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2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建国，男，196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浩，男，198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国，系于浩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平安北大街**紫晶苑**楼**。 法定代表人：李彦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利华，河北党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浩、于建国因与上诉人东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胜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浩、于建国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04民初2417号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逾期交房违约金15075.33元（742627元×0.0001×203天=15075.3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确定性质不当。根据合同法117条之规定，不可抗力是合同违约责任的法定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因重污染天气、考试及检查等被要求停工”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但却以该停工行为“符合国家整体利益，为保障大气环境及民众的切身利益”为由，判决部分免除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符合国家整体利益，为保障大气环境及民众的切身利益”不是法定免责事由，适用该理由免责是错误的。自2013年开始，《石家庄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就已经要求重污染天气停止在建工程的施工作业，由于重污染天气、考试等被要求停工的情形是可预见的，是所有施工单位都面临的问题，在2015年5月30日签订合同约定交房日期时是应该已经考虑在内的。并且，合理安排进度、加快施工完全可以按期交房。因此，一审法院以“在重污染天气被要求停工是符合国家整体利益，保障大气环境及民众的切身利益”为理由的判决，明显是在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不符合司法公正原则。2、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拖延审判，损害业主利益。本案自2018年3月22日立案至8月27日一审判决，使本来情况简单、事实清楚的案件拖延审理达数月之久，直接给我们造成了利息损失，单户业主利息损失是小，可几百户、上千户业主的利息损失就是很大，一审法院的拖延审判行为间接保护了被上诉人的利益。明显偏袒、保护被上诉人一方。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支持我们的上诉请求，让投机取巧、恃强凌弱、毫无法律意识和契约精神的开发商接受法律审判和严惩，维护我们广大业主的合法权益。 东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无权要求东胜房地产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东胜房地产公司未能如约履行合同是不可预见的重污染天气及响应政府政策原因导致，而该情况对东胜房地产公司来讲完全是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并非东胜房地产公司的过错导致。东胜房地产公司在极端天气下及应政府的要求停止施工符合国家整体利益，是为了保障大气环境及全体民众的切身利益，依据公平原则及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诉请。二、东胜房地产公司自2013年11月至2016年2月底因不可抗力停止施工245天。依据2013年10月31日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印发的石政发【2013】34号文件规定，当空气质量达到重度污染的情况，停止所有施工作业。在本案涉案房屋建筑过程中，其中石家庄市空气质量重度污染及以上天数2013年11月至12月共计23天，2014年为105天，2015年为48天，2016年1月至3月共计10天，合计186天。此外2013年11月11日至12日、2015年3月25日至3月26日为争创一级天，东胜房地产公司应政府要求停工4天；2014年6月4日至6月8日及2015年6月4日至6月8日，两年高考期间东胜房地产公司应政府要求停工10天；2014年6月18日至6月22日及2015年6月18日至6月22日，两年中考期间东胜房地产公司应政府要求停工10天；2015年8月27日为纪念反法西斯胜利70周年活动，东胜房地产公司应政府要求停工8天；2016年1月6日至2016年2月1日为应对中央环保督察组检查，东胜房地产公司应要求停工27天，合计59天。以上共计停工245天。以上停止施工作业均是按照政府的强制要求，并且属于不可抗力。东胜房地产公司向上诉人实际交房的日期为2016年10月18日，距离合同约定的2016年3月31日相差200天，未超过245天不可抗力停工时间，因此对上诉人逾期交房违约金的主张应不予支持。三、东胜房地产公司与上诉人房屋买卖的履行起始时间应从《东胜紫御府认购协议书》签订日期开始计算。东胜房地产公司与上诉人于2015年5月3日签订《东胜紫御府认购协议书》，该认购书对涉案房屋的位置、楼号、面积、单价、房款等作出了详细的约定，双方均盖章、签字，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同时上诉人按照该协议书约定履行了支付10000元定金及支付房款292627元的义务。该协议书虽约定双方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终止，但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并未因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终止，反而是按照协议书约定继续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房屋买卖的履行起始时间应从2015年5月3日起计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证明所涉楼盘的整体竣工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上诉人按照施工许可证于2016年5月31日前交房是符合政府许可的。 东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同对于浩、于建国上诉的答辩意见。 