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3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书，男，汉族，1946年6月4日生，小学文化，农民贵州省威宁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学，男，汉族，1964年9月10日生，小学文化，农民，贵州省威宁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荣超，贵州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宁，男，彝族，1972年7月5日生，大专文化，城镇居民，贵州省威宁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陆桢兰，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炉山镇炉山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蔡定鲜。 上诉人李保书、李广学因与被上诉人安宁、原审第三人炉山镇炉山社区居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6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宝书、李广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荣超，被上诉人安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桢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广学上诉请求本院撤销（2018）黔0526民初1860号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因重大误解撤销协议的内容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原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二条“原告可以盖房子，但是必须距离坟地30米”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的认定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安宁对协议内容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安宁可以盖房子，但必须离坟地30米远”，被上诉人对可以盖房子以及必须离坟地30米远有清楚认识。被上诉人是因重大过失甚至是故意隐瞒其不知上诉人李广学家祖坟所在地，以重大误解撤销实属望文生义。法律是从保护意思表示不真实的误解方的利益出发，才允许其撤销合同，法律不允许当事人在自己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借口其实施的行为对自己不利而随时提出撤销。二、《调解协议书》因损害炉山村集体村民的合法利益而无效。原被告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把炉山村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调解处分给被上诉人安宁，明显损害了炉山村集体村民的合法利益。三、本案事实清楚，《调解协议书》协议处分土地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并且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人员也出庭说明签订《调解协议书》的背景是双方都聚集了好几十人，将要发生打架了，出于情况紧急，才召集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是在威宁县炉山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调解签订，协议上有炉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协议将上述争议土地处分给被上诉人，实属不当。该土地无任何权益属于协议双方当事人，同时也不属于炉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因此该处分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无权处分行为。四、《调解协议书》对李宝书并不发生法律效力。《调解协议书》签订时，因原审被告李宝书不同意《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没有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故该《调解协议书》对原审被告李宝书根本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五、本案还有1000多户权利人，涉及贵州云南等多省份。虽然《调解协议书》上只列明李广学、李宝书（且李宝书没有签字捺印）二人，但实际上该坟山已经长达200余年，后代1000多户，签订《调解协议书》时也没有具体的授权委托书，故该部分人仍然会主张权利。六、若撤销《调解协议书》第二部分，违法确认第一部分有效，将违背善良风俗，也会埋下非常巨大的不和谐、不稳定因素。如果撤销“安宁可以盖房子但必须离坟地30米远”的条款，将会导致安宁可以盖房子，不管离坟地多近都可以；如此的话，将违背善良风俗，谁家都有祖坟。如果等发生流血冲突了再来追溯本案判决是否适当的话可能为时已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上诉人李保书上诉请求本院撤销（2018）黔0526民初1860号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并没有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调解协议书》对上诉人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调解协议书》签订时，因上诉人知道争议土地涉及该祖坟后代的1000多户人，上诉人没有权利代表这1000多户人中的将近4000人说话，所以上诉人不敢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因此，该《调解协议书》对上诉人根本没有发生法律效力，若认定上诉人没有签字捺印的行为有效的话，上诉人将会受到这4000人的谴责。二、上诉人还知道争议土地属于炉山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至少属于炉山社区居委会中营组所有；上诉人也无权将该土地协议分给一个不属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人。被上诉人不属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法律依据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承包土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 (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故该《调解协议书》无效。三、本案还有1000多户权利人，涉及贵州云南等多省份。该坟山已经长达200余年，后代1000多户，签订《调解协议书》时上诉人也没有具体的接受委托，上诉人无权代理他们行使处分权。四、若撤销《调解协议书》第二部分，违法确认第一部分有效，将违背善良风俗，也会埋下非常巨大的不和谐、不稳定因素。如果撤销“安宁可以盖房子但必须离坟地30米远”的条款，将会导致安宁可以盖房子，不管离坟地多近都可以；如此的话，将违背善良风俗，谁家都有祖坟。如果等发生流血冲突了再来追溯本案判决是否适当的话可能为时已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安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安宁诉称：原告在位于炉山××××组粮站对面拥有一幅200平方米左右的自留地。2017年8月，原告拟在该处修建房屋，被告以其祖坟地过近为由阻止原告施工，双方争议经炉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二、甲方安宁可以盖房子，但必须离坟地30米远。”