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3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志强，男，1963年7月6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峰，河北鹏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冬至，男，1941年11月5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萍、张敏，北京德和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双月，男，1956年9月1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藁城区荣昌玛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藁城区张家庄镇赵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2695863418K。 法定代表人：蔡双月，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蔡志强因与被上诉人王冬至、蔡双月、石家庄市藁城区荣昌玛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昌玛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志强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冬至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荣昌玛钢公司、蔡双月共同给付被上诉人王冬至借款58万元及利息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王冬至主张的债务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部分借款凭证上签字，是因上诉人作为荣昌玛钢公司股东履行的职务行为，上诉人不是实际债务人。荣昌玛钢公司成立于2009年10月，股东为蔡双月、蔡志强，后于2014年5月，蔡双月、蔡志强协商签订股权转让性质的《藁城市荣昌玛钢有限公司分家协议》，约定蔡志强将所持有的荣昌玛钢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蔡双月，股份转让后蔡志强用于荣昌玛钢公司的借款全部由蔡双月负责偿还，荣昌玛钢公司借款仍由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王冬至对上述债务的转移情况是知情并认可的，因此即便债权债务存在，被上诉人王冬至应向变更后的公司或蔡双月主张，与上诉人蔡志强无关。二、一审认定的借款数额错误。一审法院仅凭蔡双月、蔡志强于2015年1月1日为被上诉人王冬至出具的金额为20万、17万和21万元的借据，便对借款作出认定是错误的。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才生效，虽有借款凭证但未实际出借款项的，借款合同不生效。借条、欠条虽然可作为确定借贷关系、认定借款事实的初步证据，但并不必然证明有借款事实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过借款，但该借款均发生在1992年至1993年之间，其借款金额为129840元。此后所有的借条等凭证均是以该本金款项为基础，按利滚利计算方式得出，至1995年，上诉人蔡志强、被上诉人蔡双月、荣昌玛钢公司己将借被上诉人王冬至的12万多元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且2005年至2013年，上诉人蔡志强、被上诉人蔡双月、荣昌玛钢公司累计还款金额早己远远超出借款本息。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王冬至所述及部分凭证，便认定借款本金为58万元，判决荣昌玛钢公司、蔡双月、蔡志强偿还被上诉人王冬至借款58万元及利息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也是错误的。虽蔡双月、蔡志强及荣昌玛钢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冬至曾有过借款的事实，但每次借款时均未明确约定利息，所以一审法院对利息的判决也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认定因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蔡双月、荣昌玛钢公司未提供1992年至2005年间的结算凭证和荣昌玛钢公司该时间段的会计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举证责任应由作为出借人的被上诉人王冬至承担。五、根据法庭审理及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王冬至的诉求己过诉讼时效。 王冬至答辩称，上诉人应当与蔡双月、荣昌玛钢公司一起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王冬至与蔡志强、蔡双月系亲戚关系，王冬至为扶持二人，陆续借款给二人，到2004年底至2005年初结算后，二人共同签字给王冬至出具借款21万元、20万元、17万元借据三份，借据约定了利率、借期等，并加盖荣昌玛钢公司印章。2005年以前被告也陆续偿还本息，到2013年1月1日，又以二人和荣昌玛钢公司的名义重新出具了四份借款借据，其中三份借据数额同上，另一份借据数额24.2767万元为前几年拖欠的利息。蔡志强辩称在借款人处签名是股东职务行为，不符合事实，与借条也不符。蔡志强的股权是否转移给了蔡双月，是公司股东内部行为，共同债务应继续清偿。二、关于借款数额问题。