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申4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俞吉，女，196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楷金，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北京栎昌王麻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张各庄村南。 法定代表人：梁明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天津耕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俞吉因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北京栎昌王麻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栎昌公司）商标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行终18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查终结。 陈俞吉申请再审称：（一）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1.第三人栎昌公司在先异议、栎昌公司的义乌分公司在先争议和栎昌公司在后宣告无效构成“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起的评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并作出无效宣告裁定的具体行政行为，违反了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2002年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2.栎昌公司的义乌分公司在拥有并使用与总公司同样企业名称（字号）进行商业活动的情况下，相关在先权益也及于其分支机构，应当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中所称的“利害关系人”，即具有对本案诉争商标申请评审的主体资格。3.商标评审委员会所作第0110871号结案决定是一种对当事人实体权益有影响、对当事人程序权益有重大影响的行政裁定或决定，属于对行政程序有终局性的决定，属于2002年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中所称的“裁定或者决定”的一种，是否经过实体评审并无必然关系。4.二审法院依据所谓“程序从新”使本该已终结的商标评审程序在新法实施后，又让其“重生”的判决严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栎昌公司不存在受商标法保护的“在先权利”。1.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应以诉争商标申请日为准。栎昌公司提供的用于证明在先商号具有一定影响的证据中，没有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获得并且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和强证明力的证据，在案证据恰恰证明栎昌公司的所谓在先商号“栎昌王麻子”属于“未在商业标志意义上使用且未产生知名度”的情况。2.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没有证据证明栎昌公司生产过“园艺工具（手动的）、绞肉机（手工具）、电动或非电动刮胡刀”等与诉争商标核准的相同商品，也没有证据证明将“栎昌王麻子”用作其核准的“菜刀”产品上，或在包装装潢上标示生产厂家的“商业标志”意义上的使用，未能证明其有将“栎昌王麻子”作为商业标志用来标示其商号或产品来源的意图。3.在先权利受法律保护，但该权利的保护范围不应延及至公有领域。“王麻子”使用在企业名称上缺乏显著性，不具备商业标识能力，应当认定栎昌公司不属于在诉争商标申请时已经现实享有商标法保护的在先权益的主体。4.栎昌公司主要在“磁板、图板、黑板”等文教器材上拥有含有王麻子文字在内的企业名称，不能成为阻却诉争商标在指定使用商品项目上注册使用的理由。综上，请求依法撤销第一、二审判决及被诉裁定，驳回栎昌公司的无效宣告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未提交书面意见。 栎昌公司提交意见称：1.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009年王麻子商标异议”案件与“2015年无效宣告”案件的事实理由和证据不同，无效宣告请求提出了新的理由并提供了大量新的事实和证据。2.本案诉争商标侵犯了栎昌公司在先权利。引证商标“王麻子”品牌经过三百多年的传承与发展，早已达到驰名商标的知名程度，2008年获得了非物质文化遗产评定，2009年被评为“中国十大最具历史文化价值百年品牌”，2010年被评定为中华老字号企业，评定的硬性条件之一即是“品牌必须连续传承50年以上”。栎昌公司系依照政府指令，由北京王麻子剪刀厂与北京文教器材厂合并组建，栎昌公司继承了“王麻子”品牌的商誉传承。4.诉争商标与栎昌公司的引证商标汉字完全相同、商品高度关联近似，构成了相同近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共存于市场势必造成消费者的混淆误认。5.陈俞吉及其独资公司南通华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除恶意注册王麻子商标外，还恶意注册了中华老字号张小泉、同仁堂等著名商标，其丈夫盛焕华（原南通华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被商标局黑名单确认的恶意抢注人，个人恶意抢注他人知名商标385件，以高价出售获利，多个法院判决认定其恶意抢注行为，对其夫妇恶意抢注的行为必须依法严厉打击。综上，请求维持第一、二审判决和被诉裁定，确认诉争商标无效。 经查，2018年1月1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0000085818号重审第0000000117号关于第5355477号“王麻子”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在该份裁定中，该委认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据此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被诉裁定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诉争商标是否损害栎昌公司在先权利。 （一）关于被诉裁定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日期为2009年10月28日，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修正后的2013年商标法。 通常所理解的“一事不再理”，指的是争议事项在实体上受生效裁判的拘束，程序上不得再次处理和实体上禁止作出矛盾裁判。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对核准注册前已经提出异议并经裁定的商标，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申请裁定。根据该条规定，对于已经提出异议并经裁定的商标，任何人均不得再以同样事实和理由为依据提出争议申请。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对商标局作出的裁定不申请复审或者对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裁定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裁定生效。