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0126行初12号 原告董祥英，女，195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商河县， 委托代理人庄文飞，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沭东，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商河县公安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 法定代表人刘动，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茂强，男，198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商河县公安局贾庄派出所副所长，住山东省商河县， 委托代理人何德宝，山东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董祥英不服被告商河县公安局对其作出的商公（贾）行罚决字[2018]240号行政处罚决定，于2018年5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6月1日受理后，于2018年6月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鲁0126行初1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鲁0126行初12-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恢复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董祥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庄文飞、庄沭东，被告商河县公安局副局长王元坤、委托代理人杨茂强、何德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被告商河县公安局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商公（贾）行罚决字[2018]2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认定董祥英在“王玉河被故意伤害案”的案件侦办过程中向办案机关提供虚假证言，称违法行为系曲来松所为，影响了公安机关的依法办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第（二）项之规定，给予董祥英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三百元的行政处罚。 原告董祥英诉称，王玉河被故意伤害一案发生于2017年8月24日中午，案发现场共有八人，可分为两方人员：一方为检查工作人员，分别是被害人王玉河及陪同一块检查畜牧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的同事马传宝、蒿子村党支部委员孙建云和蒿子村委员会委员杨海红；另一方为被检查工作的人员，分别为犯罪嫌疑人曲来升及其父亲曲兴正、弟弟曲来松和原告（系曲来升母亲）。案发当日，曲兴正和原告带着曲来松于当日下午到蒿子村村委会见到了出警的民警，并向民警说明了动手打人的是曲来松。但办案人员只对检查工作的一方人员作了询问笔录，没有对包括原告在内的被检查工作的一方人员做出相应的询问笔录，直到距离案发之日的四个月后，即2017年12月25日曲来升到贾庄镇派出所询问为何对其实施网上通缉时被刑事拘留后的12月27日和28日才分别对曲来松、曲兴正和原告作了询问笔录。王玉河被故意伤害一案经商河县人民检察院审查后，退回被告补充侦查了二次。本案发生于第二次退回补充侦查中。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存在两个问题：一是程序违法，因为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前没有告知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没有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陈述和申辩权利，没有充分听取原告的意见；二是被告对原告提供虚假证言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为原告是王玉河被故意伤害一案的案发现场见证人之一，有权依据法律的规定如实向办案人员陈述案情，原告就是一农民，也不懂什么法律的具体规定，只知道是我那个儿子打的，我就如实向办案人员去说，我说的是实话，被告怎么就随意认定我向其提供了虚假证言，依据是马传宝、孙建云和杨海红的证言吗？在曲来松也认可是他打的被害人的情况下，更应怀疑是他们三个向被告提供了虚假证言才对。原告认为，仅凭他们三个的证言不能随意就得出我的证言是虚假的。原告现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1.要求撤销被告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商公（贾）行罚决字[2018]2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董祥英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商公（贾）行罚决字[2018]2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 证据2.传唤证一份； 证据3.商河检公刑诉[2018]67号起诉书一份； 证据4.录有马传宝、孙建云、杨海红、王玉河录音的光盘及录音摘要一份。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被告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对话主体是原告所称的“马传宝、孙建云、杨海红、王玉河”。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可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4系原告与马传宝、孙建云、杨海红、王玉河的谈话内容，故对证据4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商河县公安局辩称，1.我局做出的商公（贾）行罚决字[2018]240号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2018年5月22日，商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曲来升逮捕，对董祥英及其丈夫曲兴正、次子曲来松的证言不予采信。当日我局对董祥英提供虚假证言的违法事实予以受案并于2018年5月23日将董祥英传唤至商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办案中心进行询问。