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8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强力塔式起重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保和乡天鹅村**。 法定代表人：曹俊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江，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容，女，197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佳，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强力塔式起重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力公司）因与上诉人胡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强力公司无须向胡容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强力公司自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均在为胡容缴纳社保，即强力公司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在此期间一直存续，对强力公司提出的胡容不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2015年1月初单方解除与强力公司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与事实不符。强力公司代缴社保的行为不能作为劳动关系确定的唯一依据。胡容于2015年1月主动离职后，为其购买社保是对胡容给予的帮助，并不能以此说明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续。2.胡容不能举证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期间与强力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故胡容主张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与事实不符。同时，胡容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亦无完整的书面劳动合同予以证明，依法只能以其能够提供的书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期限。3.胡容于2015年1月在强力公司出现重大经营困难并且即将被政府强制拆迁的情况下主动离职，不再听从强力公司的工作安排，解除与强力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强力公司无须支付胡容离职后的劳动报酬。本案二审审理中，强力公司又称2015年1月1日以后，双方实际形成的是非全制的用工关系，故不应当支付胡容经济补偿金。因强力公司作为生产劳动场所的厂已经被拆除，在不具备劳动条件的情况下，双方即使存在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截止日期也仅能计算到2017年3月30日，一审认定截止时间为2017年7月30日错误。 胡容辩称，强力公司虽在2017年3月被政府拆迁，但并不能成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条件。2017年8月1日，强力公司要求胡容不要来上班，因此，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应为2017年8月1日。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1日期间，胡容的劳动关系一直在强力公司，胡容提供的社保、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证明和工作证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胡容的经济补偿金应当计算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时。强力公司主张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期间双方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理由不成立，胡容是根据强力公司的安排随叫随到。 胡容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有误。一审仅以购买社保的年限确认胡容的工龄年限，不能真实反映胡容实际的工作时间。本案应结合劳动合同、工作证明等其他证据确认胡容的工作年限。 强力公司辩称，关于经济补偿金，2015年1月后双方已形成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在解除劳动合同时不需要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一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 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强力公司无须向胡容支付经济补偿金18750元、代通知金1500元，以上合计20250元；诉讼费由胡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容的社保缴费信息载明，自2008年12月至2017年8月，强力公司为胡容缴纳社保。 一审庭审中，胡容出示银行流水明细，欲证明胡容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665.52元/月，强力公司对该金额予以认可。 一审庭审中，胡容举出《员工档案目录》的复印件，欲证明胡容入职强力公司处的时间为2005年7月4日。强力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强力公司出示的2017年2月27日成都市成华区保和街道天鹅社区居民委员会向其发送的《限期搬迁腾地催告书》载明：“贵公司与我社区签订的《续借用土地协议书》已到期，到期后我社区多次与贵公司协商搬离事宜，并发放限期搬离《通知》，贵公司至今仍未搬离。我社区作为出租方，现郑重要求贵公司自收到该催告书之日起10日内自行搬迁并拆除该土地上的一切建（构）筑物及其附着物，履行腾地义务。逾期搬迁的，视为贵公司自动放弃该土地上一切建（构）筑物及其附着物的处置权，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贵公司自行承担。”拟证明强力公司被政府强制拆迁，生产经营困难，已无法继续存续，导致强力公司与胡容劳动关系受不可抗力因素终止，强力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庭审中，强力公司陈述：胡容已于2015年1月初单方解除与强力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强力公司因办公经营使用的土地期限届满，将被政府收回且订单减少，导致公司自2015年起工作量不饱和，生产经营受阻，胡容在强力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下，拒绝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主动离职不到公司上班。强力公司为胡容自2015年1月起至2017年7月期间购买社保及不定时发放报酬的行为系救济行为。 一审庭审中，胡容称：强力公司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强力公司是合法解除与胡容的劳动关系，因此胡容申请的是经济补偿金，而非赔偿金，且认为强力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7年8月1日。 一审另查明，2017年7月12日，强力公司作出的《成都市强力塔式起重机有限公司决定自2017年8月1日起停止购买社保的人员明细》中包含胡容。 一审另查明，胡容于2017年8月9日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申请为：强力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24600元、代通知金2050元。仲裁裁决：强力公司一次性支付胡容经济补偿金18750元、代通知金1500元，共计20250元。强力公司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胡容作为劳动者，强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双方均应当依照劳动法律法规行使劳动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胡容的仲裁请求，结合仲裁裁决内容，一审法院对强力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如下： 关于强力公司是否应支付胡容经济补偿金18750元及代通知金1500元的问题。