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初60号 原告：王丽莉，女，195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峰，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鑫博，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保税区北京路**恒通写字楼****。 法定代表人：徐圣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斌，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帅，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王丽莉与被告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交易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青岛交易所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裁定驳回青岛交易所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青岛交易所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丽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峰、冯鑫博，被告青岛交易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斌、葛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丽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青岛交易所向王丽莉偿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2.青岛交易所依约向王丽莉偿还借款利息（以40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自2012年3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2月1日，扣除2017年9月13日支付的500万元为5020万元）；3.青岛交易所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2011年，王丽莉、青岛交易所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丽莉将其所有的潍坊圣鼎福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鼎公司）20%股权转让给青岛交易所，青岛交易所同意以200万元价款受让该股权；2011年10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变更上述股权转让价格为5000万元。青岛交易所先向王丽莉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000万元，其余4000万元作为青岛交易所向王丽莉的借款，由青岛交易所按月分期向王丽莉结息，并约定该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0%，未约定借款期限。《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生效后，王丽莉配合青岛交易所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青岛交易所开始依约向王丽莉支付借款利息。5个月后，青岛交易所停止向王丽莉偿还借款利息。青岛交易所未清偿借款本息，也未按约定向王丽莉支付借款利息。2017年9月，王丽莉向青岛交易所催款。青岛交易所实际控制人王怀军于2017年9月13日通过圣鼎公司账户向王丽莉之夫宫燕飞招商银行还款500万元。2017年11月23日，王丽莉委托律师向青岛交易所发送律师函催款，王怀军给宫燕飞发送信息明确表示不能按期还款。王丽莉享有的股权转让价款依约转为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在未约定借款期限的情况下，可随时向青岛交易所主张清偿。为维护王丽莉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青岛交易所辩称，一、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民间借贷的事实，应当驳回王丽莉诉讼请求。王丽莉起诉是基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交易的合意是为了转让圣鼎公司的股权且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其本意并非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王丽莉起诉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存在错误，具体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从补充协议的约定以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来看，剩余4000万元的性质只能是股权转让价款，而非借款。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关于圣鼎公司甲方20%股权转让价款按照5000万结算转让，由乙方首先支付1000万元现金给甲方，余款4000万元作为乙方借款，由今后分期支付，每月结息，年利率为30%，乙方为甲方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首先，从上述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协议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5000万元，并非1000万元为股权转让价款，4000万元为借款；其次，补充协议约定将余款4000万元作为乙方借款，其本质解决的是剩余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问题，并非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事实上，之所以将剩余股权转让价款转为借款，主要基于规避缴纳税款的问题。如为股权转让价款，王丽莉应当就5000万元减去投资成本的部分缴纳个人所得税；如为借款，则剩余4000万元不用缴纳个人所得税，仅就利息缴纳个人所得税。因此，无论是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来看，还是协议的约定来看，剩余4000万元的性质只能是股权转让价款，而非借款。（二）《补充协议》的约定是对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确认和处分，虽然名为借款，实为欠款。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补充协议》中的“借款”金额4000万元，王丽莉自始至终未向青岛交易所交付过上述借款金额，如本案王丽莉主张本案为借贷法律关系的话，则所谓“借款合同”自始未发生法律效力，王丽莉与青岛交易所之间并未形成真实的借款法律关系。