询问完毕后，民警告知将对董祥英的违法事实进行处罚，董祥英不签字、不陈述、不申辩，民警依法记录在案。后民警按照审批权限启动拟对董祥英的处罚审批，处罚审批通过后，民警依法将违法行为人董祥英送至济南市第三拘留所执行拘留。2.我局做出的商公（贾）行罚决字[2018]240号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我局侦办的“王玉河被故意伤害案”犯罪嫌疑人曲来升于2017年12月25日被我局刑事拘留，2018年1月8日被商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1月27日因身体原因被我局取保候审，同年5月14日被我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商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逮捕。王玉河被殴打一案，由受害人陈述及辩认笔录、证人马传宝、孙建云、杨海红予以证实。在办理案件过程中，董祥英向侦办机关陈述殴打王玉河的系其次子曲来松，并先后到证人马传宝、孙建云、杨海红家中向证人陈述殴打王玉河的是其次子曲来松，并要求证人向侦查机关转述，其行为影响了公安机关依法办案。以上事实有董祥英的陈述、证人马传宝、孙建云、杨海红、曲来香、马振庆、伦小华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总之，对董祥英处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综上，我局对董祥英作出的行政处罚是建立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的基础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 证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 证据2.行政处理审批表一份； 证据3.受案登记表一份； 证据4.传唤证一份； 证据5.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一份； 证据6.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一份； 证据7.行政拘留执行回执一份； 证据8.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一份； 证据9.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一份。 证据1-9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5、证据7-9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4、证据6有异议。认为证据2-4中注明的时间间隔太短，不符合常理，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程序违法；认为证据6是被告单方出具，原告并未见过该笔录，被告未保障原告的陈述、申辩权利。对证据2-4，本院认为，根据商河县公安局贾庄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公安机关网上办案系统的说明”，可以证实被告在使用山东省公安机关执法办案闭环管理系统进行办案的过程中，自动生成民警签字及单位印章，案件启动审批程序，故原告所称时间间隔短故被告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证据6，该份笔录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因此，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能证明被告按相关程序开展工作，本院予以采信。 第二组证据： 证据10.董祥英、孙建云、杨海红、马传宝、马振庆、曲来香、伦小华、刘好智、曲来升、王玉河询问笔录各一份； 证据11.逮捕决定书一份； 证据12.通话记录图片一份； 证据13.董祥英户籍信息一份。 证据10-13证明被告对董祥英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0中董祥英、马振庆、曲来升的笔录无异议。对证据10中孙建云、杨海红、马传宝、王玉河、曲来香、伦小华、刘好智的笔录均有异议，认为孙建云、杨海红、马传宝、王玉河四人的证言关于王玉河被打之前的过程、在场人员的反应、曲来升持刀的情况、曲来松拿砖的情况、事发地点、曲来升打人的时间节点上、在场人员的站位、王玉河被打的部位等方面存在矛盾。认为曲来香的证言为传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虚假陈述。认为伦小华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认为刘好智的证言无法证明是曲来升打人。对证据11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13无异议。本院认为，王玉河等四人所作的证言较之于曲来升等四人所作的证言更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王玉河等四人的证言予以采信。故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2018)鲁0126刑初65号刑事判决书、(2018)鲁01刑终296号刑事判决书。 经质证，原告对该两份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法院认定曲来升构成妨害公务罪有异议。被告对该两份判决书无异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对以上两份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4日10时许，商河县贾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王玉河、马传宝与商河县贾庄镇蒿子村委会委员孙建云、杨海红四人到蒿子村开展畜牧养殖污染防治工作。12时许，到达村民曲兴正家。经查看，王玉河告知曲兴正一家应将庭院中的羊圈设施及粪便污水进一步清理干净。在曲兴正家院门口，曲来升（曲兴正之子）要求王玉河出示其开展工作的正式文件，王玉河称其未携带正式文件，让曲来升看其手机内的文件照片。曲来升不看手机，执意要看正式文件，因此双方发生了言语冲突。在冲突过程中，曲来升用右手打了王玉河的面部一拳，致使被害人王玉河右侧上颌骨额突及前壁骨折。经鉴定，被害人王玉河的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 王玉河被打后随即报警。被告接警后，对受害人王玉河及证人马传宝、孙建云、杨海红进行了询问。在公安机关侦办曲来升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中，董祥英先后于2017年12月28日、2018年1月6日、2018年3月26日向公安机关提供证言，称殴打王玉河致王玉河受伤的人是曲来松。并分别先后三次找到杨海红、孙建云，让其向派出所的人说王玉河不是她大儿子曲来升打的，而是她小儿子曲来松打的。 