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72民初997号原告：薛芳荣，女，196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系死者冯某4母亲，原告：孙永青，女，198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系死者冯某4妻子，原告：冯某1（监护人：孙永青），女，201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系死者冯某4长女，原告：冯某2（监护人：孙永青），女，201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系死者冯某4次女，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重庆长航宜化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两路寸滩保税港区水港综合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62876016P。法定代表人：龚仁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德安，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北宜化松滋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松滋市陈店镇全心村业园通港大道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087585488389K。法定代表人：郑春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来，男，公司员工。被告：宜昌市顺通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猇亭大道**会信用代码：9142050030975912XM。法定代表人：舒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春，湖北国涵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驻马店市南海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团结路西段会信用代码：91411700668877494Y。法定代表人：段立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亚丽，女，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世忠，男，公司法律顾问。原告薛芳荣、孙永青、冯某1、冯某2与被告重庆长航宜化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航宜化公司）、被告湖北宜化松滋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滋肥业公司）、被告宜昌市顺通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航运公司）、第三人驻马店市南海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航运公司）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在诉讼过程中，被告顺通航运公司申请追加南海航运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因原告明确其不主张南海航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通知南海航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永青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升、王楠，被告长航宜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德安，被告松滋肥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来，被告顺通航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春，第三人南海航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亚丽、段世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芳荣、孙永青、冯某1、冯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按份赔偿原告丧葬费41728元（墓地费用23200元+骨灰盒费用2288元+火化费用2200元+殡仪馆遗体存放费用14040元）、死亡赔偿金868100元（43405元/年×20年，按照2017年武汉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405元计算）、误工费10762.33元（孙永青2个月，按照湖北省交通运输行业年平均工资64574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521262元（长女21276元÷12个月×138个月÷2+次女21276元÷12个月×210个月÷2+母亲21276元×20年÷2，按照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276元计算）、鉴定费和尸检费120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合计1553852.33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初，长航宜化公司与顺通航运公司签订一份《水路运输合同》。