《补充协议》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借款”与剩余股权转让价款数额相同，性质一致，本案应当按照股权转让纠纷处理。（三）王丽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依法驳回王丽莉诉讼请求。因王丽莉提出诉讼请求系基于民间借贷纠纷，但显然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借贷纠纷与股权转让纠纷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王丽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为借贷法律关系，显然其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不能够支持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因此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驳回王丽莉诉讼请求。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一个单独的协议，青岛交易所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取得圣鼎公司的控制权，其与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作为整体来看待，结合上述协议，青岛交易所有权拒付股权转让借款。王丽莉、张历男（仲裁案被申请人）系圣鼎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实际控制人，二人直接或通过济南汇雅建设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雅公司）间接持有圣鼎公司70%的股权。申请人受让王丽莉股权时与之签订的合同并非仅仅为其提供的2011年《股权转让协议》及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还包括青岛交易所与汇雅公司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等相关合同。其中，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圣鼎公司目前资金严重短缺，潍坊报业集团（潍坊日报社）借款于2011年8月10日到期，应缴纳2010年6月30日8000万元，2011年6月30日前7000万元土地出让款已超期，按约可能造成每日1%的滞纳金，并且可能造成保证金和定金不予返还及收回土地的风险。在此状况下，乙方（即青岛交易所）受让甲方（即汇雅公司）持有的圣鼎公司45%的股权”。同时该协议第6条约定：“乙方（即青岛交易所）于2011年8月10日前垫付6600万元用于清偿潍坊报业集团的借款，此款由甲方（汇雅公司）办理借款手续，并且相关负责人、经手人进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待办理完毕股权变更手续后，该款转为乙方投资，甲方借据作废。”该协议第7条约定：“甲方及主要负责人、经手人须保证约定之日内办理完毕工商变更手续；在乙方支付应缴纳土地款10日内办理完毕，并拿到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并且在10日内办理完毕及拿到政府返还优惠款约5000余万元，并保证免除该项目所有配套费及取得其他优惠政策”。从上述协议内容可以看出，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基础和前提，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共同构成了青岛交易所与圣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历男、王丽莉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青岛交易所正是考量了二人承诺拿到政府优惠款及配套费等可得利益，且王丽莉系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方等诸多因素，才同意支付6600万巨额款项及支付500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并冒着“保证金和定金不予返还及收回土地的风险”，先后受让王丽莉、张历男已拖欠1亿5千万元土地出让款及巨额滞纳金的圣鼎公司的股权。但时至今日，圣鼎公司始终未按照其承诺拿到政府返还优惠款与配套费，截止目前为止，尚有5000万元优惠及43693841.55元配套费的可得利益未到位。故在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历男、王丽莉的义务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综上，本案纠纷的产生是由于王丽莉始终未履行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义务，且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为维护青岛交易所合法权益，请求依法驳回王丽莉起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1年8月9日，汇雅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青岛交易所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载明，鉴于：圣鼎公司目前资金严重短缺，潍坊报业集团（潍坊日报社）借款于2011年8月10日到期，应缴2010年6月30日8000万元，2011年6月30日前7000万元土地出让款已超期，按约可能造成每日1%的滞纳金，并且可能造成保证金和定金不予返还及收回土地的风险。在此状况下，乙方受让甲方持有的圣鼎公司45%的股权，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将其在圣鼎公司的45%股权转让给乙方。二、转让价格为零价格……六、乙方于2011年8月10日前垫付6600万元用于清偿潍坊报业集团的借款，此款由甲方办理借款手续，并且相关负责人、经手人进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待办理完毕股权变更手续后，该款转为乙方投资，甲方借据作废。七、甲方即主要负责人、经手人须保证约定之日办理完毕工商变更手续；在乙方支付应缴土地款10日内办理完毕，并拿到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并且在10日办理完毕及拿到政府返还优惠款约5000余万元，并保证免除该项目所有配套费及取得其他优惠政策。甲方处，汇雅公司盖章，张历男签字捺印。乙方处，青岛交易所盖章，王怀军签字捺印。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方处张历男签字捺印，王丽莉在下一行书写“同意”并签名捺印。后，汇雅公司（甲方）与青岛交易所（乙方）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双方补充协议如下：1.