因原告举家在外工作，对被告家祖坟安葬位置不清楚，认为被告所指的坟地范围仅为明显的立碑坟，在调解过程中，村委亦未组织各方实际到现场测量，致使原告继续修建房屋时，被告指出其祖坟距离原告用地最近的是藏在灌木杂草丛里的一座老坟，该座土坟实际距离原告的用地仅为十几米远，且因年代久远，掩藏在灌木从中不易被发现，至此，原告才知道签订协议之时原告因存在重大误解才签下协议。原告认为，依据法律的规定，存在重大误解的协议，可以请求撤销。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安宁及被告李广学属于威宁县炉山人（现炉山居民委员会）中营组村民，被告李宝书为炉山镇茶园村红岩组村民。原告拟在位于炉山××××组粮站对面的200平方米左右的土地修建房屋，被告李广学、李宝书以距离其祖坟地过近为由阻止原告施工，双方争议后经炉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在原被告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人员未到涉案地及坟地内现场查看的情况下达成如下协议：一、土地属于甲方安宁；二、甲方安宁可以盖房子，但必须离坟地30米远；三、由于甲方安宁对于坟身造成的破坏，由甲方安宁负责任，不属于安宁造成的问题与安宁无关；四不能阻挡坟的向；五、本协定自签订之日生效。因原告举家在外地工作，对被告的祖坟位置不是很清楚，认为被告所指的范围内仅为明显的立碑坟，原告继续修建房屋时，被告指出其坟墓离原告的用地最近的是隐藏于灌木丛里的一座老坟，该座老坟实际距离原告用地仅有十几米远，且年代久远，不易被发现，原告以签订协议之时原告因存在重大误解才签下协议为由，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第二条即“原告修建的房屋应距离被告的坟地30米”的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和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不公平的。本案中原告修建房屋受到被告的阻止，双方产生争议后，为化解矛盾经炉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原被告双方对自己的权利主张是其具体民事行为的行使，民事行为应当依法且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过程中，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涉案地及坟地现场勘验，由于草木掩盖的原因未发现被告坟地最近的一座距离原告的祖坟处只有十五米左右，因重大误解原告不能在距离被告祖坟30米处修建房屋且受到被告的阻止，该协议的第二条即“原告修建的房屋应距离被告的坟地30米”不能保障原告修建房屋的权利行使，该协议条款应属原告重大误解所签订，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故原告主张撤销协议的第二条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该协议第二条的撤销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被告李广学主张被告李宝书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关于李广学辩称调解协议书损害了集体利益，根据炉山镇炉山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述称意见，该居民委员会未主张对土地处分的意思表示，故该协议中损害集体利益的主张不予采纳。被告主张调解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权属不明之地应由乡级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确权处理，因该案的民事法律关系是撤销权法律关系，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的范畴，故被告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安宁与被告李广学、李宝书经炉山镇炉山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第二条即“安宁可以盖房子但必须离坟地30米远”。案件诉讼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安宁、被告李广学各承担25元。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李广学提供了炉山××××组88人对涉案土地的书面意见，证明涉案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并未包给安宁。被上诉人安宁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1、上诉人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签名捺印是否属于亲笔所签无法判定。2、该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3、该证据的内容及形式均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广学提交的该书面意见，意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涉案土地的权属需以相关的权利证书为据，故该意见书本院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安宁二审中陈述涉案土地是炉山煤矿的家属区，安宁与其父亲均是矿上的职工，由于家属区的房屋不够住，其父亲就在矿上修建了房屋，后来房屋旁边就有该自留地，该土地是煤矿的。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调解协议书》中第二条“甲方安宁可以盖房子，但必须离坟地30米”应否被撤销？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安宁与上诉人李广学签订的涉案《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土地属于甲方安宁”，因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涉案土地权属的相关证明，该土地权属尚不明确，而土地权属需由行政机关予以确权，双方无权约定该土地的权属，故该约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如因权属发生争议，需依法提请行政机关解决。而《调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安宁可以盖房子，但必须离坟地30米”，虽然安宁可否“盖房子”需履行相关审批手续，不应由当事人双方决定，但本条双方签约目的是被上诉人安宁修房必须离上诉人李广学方坟地一定距离，不能损害坟地。因该条对“坟地”具体指向不清，该约定不属于因重大误解而损害谁的利益问题，而属约定不明，无法实际履行，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故被上诉人安宁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该约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撤销该约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李广学、李宝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6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安宁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被上诉人安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雄 审 判 员  田 川 审 判 员  徐 洪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园园 书 记 员  赵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