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闽执复37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表人：许晓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莹，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纯静，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律师。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联中企业（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顾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莎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国贸）、联中企业（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中公司）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厦门中院）（2017）闽02执异28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执行人联中公司与被执行人厦门国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厦门中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1993）厦中法执字第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厦门国贸所有的款项美元2553819.74元，或查封、扣押、拍卖被执行人相应的等值财产。厦门国贸对厦门中院上述执行行为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厦门中院查明，一、本案的执行依据为（1990）厦中法经民字第40号民事判决，判决厦门国贸偿还联中公司余20%货款319095美元及利息，赔偿联中公司2000吨鱼粉可预期利润21000美元及该利润利息，诉讼费则由联中公司负担982美元，厦门国贸负担3928美元。该判决分别送达双方当事人。因厦门国贸未履行该判决，联中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1993）厦中法执字第73号。1993年11月26日，联中公司预交执行费2613美元。二、厦门国贸与联中公司销售鱼粉合同质量纠纷一案，厦门中院作出（1990）厦中法经民字第3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厦门国贸的全部诉讼请求。厦门国贸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院（以下简称福建高院）提起上诉，同时申请财产保全。1994年11月29日，福建高院作出（1994）闽经终字第133号民事裁定，对（1990）厦中法经民字第40号民事判决中判令厦门国贸应支付联中公司的60万美元货款中的40万美元进行诉讼保全。1995年11月29日，福建高院就该案作出（1994）闽经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厦门中院（1990）厦中法经民字第39号民事判决，联中公司应支付厦门国贸人民币1535503元，该款项从诉讼保全款予以划拨，一、二审诉讼费用联中公司共应承担36933元，厦门国贸共应承担21237元。1998年5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1998）经提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2017年3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373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福建高院（1994）闽经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维持厦门中院（1990）厦中法经民字第39号民事判决。三、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就申诉人厦门国贸与被诉人联中公司之间销售合同纠纷作出（94）贸仲字第4563号裁决书，裁决联中公司应向厦门国贸支付尚欠的货款152935.52美元及利息，联中公司向厦门国贸补偿其垫付的仲裁费人民币33390元及逾期汇付的利息。因联中公司未履行该裁决书，厦门国贸于1994年向厦门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94）厦中法其执字第24号。四、在本案调查过程中，联中公司提交了一份香港宝生银行自1989年8月1日至1994年8月17日的进出口押汇利率表，厦门国贸对该表无异议。另外，双方确认(1994)闽经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于1995年11月29日生效。 厦门中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是双方债务抵销的情况；二是厦门国贸就本案应支付给联中公司的款项；三是厦门国贸应支付给联中公司的执行回转款项。 一、双方债务抵销的情况 抵销权的行使意味着双方在同等数额内互负的债务消灭，对于未被抵销的部分，债务人仍应继续清偿，此举可高效的解决当事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抵销权的性质和特点，抵销之效力可溯及至最初适合于抵销时。本案双方互负到期金钱债务，现厦门国贸主张抵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1990）厦中法经民字第40号民事判决与（94）贸仲字第4563号裁决的货款部分可于两笔货款均到期时抵销，即为1989年7月31日，诉讼费、执行费可于1994年11月1日抵销。抵销后，至1993年6月2日，厦门国贸应支付联中公司货款本金164630.12美元和对应利息81469.05美元，可得利益损失21000美元和对应利息8347.39美元，合计275446.56美元，厦门国贸还需承担执行费和诉讼费2624.74美元。 （1990）厦中法经民字第40号民事判决与(1994)闽经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的债权可于1995年11月29日抵销。扣除厦门国贸应承担的超额保全利息损失并抵扣诉讼费、执行费后，联中公司应支付给厦门国贸139290.35美元。因上述款项不足以抵扣厦门国贸应付给联中公司的债务本金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厦门国贸用以抵偿的债权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先偿还债务利息后偿还本金的原则抵充，并在所余的货款本金和可得利益本金当中按比例分配。折抵后，厦门国贸仍应支付联中公司252174.3美元，其中判决货款部分本金余120753.1美元，可得利益本金余15403.11美元，迟延履行利息116018.09美元。 