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1202行初149号 原告李某。 原告王祥。 原告王某。 原告樊桂英。 被告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医药高新区大队，住所地泰州市医药高新区高新写字楼医药高新区交警大队。 法定代表人金如俊，大队长。 原告李某、王祥、王某、樊桂英因要求确认被告泰州市公安局医药高新区分局交通执法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于2018年7月4日依法向泰州市公安局医药高新区分局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后经本院释明,原告变更被告为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医药高新区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高新大队）。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祥（暨原告李某、王某、樊桂英的诉讼代理人），被告交警高新大队的出庭负责人暨诉讼代理人周某某、诉讼代理人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王祥、王某、樊桂英共同诉称，2018年6月6日16时30分许，被告民警在泰州市医药××新区××与姜高路交叉路口对牌号为沪Ｄ×××××的重型普通货车查处过程中，原告亲属王某某向民警正当行使陈述申辩权利，民警以王某某袭警为由，几人同时强制将王某某带走，在场的原告李某、驾驶员陈某某明确告知民警王某某因患有严重疾病刚出院，身体不好，恳求民警停止不法行为，但民警不予理睬。在民警继续强行将王某某带离过程中，王某某突然倒地。原告李某再次向民警求情，说人不行了，恳求民警进行救助，但民警凭主观臆断，认为王某某是装死，不仅拒绝救助，反而坚持要把王某某强行带走，直到几分钟后王某某出现小便失禁，民警才拨打120，17时45分左右王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工作人员枉顾王某某的身体状况，暴力执法造成其死亡，依法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请求判决：1.确认被告2018年6月6日在泰州市医药××新区××与姜高路交叉路口查处车牌号为沪Ｄ×××××重型普通货车过程中对王某某暴力执法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李某、王祥、王某、樊桂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486360元（74318元*20年）、被抚养人樊桂英、王某每人生活费650元（自2018年6月6日起发放）、精神损害抚慰金520000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李某、王祥、王某、樊桂英共同提交以下证据： 1-8均为视频截取照片，其中1证明王某某走到民警面前；2.证明王某某与民警辩护；3.证明王某某被民警绑架；4.证明民警对王某某暗地伤人；5.证明民警对王某某实施暴力行为，将王某某身体打青、裤腰带拉断，该行为是王某某死亡的原因；6.证明王某某之妻李某向民警求救，立即将王某某送到医院急救，民警不送，声称王某某是装死；7.证明王某某被民警施暴，当场死亡；8.证明在王某某倒地的情况下，又被强行拖起；证据1-8同时证明，被告民警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或过失致人死亡罪，王某某系被告民警执法致死；9.情况调查，证明被告有行政行为存在以及行政行为的内容；10.营业执照、行驶证、王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挂靠协议，证明王某某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也是运输经营行为的经营主体，其与被告的交通执法行为存在利益关系，是适格的行政相对人，对王某某的申诉陈述，执法主体有义务予以回应；11.户籍底册，户口簿、结婚证，证明四原告与王某某的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12.王某某的出院记录，证明王某某事发前符合出院条件，身体状况良好；13.全国公安机关规范执法操作指引示范演示片，证明被告执法人员执法不规范。 被告交警高新大队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被告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潘某为被告民警，具备执法主体资格。故本案执法主体资格正确。2.被告民警潘某、王晶在辖区执勤期间，依法对违反禁令标志的陈某某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进行查处，乘车人王某某现场情绪激动，以辱骂和顶踢民警潘某下体等违法行为阻碍民警正常执法。民警在依法制止其违法行为并进行口头传唤过程中，王某某及其妻李某、驾驶员陈某某拒不配合并继续阻碍民警依法执行职务。期间，王某某突感不适倒地，因病情不明，民警第一时间联系120救护车到场将王某某送往医院进行专业救治，后王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故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执法程序合法。在办理王某某涉嫌阻碍执行公务案过程中，被告民警始终依法办事，无任何违规行为，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交警高新大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现场查处情况说明，证明案发事实及现场民警处置情况；2.陈某某交通违法处罚决定书，证明引起王某某阻碍民警执法的原因；3.潘某执法记录仪视频；4.监控视频；证据3-4证明案发事实及现场民警依法处置情况；5.现场执勤辅警；6、民警拨打120通话记录；证据5-6证明现场及时通知急救机构的情况；7.疾病诊断证明及病历、住院手续，证明王某某阻碍民警潘某执行职务，导致潘某受伤；8.现场其他司机的证言，证明王某某阻碍民警执行职务及民警依法处置的情况；9.情况调查，证明案发情况；10.《鉴定书》，证明排除王某某遭受机械性暴力直接加害致死的情况。 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二）项；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3.