2018年5月22日，被告以“在侦办王玉河被故意伤害案过程中发现董祥英有提供虚假证言的嫌疑”进行行政案件受案登记，并于次日进行行政处理审批，并将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对董祥英予以告知，以“董祥英提供虚假证言的违法行为成立”为由，作出商公（贾）行罚决字（2018）2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同日送达董祥英，董祥英未陈述、申辩，并拒绝在告知笔录及送达回执上签字、捺指纹。办案民警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下方书写“当事人拒绝签字办案民警：杨茂强娄家兴见证人：刘兴林2018年5月23日”。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下方书写：“当事人拒绝签字，不陈述，不申辩娄家兴杨茂强”。 2018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8)鲁0126刑初6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曲来升犯故意伤害罪；2018年11月12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刑终29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曲来升犯妨害公务罪。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之规定，被告具有作出本案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及职权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董祥英是否有提供虚假证言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的行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提供虚假证言是指行政机关在执法过程中，需要收集证据时，作为案件的证人不如实作证而提供虚假证言或谎报案情从而影响行政执法机关依法办案的行为。如实作证是普通公民的基本义务，一般来讲，行为人故意陈述虚假事实从而影响行政执法机关依法办案的，构成《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第（二）项所规定的提供虚假证言行为。本案中，在公安机关侦办“王玉河被故意伤害案”的过程中，董祥英先后三次向商河县公安局称殴打王玉河的不是其大儿子曲来升，而是其二儿子曲来松。但受害人王玉河、证人孙建云、杨海红、马传宝均证实是曲来升而非曲来松殴打了王玉河。关于曲来升殴打王玉河的事实，可由上述四人在商河县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互印证。上述四人关于案发时具体情形的描述虽在细节上有不一致的地方，但这一情况符合言词证据的特点，并不影响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还原，且曲来升殴打王玉河的事实已经(2018)鲁0126刑初65号、(2018)鲁01刑终296号刑事判决书确认。董祥英提供虚假证言的行为已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故商河县公安局对董祥英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结果正确。 关于原告董祥英提到的商河县公安局未告知其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也未保障其陈述、申辩的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修订)》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法嫌疑人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法嫌疑人依法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适用一般程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采用书面形式或者笔录形式告知。”本案中，被告在作出处罚决定前，已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证据、法律依据以笔录的形式向董祥英进行了告知，董祥英拒绝签字、捺指纹，且未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被告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董祥英此点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董祥英提到的被告未全面、客观、公正的调查、收集证据，审批程序违法的观点。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审批表、传唤证、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可证实被告对本案依法进行了立案，并履行了调查、传唤、询问、告知、审批、决定及送达等法定程序，执法程序合法。董祥英此点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董祥英提到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被告先于法院认定原告提供虚假证言系认定主体错误的观点，本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本案中，被告商河县公安局在调查中，以受害人王玉河的陈述、三位在场证人孙建云、杨海红、马传宝的证言作为主要证据，辅之以马振庆、曲来香、伦小华、刘好智等人的证言等，最终认定的事实，足已基本认定董祥英的涉案违法行为。故被告依据查明的事实对董祥英处以涉案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董祥英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商河县公安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董祥英要求撤销被告商河县公安局作出的商公（贾）行罚决字[2018]2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董祥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强丽红 审 判 员  孙海霞 人民陪审员  李立荣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法官 助理  李 川 书 记 员  尹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