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6民终5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莲池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原保定市北市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保定市**乡头台村。 法定代表人：杨国伟，村委会主任、党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河北公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建朝，村委会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颐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天鹅路**科技示范楼**1307-1310。 法定代表人：张俊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超，男，1975年2月26日出生，回族，住保定市莲池区，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保定市莲池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头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保定颐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源房地产）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6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头台村委会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8）冀0606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起诉；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向被上诉人一方。（一）原、被告双方签定《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是双方自愿合法有效的，而一审法院偷换法律概念、混淆事实，为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寻找借口。双方签定的协议书是为了响应加快城中村改造，改善人民住房条件的号召改造头台村，双方签定协议把办理改造手续约定给了被上诉人，土地性质的变更和不变更是办理改造手续过程的其中一环节，土地性质的改变与不改变并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定协议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完全混淆法律关系，偷换法律概念，连基本的法律逻辑都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就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二）被上诉人并没有将款项实际交付给村委会，且被申请人在庭审中，交付款项的方式、交给谁的都说不清楚。该款项并没有实际交付给上诉人，所以一审的判决是错误的。（三）双方签定的《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合法有效，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连合同无效基本的法律概念都没有弄清楚，就妄下裁判。合同无效是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双方签订的《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不符合合同法该条的规定情形。该块土地的性质如何变更，变更成什么，是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的事情，双方的签定的协议条款没有任何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情况。（四）一审法院审理超出了被上诉人起诉请求事项的范围，被上诉人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在双方签定的协议无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就被确认了协议无效。而且庭审完全脱离了被上诉人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是上诉人村民们阻止施工造成协议无法履行，而审理过程完全脱离了该事实与理由。最后一审法院的裁判更是脱离了诉状请求的事实与理由来枉法裁判。（五）协议书约定了一期开发20亩地，每亩地为40万元，涉及征地款共计80万元，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进行了圈地，该地块荒废了多年未被耕种，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严重。二、本案早已过诉讼时效，协议的签订是2007年底，而且协议中约定了协议的终止时间，即两年。在这十年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一审法院以莲池区的两份证明来认定诉讼时效未超过，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注册地为竞秀区，哪的莲池区的证明，首先地域就是错误的，不符合行政管辖的范围，莲池区无权出此证明，出了也是无效的，不应当被法院采纳。三、本案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是正常经营的公司，公司账号未被查封，原告作为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需要缓、免交诉讼费的情况。综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楚事实、弄清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驳回起诉。 颐源房地产辩称，关于时效问题，一审中我们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自2008年至2018年十年期间均向相关的信访部门和有关的政府部门反映本案，主张权利。因此，本案不存在时效超期。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因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相应财产即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颐源房地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2007年12月4日签订的《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二、请求被告双倍返还订金共计200万元；三、请求被告返还预付款70万元；四、请求被告返还青苗款27500元；五、请求被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前述款项的利息；六、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4日，原告颐源房地产与被告头台村委会签订《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协议书中显示，为了加快城中村改造，根据市政府关于加快城中村改造指示精神，结合实际情况，经甲（头台村委会）、乙（颐源房地产）双方协商，达成联合改造协议如下：一、改造范围：东至﹍﹍，南至﹍﹍，西至﹍﹍，北至﹍﹍，占地约﹍﹍亩。（注：以上下划线处为空白）。五、本村（头台村）的一期工程由乙方（颐源房地产）开发，一期工程共计约20亩（以实际丈量为准）；六、二期改造开发、土地补偿款和拆迁方案，另行协商。庭审中，原告提交交款人为李鹏、马海超，落款收款单位加盖保定市北市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公章的收据6张，证明原告分别于2007年12月11日、2008年4月14日给付被告合作开发定金共计1000000元；2008年5月22日给付被告城中村改造预付款700000元；2008年4月19日、2008年5月25日给付被告城中村改造青苗款共计27500元。以上款项共计1727500元。李鹏、马海超均认可以上1727500元款项是原告颐源房地产委托其二人给付被告头台村委会的。被告称未收到以上款项，但对收据上保定市北市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真实性认可。原告提交保定市莲池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及保定市莲池区涉法涉诉联合接访服务中心的证明两份，证明马海超（原告受托人）从2008年至今（2018年3月12日）每年都向信访及有关部门反映本案所涉情况，以此来说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原告提交一份右侧落款由保定市北市区百楼乡头台村委会加盖公章（公章落款时间2008年4月15日），左侧落款由保定市北市区百楼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公章落款时间2008年4月25日）请示保定市规划局的《头台村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一份，方案显示，2004年10月4日，保定市人民政府下发了“保市政[2004]52号文件《关于加快城中村改造的实施意见》”提出了加快城中村改造的基本思路，总体目标和具体要求，在此政策指导下，头台村委会、党支部及村民代表经过多次讨论，研究、并通过，拟建头台新村项目。该项目位于北二环南侧，京广铁路东侧，占地约40亩，原为村民居住用地，拆除后一期拟建6栋18层-24层高层住宅楼，及相关配套服务设施，总建设面积约8.5万平方米，安置面积70-90平方米756套，90-120平方米204套，200平方米以上6套，建成后全部用于安置村民。