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内02民终19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神华包头能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锦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连戈，内蒙古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土默特右旗宏民石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永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林，内蒙古弘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恒，男，汉族，1968年5月4日生，该公司股东。   一审被告：神华集团包头矿业有限公司阿刀亥矿。   负责人：訾耀全，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玮强，内蒙古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案件审理情况   上诉人神华包头能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土默特右旗宏民石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民公司）、一审被告神华集团包头矿业有限公司阿刀亥矿（以下简称阿刀亥矿）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2018）内0221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当事人诉辩主张及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   神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宏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宏民公司承担。其上诉主张的事实及理由为：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为单务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据此认定神华公司不具备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务合同。该协议第四条、第六条证明，宏民公司有义务为神华公司保障并实现如下合同权利：1、神华公司在约定期限及约定条件下享有对所涉土地上的所有建筑、设备等全部资产保持现状的权利；2、神华公司在2027年6月1日前对a3铁路线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宏民公司负有确保神华公司在2027年6月1日前对a3铁路线享有合法使用权的合同义务。而153号案件的出现，导致宏民公司出现了“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故神华公司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系合法行为。第二，神华公司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时间系在2016年02月16日之前，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02月16日之后。一审庭审已查明，神华公司于2016年01月17至18日便已从一三七处得知，宏民公司出租的铁路专用线所占土地为一三七处所有。随后一三七处立刻于2016年01月19日发函要求宏民石油停止侵权，并同时通知了阿刀亥矿及神华公司，此时不安抗辩事由便已发生。基于此，神华公司在第一时间通知宏民石油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对全部456万元补偿款中止支付。而后随着一三七处于2016年02月24日起诉明确了诉讼请求，该案于2016年03月01日正式立案，基于尊重合同约定并出于慎重起见，神华公司亦将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对应数额降至200万元，宏民公司也向神华公司开具收据，并收取了256万元。该收款行为表明双方均认可《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剩余200万元待一三七处提起的诉讼结束后再行解决。一审法院认定神华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时间已超出合同履行期限错误。第三，一审认定神华公司在2016年03月16日收到宏民公司256万元收据之后而给付的256万元的性质不是给付《人民调解协议书》项下补偿款，而是给付的2016年全年（203万元）及2017年部分（53万元）租赁费，这一认定错误。根据153号案件判决书可知，在2016年02月期间，宏民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它是案涉铁路合法的权利主体。在这种情况下，神华公司为了避免自己的权利受损，有权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神华公司在2016年03月17日之前全额支付了256万元的补偿款。该256万元是在总补偿款456万元中扣除参考一三七处起诉的200万元可能发生的索赔数额而产生的，其性质仍属于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项下的补偿款。且根据原《租赁合同》对租金给付时间的约定，神华公司也不可能提前支付租金，故神华公司已经支付的256万元与诉请的租赁费无任何对应关系。宏民公司在153号判决生效后提起本案诉讼，这进一步证明双方均认可神华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支付的200万元，系《人民调解协议书》项下剩余补偿款。第四，一审判决认为《租赁合同》不存在因不可抗力履行不能的情况，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不能成立。根据神华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显示，《租赁合同》项下土地及铁路专用线因土右旗人民政府要求强制搬迁的政府行为，已经无法继续正常经营使用，水泉选煤厂在该处的生产场地只能被迫关停。在此背景下，神华公司已采取系列资产处置行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内容亦表明双方对于不可抗力事实的存在是一致认可的。《租赁合同》目的早已因不可抗力无法实现。第五，一审判决认定“根据（2016）内0221民初153号民事判决书判项，该铁路权利瑕疵并不影响原告使用（包括出租）该铁路，亦不影响《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显属错误。双方解除《租赁合同》的原因，并不是基于153号案件，而是基于土右旗人民政府的停产关停、整体搬迁的行政命令而解除，153号判决并不能成为对抗政府的法律依据，也不能以一个在后的判决而否定在先协议的法律效力。   宏民公司答辩称：第一，神华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安履行抗辩权又称先履行抗辩权，是由先履行合同义务一方有权提起，而宏民公司已经先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本案不存在不安抗辩权；神华公司没有证据表明宏民公司存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可能，且其擅自中止合同的履行并未按照合同法六十条的规定通知故宏民公司。第二，神华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关于给付补偿款的时间规定，神华公司给付第一笔款项的时间已经违反了该该约定时间，因此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应当继续履行2007年8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神华公司已经支付的256万元应当抵顶2016年全年及2017年部分租赁费符合合同约定。