二、厦门国贸就本案应支付给联中公司的款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厦门国贸应自1995年11月29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以抵销后的判决确定的金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经计算，厦门国贸应支付的该部分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为378199.59美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厦门国贸应自2014年8月1日起，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考虑到1989年8月1日至判决确定之还款日的进出口押汇利率处于波动状态，故以判决所确定还款日对应的宝生银行进出口押汇年利率即10.5%为基准计算一般债务利息更为妥当。厦门国贸虽表示过要向联中公司付款，但其始终未支付给联中公司款项亦未将款项付至厦门中院账户，因此其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至2017年11月1日。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厦门国贸应承担货款部分迟延履行一般债务利息41876.17美元、迟延履行加倍债务利息25125.7美元,可得利益部分迟延履行一般债务利息5309.87美元、迟延履行加倍债务利息3205美元。 截止2017年11月1日，厦门国贸应支付给联中公司货款本金120753.1美元、可得利益本金15403.11美元、2014年7月31日以前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494217.68美元、2014年8月1日以后的迟延履行一般债务利息47186.04美元以及加倍部分迟延履行债务利息28330.7美元，合计705890.64美元。 三、厦门国贸应支付给联中公司的执行回转款项 (1994)闽经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被（2016）最高法民再373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后，其原本用于抵销的款项应当作为该案中已执行的款项进行回转，同时还应当就其错误保全的金额向联中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就该笔执行回转款，应另行作出裁定，要求厦门国贸限期支付。 综上，厦门中院认为，厦门国贸的异议理由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作出(2017)闽02执异284号执行裁定，变更(1993)厦中法字第73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有的款项美元2553819.74元，或查封、扣押、拍卖被执行人相应的等值财产”为“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有的款项美元705890.64元，或查封、扣押、拍卖被执行人相应的等值财产705890.64美元”。 复议申请人厦门国贸和联中公司均不服该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 厦门国贸申请复议主要理由：厦门国贸在2017年4月收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撤销第133号判决的判决书后，即联系法院与联中公司，提出付款意愿。厦门国贸亦多次向联中公司索要收款账号，但联中公司直到2017年8月1日方提交收款账户给法院。又由于收款账户错误，直到2017年8月28日，联中公司方才提供正确的收款账户信息。厦门国贸于2017年8月29日即向联中公司支付180691.71美元，但遭联中公司退回。厦门国贸认为本执行案下厦门国贸所应履行款项，自厦门国贸主动请求履行付款时起（即2017年4月），就不应支付任何利息、罚息。综上，厦门国贸请求调减应支付给联中公司的款项，即自2017年4月起不应继续计算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利息。 联中公司申请复议主要理由：一、（1990）厦中法经民字第40号判决与（94）贸仲字第4563号裁决两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产生的债务种类不同，应当各案处理，不能一案抵销。二、抵销应自联中公司获悉厦门国贸抵销意思表示之日生效，而非厦门中院认定的“1989年7月31日”。三、（1990）厦中法经民字第40号判决与（94）贸仲字第4563号裁决两案有完全不同的利率标准，如认定两案债务抵销可溯及至1989年7月31日，将给联中公司造成极大损失。综上，联中公司请求撤销厦门中院（2017）闽02执异284号执行裁定，维持（1993）厦中法执字第73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该案执行复议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双方互负的债务能否抵销以及如何具体抵销。 一、关于本案债务能否抵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的，请求抵销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过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依此规定，执行中抵销应当依被执行人的请求,且应当在其主张抵销之后才产生抵销的法律效果。本案中，互负债务的抵销时间应为被执行人向人民法院提出抵销请求之时。厦门中院在未查明被执行人主张抵销的时间情况下，以货款到期日为互负债务的抵销时间，基本事实查明不清，且没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问题。迟延履行利息应当以迟延履行的实际天数进行计算，本案原审法院未查明执行法院向被执行人发出的执行通知书中是否有支付执行款的方式，被执行人厦门国贸有无在2017年8月29日向联中公司支付执行款后遭退回的事实，以及联中公司同意接受付款后被执行人的履行情况等，致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方式及实际天数等相关事实不清。 三、关于抵销是否损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问题。本案中，厦门中院未对联中公司与厦门国贸就相互间债权债务予以抵销是否损害其他人合法利益进行审查。如联中公司或厦门国贸有其他债权人，则不能在本案中简单以抵销的方式变相获得优先受偿，否则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综上，本院经审查认为，厦门中院（2017）闽02执异28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2执异284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黄怀大 审 判 员  李显先 代理审判员  郑 鸿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胡永志 书记员黄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