由于强力公司自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均在为胡容缴纳社保，即强力公司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在此期间一直存续，故对强力公司提出的胡容以不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主动离职不到公司上班的方式于2015年1月初单方解除与强力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如何解除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在强力公司未举出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胡容提出的强力公司于2017年8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由于因客观原因，强力公司无法在原厂区继续经营，胡容也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强力公司应支付胡容一个月工资的代通知金，由于双方认可胡容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665.52元/月，故代通知金本应计算为1665.52元，但仲裁裁决该项金额为1500元，胡容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强力公司应支付胡容代通知金1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强力公司应支付胡容经济补偿金。由于胡容举出的《员工档案目录》系复印件，强力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胡容的社保缴费记录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期间为2008年12月至2017年7月，故经济补偿金应计算为14989.68元（1665.52元/月×9个月）。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强力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容支付经济补偿金14989.68元、代通知金1500元，共计16489.68元。二、驳回强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强力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强力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成都供电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强力公司2017年4月以后就没有生产，之后未产生任何用电费用，胡容没有提供劳动，强力公司不应当支付其工资。2.2015年1月至2017年7月工资汇总表，拟证明当月提供了劳动的员工取得了相应的工资，胡容与强力公司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强力公司除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工资外，还另行以现金的形式支付工资。 对上述证据，胡容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强力公司拆迁时没有对员工进行妥善安排，强力公司另有其他厂区，但并未安排胡容到其他厂区工作。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工资确有以现金发放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双方形成了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强力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具证明力，不予采信；证据2与胡容无关。 胡容二审中提交其与江坤萍的对话录音，拟证明其工作年限为12年以上。强力公司质证认为，对胡容与江坤萍的对话真实性不予认可，录音资料上写的是杨春萍，不清楚对话方是江坤萍还是杨春萍。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强力公司应否支付胡容经济补偿金；一审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上述争议焦点，涉及以下几个问题：1.关于2015年1月1日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强力公司称2015年1月1日后胡容不服从强力公司的工作安排，单方解除与强力公司的劳动关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强力公司为胡容缴纳社会保险，向胡容支付工资，因此，强力公司关于2015年1月后与胡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强力公司主张2017年3月30日强力公司被政府拆迁，因此，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应为2017年3月30日。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强力公司于2017年3月被拆迁，但强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强力公司与胡容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3月30日已解除。结合强力公司于2017年8月才停止为胡容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3.关于强力公司应否支付胡容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案中，强力公司主张2015年1月1日后与胡容形成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劳动关系解除时强力公司不应支付胡容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强力公司与胡容建立劳动关系时是全日制用工关系，本案中，强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由全日制用工关系变更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因此，强力公司关于双方在2015年1月1日以后形成了非全日制用工关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1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由于强力公司拆迁，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强力公司与胡容的劳动关系无法继续履行，强力公司解除与胡容的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强力公司应当向胡容支付代通知金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本院对强力公司关于不应支付胡容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4.关于一审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是否正确的问题。胡容主张其于2005年7月4日入职强力公司，但其提交的《员工档案目录》系复印件，而强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胡容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胡容的社保缴费记录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期间为2008年12月至2017年7月，并以此计算强力公司应支付胡容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对胡容关于一审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有误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强力公司、胡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市强力塔式起重机有限公司负担5元，胡容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薛潇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