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4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红燕，女，197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春，男，汉族，1973年3月17日出生，住贵州省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邓继，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张露，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艳，女，1975年9月26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彭书榕，贵州毕节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红燕、管春因与被上诉人彭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红燕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835号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承担本案债务偿还责任。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两被上诉人于2000年10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2月6日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手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彭艳一直未在任何单位上班，无任何收入来源，被上诉人的家庭生活开支主要依赖于被上诉人管春在外工作所得。本案债务产生于2011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而该期间被上诉人的家庭经济开支都依靠被上诉人管春；2、根据被上诉人管春所举证支出记账本、购买物资清单等证据，可以清楚证实涉案房屋修建之时，由被上诉人管春出资出力对涉案房屋修建管理的客观事实，其亲自记载房屋修建所购买的物资、支出每笔款项的明细，被上诉人彭艳在此期间刚刚生育长女，没有工作及经济来源，辩称系通过其他人借款修建房屋不符合常理及客观事实，且在原审上诉人主张还款之时，被上诉人彭艳和上诉人还为此发生吵闹，据此也可证实，对涉案债务被上诉人彭艳是清楚知晓的，该情况可从出庭作证的李晓云证人可知，符合关于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追认的情形。一审法院以两被上诉人夫妻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认定本案债务系个人债务不符合客观事实。基于以上证据可知，被上诉人彭艳是清楚涉案债务产生的时间及用途的，在夫妻双方感情尚在的情况之下，双方于2015年2月6日离婚且将夫妻所共有的房产即纳雍雍熙镇劳动街盐仓路48-2房屋二楼、三楼全部约定归女方所有，债务由其被上诉人管春自己自行承担，明显系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并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该行为应属于无效，众所周知，对于离婚协议所涉及的子女抚养和财产分配一般在协商之时，双方应根据公平原则及过错等方面因素进行协商处理。而在本案中，两被上诉人无任何法律规定的离婚情形存在，双方感情不存在破裂，且被上诉人管春无任何过错，并已做了结扎手术，不具备生育能力，在不争取抚养权情况下，还每月承担2000元的抚养费，并将双方唯一修建的房屋全部归属于被上诉人彭艳，该行为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两被上诉人协议离婚之时完全清楚婚姻存续期间是差欠得有债务的，但双方协议内容完全将属于共有的财产分别约定归属于个人，其行为目的意在转移财产，规避债务。据此，从本案债务产生的时间及两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内容可知，对涉案财产分割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该行为依法应属无效。请求二审依法处理。 上诉人管春的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835号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彭艳与上诉人连带承担本案债务偿还责任；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本案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修建的房屋及家庭生产经营，该款项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以举证不能认定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事实认定错误；2、离婚协议的内容只能约束离婚双方，在涉及处理第三方债权人主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时，该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方债权效力。即使经法定程序明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夫妻另一方不承担责任情况下，债权人只有能证实该房屋属于夫妻共有情形，债权人有权优先受偿差欠债务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的一半。 被上诉人彭艳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姚红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因不当得利所获资金392500元及以392500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30日起至该笔款项清偿结束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从2016年4月30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共计17个月的利息为1334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08年1月，我丈夫李刚在纳雍向阳煤矿购煤外销兼加工子煤，聘用被告管春（李刚表弟）任出纳，周柏仁（案外人）任会计。2011年2月11日，我丈夫李刚去世，李刚在纳雍向阳煤矿购煤外销兼加工子煤的业务由我接管。2011年8月底，会计周柏仁辞职后，被告管春兼任了会计工作。被告管春任出纳兼会计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挪用我资金803763元。我向被告管春请求偿还时，他说该笔资金已用于他与被告彭艳婚姻存续期间的修房和家庭所需。为了逃避债务，他们签订假离婚协议。后经双方家人和亲戚多次调解，我与被告于2016年1月22日达成协议，我同意被告只偿还我40万元，约定从2016年2月1日起每月月底偿还我2500元，付完为止，并以劳动街盐仓路48-2号房屋第三层作抵押，于当日立下协议书。协议达成后，被告只偿还了我三个月7500元就不履行至今。