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4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永碧，女，1947年4月20日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乌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韩建，该律所主任。 原审被告：韩建，男，1965年9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曹永碧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濠阳律所）及原审被告韩建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永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濠阳律所赔偿其损失151075.1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客观、不全面。濠阳律所在清算过程中未正确履行依法清算的职责，存在过错。2014年3月10日，海门市人民法院对南通市恒荣机泵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荣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并于同年4月24日指定濠阳律所成立清算组组织清算。2014年7月28日，濠阳律所在恒荣公司张贴通知。但该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内容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意见》）第四十一条矛盾。2.一审法院对因濠阳律所的过错导致恒荣公司10256290元损失的事实未作评判。因濠阳律所未按照规定时间书面通知恒荣公司职工终止劳动合同，导致恒荣公司多支付职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960182元、职工生活费5822160元、社保费202万元、职工住房公积金1548788.36元。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的支付是否合理，未作评判。3.本人在恒荣公司清算终结前，有权提起清算责任纠纷之诉。根据《意见》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公司股东主张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给公司造成损失，有限公司的股东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本案中，濠阳律所未依法通知恒荣公司职工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导致公司财产损失，曹永碧作为公司股东有权提起清算责任之诉。另根据濠阳律所2015年11月9日出具的清算方案中关于恒荣公司总资产、总负债、所有者权益的数据，即便恒荣公司对外所负债务尚未处理完毕，清算尚未终结，恒荣公司的资产也足以处理对外所负债务。 濠阳律所辩称，第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曹永碧依照《意见》认为濠阳律所对职工作出的安置、处置方案违法。该《意见》中虽然指出法院裁定启动强制清算程序后，清算组应当书面通知公司全体职工终止劳动合同，但终止劳动合同除应满足《意见》规定外，还应满足终止劳动合同的客观条件。濠阳律所在处理职工债权时，是按照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及企业当时面临的客观状况制作的职工分流方案，该方案也得到了海门市人民法院的批准和同意，不存在违法之处。第二，曹永碧作为公司股东，在公司清算完毕前无权提起清算责任之诉。《意见》第七十七条规定，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清算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的清算方案和清算过程均得到海门市人民法院的指导、监督和批准，故曹永碧作为恒荣公司的股东无权在清算结束前提起诉讼。第三，曹永碧提出的，资产负债表当中涉及的资产负债的情况及最终得出所有者权益为正数，这表明恒荣公司对外负债尚未处理完毕，资产足以清算所有的对外负债，但需注意的是，资产负债表反映的情况与清算结果是不同的概念。 韩建述称，同濠阳律所答辩意见。 曹永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濠阳律所与韩建共同赔偿其损失151075.1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荣公司成立于1993年11月27日，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营业期限为1993年11月27日至2013年11月26日，其股东有曹永碧等人，注册资本为560万元，其中曹永碧认缴出资额为8.2488万元，实缴出资额8.2488万元，占比为1.4730%。恒荣公司营业期限届满后，于2013年12月8日召开股东大会，股东大会未能就公司存续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公司依法应进入清算程序，但未能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后南通华新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恒荣公司债权人向海门市人民法院申请对恒荣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4）门商清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南通华新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请求对被申请人南通恒荣机泵厂有限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后裁定将南通恒荣机泵厂有限公司更正为南通市恒荣机泵厂有限公司）。2014年4月24日，海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门商清字第00001-1号决定书，指定濠阳律所组成恒荣公司清算组。清算组对恒荣公司清算过程中，于2014年7月28日在恒荣公司张贴通知，向恒荣公司全体职工通知如下：一、从2014年7月29日起，除临时管理小组成员外，其他所有职工均放假，七月份的工资按原规定执行。二、从2014年8月1日起，放假期间全体职工均享受统一的生活费，标准为海门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放假期间职工个人应缴纳的社保金和企业应缴的社保金均由企业承担和缴纳。三、放假的终止时间期限，待《职工分流安置方案》经海门市人民法院批准后，即第一时间通知到每个职工。四、企业退休返聘人员终止合同的方案一经确定，立刻通知到每个职工。2014年12月8日，清算组制定了清算方案，报请海门市人民法院确认，后清算组根据海门市人民法院主持的听证会对清算方案进行了修改，并于2015年1月9日重新提交了清算方案。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门商清字第00001-2号民事裁定：确认恒荣公司清算组提出的清算方案合法有效，由清算组予以执行。