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2民再22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芬龙，男，汉族，1965年1月2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南陵县,现住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旗保，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芬和（曾用名潘和），男，汉族，1972年1月10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现住安徽省芜湖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荀小琴，女，汉族，1975年3月19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南陵县,住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令余，安徽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潘芬龙诉潘芬和、荀小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223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潘芬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017）皖02民终65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潘芬龙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皖02民申2号民事裁定，驳回潘芬龙再审申请。潘芬龙遂申请监督，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以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122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民抗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抗诉机关指派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夏光明到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潘芬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旗保，被申诉人潘芬和,被申诉人荀小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令余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抗诉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潘芬龙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且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则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无证据证明潘芬龙首次向荀小琴、潘芬和催讨借款时至2016年7月14日起诉前，限定过债务还款期限，也无证据证明债务人之一的潘芬和在潘芬龙向其主张债权时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原审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驳回潘芬龙的全部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潘芬和在一审的《法庭笔录》、《开庭笔录》和二审《谈话笔录》中的陈述，符合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构成要件。其次，荀小琴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效力不能当然及于潘芬和。潘芬龙申诉称：（一）潘芬和主张已归还6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适用诉讼时效，判决认定潘芬龙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存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潘芬和一二审均未以时效进行抗辩。其次，荀小琴以时效抗辩也不能成立。一审荀小琴第一次庭审时未以时效进行抗辩；即便后两次庭审，荀小琴提出时效抗辩，正如抗诉意见，理由也不能成立；原审之所以采信荀小琴的时效抗辩，主要是采纳了三位证人证言，但该三位证人证言内容不实且程序瑕疵。（三）借款系夫妻共同之债，潘芬和、荀小琴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芬和针对抗诉和申诉意见辩称：十几年前潘芬龙曾要过借款，后自己用卖车款偿还了60000元。荀小琴针对抗诉和申诉意见辩称：在我们2005年离婚期时，潘芬龙曾向我们主张过债权，已明确告知由潘芬和偿还，潘芬龙也同意了；之后潘芬龙一直未主张债权，其2016年起诉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潘芬龙2016年7月14日向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潘芬和、荀小琴立即归还潘芬龙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其中100000元利息从2004年9月7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利率为月息1分；50000元利息从2005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利率为月息2分）。潘芬和一审辩称：借款本金150000元属实，但认为利息过高，潘芬龙已承诺不要利息；借款由我归还，与荀小琴无关，我曾归还潘芬龙60000元。荀小琴一审辩称：1、借款属实，我与潘芬和离婚时协商该笔借款由其归还；2、2005年我与潘芬和在离婚过程中，潘芬龙已向我二人主张了权利，双方亦对债务进行了处理，后潘芬龙就一直未催讨，故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3、关于潘芬龙诉称中的证明，根据证明内容所写，车辆账单作为担保，可以知道车辆在经营期间应当是担保期间，车辆出了交通事故后，车子卖了，应视为债务到期，而潘芬和也实际履行了将车辆卖了归还60000元的义务。南陵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潘芬龙与潘芬和系兄弟关系。2004年9月7日，潘芬和向潘芬龙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约定月息1分；2005年7月1日，潘芬和再次向潘芬龙借款50000元，并出具收款收据，约定月息2分。荀小琴、潘芬和于2005年9月2日向潘芬龙出具证明一份，确认借款150000元整。荀小琴、潘芬和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05年11月29日离婚，在荀小琴、潘芬和离婚期间潘芬龙曾向荀小琴、潘芬和催讨借款未果，至诉前，潘芬龙一直未向荀小琴、潘芬和主张债权。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对蔡某（潘芬龙母亲）和潘春香、俞三保（潘芬龙姐姐、姐夫）进行了询问，并做了询问笔录，三人均表示潘芬龙在荀小琴、潘芬和离婚期间向二人主张过债权。南陵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已超出诉讼时效。潘芬龙自述至起诉前一直未向荀小琴、潘芬和主张过债权，认为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可随时主张权利；荀小琴、潘芬和则表示潘芬龙在离婚期间曾向他们主张过权利，为此法院向潘芬龙的母亲、姐姐、姐夫（同时也是潘芬和的母亲、妹妹、妹夫）进行了询问，三人均表示，荀小琴、潘芬和离婚期间，潘芬龙曾向荀小琴、潘芬和催讨借款未果，因此三人系潘芬龙亲属，可信度较高。另从潘芬龙要求荀小琴、潘芬和出具的证明看，也应是向荀小琴、潘芬和催讨未果后向荀小琴、潘芬和提出的要求。综合分析，潘芬龙在荀小琴、潘芬和离婚期间曾向荀小琴、潘芬和催讨未果，潘芬龙自此应在两年内主张权利，否则即超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而荀小琴、潘芬和离婚至今已达十年，故潘芬龙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庭审中，潘芬和表示对借款本金150000元在有钱时归还，但未确定具体还款时间，潘芬龙超过诉讼时效起诉，丧失的是胜诉权，并非债权、债务关系的消灭，荀小琴、潘芬和如能自愿归还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在情理之中。