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6民终6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新县建翔金属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安新县安州镇西角村。法定代表人：曹艳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长青，河北红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同欢，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涛波，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新县建翔金属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翔公司）因与上诉人俞同欢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18）冀0632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建翔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与俞同欢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改判上诉人不应向俞同欢支付任何工资和经济赔偿；二、上诉费用由俞同欢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为一金属生产企业，主要以熔炼铝铁合金为主。自2012年开始，上诉人就把本公司铝铁熔炼事务全部交由一名叫高响的人承揽。上诉人与高响之间约定：上诉人将公司的铝铁熔炼业务全部交给高响承揽，如果有生产任务就通知高响。由高响自行组织人员完成生产；上诉人向高响按每次生产完成的产量按次计算报酬，报酬标准为每吨140元，月未结算。高响为了完成熔炼事务，便自行招用俞同欢等相关劳务人员。高响招用人员的情况、报酬情况和具体的生产情况，上诉人概不干涉，只要求高响按约定交付生产成品而已。高响雇用的劳务人员并不稳定流动性很大，月末汇总后，由高响向劳务人员支付。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依法提起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高响亦是为了原告的利益，代表原告管理生产工人进行生产活动”是错误的。高响不是为了上诉人的利益，也不是代表上诉人管理俞同欢等。高响与上诉人之间为平等主体的合同关系，其和上诉人之间的不具有劳动管理关系，只具有业务承揽合同关系。高响不是为了上诉人的利益去雇用俞同欢等，其是为了自己本身利益，为了挣取每吨20元的报酬差额收入而雇用俞同欢等。高响不是上诉人公司的人员，不代表上诉人公司，只代表他本人。俞同欢等的身份性质不是生产工人，而是高响雇用的劳务人员，按每次完成的劳务获得报酬；高响与俞同欢等之间也是平等主体之间的雇用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管理关系；高响有权决定不雇用俞同欢等，俞同欢等也有权决定是否受高响的雇用，这一点从俞同欢等完全有权决定是否参加某一班次生产可知。2、一审判决认定“因高响不具备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上诉人与俞同欢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是错误的。一审判决的错误在于没有看到高响与俞同欢等之间并不是劳动用工的合同关系，而是雇用合同关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高响与俞同欢也就是说，是不是参加高响安排的某一班次的生产，完全取决于俞同欢，俞同欢有完全的自主决定权，包括高响也无权决定。如果，俞同欢决定参与高响安排的某一班次生产，则按照与高响约定的固有模式去履行劳务约定即可。虽然俞同欢等长期相对稳定的受高响雇用，但实际上其双方只是一种相对稳定的合作模式，并不是绝对固定合作；俞同欢每参加一个班次的生产，双方之间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履行雇用合同的过程，多次参加生产就是履行双方之间的多个合同，而不是履行同一个合同。所以，俞同欢并不受上诉人单位的“劳动管理”，而是在俞同欢决定参与高响安排的某一班次生产时，履行当次与高响的劳务合同的约定而已。另外，俞同欢也不是从事上诉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非常明显，俞同欢不由上诉人招用，不与上诉人协商报酬事宜；而是由高响招用，与高响之间履行多个同种类的雇用合同，由高响支付报酬，其只履行与高响之间的雇用合同义务，获得雇用报酬，而不是接受上诉人公司的任何安排，上诉人也从没有安排过俞同欢从事任何劳动。俞同欢辩称，一、高响与建翔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如果高响与建翔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关系，高响作为承揽人，应当用自己的生产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熔化铁铝工作，然后将工作成果即熔化好的铁铝交付定做人，承担人与定作人之间没有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两者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高响只是受建翔公司指派负责熔化车间的工作，属于建翔公司的管理人员，高响受建翔公司领导和管理，建翔公司给高响支付工资，实行计件工资，每熔化一吨铁铝高响提取20元的工资，很显然高响与建翔公司之间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定要件，双方形成的是劳动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二、答辩人与建翔公司形成的是劳动关系，高响与答辩人之间不形成雇佣关系。答辩人通过高响到建翔公司处从事熔化铝铁的工作，高响受建翔公司的指派负责熔化车间管理工作，答辩人受高响管理。建翔公司是依法登记注册的法人企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答辩人是适格的劳动者，具有劳动权利和劳动行为能力，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答辩人受建翔公司委派的熔化车间主任高响的劳动管理，从事建翔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答辩人提供的劳动是建翔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规定，答辩人与建翔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高响作为建翔公司熔化车间的负责人招用答辩人到建翔公司处工作并对答辩人进行劳动管理，是履行建翔公司的职务行为，建翔公司应当对高响的职务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因此，答辩人与建翔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高响与答辩人不成立雇佣关系。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答辩人2013年6月6日到建翔公司处工作，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满一年即2014年6月7日起双方视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答辩人每月工资5000元，答辩人主张一年的双倍工资60000元，具有事实和依据，应当支持。建翔公司单方与答辩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应当支付答辩人赔偿金。答辩人与建翔公司自2014年6月7日起双方视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间内，无法定解除劳动合同事由的情况下，建翔公司单方与答辩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构成违法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答辩人在建翔公司处工作4年零九个月，每月工资5000元，建翔公司应当支付答辩人10个月本人工资的赔偿金50000元。建翔公司应当给答辩人补缴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如果不能补缴，应当赔偿答辩人损失。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法》第四条规定，建翔公司应当依法给答辩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因建翔公司没有依法给答辩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建翔公司应当承担补缴责任，如果不能补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应当赔偿答辩人损失，损失额为应当由建翔公司缴纳的部分。