第三，神华公司以内蒙古储备物资管理局一三七处与宏民公司的纠纷的为由拒绝给付剩余的200万元明显缺乏依据。案涉租赁标的是宏民公司通过拍卖合同取得，对此情形神华公司知情，虽然该标的产权存在瑕疵，但是不影响租赁且根据（2016）内0221民初153号判决可知责任主体并不是神华公司，故其以此为由拒绝给付剩余的200万构成违约。第四，神华公司称租赁合同因不可抗力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与事实不符。因土右旗政府及环保局在2012年告知神华公司整改搬迁后，其依然继续履行租赁合同至2015年底，且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违约后果就是恢复原租赁合同的履行,与水泉洗煤厂相邻的从事系选煤的公司在环保达标后至今仍能正常生产，故租赁合同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第五，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铁路权利瑕疵不影响神华公司使用，也不影响租赁合同的履行完全正确，切事实上亦并未影响过其正常使用。   宏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神华公司、阿刀亥矿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并给付拖欠2017年的租赁费150万元并承担迟延给付租金的违约金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神华公司、阿刀亥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8日，宏民公司与阿刀亥矿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阿刀亥矿租赁内蒙古自治区××区及该范围内的车库、水井、围墙，租赁期限为2007年6月1日起至2027年5月31日止，期限为20年，租金为203万元/年，每年的租金由阿刀亥矿分两次向宏民公司支付，具体时间为每年的5月30日前付101.5万元，每年的12月30日前付101.5万元。合同同时约定，由阿刀亥矿负责申请办理200米铁路延长线的审批手续，并提供所需资金，铁路延长线建成后由被告阿刀亥矿使用，所有权归属于宏民公司，合同履行期届满后，阿刀亥矿将200米铁路延长线无偿移交宏民公司。双方又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如有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但已交租金不予退还，阿刀亥矿所建200米铁路延长线和建筑物等无偿移交。另约定，阿刀亥矿逾期交付租金，按5‰/日给宏民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第七条第4点）；若任何一方违反合同中“按违约论处”条款的，合同自然解除终止，并给对方赔偿600万元的经济损失（合同第十四条）。合同签订后，双方如约履行合同至2015年底。合同履行过程中，土默特右旗人民政府、土右旗环境保护局多次向阿刀亥矿成立的水泉选煤厂下发函件、通知，要求其进行整改、搬迁工作，并限期于2013年8月31日之前完成环境影响文件报批并实施整体搬迁工作。2015年12月25日，神华公司作为阿刀亥矿资产、债权债务承继人与宏民公司就上述租赁合同的解除问题在土默特右旗九峰山生态管理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约定终止履行《租赁合同》，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不再履行。神华公司自愿向宏民公司支付456万元作为补偿，付款时间为神华公司收到宏民公司开具的发票后30日内，若逾期未付款，协议自动失效，原《租赁合同》恢复生效。2016年1月11日，宏民公司开具456万元增值税发票，2016年1月16日，神华公司收到该发票。2016年3月17日，神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56万元，后神华公司通过向宏民公司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200万元。2016年3月1日，案外人一三七处以宏民公司所有的铁路专用线及两侧各15米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人是一三七处，宏民公司及阿刀亥矿使用该铁路系对其权利的侵犯为由其诉至法院，神华公司知悉该诉讼后，停止向宏民公司支付《人民调解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剩余200万元，故宏民公司诉至法院。   另查明，阿刀亥矿与神华公司系关联公司，阿刀亥矿的资产全部归神华公司所有，神华公司承继了阿刀亥矿的全部债权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宏民公司与阿刀亥矿签订的《租赁合同》、宏民公司与神华公司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神华公司在2016年1月16日接收到宏民公司开具的发票后，应当在2016年2月16日之前支付456万元赔偿款，但神华公司首批款项支付时间为2016年3月17日，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原《租赁合同》恢复生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该合同。神华公司陆续向宏民公司共计支付款项256万元抵顶2016年全年（203万元）及2017年部分（53万元）租赁费，因神华公司明确表示已承继阿刀亥矿的全部债权债务，因此对于宏民公司主张神华公司及阿刀亥矿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并给付拖欠2017年的租赁费15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神华公司应当向宏民公司支付2017年剩余租赁费150万元，阿刀亥矿不承担责任。对于宏民公司主张神华公司、阿刀亥矿向其支付违约金50万元（150万元×30%）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如逾期交付租金，按5‰/日支付违约金，该诉讼请求不超出双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神华公司所称之所以未及时支付《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剩余200万元是因神华公司得知宏民公司出租予阿刀亥矿的铁路存在权利瑕疵，故向宏民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因此不存在履行过错的意见分析如下：首先，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前提是合同为双务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互负债务，且两债务之间具有对价关系，阿刀亥矿要求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为解除之前《租赁合同》而达成的解除协议，该协议书系单务合同，宏民公司并不存在对价给付义务，因此神华公司不具备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前提条件。