该合同约定，长航宜化公司委托顺通航运公司水路运输4600吨散装硫磺，起运港为江苏南通，目的港为湖北松滋、枝城，运输船舶为本案死者冯某4所有的“豫南海之星”轮，松滋肥业公司为收货人。2016年12月9日，“豫南海之星”轮抵达目的港开始卸货。2016年12月12日，货舱中剩余600吨散装硫磺。当日下午2点左右，冯某3在“豫南海之星”轮隔舱内检查水泵时中毒并当场死亡，冯某4进入隔舱施救也当场死亡。经检验，死者冯某4因吸入过量硫化氢和二氧化硫气体中毒死亡，涉事船舶货舱及隔舱内硫化氢和二氧化硫含量严重超标，硫化氢和二氧化硫产生原因为涉案散装硫磺附着的硫化氢挥发所致。原告认为，三被告系本次事故责任主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作为死者家属有权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故诉至法院。长航宜化公司辩称，原告诉请的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丧葬费，应当按照湖北省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原告诉请的41728元没有法律依据。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7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误工费，应按照湖北省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和丧事办理具体时间来计算，原告主张两个月不符合实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2017年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每年赔偿的生活费不能超过上一年度人均消费生活支出，且只能赔付一个人。鉴定费和尸体检验费，属收集证据所产生的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司法实践中主张额最高为5万元。颗粒状固体硫磺可按照普通货物运输。涉案硫磺质量合格，取样检测未检出硫化氢。托运人没有告知承运人散装硫磺可能会附着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的法定义务。冯某4进入后沥水舱舱底对冯某3施救前，仍未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系其中毒死亡的直接原因，冯某4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未将被救者冯某3的继承人和船舶经营人南海航运公司列为本案被告，该两者的责任不应由其他被告承担。松滋肥业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和长航宜化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此外，冯某4的死亡系其主观行为所致，松滋肥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原、被告和当地政府签订了善后安置协议，松滋肥业公司支付的15万元安置费是基于维稳需要，不是应当承担责任的依据。顺通航运公司辩称，因原告放弃对南海航运公司索赔，故应由南海航运公司承担责任的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赔偿数额，应当按照2017年发布的赔偿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里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涉案硫磺属于普通货物而非危险品，顺通航运公司作为船运代理公司，没有法定告知义务。南海航运公司作为船舶经营人，冯某4作为船长，没有按照安全运输标准进行运输，应当负主要责任。涉案事故并非发生在作业时间和作业区域，而是发生在船舶常规的维护过程中，与涉案运输过程没有关系，顺通航运公司作为运输的代理方不应承担责任。宜昌海事局出具的事故调查结论书不应直接作为证据采信。涉案硫磺系合格产品，即便存在瑕疵，也应该由产品的生产者承担责任。顺通航运公司出于道义，支付了15万元的安置费。南海航运公司述称，南海航运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南海航运公司已尽到安全教育的责任和义务，对于宜昌海事局出具的事故调查结论书不予认可。南海航运公司与冯某4签订了《委托经营协议》和《安全责任书》，冯某4系“豫南海之星”轮的所有人和实际经营人，南海航运公司对该轮所涉安全事故不承担责任。2018年9月28日，原告已声明放弃追究南海航运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依法对自己权利进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薛芳荣、孙永青、冯某1、冯某2提交了以下证据：1.冯某4、薛芳荣、孙永青身份证，冯某4、孙永青的结婚证、冯某4家庭户口本、死亡医学证明书、孙永青的船员适任证书、居委会证明；2.水路运输合同；3.检测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4.墓地费用票据、火化证明及票据、骨灰盒购买凭证、尸体解剖费和检验费发票。长航宜化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案货物原产地证明、商业发票、数量证明、质量证明、提货单、报关单；2.