俞同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632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俞同欢支付上诉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的双倍工资6000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俞同欢2013年6月6日至2018年3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上诉人2013年6月6日到俞同欢处工作，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满一年即2014年6月7日起双方视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俞同欢应当依法立即与上诉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由于俞同欢没有依法给上诉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处于持续违法状态，上诉人请求俞同欢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的双倍工资60000元，具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建翔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此，答辩人也已经提起上诉，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认定上诉人与俞同欢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并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对本案依法改判认定上诉人与俞同欢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的事实：原告建翔公司是以铝铁熔炼加工为主业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公司的铝铁熔炼加工长期交由高响负责，由高响负责招录、管理生产工人在原告生产车间内进行铝铁熔炼加工，高响根据生产任务将招录的工人分成几个班组轮班生产，原告按每吨140元的标准向高响支付劳动报酬，高响再按每吨120元的标准支付生产班组的劳动报酬，班组长按每个生产工人参与熔炼铝铁的产量平均支付工人工资，根据生产任务及个人意愿，每名工人参与生产的产量和出勤天数均不固定。被告俞同欢自2013年6月6日起经高响同意参加生产班组，到原告处从事铝铁熔炼加工工作，被告参与生产的出勤天数每月为几天至十几天不等，每月所领取的工资为1509元至6030元不等。原、被告始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3月12日，被告因在工作中与高响发生矛盾，高响口头通知不让被告再到原告处参加生产工作。2018年4月，被告向安新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5月16日，安新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1.俞同欢与建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建翔公司支付俞同欢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50000元，未依法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年的双倍工资60000元，共计110000元；3.对于补缴俞同欢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请求，双方可依法到社保经办机构进行办理。原告建翔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争议的原被告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问题。原告建翔公司属于劳动法规定的适格的用工主体，被告俞同欢作为劳动者的主体资格亦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在原告生产车间内从事的熔炼加工工作是原告主要的生产经营范围，被告在工作期间接受高响等人的管理，服从高响及班组长的劳动安排，按工作量领取工作报酬；高响亦是为了原告的利益，代表原告管理生产工人进行生产活动，因高响不具备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故原被告的劳动关系成立。原被告的劳动关系是以铝铁熔炼生产任务为纽带建立起的劳动关系，在实际工作中，虽存在每月工作时间不固定、工资报酬不一致、工人来去相对自由等特点，但在原告长期的生产经营活动中，也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班组以及相对固定的生产工人，本案被告即在四年多的时间内多次连续参加熔炼工作，原告以每一次生产任务作为一个用工期间，持续使用相对固定的生产工人进行工作，故应认定原被告在此期间成立劳动关系。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被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的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的请求，该院认为，原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至迟应当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自用工之日起一年以上未与被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依照法律规定，视为原告与被告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依照法律规定认可原被告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再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请求双倍工资补偿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000元的请求。该院认为，原被告已建立劳动关系，原告没有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单方通知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现被告请求经济赔偿，视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但原告应给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原告请求的经济赔偿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并未超出其月平均工资的计算标准，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给被告缴纳2013年6月6日至2018年3月12日期间的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的请求。本院认为，原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以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为被告参加社会保险，缴纳原告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损害了被告的社会保险权益，应予补缴。但社会保险费用的收取系社会保险部门的职权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双方应依法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因原告欠缴被告的保险费用依据规定而造成不能补缴的，应赔偿被告相应的经济损失，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安新县健翔金属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俞同欢于2013年6月6日至2018年3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安新县健翔金属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俞同欢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000元；三、驳回被告俞同欢要求原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的双倍工资60000元的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安新县健翔金属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俞同欢各自负担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既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且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高响是在建翔公司的生产车间进行铝铁熔炼加工，工人虽是由高响负责招录、管理，但是根据建翔公司的生产任务进行生产，亦是由建翔公司按每吨140元的标准给付劳动报酬，后由高响再按每吨120元的标准支付生产班组。按照上述流程，高响与建翔公司之间并不符合承揽关系形式要件，高响与建翔公司系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而且在仲裁庭审中，建翔公司认可高响为其公司的管理人员，建翔公司虽在一审中提供承揽合同一份，但该证据未在仲裁程序中提出，故其仅以承揽合同为凭主张与高响之间系承揽关系，理据不足。因俞同欢在建翔公司每月工作并不固定，每月领取工资数额不等，且其亦未提供完整、规范的出勤和发放报酬的证据，故其主张要求给付二倍工资60000元，无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故上诉人建翔公司与俞同欢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新县建翔金属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俞同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主文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安新县健翔金属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俞同欢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正丽审判员 赵 春 林审判员 刘  斌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 莞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