不予审理的正当性。双方当事人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尚需经过实体审理才能确定。就本案而言，非经民事实体审理即直接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中止审理均不符合诉讼法理，亦有可能对被上诉人形成被刑事的局面。“先刑后民”并非审理刑民交叉案件的基本原则，只是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一种处理方式，对此不能僵化理解和机械执行。再次，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在诉讼目的、诉讼原则、责任构成要件及归责原则等方面均存在本质差异，所承担的责任性质亦不同。本案被上诉人与企业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的民事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与企业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构成虽有关联，但并非同一法律事实，完全可以分开审理，并应给予出借人即被上诉人程序选择权。且对本案借贷事实的审理确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完全可以单独或并行处理。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应当按照刑事案件受理审理，永胜县公安局在未经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作出的认定严重违法，且违背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基于上述错误的认定，将该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审理显然是错误的”及“根据双方的约定，本案不具备起诉条件，被上诉人的起诉应当被驳回”的观点及主张，不足以采纳。一审法院将该案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受理和裁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精神，亦不违背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护。同时，对上述条款的遵循，不仅适用于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主动发现和移送犯罪线索材料，也同样适用于当事人主动向有关机关提交涉嫌犯罪的线索及材料。 二、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即主张债权有无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只要当事人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出借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借贷关系即成立。其中出借行为与还款行为系当事人的主要履约义务。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分别于2014年6月19日、29日与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各150000元的《借款协议》及盖有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两份《收据》就是证明双方借贷合意成立的证据。而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虽能证明该两笔150000元借款未直接转入上诉人的专项账户，但被上诉人是按当时上诉人有关人员的旨意，才将该款项转入“永胜县金山工贸有限公司”账户。上诉人将此不利后果转嫁于被上诉人而拒不承担还款义务显属不当。上诉人应从其百分之百购买该股份公司后怠于对本公司内部的监督管理方面查找原因、追究责任，并在对外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前提下，有理有据的寻求救济途径以维护自身权益。综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和内容，亦符合该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要求，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故对上诉人所提“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系支付至金山工贸，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及“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向上诉人主张债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本息也不具有事实、法律依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涉案利息是否过高，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20%的年利率并未超过司法部门规定上限的指导意见及有关利率规制，亦有《借款协议》明确约定，故上诉人所提“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明显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应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对诸如此类案件的审理和裁判，不但不会将上诉人推向破产边沿，产生不良的示范效应，使数百名员工面临失业境地，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缓解了上诉人与出借人之间的借贷矛盾，减轻了企业管理人员的工作压力，有利于上诉人的生产经营秩序，并能促使上诉人另行主张其合法权益，而非一辩了之。 综上所述，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8元，由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华 审判员  王雪飞 审判员  高精红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冯宁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