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83民初6702号 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强、程琳，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晓东，男，197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被告：邢爱平，女，195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与被告许晓东、邢爱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琳，被告邢晓东、邢爱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70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连续在《法制日报》、《中国消费者报》等媒体除中缝之外的显著位置、在新浪网（××）、网易网（××）、搜狐网（××）网站显著位置赔礼道歉，消除因被告的恶意售假行为对原告声誉造成的影响；3、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合理支出2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系淘宝网（××）的经营者。淘宝网是中国深受欢迎的网购零售平台，经过十多年的快速发展，已经成为世界范围的第三方电子商务交易平台。淘宝网创办于2003年，当时网络购物在中国刚刚起步。淘宝网为解决消费者在网上购物的信任问题，创新性地创设了一整套交易体系和技术，包括解决了支付信任问题的支付宝担保交易、消费者权益保障规则体系、七天无理由退货规则体系、消费者评价体系、售假商家严厉惩戒体系等等。随着电子商务的深入发展，原来蛰居在线下销售的假货也开始向网络蔓延。淘宝网为严打假货，设定了严格且完善的处罚规则，依据售假卖家行为的严重程度实施扣分、商品下架、店铺屏蔽、限制参加活动、关店、扣除保证金、永不得再开店等一系列的处罚措施。淘宝网还利用大数据的方法对疑似假货信息进行建模，实时扫描商品信息以定位疑似假货链接并进行删除、扣分等相应处罚。同时，淘宝网还创设了神秘购买制度，在志愿者的协助下，对于疑似假货进行实物购买，购买后交由权利人进行鉴定，并依照假货鉴定结果对商品和商家进行相应的处罚。但仍然有恶意售假的商家抱着侥幸心理，规避淘宝网的规则和系统，在其经营的网络店铺中销售假货，严重损害消费者的利益，也严重损害了淘宝网的声誉，给淘宝网造成了经济和商誉上的负面影响。二、被告一实施了售假行为。被告一于2005年11月16日注册成为淘宝网会员，被告二于2014年8月26日注册成为淘宝网会员，并开设名为“精品领带折扣”的淘宝店铺。经（2017）浙0683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5年9月份以来，被告人许晓东在嵊州市××街道天星里××单元××室其住处，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利用其从徐某1（另行处理）等人处购得的领带、注册商标标识、印有商标标识的外包装等，加工成假冒注册商标的CalvinKlein牌、金某来牌领带，并通过其会员名为“精品领带折扣”等淘宝网店在网络上进行销售，销售金额共计人民币17万余元。三、二被告的行为给淘宝网造成了经济和商誉上的严重负面影响，应当赔偿损失、并消除影响。由原告与二被告签署的《淘宝服务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c）项的约定：“不发布涉嫌侵害他人知识产权或其它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根据第四条第二款第（f）项的约定：“如您涉嫌违反有关法律或者本协议之规定，使淘宝遭受任何损失，货收到任何第三方的索赔，或收到任何行政管理部门的处罚，您应当赔偿淘宝因此造成的损失和/或发生的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被告一明知其在淘宝网上销售的商品系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也明知淘宝网上不允许出售假货仍然持续大量在淘宝上出售假货，其行为降低了消费者对淘宝网的信赖和社会公众对淘宝网的良好评价，对淘宝网的商誉造成了损害，构成侵权。被告二为被告一的行为提供帮助，构成共同侵权。淘宝网为了打击二被告的此类售假行为，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资金开发系统、分析海量数据、协助有关部门执法、处理消费者及权利人投诉、实施神秘购买及鉴定、对遭到损失的消费者实施先行赔付等等，二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成本压力，应当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二被告的行为还给淘宝网的商誉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理应在全国性的公开媒体上赔礼道歉，消除因此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原告为启动本案，支付律师费20000元，也应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第二项请求为：2、判令二被告连续在淘宝网网站显著位置赔礼道歉，消除因被告的恶意售假行为对原告声誉造成的影响。 被告许晓东答辩称：原告讲的卖假领带的情况是事实的，当时家里因父亲生病举债，没有经济来源，生活所迫，看别人在做所以也就去做淘宝了，对于原告要求赔偿17万元，实在没有能力赔偿，刑事案件处理时已经罚款了12万多，现在都是每天打工维持生计，实在拿不出钱赔偿。 被告邢爱平答辩称：我是农民家庭，家里困难，我没有收入也没有社保，每个月抑郁症、糖尿病都花费很大，都靠儿子一个人，老公看病去世欠了30多万元债务，实在没有能力赔偿。希望原告能原谅，让我们家庭能够生存下去。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淘宝网营业执照；2、淘宝网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证据1-2证明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是淘宝网（××）的经营者；3、被告一淘宝注册信息，证明被告一许晓东在淘宝网注册情况；4、被告二淘宝注册信息，证明被告二邢爱平在淘宝网注册情况；5、淘宝服务协议及（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167号公证书，证明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约定淘宝会员不得在淘宝网上销售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商品，违反协议需要赔偿淘宝网遭受损失（包括自身的直接经济损失、商誉损失及对外支付的赔偿金、和解款、律师费、诉讼费等间接经济损失）；6、淘宝规则，证明淘宝网对于销售假货的行为规定了严格的处罚；7、（2017）浙0683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一通过被告二开设的淘宝店铺销售假货事实；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一售假金额人民币17万余元；8、（2017）沪0120民初6274号判决书，证明淘宝店铺售假行为会给淘宝网造成损害；9、淘宝起诉售假卖家系列案件说明；10、最高法发布2017年推动法治进程十大案件新闻；11、法治日报2017年推动中国互联网法治进程十大事件；12、入选《2017中国法治蓝皮书》典型案例；13、2017年中国十大影响性诉讼；14、（2017）沪0117民初7706号民事判决书；15、（2017）沪017民终13085号民事判决书；证据9-15，证明同类淘宝主动打假追究违约责任案件基本支持淘宝网的诉请，且被评为“2017年推动法治进程十大案件”、“2017年推动中国互联网法治进程十大事件”、“2017年中国十大影响性诉讼”，入选《2017中国法治蓝皮书》典型案例；16、（2017）浙杭钱证内字第5141号公证书，证明卡内基梅隆大学张凯夫专家关于假货对平台造成经济损失的研究报告；17、胡润“最具价值中国品牌”榜单，证明淘宝品牌价值为2300亿；18、阿里巴巴集团第三季度营收报道，证明2016年第三季度平台活跃买家为4.39亿；19、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进账凭证，证明原告本案诉讼发生律师费20000元。 许晓东对上述证据质证为不懂，由法院核实，刑事判决已经承担罚金、判了缓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赔这么多钱。 