其次，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时间应在合同履行期内，方式应当是明确告知合同相对方，神华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时间已超出合同履行期限（2016年2月16日），亦未采取任何让宏民公司明知的方式行使，因此神华公司欲证明其逾期付款是行使不安抗辩权并非违约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神华公司所称《租赁合同》因不可抗力，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的意见，因土右旗人民政府及土右旗环保局在2012年至2013年向其告知整改、搬迁后，阿刀亥矿仍然继续履行《租赁合同》至2015年底，且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双方约定违反协议条款的后果是恢复履行《租赁合同》，根据以上两点可以看出，《租赁合同》无论是在当事人意思表示中，还是实际履行过程中，均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基于对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充分认可，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神华公司所称租用铁路存在权利瑕疵，影响《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的意见，根据（2016）内0221民初153号民事判决书判项，该铁路权利瑕疵并不影响原告使用（包括出租）该铁路，亦不影响《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因此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神华公司继续履行与宏民公司于2007年8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宏民公司给付2017年租赁费150万元；二、神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宏民公司给付违约金50万元（欠款额150万元×30%）；三、阿刀亥矿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神华公司负担。   四、二审审理查明事实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对案涉《租赁合同》及《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情况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3月，案外人内蒙古储备物资管理局一三七处以宏民公司、阿刀亥矿侵害其土地使用权益为由诉至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要求其停止侵害，拆除私自建造铁路a3线，并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该院作出（2016）内0221民初153号民事判决，认定宏民公司赔偿内蒙古储备物资管理局一三七处占地损失3万余元。该判决现已生效。（以下就该事实简称为153号案件）   土默特右旗人民政府及环保局从2011年起，数次要求案涉水泉洗煤厂进行整体异地搬迁，该区域现已规划为绿地、道路、居住用地，至二审庭审时,水泉洗煤厂生产设备已大部分拆除。   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土默特右旗人民政府《证明》、《规划图》、土默特右旗规划局谈话记录、土右政复（2017）109号文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予以证实。   五、承办人意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2月25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真实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书本费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神华公司是否应给付宏民公司2017年度租赁费；二是至本案诉讼时《租赁合同》能否继续履行。   第一，关于神华公司是否应当给付2017年度租赁费的问题。《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神华公司应于收到宏民公司开具的发票后三十日向宏民公司支付456万元作为补偿，双方对此无异议，根据已查明事实，神华公司于2016年1月16日即收到宏民公司开具的发票，但并未于约定的时间内足额支付相应款项，故根据该协议第三条“……乙方收到甲方开具的发票后，在30日内付清该笔款项，否则该协议自动失效，原2007年8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恢复生效”的约定，双方应当恢复对租赁合同的履行，宏民公司将神华公司已经支付的256万元折抵恢复租赁合同后的相应租金，并主张神华公司给付尚欠的2017年度租金150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宏民公司主张神华公司应给付50万元迟延给付违约金的问题，双方是在履行《人民调解协议》的过程中恢复了原租赁合同的履行，实质上已对租金的给付时间做出变更，神华公司不存在迟延给付租金的情形，故宏民公司提出的神华公司应给付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   神华公司主张其因153号案件的出现而未能按照《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期限足额给付宏民公司补偿款，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153号案件并不构成合同法六十八条所规定的影响《人民调解协议》履行的不安事项，神华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租赁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   首先，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案涉水泉洗煤厂现场进行勘察，现场状态与神华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水泉洗煤厂现场照片所反应情况一致，厂区生产设备大量拆除，已不具备基本的生产条件。其次，根据土右政复（2017）109号文件及水泉洗煤厂所处位置规划图显示，该区域已规划为绿地、道路及居住用地，宏民公司亦表示土右旗政府及环保局从2011年起即要求水泉洗煤厂进行整体异地搬迁。故无论从现实生产条件角度，还是政府规划角度，水泉洗煤厂均不具备继续生产经营的条件，现宏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2007年8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缺乏现实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院认定上述租赁合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就该合同解除的后果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错误，神华公司提出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张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2018）内0221民初67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神华包头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土默特右旗宏民石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度未付租金150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土默特右旗宏民石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0元，由上诉人神华包头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650元，由被上诉人土默特右旗宏民石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550元。                       审判长 丰    悦   审判员 乔瑞全   审判员 董婷婷     二○一八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侯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