为此，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姚红燕丈夫李刚在纳雍向阳煤矿购煤外销兼加工子煤，因业务需要，聘用管春（李刚表弟）任出纳、周柏仁（案外人）任会计，被告管春月薪2000元。2011年2月11日，因李刚去世，其在纳雍向阳煤矿购煤外销兼加工子煤的业务由姚红燕接管。2011年8月，会计周柏仁辞职后，被告管春兼任了会计工作，被告管春月薪2700元。从2011年3月至2013年12月，被告管春将姚红燕的业务收支作了流水登记，制作账簿2册。该账簿体现：截止2013年12月，余额773763.33元。管春于2013年12月31日在2册账簿尾部标注“以上记录情况属实”字样并签名。2015年10月21日，姚红燕以管春为被告向本院提起不当得利诉讼。2016年1月22日，姚红燕与管春自行和解，并以管春为甲方、姚红燕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于2011年至2013年总共欠乙方803763元；经双方协商，乙方愿意让甲方403763元，现实际甲方欠乙方40万元；甲方承诺于2016年2月1日起，每个月月底还给乙方2500元，付完为止。管春、姚红燕在《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手印。同日，姚红燕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黔纳民初字第1425号民事裁定，准许姚红燕撤回起诉。之后，管春按《协议书》约定向姚红燕偿还了3个月债务共计7500元。 另查明：2000年10月12日，管春与彭艳登记结婚。2015年2月6日，管春与彭艳订立《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如下内容：男女双方自愿离婚；儿子管豪、女儿管娅婷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抚养费由男方全部负责，月付2000元；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纳雍县雍熙镇劳动街××路××房屋××、××楼属于女方所有；债权与债务的处理：任何一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同日，双方在纳雍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领取了《离婚证》（L520525-2015-000071）。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管春在2011年3月至2013年12月任原告姚红燕经营业务的出纳、会计期间，将原告从2011年3月至2013年12月在纳雍向阳煤矿购煤外销兼加工子煤的业务收支作了流水登记，制作账簿2册，被告管春在2册账簿尾部标注“以上记录情况属实”字样并签名，认可账面余额773763.33元，且事后被告管春在2016年1月22日与原告姚红燕签订的《协议书》中认可2011年至2013年总共欠原告姚红燕经营业务资金803763元。因被告管春已明确表示承认其在2011年至2013年总共欠原告姚红燕经营业务资金803763元，本院应予认定，被告管春对该债务负有清偿义务。 综合双方当事人对事实和证据的分歧，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可否认定被告管春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原告姚红燕的资金为被告管春、彭艳夫妻共同债务；2、原告姚红燕的诉求可否支持。 关于可否认定被告管春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原告姚红燕的资金为被告管春、彭艳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1、原告主张，被告管春挪用的资金用于被告管春、彭艳婚姻存续期间修房和家庭所需，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告管春、彭艳共同清偿。被告管春主张，其挪用的资金用于修建并装修房屋、购买家具及家人的生活所需，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其与被告彭艳共同偿还。被告彭艳主张，其建房及装修有资金来源，涉案债务是虚假债务，即便被告管春挪用原告资金，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诉讼中，原告、被告管春、被告彭艳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2、因被告管春、彭艳于2000年10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2月6日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被告管春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挪用原告姚红燕资金803763元，故该债务应认定发生于被告管春、彭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债务系被告管春的个人举债，债务数额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原告、被告管春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债务用于被告管春、彭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3、被告彭艳未签字认可该债务，也未对该债务予以追认。4、被告管春、彭艳在订立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任何一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被告管春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原告资金，不能认定为被告管春、彭艳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认为其被被告管春挪用的资金为被告管春、彭艳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告管春、彭艳清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姚红燕的诉求可否支持问题的认定。1、关于原告姚红燕可否请求被告一次性清偿其被被告管春挪用的资金问题的认定。原告与被告管春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了《协议书》，原告姚红燕、被告管春在《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手印，且《协议书》签订后，被告管春已按《协议书》约定向原告履行了3个月7500元债务的给付义务。基于上述事实，可认定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私法自治原则，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被告管春应按协议约定每个月月底清偿原告债务2500元。该《协议书》载明以下事实：被告管春认可2011年至2013年共欠原告803763元；原告愿意放弃403763元，由被告管春偿还40万元；被告管春承诺于2016年2月1日起，每个月月底清偿原告债务2500元，清偿完为止。从上述《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可认定，该《协议书》为双方签订的分期清偿债务协议，原告的到期债权为：被告管春于2016年2月1日起，每个月月底向原告清偿债务2500元。