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晋02民终26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春阳，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旭，山西民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中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季市镇季市西路**。法定代表人:张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云,山西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春阳因与上诉人江苏大中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大中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2018)晋0214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春阳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如下内容：第一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第二项、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并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改判：1、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7571元；2、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1016元；3、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21日，大同煤矿天建钢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大中治金设各有限公司签订《大同煤矿天建钢铁有限公司60万吨棒材生产线生产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实际承包了大同煤矿天建钢铁有限公司60万吨轧钢厂的整个生产线的生产、管理。大同煤矿天建钢铁有限公司在大同市工商局注册登记。2016年12月，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招聘入厂开始工作，担任检修段长，每月平均工资10508元（每月工资具体数额根据出勤、工作完成情况等考核规定确定）。上诉人从2016年12月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到2017年8月31日，在此期间，双方形成劳动关系。2017年8月3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停工通告，停止上诉人的工作，正式辞退上诉人。上诉人被辞退以后，在工作期间的工资已经全部领取。第一、2016年12月至2017年8月31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由被上诉人组织管理，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用工之日满一个月的次日开始，至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止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被上诉人到2017年8月31日止也没有与上诉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即应当向上诉人支付2017年1月到2017年8月的双倍工资差额87571元。被上诉人无故大批辞退职工，没有经过工会同意，没有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9个月，上诉人每月的平均工资为10508元，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二个月的工资21016元作为经济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规定，关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种社会保险费。再说，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却认为交纳社会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劳动者不能以补缴社会保险费诉求法院。不交纳社会保险费，如何办理社会保险费转移手续？判決内容相互矛盾，无法实际执行。第三、一审判决罔顾如下事实：1、用人单位通过其聘任的副总经理（陈立欢）、总经理（袁恒展）对上诉人行使管理、选用、决定劳动报酬、停工、解聘等劳动管理权，却枉法认定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对用人单位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2、明知有确凿证据证明上诉人统一由被上诉人以书面通知停工的方式辞退、并已经办理了工作交接的事实，却枉法认定只是暂时停产整顿而非辞退上诉人。3、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也没有任何书面通知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却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存在过错。第四、用人单位没有在劳动者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书面通知劳动者签订合同，违背了法律明文规定，就是过错，一审判決认为没有过错，属于枉法判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不支持法律明确规定的双倍工资和经济赔偿的要求，属于枉法裁判，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利。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上级人民法院全部予以支持。江苏大中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承担用人单位的主体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是隶属性（从属性），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而且是用人单位所招用，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而本案的被上诉人是由陈立欢招用的（注：陈立欢系职业经理人和劳务承包人），由陈立欢管理和指挥，劳务费的标准由陈立欢决定，劳务费也由陈立欢直接发放，上诉人只是用工单位。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判决。鉴于此，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承担用人单位的主体责任。宋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维持原告主张的以下事项：1、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为原告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3、被告为原告出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7571元;三、判决被告支付原告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1016元。江苏大中公司因不服大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同一裁决，以宋春阳为被告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江苏大中公司无需为宋春阳缴纳社会保险和出具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3、判决宋春阳赔偿江苏大中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宋春阳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江苏大中公司与大同煤矿天建钢铁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以袁恒展为代表签订了《大同煤矿天建有限公司60万吨棒材生产线生产承包合同》，江苏大中公司聘用陈立欢为副总经理，负责此工程项目。本案的原告为该生产线的工作人员，其劳动报酬由江苏大中公司支付，工资发放多少由陈立欢确定。2017年8月3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停工通告，停止了原告的工作。宋春阳作为申请人以江苏大中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大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事项为：一、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二、支付工作期间的二倍工资；三、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四、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大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同劳人仲裁字（2017）第360号裁决书后，宋春阳、江苏大中公司均不服诉至该院。关于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被告的高级管理人员陈立欢聘用，从事被告承包的大同煤矿集团天建钢铁有限公司生产线的工作，且得到了劳动报酬，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原告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劳动合同的签订，是为确保劳动者合法权益得以实现，以约定劳动报酬等相关内容为主的书面合同。由于本案中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由陈立欢确定并由其以现金形式发放，通过证人证实车间人员的选用、解聘均由陈立欢做主而非用人单位，劳动者对用人单位不具有选用、解聘、决定发放劳动报酬等人身依附关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过错，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有关支付二倍工资的立法宗旨，故对劳动者的该诉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原告主张是基于《停工通告》,该通告不足以证明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仅是停工，通告中明确：被通知到的人员做到随叫随到，显然并非解除，且该通告未盖公章，后部分通知停工人员又回到涉案的生产线工作，显然不能证明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告该项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有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法定情形，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交纳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交纳社会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劳动者不能以补缴社会保险费诉求法院，应寻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处理。关于原告要求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未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鉴于原告已不在被告生产线工作，事实上双方已终止劳动关系，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被告应为原告出具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并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关于江苏大中公司要求劳动者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的诉求，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且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宋春阳与江苏大中冶金设备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江苏大中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为宋春阳出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并为其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三、驳回宋春阳、江苏大中冶金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中大冶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1、宋春阳与江苏大中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江苏大中公司是否因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而承担应有的相关责任和义务？本院认为，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江苏大中公司并没有对陈立欢招聘的劳动者建立有关登记表或报名表，劳动者是由陈立欢招聘的，劳动报酬的多少也是由陈立欢确定而非江苏大中公司，劳动者不受江苏大中公司的管理，江苏大中公司也没有给劳动者发放过“工作证”或能够证明劳动者身份的证件，也没有给劳动者建立相关社会保险档案，江苏大中公司对陈立欢招聘的劳动者不参与管理并也不参与考勤。同时本院认为，要认定劳动者与江苏大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必须与江苏大中公司存在人格上的从属性，即用人单位对于其员工有较强的管理及制约能力的资格。如果单位对于生产过程不管理，其要求的只是生产成果，甚至对工作由谁来完成也在所不管，则劳动关系的认定也存在障碍。而本案中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由陈立欢确定并由其以现金形式发放，劳动者的选用，解聘均由陈立欢做主而非江苏大中公司。劳动者与江苏大中公司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缺乏构成劳动关系的要件，且陈立欢与江苏大中公司存在聘用合同关系，因此，劳动者与江苏大中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据此，江苏大中公司亦不应承担相关的责任和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宋春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江苏大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2018)晋0214民初49号民事判决，即一、宋春阳与江苏大中冶金设备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江苏大中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为宋春阳出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并为其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三、驳回宋春阳、江苏大中冶金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宋春阳与江苏大中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宋春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上诉人宋春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建萍审判员 郑 翔审判员 王艳宏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