其余土地，通过招、拍、挂全部用于商品房开发。原、被告均认可《头台村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中所涉地块与《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中所涉地块为同一地块。另，《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订立前及履行中，案涉改造项目未经过相关部门依法批准，案涉改造项目土地性质为农民集体所有。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头台村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收据、证明、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庭审中，原告提交的保定市莲池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及保定市莲池区涉法涉诉联合接访服务中心的两份证明显示，马海超（原告受托人）从2008年至今（2018年3月12日）每年都向信访及有关部门反映本案所涉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效力的问题。《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中显示，为了加快城中村改造，根据市政府关于加快城中村改造指示精神，结合实际情况，经甲（头台村委会）、乙（颐源房地产）双方协商，达成联合改造协议，本村（头台村）的一期工程由乙方（颐源房地产）开发，一期工程共计约20亩（以实际丈量为准）。《头台村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显示，2004年10月4日，保定市人民政府下发了“保市政[2004]52号文件《关于加快城中村改造的实施意见》”提出了加快城中村改造的基本思路，总体目标和具体要求，在此政策指导下，头台村委会、党支部及村民代表经过多次讨论，研究、并通过，拟建头台新村项目。头台新村项目占地约40亩，原为村民居住用地，拆除后一期拟建6栋18层-24层高层住宅楼，及相关配套服务设施，总建设面积约8.5万平方米，安置面积70-90平方米756套，90-120平方米204套，200平方米以上6套，建成后全部用于安置村民。其余土地，通过招、拍、挂全部用于商品房开发。由此可见，《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对头台村约定的综合改造为城中村改造。保市政[2004]52号文件《关于加快城中村改造的实施意见》显示，二、具体要求（一）规划管理2、城中村改造详细规划，实行一村一案，安置村民和市场开发部分可适当分开；（二）土地管理1、2008年底前实施改造的40个城中村，村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现有集体建设用地依法转为国有土地。三、优惠政策（一）城中村现有集体土地依法转为国有土地，按划拨方式由原土地的合法使用人使用，并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因《头台村拆迁安置补偿事实方案》中显示案涉改造项目土地为村民居住用地，《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订立前及履行中，案涉改造项目未经过相关部门依法批准，所涉土地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性质仍为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的规定，村民建设住宅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必须经依法批准，本案改造项目所涉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未经过相关部门批准。根据保市政[2004]52号文件《关于加快城中村改造的实施意见》政策，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城中村现有集体土地依法转为国有土地，按划拨方式由原土地的合法使用人使用，并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即根据城中村改造相关政策，城中村改造项目应使用国有土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案涉改造项目土地并未依法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性质仍为农民集体所有，违反了“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之规定。即《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颐源房地产与头台村委会签订的《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头台村委会应返还颐源房地产因签订《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而取得的财产1727500元（包括合作开发定金1000000元；城中村改造预付款700000元；青苗款27500元）。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被告头台村委会称未收到原告给付的款项，但对收据上保定市北市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真实性认可，故对被告头台村委会称未收到款项的说法，不予认可。关于原告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案涉款项的利息的问题，原、被告在明知案涉改造项目未经相关部门依法批准、案涉改造项目土地性质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前提下签订《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对头台村进行城中村改造，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案涉款项的利息，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市莲池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保定颐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7275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保定颐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原告保定颐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508元，被告保定市莲池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负担1789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另根据保市政[2004]52号文件《关于加快城中村改造的实施意见》政策，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城中村现有集体土地依法转为国有土地，按划拨方式由原土地的合法使用人使用，并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即根据城中村改造相关政策，城中村改造项目应使用国有土地。《头台村拆迁安置补偿事实方案》中显示案涉改造项目土地为村民居住用地，案涉改造项目未经过相关部门依法批准，所涉土地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性质仍为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一审认定颐源房地产与头台村委会签订的《联合改造建设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保定市莲池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及保定市莲池区涉法涉诉联合接访服务中心的两份证明显示，马海超（原告受托人）从2008年至今（2018年3月12日）每年都向信访及有关部门反映本案所涉情况。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且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亦无不当。三、关于程序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因被上诉人缓交诉讼费而严重违法，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被上诉人缓交诉讼费的情形，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25条关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规定，其主张亦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主张签定协议后被上诉人进行了圈地，该地块荒废了多年未被耕种，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严重，上诉人就该其损失现未提供证据证明，如上诉人有证据证实因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相应损失，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定市莲池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20元，由上诉人保定市莲池区百楼乡头台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黄俊学 书记员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