水路运输合同、货物交接单；3.“豫南海之星”轮中毒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付款业务回单；4.检测报告（HBHA/JC-2016-273）；5.事故调查结论书、事故调查报告。松滋肥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长航宜化公司和松滋肥业公司签订的水路运输合同；2.事故调查报告。顺通航运公司提交的证据：进港签证。南海航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冯某4签订的安全承诺书、冯某4与南海航运公司签订的船舶运输委托经营合同、冯某4与南海航运公司签订的安全责任书、在船上进行安全知识培训照片、举办驻马店籍船员安全教育培训班的照片、南海航运公司微信群发安全信息截图；2.冯某4家属书写的声明。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墓地管理费票据、骨灰盒购买凭证，未提交原件核对，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三被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2.长航宜化公司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3.松滋肥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4.顺通航运公司提交的进港签证无原件可供核对，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不予认定；5.南海航运公司提交的委托经营合同、安全责任书、声明系原件，本院予以认定；安全承诺书、安全知识培训照片、安全教育培训班的照片及微信群发安全信息截图，均无原件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1日，松滋肥业公司与长航宜化公司签订了水路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托运人为松滋肥业公司，承运人为长航宜化公司，收货人为松滋肥业公司，承运货物为9万吨散装硫磺，起运港为江苏镇江大港、南京龙潭、南通狼山，到达港为湖北松滋，约定船型艘次为2000吨-6000吨自航船，加盖油布及彩布条，长航宜化公司应在接到松滋肥业公司通知三日内落实长江运输船舶。为完成涉案批次硫磺的运输，长航宜化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与顺通航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CHYH-SY-Y-201612-07的水路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托运人为长航宜化公司，承运人为顺通航运公司，收货人为长航宜化公司，承运货物为4600吨散装硫磺，起运港为江苏南通，到达港为湖北松滋、枝江，承运船舶为“豫南海之星”轮，加盖油布及彩布条，合同履行期为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合同履行完毕之日止。顺通航运公司为完成合同约定的运输义务，电话联系到“豫南海之星”轮，委托该轮承运涉案货物。2016年11月11日，“豫南海之星”轮抵达南通狼山港开始装货。同年11月12日，“豫南海之星”轮完成装载，共计装载硫磺约4600吨。11月13日，“豫南海之星”轮在南通崇川海事处办理了出港签证手续。11月25日，“豫南海之星”轮抵达枝城石鼓南停泊区抛锚。本航次在船人员4人，分别是冯某4、冯某3、薛芳荣、冯腾飞。12月7日，“豫南海之星”轮接到货主通知到松滋车阳河综合码头3号泊位卸货。12月12日4时30分许，“豫南海之星”轮移泊至4号泊位“豫信货11668”轮外档靠泊。此时，“豫南海之星”轮货舱未卸硫磺约800吨。9时30分许，冯某3开始对后沥水舱抽水。约10分钟后，水泵停了。冯某3要薛芳荣在甲板上看着，拔了水泵电线插头（位于舱口旁边）下舱检查。1分钟后，薛芳荣在舱口呼叫能不能通电，连喊三声没有反应，就马上叫大儿子冯某4拿手电筒查看，发现冯某3脸朝上躺在舱底，舱底约10公分高的水正好淹没到冯某3的脸颊。薛芳荣判断冯某3可能触电，立即让冯某4去拉总电闸，自己在左船舷喊“救命”。相邻的“豫信货11668”轮船主刘某听到呼救后来到“豫南海之星”轮舱口，冯某4关闭总电闸后也来到舱口。薛芳荣继续喊“救命”，并跑到生活区找手电筒，把正在睡觉的冯腾飞叫醒一起来到舱口，看到甲板上没有人，随即用手电筒朝沥水舱底照射，发现冯某3、冯某4、刘某3人都倒在舱底。当日10时18分许，宜都海事处枝城大桥执法大队接到报案称“豫南海之星”轮船员遇险被困舱底。该大队立即派艇前往现场，并将情况报告给各部门。随后，安监、公安、交通、港航、消防、急救中心等多部门陆续抵达现场施救。11时30分许，消防官兵将3名船员抬上码头平台，经医生现场抢救诊断，3人均无生命特征。当日，湖北省松滋市人民医院出具了3份死亡证明书，载明冯某4、冯某3、刘某三人因中毒死亡。2016年12月13日、28日，湖北衡安注安师事务有限公司受湖北省松滋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委托，对“豫南海之星”轮后沥水舱和货舱通过现场采样分析和仪器直读方式进行检测。检测结果表明，后沥水舱硫化氢浓度达到400~440mg/m3，二氧化硫浓度大于24000mg/m3，两种气体浓度均严重超过国家职业卫生标准限值10mg/m3。通过仪器直读方式检测的货舱硫化氢浓度大于91mg/m3。根据现场仪器检测和实验室对现场采样分析，可判断该批硫磺吸附有硫化氢等有毒气体，硫化氢等有毒气体来源于硫磺的生产过程。2016年12月13日，荆州楚信盛元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死者家属委托对冯某4、冯某3、刘某进行尸体检验以查明死亡原因。