《股份转让协议》中规定，因甲方持有的圣鼎公司的5%股权无实际资金注入，现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零价格。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2年9月7日前（包括7日本日）办理转让手续……。 2011年，王丽莉与青岛交易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圣鼎公司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注册成立并有效存续的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王丽莉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王丽莉同意将其持有的圣鼎公司20%的股权以原值价格转让给青岛交易所，青岛交易所同意接受上述股权。2011年10月1日，王丽莉与青岛交易所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关于圣鼎公司王丽莉20%股权转让价款按5000万元结算转让，由青岛交易所首先支付1000万元现金给王丽莉，余款4000万元作为青岛交易所借款，由今后分期支付，每月结息，年利率为30%，青岛交易所为王丽莉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 2011年8月22日，青岛交易所受让取得汇雅公司对圣鼎公司45%的股权、潍坊晚报传媒有限公司对圣鼎公司30%的股权；2011年12月13日，青岛交易所受让取得王丽莉对圣鼎公司20%的股权；2012年9月12日，青岛交易所受让取得汇雅公司对圣鼎公司5%的股权。至此，青岛交易所持有对圣鼎公司100%股权。 另查明，2011年8月16日，青岛交易所向王丽莉丈夫宫燕飞尾号1397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向王丽莉尾号7899银行账户转款400万元，向王丽莉妹夫杨燕宁尾号9854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2011年12月1日，青岛交易所向王丽莉妹夫杨燕宁尾号7899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2012年3月26日，青岛交易所向王丽莉尾号5678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2017年9月13日，圣鼎公司向王丽莉丈夫宫燕飞尾号0007银行账户转款500万元。 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王丽莉与青岛交易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协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按5000万元结算转让，由青岛交易所首先支付1000万元给王丽莉，余款4000万元作为乙方借款”，实际是将剩余4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王丽莉、青岛交易所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青岛交易所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与各方2011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作为整体来看待，因王丽莉未能履行相关义务，故青岛交易所抗辩其有权拒付股权转让借款。本院认为，王丽莉与汇雅公司均系圣鼎公司的股东，分别占圣鼎公司20%、45%的股份。王丽莉与青岛交易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系王丽莉持有圣鼎公司的20%的股权，青岛交易所与汇雅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系汇雅公司持有圣鼎公司的45%的股权，且王丽莉转让给青岛交易所的圣鼎公司20%的股权也已于2011年12月13日转移登记至青岛交易所名下，王丽莉已履行完毕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过户义务，青岛交易所亦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青岛交易所于2011年8月16日支付王丽莉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将剩余4000万元转让款已转为借款，并约定了借款利息，故青岛交易所亦应按照该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及利息。 2011年12月1日，青岛交易所向王丽莉妹夫杨燕宁尾号7899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2012年3月26日，青岛交易所向王丽莉尾号5678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2017年9月13日，圣鼎公司向王丽莉丈夫宫燕飞尾号0007银行账户转款500万元。王丽莉对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主张上述款项系青岛交易所偿还涉案4000万元借款的利息；青岛交易所对支付给王丽莉上述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其主张上述款项是支付王丽莉的股权转让款，并非系借款利息。本院认为，根据王丽莉与青岛交易所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余款4000万元作为青岛交易所借款，由今后分期支付，每月结息，年利率为30%”的约定，截至2011年12月1日，青岛交易所需支付王丽莉利息200万元（4000万元×30%÷12个月×2个月），故青岛交易所支付的300万元为利息200万元，本金100万元，至此尚欠本金3900万元；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2月2日，青岛交易所需应支付王丽莉利息201.9万元（3900万元×30%÷365天×63天），青岛交易所于2012年3月26日支付给王丽莉的200万元应作为上述利息予以扣除，截至2012年2月2日，尚欠本金3900万元，王丽莉主张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并扣除2017年9月13日支付的500万元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本金应按3900万元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丽莉3900万元； 二、被告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王丽莉利息（以本金3900万元，自2012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扣除2017年9月13日已支付的500万元）； 三、驳回原告王丽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闫振华 审 判 员  黄宏伟 人民陪审员  时跃荣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