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民再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薛一波，男，195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芮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牛彦锁，男，195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芮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芮城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住所地芮城县永乐南路**。 法定代表人：杜步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薛效忠，该局法制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杨宇，山西龙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薛一波因与被申请人牛彦锁、一审第三人芮城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芮城住建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晋08民终892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晋民申15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述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的事实:被告牛彦锁1996年10月8日被原芮城县城乡建设局(现为芮城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任命为芮城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房产公司)经理。1998年8月份房产公司营业执照被工商机关吊销,公司人员、财产被原芮城县城乡建设局接收。被告牛彦锁在任期间因公司业务需要,分别于1997年10月27日、1998年8月18日向原告借款,并书写借据两份,载明:“今借到薛行长现金壹万肆仟元(利息按贰分伍计算)(此款用于工程)房产公司牛彦锁97.10.27”、“今借到薛行长款壹万伍仟元整房产公司牛彦锁98.8.18”,开发公司出具了两份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1998年9月被告给原告补写条据一张,内容为：“98年9月份借薛一波款壹万伍仟元正,月息2.1分计算。开发公司牛彦锁98年9月份”,该条据对1998年8月18日借款15000元利息进行了补充约定。后经原告多次索要,被告于2010年4月至2015年6月份多次共偿还原告款31000元,原告给被告出具了收据,内容分别为:1、“收到原开发公司经牛彦锁还现金贰仟元正薛一波2010.3/4”；2、“收到牛彦锁还款叁仟元正薛一波2011.2/2”；3、“今收到牛彦锁还借款利息计五仟元正薛一波2012.29/8”；4、“收到牛彦锁还借款本息贰仟元正薛一波2012.11.5”；5、“今收到牛彦锁还借款壹万元正薛一波2013.5/12”；6、“收到牛彦锁还借款贰仟元(2000)整薛一波2015.2.18”；7、“今收到牛彦锁还借款叁仟元(3000)整薛一波2015.4.20”；8、“今收到牛彦锁还借款利息本金叁仟元(3000)整薛一波2015.6.30”。被告另还款1000元原告未出具收据。此后,被告未再还款,原告诉至本院。另查明,2002年9月13日芮城县审计局作出“关于房地产开发公司1989年至2001年资产负债损益情况的审计报告”,认定公司私人借款406280元。再查明,被告牛彦锁曾因公司业务需要三次向原告薛一波借款,分别为1.4万元、1.5万元和3000元,共计3.2万元,其中3000元已于2008年11月9日由被告代公司归还原告本息7000元结清。2011年至2015年,被告牛彦锁代公司向原告薛一波及梁向东等11人偿还个人集资款196469.21元,该款已经第三人全部支付被告,其中包括支付原告薛一波本金3.2万元,均未支付利息。还查明,被告牛彦锁于2015年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住建局支付代原房产公司偿还的部分外债251176元及利息,本院作出(2015)芮商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牛彦锁担任房产开发公司经理期间,为保障公司正常运转,分别从原告薛一波等21人处借款381280元用于公司开支,并约定有利息,在房产公司被吊销执照后,为维护社会稳定,在无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代公司偿还了部分外债,依法享有追偿权,判决第三人住建局支付牛彦锁偿还梅彦盆等10人的集资款184810.79元、公司业务外欠42796元,共计227606.79元，其中不包括原告薛一波及梁向东等11人的借款,被告同时放弃对该款利息的请求。该院认定2011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代原房产公司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500元，利息13500元，尚欠本金1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牛彦锁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薛一波借款,约定了利息,并书写了借据,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按前述被告归还原告借款及利息的事实计算,分段分别扣减本息后,对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剩余本息主张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牛彦锁作为原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原告借款用于公司业务,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借据、补充说明中载明“开发公司”、“此款用于工程”,被告提供其原所在房产公司为原告开具的两张收据、会计证明及公司欠款明细、芮城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中记载该两笔款已入原房产公司财务账,本院(2015)芮商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的事实认定,证明被告牛彦锁个人借款确用于房产公司开支,原告在2010年4月3日为被告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收到原开发公司经牛彦锁还款2000元”,亦证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为房产公司,被告牛彦锁行为系代表房产公司的职务行为,房产公司应对其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按照约定向债权人还本付息,因房产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已不具备法人资格和还款条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单位或企业单位开办的企业倒闭后债务由谁承担的批复》第一款:“企业、公司所负债务先由企业、公司的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直接批准开办企业的业务主管部门或由开办公司的呈报单位负责清偿”的规定,第三人住建局作为原房产公司的开办主管单位,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牛彦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薛一波借款本金11500元;二、第三人芮城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偿还原告薛一波借款的利息(利息均按年利率24%计算,分段计算为:①从1997年10月27日起按14000元计算至1998年8月17日;②从1998年8月18日开始按本金29000元计算至2012年11月5日;③从2012年11月6日起开始按本金28000元计算至2013年12月5日;④从2013年12月6日起开始按本金18000元计算至2015年2月18日;⑤从2015年2月19日起开始按本金16000元计算至2015年4月20日;⑥从2015年4月21日起开始按本金13000元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①从2015年7月1日起按本金11500元计算至款还清为止,被告牛彦锁已垫付的13500元从以上计算的利息中予以核减)；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原告承担262.5元,被告牛彦锁、第三人芮城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承担262.5元。 上诉人芮城住建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2、改判为由被上诉人牛彦锁偿还一审原告薛一波的利息。(争议金额94900.6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判适用法律有误,判令上诉人偿还利息无法律依据。