2017年1月9日，该中心出具了荆州楚信盛元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检字第132、133、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冯某4、冯某3、刘某三人因吸入极高浓度的硫化物混合气体，直接麻痹呼吸中枢导致窒息，造成“闪电型”死亡。冯某4、冯某3、刘某三位死者的家属各自向荆州楚信盛元司法鉴定中心支付尸体解剖和检验费12000元。2017年1月18日，在湖北省××陈店镇人民政府和宜昌海事局宜都海事处的见证下，薛芳荣、冯腾飞（死者冯某3、冯某4家属代表）、芦俊侠、刘超（死者刘某家属代表）与松滋肥业公司、长航宜化公司、顺通航运公司签订了“豫南海之星”轮中毒事故善后处理协议。协议约定：事故三位死者善后安置费用共计55万元。其中，顺通航运公司筹资15万元、长航宜化公司筹资15万元、松滋肥业公司筹资15万元，松滋市陈店镇人民政府作为维稳单位先行垫付10万元，该款项由最终事故责任方在赔偿款中予以返还；前述款项，应于2017年1月19日之前全款转到松滋市陈店镇人民政府指定账户保管，由其分两次支付给死者家属；该协议所涉安置费与事故责任承担没有关联，如果以后三公司被要求承担责任，该协议所涉赔付金额应包含在赔偿款之内；死者家属必须在2017年1月21日前完成剩余硫磺的卸载事宜和死者的火化事宜。该协议签署后，各付款方按约定将安置费转入指定账户。死者冯某3、冯某4家属各收到安置费17万元（其中包含陈店镇人民政府向两家各垫付的2万元），死者刘某家属收到安置费21万元（其中包含陈店镇人民政府垫付的6万元）。2017年1月20日，冯某4、冯某3、刘某三位死者在松滋市殡葬管理所火化。三位死者的火化费分别为2200元、2200元和2500元。2017年2月17日，宜昌宜都海事处、松滋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松滋市交通运输局、松滋市港航管理处、长江航运公安局宜昌分局宜都派出所等联合调查单位出具了松滋“12.12”“豫南海之星”轮船员中毒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事发场所为“豫南海之星”轮后沥水舱。该沥水舱位于货舱和机舱之间，底部与货舱地板在同一舱面，舱口位于船尾货舱与机舱之间的走道靠左舷。后沥水舱与货舱之间的隔墙上有带门人孔，靠近舱底有沥水孔和货舱相通，在隔水舱底部有潜水泵用于排水。该报告从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两个方面分析了事故发生的原因。直接原因是，“豫南海之星”轮本航次所载货物硫磺吸附有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分离沉淀进入后沥水舱，使后沥水舱形成极高浓度硫化物混合气体。“豫南海之星”轮船员冯某3进入后沥水舱前未准确测量舱内空气中的氧含量，未采取充分的通风换气措施，未配备并使用空气呼吸器，未使用安全带（绳），未测定有害气体含量并根据测定结果采取相应的措施导致中毒。冯某4、刘某下舱前同样未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盲目施救，导致中毒死亡。间接原因是，南海航运公司在船员职业保障、安全教育以及船员进入缺氧危险作业场所管理制度健全方面不到位。松滋肥业公司、长航宜化公司、顺通航运公司作为货物托运人和转托运人，未向合同承运人和船方准确表明货物性质，对货物所附着的有毒有害气体未告知船方。2017年11月17日，宜昌海事局作出2017年第00001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该结论书认定，这是一起船员在封闭舱室缺氧危险作业中，未按国家标准《缺氧危险作业安全规程》的要求采取相应防护措施导致中毒，后续施救船员同样未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盲目施救，造成3人吸入极高浓度硫化物混合气体中毒死亡的事故。冯某4作为“豫南海之星”轮所有人，对事故负有重要责任。南海航运公司对事故负有管理责任。松滋肥业公司、长航宜化公司、顺通航运公司对事故负有责任。另查明，2010年9月15日，南海航运公司与冯某4签订了船舶运输委托经营合同。合同载明，冯某4为“豫南海之星”船舶所有人，南海航运公司为船舶经营人，负责船舶的经营。2013年7月9日，南海航运公司与冯某4签订了安全责任书，约定由冯某4对“豫南海之星”轮涉及的各项安全生产工作负责，经营过程中出现一切安全事故，均由冯某4承担责任，南海航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8年9月28日，薛芳荣、孙永青、冯某1、冯某2出具声明，在涉案事故处理中，放弃对南海航运公司民事或行政责任的追究。薛芳荣系冯某4的母亲。孙永青系冯某4的妻子，其拥有内河船舶船员适任证书（职务资格：二类轮机长）。冯某1，2010年7月7日出生，系冯某4长女。冯某2，2016年7月21日出生，系冯某4次女。孙永青、冯某1、冯某2三人居住在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道阳光大道389号（卿正小区）。2018年4月，湖北省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为31889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年）为21276元，湖北省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为64574元，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为55903元。本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侵权责任由谁承担和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将从与案涉事故发生有关的各主体是否承担责任角度逐一分析评判。