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6民终2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魏家峁镇。 法定代表人：郝光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阅，内蒙古首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昊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区南山街**。 法定代表人：孙昊，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业，吉林昊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昊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2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阅，被上诉人吉林昊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2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并且不承担质保金违约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质保金违约利息的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双方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计算标准，明确约定本合同的全部违约责任不超过合同总价5%。在另案中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数额已达到约定的5%。本案中关于质保金的付款，双方正在办理中，不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其次，合同中约定运行168小时一年后付款，并没有约定付款的截止时间，而诉争货物正在接受质量技术监督部门的调查，双方只能办理付款手续，认定违约无事实依据。再次，因双方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办法，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解释的规定》第二十四条。2.一审法院认定9306093.74元系判决书责令支付的利息损失，被上诉人无义务向上诉人出具发票不妥。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出具发票后支付款项，因合同纠纷支付的逾期付款损失也属于法律规定的纳税范围，故上诉人反诉请求开具增值税发票符合约定和法律依据，应当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八条的规定，我公司支付的该930万元利息属于价外费用，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该部分发票，且该费用的支出是与我公司经营有关，属于我公司因合同行为而发生的，可以税前扣除。3.上诉人请求支付未开具发票的损失被法院驳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违背合同约定开具发票的义务，违背诚信原则和法律规定，逃避税收，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4.本案因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的管道正在被内蒙古自治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因质量问题可能存在安全隐患进行调查，在该部门未作出认定的调查期间，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对质保金暂停支付。二审期间补充理由如下：1.质保金不具备支付条件，上诉有抗辩理由。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有关管道正在被各质检部门调查，调查结果与本案直接有关，其次，因被上诉人职工举报被调查，如果查证属实，被上诉人将涉嫌合同诈骗罪，对认定合同效力有直接影响。再次，如果上诉人支付了质保金，一旦上述事实被核实，一审认定的事实就属于错误，合同无效，应当以刑事优先原则认定。2.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履约保函，且履约保函的数额与质保金的数额相同，根据合同法第68条不安抗辩权的规定，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3.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合同约定了违约金，合同第18.4约定，任何一方不承担本合同规定以外的责任、义务、补偿和补救。故一审不应自由认定。4.被上诉人未履行以下合同义务：未将原产地证明、材质单、装箱单、提单、报关单、商检证明等原件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具有先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未履行履约保函，具有违约行为。 吉林昊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利用诉讼程序拖延付款，属于无理缠诉，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被答辩人支付逾期给付质保金利息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双方的合同虽然约定了违约金，但该约定明显低于答辩人实际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规定请求法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是法律赋予合同守约方的权利。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且答辩人起诉给付货款时同样要求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得到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内蒙古高院的支持（见生效判决书）。被答辩人在质保期满后拒不给付质保金，已经违反该合同第4.3条第四款“剩余合同材料总价的10%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质保期为168小时试运行期满后一年”的约定。期满后付清余款是明确的付款节点。一审法院并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解释的规定》第24条第四款，判决利息损失是依据《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的规定。2.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反诉请求正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被答辩人支付给答辩人的9306093.74元是经内蒙古高院民事判决书（2015）内商终字第00047号判决责令支付的利息损失，不是履行双方买卖合同的行为。该判决没有判决答辩人对被答辩人支付的利息损失开具增值税发票，被答辩人的此请求超出了判决内容，因此答辩人无义务对被答辩人履行判决给付的利息损失开具增值税发票。且被答辩人的反诉是税收行政法律关系与本诉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能合并审理。其与本诉买卖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上的牵连，即使不开具增值税发票违反了税法的相关规定，应当由税务机关征收，而不能由人民法院在民事判决中判决给被答辩人企业所得税调增损失。不开具发票不是民事违法，不是违反合同或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被答辩人滥用诉权的非法请求，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3.被答辩人利用内蒙古自治区质量监督部门对答辩人所供管道进行质量调查拒付质保金是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政府职能部门进行安全检查、质量监督的情况下被答辩人可以不付质保金，法律亦未有此方面的规定。政府进行质量监督、安全检查是履行法定职责行为。被答辩人以此为借口拒付质保金是违约行为，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另外质保期满时政府职能部门并没有进行此调查和检查。 吉林昊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质保金12459768．