本案中，王麻子公司在异议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作出第45223号裁定后，王麻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商标局作出的裁定申请复审，该裁定已经依法生效。在此情况下，针对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问题，已经由商标局作出终局裁定，任何人不得再以相同事实和理由提出申请，再次启动审查程序。尽管2013年商标法将2001年商标法中的争议程序变更为无效宣告程序，赋予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对于经过异议程序仍核准注册的商标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权利，但此系基于在2013年商标法的体系下，针对商标局不支持异议申请准许被异议商标注册的决定，未给予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申请复审直至提起诉讼的权利。而在2001年商标法的体系下，异议向所有人开放，且赋予了行政和司法救济的全部手段，异议人对于商标局作出的准予注册裁定，可以申请复审，对于复审决定，还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基于2001年商标法与2013年商标法在救济渠道上的不同设置，对于2013年商标法修改前已受终局裁定拘束的商标争议，修改后的商标法不具有追溯力。对于已有终局裁决的争议事项，不应再以修改后的法律有新规定为由，对已决事项重新启动程序。 综上，在商标局第45223号裁定作出后，王麻子义乌分公司以及栎昌公司在本案被诉裁定中，再以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类似商品上的相同近似商标的事实和理由请求宣告无效，构成“一事不再理”。二审法院认为未经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的诉争商标，申请人再次提出评审申请，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认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需要明确的是，对于第45223号裁定未予审查的其他事实和理由，在先权利人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申请，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诉争商标于2009年10月28日予以核准注册，在其核准注册五年内，即便依据2001年商标法，在先权利人仍有权依据其他不同事实和理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申请启动争议程序。在2013年商标法将争议程序改为无效程序后，在先权利人栎昌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在法定期间内，以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及陈俞吉抢注行为侵害了栎昌公司在先权利为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鉴于其所提“侵害在先权利”的事实和理由未经过行政审查，商标评审委员会予以受理并对“是否侵害在先权利”的事实和理由进行审查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陈俞吉还提出，栎昌公司的义乌分公司曾于2013年12月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过无效宣告请求，虽之后自行撤回，因义乌分公司与栎昌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栎昌公司的无效宣告请求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申请人撤回商标评审申请的，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栎昌公司义乌分公司与栎昌公司虽然存在关联关系，但并非同一申请主体，且义乌分公司系因主体不适格撤回无效宣告请求，其所主张的实体问题未经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10871号决定终止审理，并未针对实体问题进行评判。在此情形下，栎昌公司作为适格主体在法定期限内以“是否侵害在先权利”为由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无论与义乌分公司所提事实和理由是否相同，均不违反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不构成对“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违反。 （二）诉争商标是否损害栎昌公司在先权利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判断诉争商标是否侵害了他人的在先商号权益，通常需考虑以下情况：商号的登记日、使用日应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诉争商标与在先商号相同或近似；该在先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已在中国境内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容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 本案中，栎昌公司提交的北京市昌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昌政会[1999]41号《关于接受市划转企业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纪要》、北京市昌平县经济委员会昌经字(1999)第047号《关于北京王麻子剪刀厂、文教器材厂合并组建北京王麻子工贸公司的批复》、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等证据可以证明，栎昌公司于1999年由北京王麻子剪刀厂、文教器材厂发起设立，经营范围为制造工业剪、菜刀、工业刀等，并受让了包括本案引证商标在内的多枚“王麻子”商标。由此可知，栎昌公司与北京王麻子剪刀厂存在商业上的承继关系。“王麻子”作为北京王麻子剪刀厂的商号，承载了该厂多年积累的良好商业信誉，北京王麻子剪刀厂由北京市昌平区政府接收并改制为栎昌公司后，仍然保留了“王麻子”商号，之前的企业名称所承载的商业信誉当然延续至变更后的现企业名称中。栎昌公司成立后，虽然该公司的商号为“栎昌王麻子”，但“王麻子”仍是该商号中具有显著识别性和较高知名度的组成部分，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诉争商标“王麻子”与“栎昌王麻子”商号近似且与该商号中具有较高知名度的部分完全相同，指定使用在磨刀器具、镰刀等商品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致使栎昌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受到损害。因此，诉争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陈俞吉的相关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俞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俞吉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夏君丽 审判员  马秀荣 审判员  郎贵梅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魏磊 书记员王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