《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现场制止违法犯罪行为操作规程》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8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部分证据未注明来源和制作人，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也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被告暴力执法和违法执法的事实，且上述照片均采集于视频，照片本身只是一个片断的视频截图，只有完整的视频才可以反映现场的具体情况；对证据9-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0不能证明王某某是民警潘某查处陈某某交通违法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对证据12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王某某自身身体存在问题，糖尿病引起大血管冠状病变，患有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同时证明王某某自身是高危体质，自身应当注意保护心脏；对证据1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示范演示并非强制要求，亦非法律法规。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内容虚假，与视频资料严重不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2中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主体无异议，但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本案王某某死亡并无关联性，不应当作为证据；对证据3、4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该证据结合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王晶执法记录仪视频及其他视频，可以证明是潘某与王某某大吵且用手拉拽、殴打王某某；120医生到现场后当场宣布人已死亡，并非经抢救无效死亡；视频中显示王某某是小跑下车，与正常人无异，并非因自身疾病死亡，而是因暴力执法而死亡；对证据5、6无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此前提交的潘某诊断书内容模糊，看不清，且无原件，当庭提交的住院手续原件被告此前并未提交，且记录的入院时间是2018年6月7日16时30分，不是当天住院的，不能证明与原告方存在关联性；对证据8有异议，认为被询问人是其他车辆驾驶员，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证据9内容虚假，与事实不符；证据10系泰州本地鉴定所出具，且鉴定部门与被告是上下级同属关系，不应当作为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王晶执法记录仪中的视频及部分路口的安防视频、被告所提交的潘某执法记录仪中的视频及路口安防视频，从不同角度记录了王某某在现场的情况及被告民警处置情况，上述证据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要求，依法均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被告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本院亦予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2、5、8，原告对证据8的证明效力虽提出异议，但该证据与视频内容相符，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本院依法均予以认定。关于证据1、9，系双方争议的问题，将在文书说理部分阐述。对证据7，被告庭前举证内容与当庭提交的原件并不一致，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0系物证鉴定所出具，原告虽对《鉴定书》出具主体提出异议，但对该鉴定中王某某身体有部分皮肤青紫的情况未持异议，认为系王某某身上有被民警打青的痕迹，对此证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樊桂英系王某某母亲，原告李某与王某某系夫妻关系，生有一子一女，分别为原告王祥、王某。2018年6月6日下午16时30分许,被告交警高新大队的民警潘某、王晶与辅警、特勤在泰州市医药××新区××与姜高路交叉路口执勤，因陈某某驾驶牌号为沪Ｄ×××××的重型普通货车违反禁令标志（该路段重型货车禁行），民警潘某对该行为进行查处，并告知驾驶员因违反禁令将被扣3分。此时，乘车人亦是车辆实际车主的王某某从货车上下车，小跑至民警潘某的警车旁（姜高路东安防视频显示当时时间为16时35分22秒，下同），让民警扣其驾驶证的分，被拒绝后王某某的情绪开始激动，辱骂民警及其家人，民警潘某以“嘴再骂骂看”等语言口头警告制止后下车（16时38分35秒），王某某情绪更为激动，又用膝盖顶踢民警潘某下体（16时38分39秒），民警进行制止并针对王某某的上述行为对其进行口头传唤，要求王某某上警车，王某某拒不配合，与民警、辅警拉扯，其妻李某、驾驶员陈某某亦采用拦车门、拉扯等方式阻拦民警。期间，王某某突然倒地（16时39分56秒）。民警随后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中心记载的呼叫时间为16时41分34秒），救护车到场（16时54分49秒）时急救人员口头表示王某某已“死亡”，后救护车将王某某送往泰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当晚王某某被宣布临床死亡。2018年8月2日，公安机关委托物证鉴定所对王某某进行尸表检验，鉴定意见为：1.王某某的左肘窝针孔痕及胸廓正中表皮剥脱符合医疗行为形成；2、王某某的脐左侧皮肤青紫、左手背及右前臂中段后侧皮肤青紫、左上臂上段内侧及右上臂下段外侧表皮剥脱等损伤均显著轻微，不能致命，故可以排除王某某遭受机械性暴力直接加害致死。 另查明，2018年6月7日，被告交警高新大队作出泰公交决字[2018]第321204280025282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陈某某实施的机动车违反禁令性标志指示的违法行为作出罚款100元，记3分的行政处罚。 又查明，王某某因发现血糖升高3年、胸闷2个月，于2018年5月15日住入泰州市人民医院，2018年5月24日出院。出院记录载明，住院期间心脏超声检查结果为：左室舒张功能轻度减退。冠脉CTA检查结果为：1.右冠状动脉近段管壁非钙化斑块，致管腔轻度狭窄（约30%）；2.前降支近段管壁多发钙化及非钙化斑块，致管腔不同程度轻-重度狭窄；中远段闭塞；3.回旋支管壁非钙化斑块，致管腔不同程度轻-重度狭窄；4.片内两肺未见明显异常。