邢爱平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与许晓东一致。 被告许晓东、邢爱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病历本、医疗费发票、残疾证、情况说明等若干，证明二被告家庭经济状况困难，负债严重，没有能力赔偿。 原告经质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7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证据8-15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证据16-18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证据19能够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已支付律师费20000元，本院对该一事实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 结合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原、被告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2003年9月注册成立，系淘宝网的实际经营者，提供第三方电子商务交易平台服务。被告许晓东于2005年11月16日注册成为淘宝网会员；被告许晓东于2014年8月26日使用被告邢爱平身份信息注册成为淘宝网会员并签订《淘宝服务协议》，并开设名为“精品领带折扣”的淘宝店铺。《淘宝服务协议》（2014年1月10日修订）约定：第1.1条本协议由用户与淘宝平台的经营者共同缔结，本协议具有合同效力。淘宝平台经营者指法律认可的经营淘宝平台网站的责任主体，淘宝平台网站包括但不限于淘宝网（域名为taobao。com）、天猫（域名为tmall.com）、一淘网（域名为etao.com）、聚划算（域名为ju.taobao.con）、阿里妈妈（××），本协议项下各淘宝平台的经营者可单称或者合称为“淘宝”。第1.4条淘宝有权根据需要不时地制订、修改本协议及/或各类规则，并以网站公示的方式进行公告，无需另行单独通知用户，变更后的协议和规则一经在网站公布后，立即或在公告明确的特定时间自动生效。若用户在前述变更公告后继续使用淘宝平台服务的，即表示用户已经阅读、理解并接受经修订的协议和规则。若用户不同意相关变更，应当立即停止使用淘宝平台服务。第4.1条（c）约定，不发布国家禁止销售的或限制销售的商品或服务信息，不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第4.2条（f）约定，如用户涉嫌违反有关法律或者本协议之规定，使淘宝遭受任何损失，受到任何第三方的索赔，或受到任何行政管理部门的处罚，用户应当赔偿淘宝因此造成的损失和/或发生的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 另查明，2017年1月19日，经本院（2017）浙0683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许晓东自2015年9月开始，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利用购得的领带、注册商标标识、印有商标标识的外包装等，加工成假冒注册商标的CalvinKlein牌、金某来牌领带，并通过会员名为“精品领带折扣”等淘宝网店在网上进行销售，销售金额共计人民币17万余元。被告人许晓东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我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扣押的违法所得款人民币肆万元和领带、领带套标、包装盒，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该判决已生效。 还查明，邢爱平与许晓东系母子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许晓东、邢爱平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在侵权成立的条件下，原告遭受的损失如何确定；三、被告许晓东承担刑事责任后是否能免除民事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构成侵权的要件包括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实施了侵权行为、产生了权益人的损害后果以及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许晓东利用邢爱平身份证注册“精品领带折扣”淘宝店铺时，签订有《淘宝服务协议》，其明知销售假冒产品有违《淘宝服务协议》的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据此要求被告许晓东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但“精品领带折扣”淘宝店铺虽以被告邢爱平身份信息注册，实际却由被告许晓东注册、经营、管理，原告对此亦予以认可，我院（2017）浙0683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中亦判决由许晓东承担刑事责任；被告邢爱平未参与店铺的实际经营管理，未实施具体侵权行为，并非本案共同侵权人，故对原告要求邢爱平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以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销售金额17万元为损失额要求被告赔偿，并以卡内基梅隆大学张凯夫专家关于假货对平台造成经济损失的研究报告佐证实际损失额远大于销售金额，本院认为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销售金额与本案商誉侵权损失之间无对等性、无关联性，研究报告的计算损失的方式与本案亦无关联性，无论是刑事判决书对销售金额的确认，还是研究报告的计算方式均无法证明原告的实际损失，故对原告主张的17万元损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许晓东的售假行为对市场正常秩序造成了妨害，有违诚信，对淘宝的社会评价亦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综合考虑淘宝的市场知名度、被告的销售金额、获利金额及认错态度，本院酌定由被告许晓东赔偿原告商誉损失10000元；原告同时要求被告在淘宝网显著位置赔礼道歉，消除因被告的恶意售假行为对原告声誉造成的影响，系合理要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综合考虑原告为本案诉讼所花费的调查、取证费用、具体案情等，本院酌定合理支出为15000元。对于争议焦点三，被告许晓东抗辩其已受刑事法律评价，已因售假行为遭受刑法制裁，无须也无力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许晓东虽因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受到刑事处罚，但仍然应担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许晓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损失10000元。 二、许晓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所属淘宝网（taobao.com）主页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声明内容由法院审核，费用由许晓东负担）。 三、许晓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合理支出15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计2050元，由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负担1820元，由许晓东负担230元。限许晓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钱 玲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吕冰儿 法条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二十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