综上，对潘芬龙要求荀小琴、潘芬和归还借款本息的主张,不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2016）皖0223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驳回潘芬龙对潘芬和、荀小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30元，由潘芬龙负担。潘芬龙上诉请求：潘芬和、荀小琴立即归还潘芬龙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程序违法。一审据以认定事实是依据三位证人的证言，但该三位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以询问笔录为由，剥夺了上诉人对证人发问和对质等权利，上诉人在外地多年，被上诉人有可能对证人进行诱导，证人证言不能够采信。上诉人要求潘芬和、荀小琴出具证明不能认定为催讨债务，上诉人因担心被上诉人不归还借款才要求两被上诉人共同确认债务，并非催讨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荀小琴二审辩称：潘芬龙和潘芬和是亲兄弟，三位证人分别是潘芬龙和潘芬和的母亲、潘芬龙的亲妹妹和妹夫，因为都是一家人，考虑到案件的特殊性，所以一审就通过谈话的方式进行了证人询问，并且进行了质证，证据采集方式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芬和二审辩称：我已经还了潘芬龙6万元，我同意荀小琴的质证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即时效期间届满时，权利人丧失了民事诉讼中的胜诉权。根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借贷纠纷诉讼时效为两年。结合本案，15万元的两张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潘芬龙首次向债务人主张还款责任时即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在该法院调解室内对潘芬龙的母亲、姐姐、姐夫（同时也是潘芬和的母亲、妹妹、妹夫）进行了询问，三人均表示荀小琴、潘芬和离婚期间（两人于2005年11月29日离婚），潘芬龙曾向荀小琴、潘芬和催讨过15万元借款但未果。潘芬龙上诉称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一审不应采信未出庭证人的证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证人可以通过书面证言等方式作证。本院认为，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在遵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亦应考虑具体案件的特殊性，本案债权人潘芬龙与债务人潘芬和系亲兄弟，证人蔡某系潘芬龙和潘芬和的母亲、潘春香系潘芬龙妹妹潘芬和姐姐、俞三保系潘芬龙妹夫潘芬和姐夫，当事人与证人均为至亲，若证人出庭面对至亲接受法庭询问，难免碍于情面与亲情对案件事实无法客观陈述，一审法院因考虑到案件特殊性采取在法院调解室单独询问证人的方式，并当庭出示证人证言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进行质证的审判程序合法。一审法院结合证人证言、2005年9月2日出具的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全案证据材料认定潘芬龙在荀小琴、潘芬和离婚期间曾向荀小琴、潘芬和催讨过15万元债务符合案情，故本案两年的诉讼时效应自潘芬龙催讨未果时起算，但潘芬龙自从荀小琴、潘芬和离婚期间催讨后时至本案诉讼时均未向潘芬和、荀小琴再次主张过权利，且潘芬龙并未举证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潘芬龙起诉已超过本案诉讼时效符合案情，于法有据。本案中潘芬龙丧失的仅为民事诉讼胜诉权，潘芬龙所享有的自然债权在未得到全额清偿前并未消灭，债务人若能自愿偿还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债权人、债务人均应恪守诚实信用的原则，实事求是的核算应归还债权数额。综上，潘芬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7）皖02民终6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上诉人潘芬龙负担。本院再审期间，申诉人潘芬龙、被申诉人潘芬和均未提交新证据。被申诉人荀小琴提供一组其与潘芬和离婚诉讼案中复印的证据材料，旨在证明其不应承担偿还案涉借款的责任。潘芬龙质证认为不能达到举证目的。潘芬和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因该组证据材料系复印件且未加盖档案复印印章，无法核实，且与案涉借款缺乏关联性，亦不属于新证据范畴，故再审不予确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再审认为：（一）案涉15万元借款系潘芬和向潘芬龙所借，借款发生在潘芬和与荀小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也以“证明”形式加以确认，故该15万元借款系潘芬和与荀小琴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之债。（二）潘芬龙与荀小琴于2005年9月29日登记离婚，现有证据证明在潘芬和与荀小琴离婚期间，潘芬龙曾向潘芬和、荀小琴主张债权未果，潘芬龙此后直至本案2016年起诉之时，未再主张过债权。荀小琴一审即以潘芬和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一二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确认。（三）潘芬和在一二审中只是辩称自己偿还本金6万元、借款利息过高、潘芬龙已放弃利息等，并未在一审抗辩潘芬龙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一二审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并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潘芬龙对潘芬和的诉讼请求，已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的内容相悖，再审予以纠正。（四）潘芬龙申诉称原审判决采信三位证人证言程序违法，该申诉意见与其二审上诉意见相同，二审判决已对此予以阐述，再审认为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潘芬和辩称已偿还本金6万元及潘芬龙已承诺放弃利息，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潘芬龙又予以否认，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五）债务应当清偿，潘芬龙主张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潘芬龙向潘芬和主张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再审予以支持。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中存在部分错误，对相应的抗诉意见予以采纳。申诉意见，部分理由成立，予以相应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皖02民终655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6）皖0223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诉人潘芬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申诉人潘芬龙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00000元按月利率1%标准从2004年9月7日起，50000元按月利率2%标准从2005年7月1日起，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申诉人潘芬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以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均应由被申诉人潘芬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承荣审  判  员  洪 飞审  判  员  付少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毛蕾书记员（兼）  毛 蕾附：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诉讼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