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9行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崇安，男，195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昌正街**东港商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王引权，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冯多良，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胡汉军，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虞军军，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公安局，住，住所地舟山市新城千岛路**/div> 法定代表人魏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陆伟伟，舟山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许志刚，舟山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 原审第三人蒋富军，男，195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顾崇安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以下简称普陀区公安分局）、舟山市公安局及原审第三人蒋富军公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3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顾崇安，被上诉人普陀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冯多良及委托代理人胡汉军、虞军军，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陆伟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蒋富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顾崇安系普陀区金鹰海景苑小区业主，蒋富军与沈伟堂、任小民、袁汉华、韩勇等五人系该小区业主委员会成员，蒋富军系业主委员会主任助理。顾崇安居住的该小区13幢1单元501室房屋对面有一公共空旷平台（建筑竣工图纸标称为“空中花园”，以下称“空中花园”），顾崇安长期在该“空中花园”内堆放物品、种植绿植，并自行给该“空中花园”安装了窗户、楼梯。2017年8月10日，该小区业主委员会在小区内发布通知，要求占用13幢1单元5楼公共平台即“空中花园”的业主于同年8月11日自行清理放置在该处的物品，否则业主委员会将予以处理；后因无人清理，同年8月11日，该小区业主委员会就“空中花园”整治向13幢1单元业主征求意见；同年8月17日，业主委员会及物业公司工作人员至“空中花园”进行清理，因“空中花园”被锁，故工作人员破锁进入，将该处的水桶等物品搬至“空中花园”角落堆放。同年8月21日，顾崇安至普陀区公安分局下辖沈家门派出所报案称，2017年8月12日起，其所居住的普陀区金鹰海景苑小区业主委员会在小区内张贴针对其一人的物业费欠缴通知，严重影响其名誉；且业主委员会又于同年8月17日以清理“空中花园”为由对其实施寻衅滋事的行为。普陀区公安分局于当日对此立案受理，后于同年8月24日作出舟普公（沈）不调字[2017]10001号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认为顾崇安报案事项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决定不予调查处理，建议顾崇安向其他有关主管机关报案、投诉或投案，并于同日向顾崇安送达。同年8月26日，蒋富军与沈伟堂、任小民、袁汉华、韩勇等五人以及其他金鹰海景苑小区业主委员会成员、杂工数人至该“空中花园”，将该处堆放的杂物移走，并拆除了楼梯、鱼缸底座等物，相关损坏物品价值经舟山市普陀区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合计价值人民币4083元。顾崇安就此事于同日报案至普陀区公安分局沈家门派出所，普陀区公安分局下属沈家门派出所于同年8月28日立案受理。经询问相关证人并调取书证等证据，期间经审批延长办案期限30日，普陀区公安分局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舟普公（沈）不罚决字[2017]1001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蒋富军不予行政处罚。顾崇安不服，于同年11月6日向舟山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舟山市公安局受理后，依法根据顾崇安申请组织其查阅案卷材料，并于2018年1月4日延长行政复议期限三十日，并于同年2月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舟普公（沈）不罚决字[2017]1001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顾崇安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同时查明认定，普陀区公安分局在对蒋富军作出不予处罚决定的同日，对同案任小民、沈伟堂、袁汉华、韩勇，分别作出舟普公（沈）不罚决字[2017]10016号、10015号、10018号、10019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顾崇安于同年11月6日，就该五个不予处罚决定书一并向舟山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舟山市公安局于2018年2月2日作出舟公复决字[2018]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在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内一并维持前述五个不予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故普陀区公安分局对于顾崇安报称的物品被损毁一案，依法负有查处的职责。该案系治安管理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普陀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舟普公（沈）不罚决字[2017]1001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二、舟山市公安局作出的舟公复决字[2018]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一、关于舟普公（沈）不罚决字[2017]1001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蒋富军与金鹰海景苑小区业主委员会一干人等在客观上实施了损毁“空中花园”内部物品的行为，但起因系顾崇安在该公共空间内堆放物品且经劝阻未能自行整改；而小区业主委员会在实施清除行为之前，已就相关清理事宜征求了13幢业主意见，并采用张贴公告等方式对清理行为进行通知。且蒋富军等人在实施拆除的过程中，采取的是先对可移动物进行清理，再对可拆卸物进行拆卸，而仅对部分固定搭建物采取毁坏式拆卸的方式，主观恶性较小。财产损毁的后果，一定程度上系顾崇安自行在公共区域内加装楼梯等构筑物造成。公安机关从纠纷的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考虑，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蒋富军损毁他人财物的情节显著轻微而作出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公安机关在受案后，依法进行调查，最后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二、关于舟山市公安局作出的舟公复决字[2018]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2017年11月6日，顾崇安向舟山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舟山市公安局受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进行了审查，期间应顾崇安申请组织其查阅案卷材料，并于2018年1月4日依法延长行政复议期限三十日，最终于同年2月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本案中，顾崇安就舟普公（沈）不罚决字[2017]10015、10016、10017、10018、10019号五个不予处罚决定书一并向舟山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舟山市公安局以舟公复决字[2018]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一并维持前述五个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虽未违反《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且顾崇安对该复议程序亦无异议，但在一个复议案件中一并审查五个针对不同相对人的具体行政行为，即使相关行政行为有关联，形式仍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指正。综上，普陀区公安分局作出舟普公（沈）不罚决字[2017]1001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舟山市公安局作出的舟公复决字[2018]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顾崇安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顾崇安负担。 宣判后，顾崇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普陀区公安分局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8月26日，任小民、蒋富军等20余人来到空中花园以清理为借口向上诉人挑衅，被毁损的财物经评估为4083元，另有手持电动按摩器等物品价值910元至今未归还。蒋富军等人的主观动机是用暴力违法挑衅、伺机伤害，并非因小区物业纠纷引起，故意毁损财物后果严重，并有教唆他人违法、打击报复的情节，并非“情节特别轻微”。被上诉人普陀区公安分局将“空中花园”认定为公共平台，意图否定上诉人对“空中花园”的共用权，进而错误认定上诉人长期占用、擅自搭建、错误在先，而把蒋富军等人的违法行为认定为是业委会的“职务行为”，属于歪曲事实。