因被告管春向原告履行了3个月7500元债务的给付义务后便不再履行《协议书》约定，至今持续违约长达26个月（2016年5月至2018年6月）6.5万元（26个月×2500元/月）的债务清偿义务，被告管春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将不再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分期清偿债务协议，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管春对其以后的债务清偿义务在履行期限届满时亦不能履行，故原告依法可请求被告管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承担违约责任，一并向被告管春主张全部债权。现被告管春所欠原告姚红燕债务为：40万元－7500元＝39.25万元。2、关于原告姚红燕可否主张被挪用资金利息问题的认定。因原告与被告管春在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利息，且原告主张为不当得利返还，故原告主张其被挪用资金的利息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对原告主张被挪用资金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管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姚红燕清偿债务39.25万元；二、驳回原告姚红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60元，原告姚红燕负担2299元，被告管春6761元；保全措施申请费2482元，由原告姚红燕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无新的事实、证据。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涉及的债务是否属于管春、彭艳的夫妻共同债务？二、管春、彭艳的离婚协议是否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涉及的债务是否属于管春、彭艳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及第四条“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之规定，上诉人姚红燕认为本案债务系管春、彭艳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管春、彭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欠债务。但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姚红燕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欠款属管春、彭艳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故原判认定该欠款属管春的个人债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姚红燕提出本案债务系管春、彭艳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上诉人管春提出该欠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管春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挪用公司款项是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且该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的事实。上诉人管春主张该款用于建房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购买建材、支付工程款、人工工资的相关证据，属举证不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管春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管春提出本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管春、彭艳的离婚协议是否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的认定。 根据我国民法的基本原则，内部协议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但离婚协议不是内部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到民政部门办理的，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示性，且姚红燕与管春有亲戚关系，故姚红燕对于管春、彭艳离婚的事实应当知晓，并在其提起诉讼时对此予以明确，要求管春、彭艳承担连带责任，故姚红燕不属善意第三人。且管春、彭艳的离婚协议具有相对性，不能约束其他人。但对于管春、彭艳二人是有约束性的，双方当事人应根据该协议的内容履行义务。本案债务因姚红燕、管春的举证不力，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按照管春、彭艳的离婚协议的约定，应由管春承担本案债务的偿还责任。对上诉人管春提出离婚协议的内容只能约束离婚双方，在涉及处理第三方债权人主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时，该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方债权效力。即使经法定程序明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夫妻另一方不承担责任情况下，债权人只有能证实该房屋属于夫妻共有情形，债权人有权优先受偿差欠债务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的一半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关于该离婚协议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的问题，因离婚协议是管春、彭艳二人自愿达成的协议，并经民政部门予以确认，在未被撤销之前，该协议均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姚红燕提出该离婚协议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为无效协议的上诉主张，因其未提起诉讼撤销该协议，故该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姚红燕、管春提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0.00元，由上诉人管春负担9060.00元，由上诉人姚红燕负担90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红梅 审判员  曹建军 审判员  殷 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谭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