于浩、于建国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东胜房地产公司延期交房系违约行为是正确的。东胜房地产公司诉称的“重污染天气及按照政府要求停工”属于不可抗力，是错误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三要素缺一不可，其中“不能预见”是指在订合同时不可预见，重污染天气等的停工情况始发于2013年（东胜房地产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也能证实），而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2015年5月30日，即订立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双方是能够预知“重污染天气停工”这一客观事实的。因此，东胜房地产公司辩称本案重污染天气、考试、检查等停工情况属于不可抗力，与法相悖，是错误的。二、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起始时间及商品房的交付等情况，应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内容执行。《东胜紫御府认购协议书》明确约定自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终止，故其已经失去法律效力，当然不能作为双方商品房买卖行为的履行起始时间。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记载的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是楼盘的竣工时间，不等同于商品房的交付时间。竣工日期是指楼盘土建和配套完工的日期。因此，竣工、验收完毕后，才能向业主交房，竣工时间必然早于交房时间。其次，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是建设单位进行施工的法律凭证，体现的是建设主管部门与建设单位的行政审批法律关系，而商品房买卖合同体现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记载的竣工时间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最后，东胜房地产公司作为上市房地产公司，拿工程的竣工时间来混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起始时间和交房时间，是强词夺理、诡辩的表现。三、本案涉及的重污染天气等停工天数不应作为不能预见、避免、克服的情况予以扣除。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重污染天气等停工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但又认定属于不能预见、不可避免、也是不能克服的，并予以扣除，明显自相矛盾。而且重污染天气停工自2013年以来便已出现，何为不能预见。其次，保障国家及公众利益不等同于违反法律、违背合同约定保护开发商利益和损害业主合法权益。最后，虽然天气我们不能改变，但东胜房地产公司完全可以改变自己，可以在非重污染天气期间，加快施工进度，弥补重污染天气停工造成的损失。事实上东胜房地产公司延期交房是因其挪用项目资金，不能结算施工款项造成的。综上，重污染天气目前虽不能避免但却可以预知，而且东胜房地产公司完全可以通过调整自己来避免或弥补合同损失，自己克服困难才是最终之道。因此，一审法院扣除重污染天气等停工天数是错误的，不应扣除。四、一审法院超期判案，程序违法，变相袒护开发商利益。本案自2017年8月缴纳诉讼材料、立案，至今近一年之久，使本该已经结束的案子延迟至今，超期判案，程序违法，明显变相袒护开发商利益，损害广大业主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纠正。 于浩、于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逾期交房的违约金15075.33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3日，原告于浩、于建国与被告河北东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丽房地产公司）签订《东胜紫御府认购协议书》，原告购买被告开发建设的“东胜紫御府”4号地3号楼-1-1002室。该认购书双方就涉案房的面积、价格及付房款方式、时间达成协议,未对涉案房的交付时间及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双方还约定，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东胜紫御府认购协议书》终止。双方签订协议当日，原告支付定金10000元，支付房款292627元。2015年5月30日，原告与河北东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购买东丽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位于石家庄市桥西区房屋一套，建筑面积88.24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8415.99元，总价款742627元。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出卖人应在2016年3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合同第十二条约定，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如未按照第十一条约定的时间将该商品房交付原告，逾期在90日之内，自本合同第十一条规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超过90日后，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应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当天，原告支付房款440000元，共计支付房款742627元。2016年10月18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涉案房屋。 另查明，根据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石政发（2013）34号文件规定，石家庄市出现重度污染天气时施工单位应停止施工。2013年石家庄市重污染天数自11月15日起至12月31日止为23天，2014年度重度污染天数为105天，2015年度重度污染天数为48天，其中2015年石家庄空气质量指数历史数据显示5月、6月、7月、8月、9月、10月的重度以上污染天数均为0天，11月、12月的重度以上污染天数分别为8天、13天。2016年1月重污染天数为9天，2016年3月重污染天数为5天。