二、两被上诉人办案程序违法。两被上诉人均称案情复杂，办理延长，但均未对上诉人进行调查询问，延长违法；被上诉人普陀区公安分局对蒋富军等人作出的五份“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一字不差，对五人在违法行为中所起的作用未作区分，且适用法律错误，是为了掩盖原审第三人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对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的包括本案原审第三人在内的五人的违法行为作为同案审理，并作出一个行政复议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两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既有程序违法，又有实体违法，应当予以撤销。但原审法院就两被上诉人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予以采信，未纠正两被上诉人作出的行为，应予撤销。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普陀区公安分局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案系因物业管理纠纷引发的治安案件，2017年8月26日，原审第三人等人以为维护名义组织人员清理上诉人占用的公共平台，强行拆除了上诉人擅自搭建的楼梯等构筑物，造成楼梯等部分物品损坏。2017年8月28日，根据上诉人的报案，沈家门派出所依法受案开展调查工作，经询问证人、调取书证、对涉案损坏物品委托鉴定，期间经审批延长办案期限30日。2017年11月3日，作出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告知相关当事人。认定事实清楚，办案程序合法。二、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第三人采取强制拆除方式造成他人财物损坏，其行为已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属于故意损毁公私财物。但鉴于行为人违法行为特别轻微，应适用该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不予处罚。为此，综合平衡各方权利、考虑法益保护和社会秩序维护，对原审第三人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答辩称，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不服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7年11月6日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并递交材料，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于同年11月8日依法受理，次日将《行政复议通知书》和《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分别送达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普陀区公安分局，根据《行政复议法》及实施条例所规定的要求，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依法对该案进行了审查，于2018年1月4日依法延长行政复议期限30日并予以送达，同年2月2日作出并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全案程序完全合法。二、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内容适当。本案系因小区物业管理纠纷引起，上诉人在公共设施内擅自搭建、私拉电线，小区业委会在咨询有关部门、征询该幢业主意见和通知上诉人限期清理的情况下，先对可移动物品进行清理，再对可拆卸物利用式拆除，其中对部分固定搭建物采取毁坏式拆卸。虽小区业委会行为具有正当性，但从维护社会秩序角度分析，应认定为故意损毁财物。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考虑法益保护和社会秩序，被上诉人普陀区公安分局对原审第三人的行为认定违法，以情节特别轻微不予处罚并无不当。因此，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请求本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故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第三人蒋富军等人清理“空中花园”的行为构成《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法行为无异议，各方争议的焦点为蒋富军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情节特别轻微而不予处罚的情形。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该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情节特别轻微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本案系因物业管理纠纷而引发的损毁财物行为，上诉人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长期在涉案金鹰海景苑小区13幢1单元的共用区域，即“空中花园”堆放物品，擅自搭建洗衣台、楼梯等构筑物，侵犯了其他业主的利益，对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金鹰海景苑小区业主委员会对上诉人占用共用区域的行为，在向有关机关反映未果后，经征询该幢业主意见，对上诉人占用共用区域、违反小区管理规约的行为进行管理；在要求上诉人自行清理并告知未清理的后果后，上诉人仍未自行清理，即指派蒋富军等人对上诉人长期占用的共用区域进行清理；虽管理方式超越管理权限构成违法，但管理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蒋富军等人受小区业主委员会指派，对被占用的共用区域进行清理，在清理时未破坏可移动、可拆卸物品，为达到清理目的，对上诉人搭建的固定物实施了拆除，因拆除而产生的赔偿问题，双方已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进行了处理，故蒋富军等人的行为不具有明显的社会危害性，应视为情节特别轻微。公安机关从纠纷化解角度，本着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作出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妥当。 被上诉人普陀区公安分局于2017年8月28日接到上诉人报案后，及时制作受案登记表，经询问、调查、委托鉴定、依法延长办案期限等法定程序，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上诉人，处理程序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据此作出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重作的判决内容，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要求撤销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重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六）重复起诉的……”因上诉人已在原审法院立案受理的（2018）浙0903行初8号案件中起诉要求撤销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作出的舟公复决字[2018]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其在本案中再次诉请撤销该复议决定，构成重复起诉。故对上诉人要求撤销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作出的舟公复决字[2018]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起诉，应不予立案；已经立案的，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对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内容，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 综上，被上诉人普陀区公安分局作出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要求撤销该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重作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本案就被上诉人舟山市公安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的审判结果部分错误，对其错误部分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3行初10号驳回顾崇安要求撤销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作出的舟普公（沈）不罚决字[2017]1001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重作诉讼请求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3行初10号驳回顾崇安要求撤销舟山市公安局作出的舟公复决字[2018]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诉讼请求部分的判决； 三、驳回顾崇安对舟山市公安局作出的舟公复决字[2018]第02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起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顾崇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东 审 判 员 周 杰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方园 代书记员 斯洲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