此后，清算组对恒荣公司的部分资产按清算方案进行了处置，同时就财产拍卖、职工安置等问题向海门市人民法院作出了情况汇报。2017年6月27日，清算组作出了恒荣公司职工债权汇总说明，明确了职工债权的组成部分、各债权具体计算方式、职工债权计算方式等，确认单位承担职工债权为13158937元，职工集资款本金为1500000元及利息，欠缴国税费用480000元，欠缴地税费用550000元，欠缴社保202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8590187元。 目前，恒荣公司强制清算一案，海门市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经清算组统计，截至目前除职工债权外，还有74位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未处置，申报金额为891万元。其中有3户系国家债权，金额共计131万元。其他普通债权确认的有68户，金额共计535万元。另有10户债权人的债权待确认，金额为80万元。另有不确认债权的有9户，金额共计146万元，其中有2户已提出了异议。恒荣公司的资产中尚有部分车辆未处置，部分应收账款及应收回的财产也未处置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三款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本案中，海门市人民法院对恒荣公司清算一案正在审理中，清算组已处置了部分资产，但尚有部分债务、应收账款及相关资产未处置，恒荣公司的资产能否清偿全部债务，目前尚不能确定。退一步讲，即使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赔偿，赔偿的相关权利人尚不确定，如果恒荣公司的资产在清算过程中能清偿全部债务，则待清算结束后股东才能主张相关财产权益。也即曹永碧所主张权利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对曹永碧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曹永碧将韩建列为被告，向其主张相关权利，因韩建在本案中的相关行为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所在单位承担，其本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相关责任，曹永碧的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曹永碧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曹永碧向本院提交了其从海门市人民法院调取的关于恒荣公司职工安置的报告，称该报告与濠阳律所、韩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恒荣公司职工安置报告中的内容、金额不一致。 濠阳律所、韩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两份报告主要用于海门市人民法院向海门市税务机关协商恒荣公司的纳税问题。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待后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曹永碧作为公司股东，可否就清算组的行为向法院起诉，要求清算组向其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曹永碧作为公司股东有权就清算组的行为向法院起诉，但在公司清算完毕前无权要求清算组向其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人民法院确认。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清算组不得执行。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股东或者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三条规定，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由上述规定可知，清算组成员对公司或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需要具备以下三个要件：（一）清算组成员在从事公司清算事务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如清算组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通知或公告债权人、清算组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等；（二）清算组因上述行为给公司或债权人造成了损失；（三）清算组的上述行为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 曹永碧主张清算组成员违反了《意见》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当对其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该《意见》仅规定法院裁定启动强制清算程序后，清算组应当书面通知公司全体职工终止劳动合同，并未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法院裁定启动强制清算之日起即应书面通知全体职工终止劳动合同，濠阳律所依据劳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组织方案后再行终止劳动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另一方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濠阳律所在清算过程中存在因故意或重大过失，实施了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或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行为。故曹永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股东要求分配公司财产的前提条件是公司财产在清偿完公司债务后仍有剩余财产。现本案清算工作尚未结束，既不得将公司财产分配给股东，也无法得知濠阳律所在清算过程中的相关行为是否侵害了股东利益。即便濠阳律所因清算过程中存有上述法律规定的行为，需对公司或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该财产权益也应当先由债权人受领，待债权人受领完仍有剩余的，股东才可主张该财产权益。故曹永碧主张清算组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永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2元，由曹永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马晓春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倪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