蔡志强上诉称没有实际借款借出，其该主张忽略了是自1992年开始借款的，从1992年到2005年间，当事人借款、还款的支付方式受科技落后和金额相对较小限制，当时的出借都是现金交接，这是当时的实际情况，随着科技进步，到2015年才出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除现金交接外又增加了其它支付方式。三、关于蔡志强称借款本金不应包括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前期的利率不超过限额利率，其利息可以计入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款凭证，王冬至借款的月利率仅1分1厘，远远低于年利率24%。王冬至本不服一审判决，考虑到双方亲戚关系，放弃了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支持的242794元利息。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自2013年1月1日签订借据后，王冬至索要借款，蔡志强、蔡双月在2014年出具了新的借据；2015年1月1日、2016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2018年1月1日王冬至均主张借款，借款人均结算利息，但没有给付，由此可知王冬至每年追要借款，本息均没有给付，但都重新计算利息并出具借据，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蔡双月、荣昌玛钢公司辩称，蔡双月和蔡志强分家协议写好后，荣昌玛钢公司没有资产，蔡志强不与蔡双月对账，荣昌玛钢公司的资金没有给蔡双月。蔡双月认可欠王冬至的钱，有钱就给，如果按照利滚利计算，一审法院的数额是判少了。 王冬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22794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月利率千分之十一计收的利息53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4月1日）；2.本案的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系兄弟关系，原告王冬至是二人的姑父。原告王冬至早年一直从事玛钢的铸造、加工、销售，1992年为扶持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做玛钢生意，原告开始陆续借款给二被告，后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玛钢厂（藁城市赵庄玛钢厂），至2004年底被告共欠原告借款本金58万元，期间，被告偿还部分借款本息。2015年1月1日，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为原告出具了三张金额为20万、17万元和21万元的借据，借据列明了借款金额、期限、利息以及到期不能还款的后果等，并加盖藁城市赵庄玛钢厂的公章，2005年1月16日，该款计入藁城市赵庄玛钢厂的会计账。2008年1月，双方就借款58万本金及利息进行核对，将借款本金58万元及应付利息12.656万元利息，共计70.656万元，作为借款本金，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为原告出具了四张金额为20万、17万元、21万元、7.656万元的借据，借据列明了借款金额、期限、利息等，并加盖藁城市赵庄玛钢厂的公章，2009年1月1日，该款（70.656万元，借据金额65.656万元）计入藁城市赵庄玛钢厂的会计账。2009年10月，藁城市赵庄玛钢厂变更为藁城市荣昌玛钢有限公司。2010年1月，双方就借款本金58万元及已付本金、利息进行核对，被告共欠原告借款本金58万元，当日，该款计入藁城市荣昌玛钢有限公司的会计账。2013年1月1日，双方就借款本金58万元及已付本金、利息进行核对，被告共欠原告借款本金58万元，2010年、2011年、2012年利息24.2767元，计入下年度（2013年）本金，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为原告出具了四张金额为20万、17万元、21万元、24.2794万元的借据，借据列明了借款金额、期限、利息等，并加盖藁城市荣昌玛钢有限公司的公章，当日，该款计入藁城市荣昌玛钢有限公司的会计账。2013年5月5日、8月4日，二被告分别支付利息5000元（共计1万元）。之后，被告藁城市荣昌钢有限公司的会计账，便不再显示借款及利息偿还内容。2014年1月1日，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为原告出具了金额为9.8608万元的借据，借据列明了借款金额、期限、利息以及到期不能还款的后果等,同时列明，2013年度利息10.8608万元，已付1万元，下欠9.8608万元。2015年1月1日，被告蔡双月为原告出具了金额为12.1625万元的借据，借据列明了借款金额、期限、利息以及到期不能还款的后果等，同时还列明，2014年度利息，借据加盖藁城市荣昌玛钢有限公司的公章。2016年1月1日，被告蔡双月为原告出具了金额为13.7680万元的借据，借据列明了借款金额、期限、利息以及到期不能还款的后果等，同时还列明，2015年度利息。2017年1月1日，被告蔡双月为原告出具了金额为15.5853万元的借据，借据列明了借款金额、期限、利息以及到期不能还款的后果等，同时列明，2016年度利息。2018年4月双方就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事宜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藁城市荣昌钢有限公司已更名为石家庄市藁城区荣昌玛钢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借款借据（历年）、双方对账明细、藁城市荣昌玛钢有限公司会计账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关于借款数额。