关于三被告的侵权责任。其一，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问题。案涉货物的运输过程是，松滋肥业公司委托长航宜化公司运输总量为9万吨的散装硫磺，长航宜化公司将涉案批次的4600吨硫磺委托顺通航运公司运输，顺通航运公司口头委托“豫南海之星”轮实际承运。就运输关系而言，松滋肥业公司是货物托运人，长航宜化公司和顺通航运公司是货物转托运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托运人托运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危险物品运输的规定对危险物品妥善包装，作出危险物标志和标签，并将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承运人。托运人违反前款规定，承运人可以拒绝运输，也可以采取相应措施以避免损失的发生，因此产生的费用由托运人承担。据此，作为托运人，三被告均有向承运人告知货物属性和交付货物的义务，如果托运的货物是易燃、易爆、有毒等危险物品的，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危险物品运输的规定将货物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承运人。而现实情况是，实际承运货物的“豫南海之星”轮在接受委托和接收货物时，未接到松滋肥业公司、长航宜化公司、顺通航运公司任何一方关于危险物品的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也未被告知案涉散装硫磺可能吸附着有毒有害气体，应当按照危险物品运输规定作相应的准备。根据涉案事故联合调查单位出具的报告，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正是，“豫南海之星”轮本航次所载货物硫磺吸附有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分离沉淀进入后沥水舱，使后沥水舱形成极高浓度硫化物混合气体，冯某3、冯某4、刘某三人下舱前未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中毒身亡。作为货物托运人或转托运人的松滋肥业公司、长航宜化公司、顺通航运公司，其托运的货物附着有毒有害气体，且未向承运人进行告知，导致承运货物的“豫南海之星”轮上人员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侵权。长航宜化公司抗辩称，涉案货物是合格产品，并非危险物品。长航宜化公司提交了天星（香港）有限公司出具的质量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31500公吨散装粒状硫磺原产地为卡塔尔，从卡塔尔装船日期是2016年8月12日，卸货港为中国南通，装运货物的规格包含形状、色泽、纯度、含灰量、含碳量、潮湿度等项目，不含砷、硒、碲。该证明书就关联性而言，描述的货物是否为涉案硫磺，仅凭本案现有证据难以判断。就内容而言，该证明书只是对所涉硫磺是否符合特定规格作出的认定，并没有提及货物是否吸附毒害气体，以此来证明涉案硫磺为非危险物品，缺乏证明力。事实上，湖北衡安注安师事务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进行检测的结果表明，涉案硫磺吸附有硫化氢等有毒气体，硫化氢等有毒气体来源于硫磺的生产过程。交通部《关于GB12268-2005〈危险货物品名表〉国家标准第1号修改单的公告》第2条内容为，关于GB12268-2005《危险货物品名表》的表1中编号1350，“硫”，附加如下说明，硫磺如做成某种形状（如小球、颗粒、丸状、锭状或薄片），可按照普通货物运输。这个规定并没有否定硫磺仍属于危险货物品名表列明的危险货物之一，且涉案货物经检测系危险货物无疑，并不能以此免除托运人向承运人交付安全货物的绝对责任。其二，关于责任构成和责任方式。三被告抗辩称，颗粒状散装硫磺可以作为普通货物运输，三被告没有向承运人告知硫磺附着有毒有害气体的法定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三被告的表述看，他们对于自身托运危险物品行为的后果，处于疏忽大意的心理状态，即盲目轻信自己托运货物系普通货物、非危险货物，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损害结果的发生。三被告对于损害发生的可能性存在共同的认识，即共同过失。三被告作为托运人或转托运人，在托运危险货物的行为上，具有协作性，各自的托运行为均为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符合共同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冯某3、冯某4、刘某、薛芳荣的责任问题。三被告主张，三位死者在进入沥水舱前，未按照封闭舱室缺氧危险作业规程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应当对其自主行为负责。本院认为，这个观点不成立。其一，事发场所后沥水舱并非严格的封闭空间。冯某3进入沥水舱后并未关闭舱门，且沥水舱与货舱之间的隔墙上有带门人孔，靠近舱底有沥水孔和货舱相通，这样的场所具有一定的封闭性，但船员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作业，也不必然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船员进入后沥水舱检查水泵问题，属于常规作业范围。自2010年起至涉案事故发生前一日止，在长达六年多的时间内，冯某3、冯某4等人实际经营“豫南海之星”轮，从未发生过因缺氧导致的安全事故。根据尸检鉴定意见，三位死者因吸入极高浓度的硫化物混合气体，直接麻痹呼吸中枢导致窒息，造成“闪电型”死亡。