原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单位或企业单位开办的企业倒闭后债务由谁承担的批复》第一款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述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已于2002年2月22日予以废止,被1994年3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法复[1994]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代替,应当以其经营管理或者所有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利息无法律依据。二、原判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牛彦锁借薛一波款系个人行为,非职务行为。本案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历经以上三审中,被上诉人薛一波始终陈述款是借给牛彦锁个人,不是借给上诉人芮城住建局;被上诉人薛一波多年亦是向牛彦锁个人催还,从未向上诉人要过款。两人均认可的借据没有芮城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房产公司)的公章或财务章,是牛彦锁个人签名。而房产公司的《收据》,诉讼前薛一波从未见过。所以牛彦锁借薛一波款项系二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牛彦锁将此款用往何处系另一法律关系。原判将两个法律关系混淆在一起,导致判决错误。三、被上诉人牛彦锁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已由芮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芮商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且已生效并履行终结,上诉人已支付包括牛彦锁声称的“薛一波借款”在内的借款227606.79元。此判决对借款利息不予支持,牛彦锁服判,不上诉。所以,如需支付利息,应由牛彦锁承担。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有误,望二审公正裁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牛彦锁于2015年向芮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芮城住建局支付其代原房产公司偿还的部分外债251176元及利息,该院查明,“1996年10月起原告(牛彦锁)担任被告(芮城县住建局)下属房产开发公司经理。在负责期间,原告为保障公司正常运转,分别从薛一波、梁向东、王有林、李芮芮、陶战民、肖荚子、卫增力、张战朝、刘乃生、张雷、文强等21人处借款381280元用于公司开支,并约定有利息。1998年8月该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2001年5月因城市规划,公司23间门面被拆除。2002年9月13日芮城县审计局对该公司进行了审计。2006年4月28日被告研究给该公司拆迁补偿款196469.21元。由于各种原因被告再没有还款。以后原告陆续替公司归还款共计227606.79元。”2016年5月19日,芮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芮商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判令芮城住建局支付牛彦锁227606.79元,并驳回牛彦锁的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4月11日,被上诉人牛彦锁所出具说明一份,载明:“住建局还个人集资款11人(本金194500元,利息1900元)共计196400元(在2011年至2015年已还本金)。有:薛一波、梁向东、王有林、李芮芮、陶战民、肖荚子、卫增力、张战朝、杨创周、张雷、文强。……。”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牛彦锁称,该说明中的“196400元”与一审判决中查明的“196469.21元”系同一金额表述。被上诉人牛彦锁、被上诉人薛一波均对欠付被上诉人薛一波本金11500元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薛一波向被上诉人牛彦锁提供借款时,双方之间即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牛彦锁偿还被上诉人薛一波部分借款,仍有11500元未予支付,应依法承担返还剩余借款等违约责任。关于利息支付的间题,经查,上诉人芮城住建局向被上诉人牛彦锁支付的拆迁补偿款19646921元中包含被上诉人牛彦锁向被上诉人薛一波的案涉借款。另外,被上诉人牛彦锁作为原告诉上诉人芮城住建局追偿权纠纷一案,芮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芮商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后,被上诉人牛彦锁亦未提起上诉。再者,被上诉人薛一波作为本案原审原告,并未向上诉人芮城住建局主张权利。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芮城住建局向被上诉人薛一波支付案涉款项的利息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芮城住建局关于其不应承担偿还被上诉人薛一波借款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上诉人芮城住建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830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芮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830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薛一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合计2695元。由被上诉人牛彦锁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薛一波负担695元。 再审申请人薛一波的再审理由为：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一方面认定牛彦锁向我借款并约定有利息，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另一方面又认定牛彦锁系代表房产公司的职务行为,房产公司应对其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认定事实自相矛盾。在本案的借贷关系中,如果牛彦锁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则我们之间是借贷关系;如果牛彦锁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则我和房产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牛彦锁实施的行为不能既是个人行为,又是职务行为。2、原两审判决对牛彦锁的尚欠利息数额没有认定。截止2015年6月30日牛彦锁尚欠利息为100506元。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令牛彦锁与第三人芮城住建局分担责任,二审判决改判芮城住建局不承担偿还利息的责任后,却没有判令牛彦锁偿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决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芮城住建局上诉的诉讼请求第二项为改判为由牛彦锁偿还薛一波的利息,但是从二审判决中看不到对芮城住建局的该上诉请求进行了审理;二审遗漏了我关于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再审。 被申请人牛彦锁的答辩意见为：对借款的数额和利息约定及还款的数额无异议，但我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由个人承担民事法律责任。 被申请人芮城县住建局答辩认为：住建局和薛一波没有借贷关系，本案系薛一波和牛彦锁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住建局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应予保护。本案中，作为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牛彦锁以房产公司的名义从原审原告薛一波处借款入公司账用于公司之用，牛彦锁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房产公司理应承担约定的相应的还款付息义务。后房产公司人员及财产被芮城住建局接收，芮城住建局应依法承担本案包括本金和合法利息的相应债务。但应扣除已付给牛彦锁的本金部分。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晋08民终89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830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邓飞 审判员  程亚丽 审判员  赵 斌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