2016年8月19日，石家庄市桥西区苑东街道办事处出具四份证明，证实该辖区内东胜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紫御府项目，在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2014年度、2015年度、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重度污染以上等级天气里，按照该办事处相关通知要求在建工程停止施工作业。 2013年11月11日，石家庄市桥西区苑东街道办事处出具通知，证实为争创一级天，辖区内在建工程于2013年11月11日、12日一律停止施工。2015年3月25日，石家庄市桥西区苑东街道办事处出具通知，证实根据上级紧急通知要求，决定3月25日、3月26日两天争创一级天，所有工地一律停止施工。石家庄桥西区苑东街道办事处分别于2014年6月4日、2015年6月4日及2014年6月18日、2015年6月18日出具通知，证实根据上级通知，6月4日-6月8日高考期间、6月18日-6月22日中考期间，相关单位一律停止工程机械施工等产生噪音的施工行为。 2015年8月27日，石家庄市桥西区苑东街道办事处出具“苑东街道办事处关于建设工程工地全面停工的通知”，为作好中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活动空气质量保障工作，该辖区所有建设工程于2015年8月28日0时至9月4日24时（共8天）期间，全面启动施工工地停工和其他重点控制措施，以及除重大民生抢险工程外，土方挖掘、拆除工程、渣土清运及市政道路工程等一律停止施工作业。 2016年1月6日，石家庄市桥西区苑东街道办事处出具《苑东街道办事处关于迎接中央环保督察组检查的通知》，该辖区各项目建设、施工、监理单位在中央环保督查组自2016年1月6日至2016年2月1日检查期间，一律停止施工。 2015年5月30日原被告签订合同后至原被告双方约定交房日期2016年3月31日期间因重度污染天气及考试、检查等原因被要求停止施工作业天数共计78天。 再查明，2015年4月14日，河北东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东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及被告提交的2014年、2015年、2016年石家庄空气质量指数历史数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原告、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并承担义务。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向被告支付购房款的义务，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在2016年3月31日前交付房屋，但被告于2016年10月18日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被告属于逾期交房。被告主张2013年11月15日起至原被告双方约定交房日期期间因重度污染天气及中高考、检查等原因被政府要求停止施工作业天数共计245天。上述停工原因属于因国家、省、市政府政策调整造成的逾期，是被告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也是不能克服的，应予扣除。被告主张其于2015年5月3日与原告签订了《东胜紫御府认购协议书》，房屋买卖行为的履行起始履行时间应为认购协议书签订时间，合同签订时间即从2015年5月3日开始计算，但由于原被告双方约定该认购协议书自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该协议书终止，故该主张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日期是2015年5月30日，因此，被告主张应扣除2015年5月30日签约前的雾霾天气等天数，该天数不在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间内，不应扣除，故被告该主张不予支持，不能成立。2015年5月30日之后至原被告双方约定交房日期2016年3月31日期间重度污染天气及考试、检查等原因被要求停止施工作业天数共计78天，虽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但该停止施工行为符合国家整体利益，也是为保障大气环境及民众的切身利益而为，因此停工天数应予免责扣除。被告交房逾期天数为200天，应扣除天数为78天，被告逾期交房122天。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的规定，出卖人（被告）未按照第十一条的时间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原告）的，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应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违约金为742627×0.0001×122=9060.05元。一审判决：一、被告东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于浩、于建国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9060.05元。二、驳回原告于浩、于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76元，由被告东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6元，原告于浩、于建国负担7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有一审、二审笔录、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是正确的。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根据该合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东胜房地产公司逾期向于浩、于建国交房系违约行为，应向于浩、于建国支付违约金。但是东胜房地产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污染天气、检查、考试等原因被政府禁止施工，且该停止施工行为符合国家整体利益及民众切身利益，原审判决将该停工天数扣除后，计算逾期交房天数并责令东胜房地产公司承担违约金是正确的。东胜房地产公司将双方签订合同之前的污染天数计算在内，认为没有逾期交房，不应承担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于浩、于建国主张该免责事由不是法定事由，一审法院偏袒东胜房地产公司，有违司法公正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浩、于建国、东胜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上诉人东胜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6元，上诉人于浩、于建国负担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