17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06738.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中国华能集团公司魏家峁煤电一体化电厂1#、2#机组2×660MW超临界空冷机组四大管道管材买卖合同》，合同总价款为8310万元，其中材料款为82761224元。2008年4月，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北方联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魏家峁煤电一体化电厂一期工程2×660MW超临界间接空冷机组四大管道管材补充合同》，被告增购0．5机组的四大管道管材，增加的合同总价为42016457．66元，其中合同材料价格为41836457．66元。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的合同总价为125116457．66元，其中材料款总价款为124597681．66元，现被告尚欠原告质保金12459768．17元未支付。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付清，质保期为168小时试运行期满后一年，被告的1#机组已经于2017年1月13日通过168小时运行，现其质保期已经期满一年。2#机组已经于2017年3月3日通过168小时运行，质保期也已经期满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于质保金的支付已经在买卖合同中进行了约定，现在质保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被告逾期未支付质保金构成违约，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质保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原告主张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没有举证证明被告逾期付款对其造成损失超出法定数额，不予支持。被告支付原告的9306093.74元系因被告违约经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5）内商终字第00047号判决责令支付的利息损失，故被告无义务向原告出具发票，据此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原告吉林昊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质保金12459768．1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1#机质保金的利息按照本金6229884.08元，时间从2018年1月13日至2018年7月13日计算。2#机质保金的利息按照本金6229884.08元，时间从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7月13日计算；二、驳回原告吉林昊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的案件受理费50100元，由原告吉林昊宇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000元，被告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7100元。反诉的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被告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以下新证据： 1.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办公厅质监特函[2018]515号文件、内蒙古自治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内质监特函[2018]238号文件、鄂尔多斯市质监局鄂质监特函[2018]12号文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的管道，正在被内蒙古自治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因质量问题、是否为真实的进口设备和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调查，还未作出最终认定，上诉人因此不具有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有充足的理由抗辩。如核实，合同效力将属无效或被撤销，故应对本案中止审理，待相关部门查明后进行审理，才能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标准。 2.郑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处（室）函郑质监特函字[2018]41号通知，拟证明郑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同样受理被上诉人公司一名管理人员的举报，举报针对被上诉人伪造海关报关单等一系列材料、采用欺骗的方式以国产管道冒充进口管道的非法手段履行合同。举报内容与本案有重大关联，结合证据1，证明有足够理由停止支付被上诉人质保金，本案在等待相关部门作出结论后审理。 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其中238号文件虽提出对其公司产品进行检验但没有指出公司的产品涉及的货款或质保金可以不予支付或暂缓支付，此文件不能作为上诉人拒付质保金的理由。被上诉人认为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文件依据匿名举报信发出，不符合国家机关处理信访案件及举报案件的程序，另外该匿名举报人不是其公司员工，是同行另一公司的员工，该人已经因涉嫌损害企业和产品声誉罪被逮捕。 经审查，以上证据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补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依据合同履行了合同相应提供货物的义务，上诉人也支付了除质保金之外的货款。因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届满，上诉人应支付质保金并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因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低于被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符合该法律规定，对上诉人提出的原审判令利息损失不当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因被上诉人的产品被国家相关部门调查，要求行使抗辩权并申请中止案件的审理，因上诉人陈述本案买卖的标的产品安装后至二审开庭前一直使用，目前未发生质量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的，只有在质量保证期间出卖人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的，买受人才可以抗辩不支付质量保证金。而相关部门依据职能启动的调查是在质量保证期间届满之后，上诉人作为后履行义务人，且调查事由并非双方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抗辩支付质保金的理由，故对其提出中止及行使不安抗辩权等抗辩履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履行履约保证金、提供原产地证明等文件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对此上诉人未在一审提起主张，且以上事由非不支付保证金的抗辩事由，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因其履行的是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被上诉人是否应对该履行行为出具发票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 综上所述，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00元，由上诉人北方魏家峁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春梅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魏敬乾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闫明露 书 记 员 李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