自1992年始原告陆续借款给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用于扶持二被告做玛钢生意，至2005年1月，被告共向原告借款本金58万元，有二被告出具并加盖藁城市赵庄玛钢厂公章的借据，该款已计入藁城市赵庄玛钢厂的会计账，之后，双方以该58万元为依据，结算当年度利息后，再用新的借据（本金借据和利息借据）替换旧的借据，直至2013年1月1日，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依然为原告出具包含本金58万元在内的四张借据，并加盖藁城市荣昌玛钢有限公司公章，同时还将该款计入藁城市荣昌玛钢有限公司的会计账，说明，对借款本金58万元的事实，双方自2005年1月1日就已认可，且双方历年来一直以此结算利息，故对被告向原告借款58万元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现原告要求偿还，应当予以支持。被告蔡双月、藁城荣昌玛钢公司认为，借款本金是129840元，按利率20%，将利息计入本金后形成的58万元，因其未提供1992年至2005年间的结算凭证和藁城市赵庄玛钢厂该时间段的会计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对于借款利息。原告主张按照月利率千分之十一计算，未超过法律约定，按照原告主张利率计算。原告要求按照被告出具的借据（利息）偿还利息，因借据（利息）中数额包含了上年度的未付利息，下年度借据数额属于复利记息，此为法律所禁止，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承担责任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三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和个人共同承担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自1992年始原告陆续借款给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用于扶持二被告做玛钢生意。故石家庄市藁城区荣市昌玛钢有限公司与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应共同承担偿还义务。至于被告蔡双月、被告蔡志强之间内部股份转让不影响双方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石家庄市藁城区荣昌玛钢有限公司、蔡双月、蔡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给付原告王冬至借款5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千分之十一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按照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75元，由原告王冬至负担7375元，被告石家庄市藁城区荣昌玛钢有限公司、蔡双月、蔡志强负担9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借款数额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2、上诉人应否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王冬至自1992年开始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给蔡双月、蔡志强、荣昌玛钢公司。蔡志强上诉称王冬至的出借金额是129840元，借款本息到1995年已经全部偿还完毕，但王冬至不予认可。根据荣昌玛钢公司的会计账以及蔡双月、蔡志强、荣昌玛钢公司为王冬至出具的借条分析，荣昌玛钢公司的会计账在2005年1月16日载明欠付王冬至58万元，此后荣昌玛钢公司的会计账也载明了部分年份给付王冬至借款利息的相关内容，但会计账载明的借款金额均为58万元，再结合蔡双月、蔡志强、荣昌玛钢公司为王冬至出具的借条，尤其是不同年份的借条中先后均载明借到王冬至21万元、20万元、17万元的三笔借款，并且不同年份的借条中就利息也进行了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基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58万元，并按照借条中所载明的利息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蔡双月、蔡志强、荣昌玛钢公司每年为王冬至更换的借据看，借款人处大多数是蔡双月、蔡志强签字，并由荣昌玛钢公司加盖印章，故此，蔡双月、蔡志强、荣昌玛钢公司应系共同借款人。蔡志强上诉称，一审法院已查明蔡志强与蔡双月签订分家协议后将涉案借款的偿还义务转由蔡双月负责，王冬至对此知情并认可。但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没有蔡志强所称的上述内容，并且，蔡双月称蔡志强所称的分家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故此，蔡志强依据分家协议要求其不承担涉案借款偿还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蔡志强称王冬至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王冬至称其每年都向蔡志强和蔡双月主张权利，只是蔡志强在2015之后以分家为由不同意在借据中签字。蔡双月对王冬至每年向自己和蔡志强主张本息的主张予以认可。根据荣昌玛钢公司的会计账记载的支付给王冬至借款利息的相关内容，以及蔡双月、蔡志强、荣昌玛钢公司每年为王冬至更换新的借据情况看，王冬至称每年向蔡双月、蔡志强主张借款本息的陈述比较符合事实，应予采信。故蔡志强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5元，由上诉人蔡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