可见，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中毒，而非缺氧。其二，三被告作为托运人没有对危险货物进行告知，作为承运船舶“豫南海之星”轮的船员，冯某3按照一般货物运输注意事项作业就不属于过失。根据前述交通部的公告，硫磺做成颗粒状，可按照普通货物运输。冯某3无需对进入沥水舱可能导致中毒的危险性有更多的考虑和注意，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冯某3因为水泵停止工作而下舱检查，且下舱之前拔掉了水泵电线插头。薛芳荣在冯某3进入沥水舱呼叫无应答后，判断冯某3可能触电属于正常思维。在这种情况下，薛芳荣没有考虑到冯某3因为吸入毒害气体而窒息这个真实情况的可能性，基于前述理由，同样不属于过失。薛芳荣在呼叫“救命”后，立即让冯某4关掉总电闸，并去找手电筒。冯某4和刘某听到薛芳荣呼叫“救命”后，来到沥水舱口。考虑到总电闸已关闭，两人一同下去施救的行为，并无不当。因此，薛芳荣、冯某4、刘某等人对损害结果不应承担责任。关于南海航运公司的责任问题。南海航运公司系“豫南海之星”轮的登记经营人，并由船东冯某4挂靠在该公司实际经营。涉案事故发生在冯某4实际控制和经营“豫南海之星”轮期间，南海航运公司与涉案运输没有关联，其承担的安全生产管理义务与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不是涉案侵权行为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松滋肥业公司、长航宜化公司、顺通航运公司等三被告应当对冯某4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冯某4死亡产生的损失，结合案情，本院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计算为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被告顺通航运公司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死亡赔偿金里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既主张了死亡赔偿金，不能再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该条款原文是，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该条规定是指，《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等于《人损解释》规定的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和。原告按照《人损解释》规定的项目，就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提出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属于重复主张。经查明，冯某4有两个女儿，未满18周岁，符合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冯某4的母亲薛芳荣在船上工作，有劳动能力、具有生活来源，不符合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原告冯某1所需扶养费计算为123223.5元（21276元/年÷12个月×139个月÷2），原告冯某2所需扶养费计算为187051.5元（21276元/年÷12个月×211个月÷2）；3.丧葬费。原告提交的墓地管理费凭证、骨灰盒购买凭证系复印件，其请求的遗体存放费用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应当以《人损解释》规定的标准计算。根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计算为32287元（64574元/年÷12个月×6个月）；4.误工费。原告主张冯某4的妻子孙永青因处理丧葬事宜损失2个月工作收入。根据《人损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的费用包括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冯某4于2016年12月12日身亡，于2017年1月20日被火化，孙永青为办理丧葬事宜误工40天，误工费为7077元（64574元/年÷365天×40天）；5.尸体解剖和检验费12000元，系受害者亲属为查明死者原因以确定侵权人所发生的必要、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侵权人承担；6.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认定为5万元。上述费用合计1049419元，扣除原告已收到的安置费17万元，三被告应当共同承担87941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长航宜化航运有限公司、被告湖北宜化松滋肥业有限公司、被告宜昌市顺通航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薛芳荣、孙永青、冯某1、冯某2连带赔偿因其亲属冯毅死亡产生的人身损害损失879419元；二、驳回原告薛芳荣、孙永青、冯某1、冯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40元，由四原告负担7873元，三被告共同负担1026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龚文静审判员  惠 林审判员  熊 靖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