出院诊断为：2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糖尿病大血管病变、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Ⅱ级、脂肪肝。出院医嘱注意事项中写明：建议心内科继续治疗。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王祥表示现有证明足以证明原告方主张，不需要对王某某的遗体解剖鉴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第九十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关于道路通行规定的，处警告或者二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罚款。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处罚。故被告交警高新大队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道路交通安全进行管理的职权。本案中，被告交警高新大队民警对陈某某实施的机动车违反禁令性标志指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进行查处，系其职责所在。对交通违法行为的处罚结果不服的，法律亦规定行政相对人可以复议或上诉。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被告交警高新大队是否需要对诸原告亲属王某某的死亡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行政赔偿是一种国家赔偿，只有在符合行政赔偿责任构成要件的前提下，行政机关才会对行政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首先应当判断被告的行政行为是否具有违法性，即被告交警高新大队民警的执法处置过程是否合法，是否存在行政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现场制止违法犯罪行为操作规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正在以非暴力方式实施违法犯罪行为的，公安民警可以口头制止。第十九条规定，对正在以轻微暴力方式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尚未严重危及公民或者公安民警人身安全，经警告无效的，公安民警可以徒手制止;情况紧急，来不及警告或者警告后可能导致更为严重危害后果的，可以直接使用徒手制止。第四十三条第（二）项规定，现场处置过程中出现人员伤亡的，公安民警应当按照以下程序处置：(二)迅速对受伤人员采取临时救治措施，并根据需要立即通知急救中心进行抢救。本案中，王某某在被告交警高新大队民警潘某查处交通违法行为过程中要求换驾驶证扣分，被拒后，王某某辱骂民警及其家人，民警口头警告制止后其情绪益发激动，在民警下车后继续与民警争吵，并用膝盖顶踢民警下体，属于以暴力方式实施违法行为，其行为已阻碍了民警依法执行职务。被告民警及在场辅警徒手制止王某某的违法行为，并口头传唤王某某，并无不当。从王某某发病过程来看，病程发作快且后果严重，在现场的民警并非是具有专业医护知识的人员，在病因不明的情况下，既无法也不可能针对病症采取有效的救治措施，而民警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即在王某某倒地后，民警的现场处置行为亦无违法之处。原告否认王某某有用膝盖顶踢民警的行为，但王某某的行为有现场的执法记录仪拍摄记录的内容和不同方位、角度的安防视频予以证明，原告的否认并无事实根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另外，从表面上看，王某某是在民警的执法过程中倒地，但从王某某自身情况分析，第一，出院病历记载了王某某冠脉CTA检查的结果，出院医嘱建议王某某至心内科继续治疗，但王某某未遵医嘱继续治疗，其家人也未引起足够的重视，为王某某可能发作心源性疾病埋下巨大隐患；第二，王某某本人因血糖升高3年、胸闷2个月住院，出院时已确诊其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Ⅱ级；在出院后不久，遇到其车辆驾驶员因违反禁令标志将被处以罚款、扣分的行政处罚时，其先是下车一路小跑至民警处，在提出换其本人驾驶证扣分的无理要求未获允许后情绪即开始激动，甚至辱骂民警及其家人，现场多处视频可见，其在对话、交流、辱骂时动作幅度逐渐增大，而后期已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至其采取暴力方式袭击民警，王某某的系列表现应当是其心源性疾病发作的直接原因；第三，民警在现场依法查处交通违章，王某某用暴力方法阻碍执法，民警对其行为进行了正常的制止及传唤，因其本人不配合且其家人及驾驶员也进行了阻挠，拉扯中王某某倒地，整个过程中被告民警未使用器械，行为亦未超过正常限度，正常情况下不会对当事人产生不利的影响，故民警的正常执法行为不应当认定为造成损害发生的原因。 四原告至亲壮年猝然离世，实值惋惜。但人民法院裁判纷争，仍应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综合分析，本案被告民警并无违法职务行为，其现场处置行为与王某某的死亡亦无因果关系，故被告不应对王某某的死亡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第五条规定，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受法律保护。如果不合理的拔高正常履行查处职责的民警的容忍、克制义务，以悲剧结果的发生反向推理执法民警在当时、当地的情况下采取措施的合法性，不仅有损个案正义，更可能导致暴力妨害民警执行公务的行为愈演愈烈，增加执法难度和成本，最终仍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综上，本院认为，四原告主张确认对王某某暴力执法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某、王祥、王某、樊桂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某、王祥、王某、樊桂英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预交案件上诉费50元（通过银行缴纳上诉费时须如实填写以下内容：①上诉人姓名：填写上诉人本人的姓名或名称，而非代理人、经办人的姓名；②汇入单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③帐号47×××533；④汇入银行：中国银行泰州分行营业部；⑤行号：104312800123；⑥款源：上诉费；⑦一审案号；⑧编码：112001）。 审 判 长  环震 审 判 员  王洋 人民陪审员  李荣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