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维京互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蜀锦路********。 法定代表人：周近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莎，北京金城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佳，北京金城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可，男，198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明，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维京互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维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2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维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维京公司无需向尹可支付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工资差额93138.3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首先，维京公司与尹可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尹可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月，根据维京公司所提交的《工资明细表》、银行转账记录，其通过公司账户均是按8300元/月的标准向尹可支付部分工资（扣除个税及社保个人缴纳部分后实发为7895元左右），而非一审法院查明的8000元/月。根据尹可银行卡交易明细，维京公司每月根据其签字认可的工资表载明的金额支付工资外，在2016年10月8日另行支付2750元、2017年1月21日另行支付4000元、2017年2月16日另行支付4799元，工资表外共计支付11549元的工资。其次，根据维京公司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公司财务曾秀（昵称：小麦色瘦子）转帐给尹可时备注为“八月报销余额”“报销daydream眼镜2个”、“补贴”等，对转账进行了特别说明。而对于工资的代发放，曾秀也有简要备注“567”、“8910”等代表月份的转账，且一般情况下三个月的转账金额都比较稳定且金额一致，均为12000元，这能够说明维京公司安排财务曾秀向尹可支付部分工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也应当予以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之规定，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可以通过非书面的方式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报酬是劳动者最基本的权益，并不适用默认变更”违背了上述法律。同时，一审法院偷换概念，“拖欠”或“克扣”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口头达成一致对工资进行变更，并在劳动者擅自离职前均按照变更后的工资进行约定发放是不同的概念。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视为维京公司与尹可已经就工资变更达成一致并按照变更后的工资约定实际履行。 尹可辩称：变更劳动合同应该是双方协商，不是单方决定。口头变更劳动合同需要以双方协商一致为前提，而维京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与尹可就降调月工资标准协商一致，因此维京公司单方变更工资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 维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维京公司无需支付尹可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工资差额9313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可于2016年7月5日入职维京互动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6年7月5日起至2019年7月4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于劳动合同中约定，尹可从事运营总监的工作，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 结合维京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以及尹可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自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维京互动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按8000元/月的标准向尹可转账支付工资(扣除个税及社保个人缴纳部分后实发为7895元左右)。 维京公司提出，尹可还有部分工资系通过公司财务曾秀向尹可发放。经一审法院要求，尹可提交了其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维京公司财务“曾秀”(昵称“小麦色瘦子”)向尹可转账支付了备注为“报销余额”、“补贴”的款项。但未显示有备注为“工资”的款项。尹可陈述，维京公司于2017年11月4日解除其职务，并要求其离开公司。就该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该案尹可作为申请人于2017年12月13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维京公司补足其2016年8月起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差额。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114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维京公司向尹可支付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93138.3元，并驳回了尹可的其他仲裁请求。维京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维京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明细表》、《银行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仲裁裁决书》，尹可提交的《劳动合同》、《银行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仲裁裁决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上述法条可见，用人单位应负有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且应对其减少劳动者劳动报酬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于《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尹可的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但结合维京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来看，自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维京互动公司确系按8000元/月的标准通过公司账户向尹可转账支付工资，故每月少发7000元，于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合计少发工资105000元(7000元/月×15个月)。但由于仲裁裁决维京公司向尹可支付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93138.3元之后，尹可并未提起诉讼，并表示认可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确认，维京公司应支付尹可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93138.3元。 维京公司提出，其通过公司财务曾秀向尹可支付了部分工资。一审法院认为，从维京公司向尹可转账发放工资的情况来看，均详细备注了报销款、工资等名目用于区分转款性质，维京公司所主张的曾秀的支付宝转账也有详细备注为“报销余额”、“补贴”的情形，由此可见，对于工资发放，维京公司均有如实备注转账摘要或名目的习惯，但维京公司所主张的曾秀向尹可的支付宝转账记录中并无一项款项备注为“工资”，维京公司也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曾秀向尹可支付宝转账的款项为代维京公司发放的工资，故一审法院对维京公司的该项主张在现有证据下实难以采信。维京公司提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可以通过非书面的方式对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变更的，维京公司根据双方协商结果直接转入尹可银行账户的工资为7895元，尹可一直未提出异议，故维京公司按双方变更后的7895元/月的工资标准向尹可发放工资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报酬是劳动者最基本的权益，并不适用默认变更，如果适用默认变更，依维京公司的逻辑，拖欠或克扣劳动者工资而劳动者一个月未提出异议便视为变更劳动报酬，那么理论上中国将不会出现拖欠或克扣一个月以上工资的情形，任何拖欠或克扣工资的行为持续一个月以上居然可以认定为双方就默认减少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报酬，显然是于法理无据，于情理不符。故对于维京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维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可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93138.3元；二、驳回维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维京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维京公司的《工资明细表》载明，尹可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月工资8000元，每月固定发放餐补300元，应发工资为8300元，扣除考勤扣款和个税后实发工资为7895元。 尹可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载明，维京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2017年1月21日和2017年2月16日向尹可还分别支付工资2750元、4000元，以及4799元。 尹可的《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载明，维京公司财务曾秀（昵称：小麦色瘦子）于2016年12月14日向尹可转款12000元，转款备注“转账”；于2017年2月22日向尹可分别转账950元、1000元，转款备注“报销daydream眼镜2个”、“2月报销额度”；于2017年3月24日向尹可转账8000元，转款备注“补贴”；于2017年6月26日向尹可转款12000元，转款备注“567”；于2017年9月1日向尹可转款1000元，转款备注“8月报销余额”；于2017年9月30日向尹可转款12000元，转款备注“8910”；于2017年10月11日向尹可转款1000元，转款备注“9月报销余额”。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维京公司应当支付尹可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差额为多少。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维京公司与尹可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尹可的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维京公司应当按约向尹可支付工资。维京公司主张双方口头对工资标准进行了变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维京公司主张不予支持。故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维京公司应当支付尹可的工资数额为225000元(15000元/月×15个月)。根据维京公司《工资明细表》并结合尹可《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维京公司实际以8300元/月的标准通过公司账户向尹可按月转账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定维京互动公司按8000元/月的标准支付工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维京公司还于2016年10月8日、2017年1月21日和2017年2月16日向尹可还分别支付工资2750元、4000元以及4799元，共计11549元。 维京公司主张其通过公司财务曾秀向尹可的支付宝账户转款包含了工资款，尹可亦承认曾秀系公司财务，所转款项系公司业务报销及公司往来款，但未说明除报销外的公司往来款的性质和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本院认定尹可支付宝账户中2016年12月14日转入的12000元，2017年3月24日转入的8000元，2017年6月26日转入的12000元，2017年9月30日转入的12000元，共计44000元为维京公司向尹可支付的工资。 因此，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维京公司共计支付尹可工资180049元（8300元/月×15个月+11549元+44000元），合计少发工资44951元（225000元-180049元）。维京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尹可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无需支付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维京公司支付尹可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差额93138.3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维京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2974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维京互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可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差额44951元； 三、驳回成都维京互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成都维京互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维京互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荣文 审判员  范艾玓 审判员  冯 燕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