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2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广典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沙大道**浙江石材市场**大型钢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793658696A。 法定代表人：黄雪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洪春，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永明，男，1967年12年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王怡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广典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典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永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11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广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雪珠及委托代理人林洪春、王永明的委托代理人王怡舟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典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广典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王永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所有石材发货单及石材下料单中都标明“广典石材-富阳王总”，上面的生产单号均注明“GD”，即广典公司的拼音缩写，说明是为广典公司生产。双方在一审也都确认杭州星向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向公司）是石材加工及发货单位。从常理推断工程名称“广典石材-富阳王总”实际是广典公司委托星向公司加工石材后出卖给王永明，除此没有其他可能。石材发货单及石材下料单系交货凭证，标明了买卖双方的主体、石材名称、数量、规格、单价、总价、发货单位，构成完整的合同。一审法院明知星向公司系石材加工及发货单位的前提下，推断“广典石材-富阳王总”不能证明广典公司和王永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广典公司与王永明对账单行为进一步证明了买卖合同发生在两者之间。一审法院将与王永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认定广典公司公章系事后加盖，违反法律规定。王永明提供“对账单”的复印件没有广典公司盖章，可以凭借技术手段做到。“对账单”是对32份石材发货单总的结算，及时没有结算形成对账单，也可以确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三、吴凯出具的附条件的欠条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以时间先后主观推断石材买卖发生在王永明和吴凯之间缺乏逻辑基础。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应当要看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时双方的意思表示。石材发货单及石材下料单中都标明“广典石材-富阳王总”足以证明买卖合同主体。证人也认可看到工程名称并在石材发货单上签字，王永明本人也曾签字。足以说明广典公司是卖方。四、对账单上有广典公司盖章，足以说明吴凯得到广典公司授权，其行为代表广典公司。五、即便认定一审原告诉讼主体不符，也应驳回起诉而不应驳回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广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永明二审答辩称：一、涉案石材卖方是吴凯而非广典公司,广典公司与王永明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一）2016年12月24日，因吴凯暂无法清偿其拖欠王永明的100万元款项，而王永明住宅正值装修需要石材，故吴凯向王永明出具欠条，承诺在王永明向吴凯本人购买石材时抵扣五十万元。（二）2017年初，吴凯开始向王永明供应石材,提供的发货单抬头与发货单位均有“星向公司”字样，吴凯使用该格式单据及工程名称命名方式无关供货实质，故王永明对此并未介意。（三）2017年10月25日，吴凯向王永明供货完成后，双方进行结算。在项目经理陈某（一审证人）统计好结算内容后，吴凯亲笔起草《结算单》，并与王永明共同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结算过程中，双方对结算主体为吴凯与王永明之间无任何异议；结算现场，在场人员均未见广典公司公章。因吴凯仅手书一份《结算单》，故双方在共同签字完成后，出于对卖方吴凯的信任，由其保管原件，王永明仅保留复印件，该复印件并无广典公司公章。（四）一审庭审中，王永明代理人当庭发现：结算单原件背面留有吴凯最初手书“本人吴凯与王永明”的内容，这也充分体现了当事人真实意思，即结算主体是吴凯与王永明之间这一事实本无争议。（五）证人陈某可以证明在吴凯与王永明签订结算单时，并未曾加盖广典公司公章。且一直由吴凯向王永明供应石材，与广典公司无关。二、一审判决采信证人陈某的证言并无不妥，证人陈某与王永明人之间并无利害关系，证言中立客观。（一）证人陈某作为涉案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与王永明之间仅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无亲属关系亦也无直接利害关系。（二）证人陈某也不具备可能影响证言公正性的身份、情感、利益上的密切关系，且在证人陈某出庭时，证人与王永明之间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已不负任何权利或义务。广典公司刻意夸大证人与王永明之间的关联性。证人客观上必定会与案件一方当事人存在着某种关联，否则证人也无从知晓案件事实。三、证人陈某的证言可以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符合逻辑、合乎情理的完整证据链。（一）欠条可以体现买卖合同关系建立最初的双方书面合意；（二）结算单背面字样体现结算主体为吴凯与王永明之间；（三）结算单复印件体现结算确认之时并无广典公司公章；（四）吴凯与王永明结算时，证人陈某在现场，结算单签署后，陈某负责复印一份交王永明留存，当时并无加盖广典公司公章；（五）陈某与吴凯在石材供应期间的十几次接触中，吴凯均未提及任何公司或出具任何名片；（六）结算完成后，陈某见证吴凯与王永明之间就款项如何抵消事项多次发生争执。四、吴凯虽为广典公司股东，但股东并不当然代表公司。王永明和吴凯在欠条中已对买卖合同主体进行确认，非经双方合意变更不发生变动。结算单原件上广典公司的公章是事后补盖，广典公司坚称当场加盖，与事实不符。五、吴凯向广典公司进货或者向其他主体进货，广典公司与星向公司之间的石材买卖关系、加工关系，均与吴凯与王永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直接关联。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广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王永明向广典公司支付货款84万元；二、王永明向广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诉讼费用由王永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4月至8月期间，王永明多次向吴凯购买石材。石材发货单显示的抬头和发货单位均为星向公司，工程名称有“广典石材富阳王总”等字样。2017年10月25日，王永明与吴凯进行结算并签订对账单，双方确认大理石平板549220元、葡萄牙米黄线条191580元、大理石加工106252元，合计847052元，经双方协商，同意以84万元为最终结算价。对账单背面有“兹有本人吴凯与王永明”字样。嗣后，广典公司在对账单上加盖了广典公司的公章。 一审另查明，2016年12月24日，吴凯向王永明出具欠条，欠条载明：“兹有本人与王永明合作承揽盛世豪庭四期幕墙工程，待甲方结算款支付后本人收到甲方款项后支付王永明先生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元）；另伍拾万元在王永明先生向本人购买石材时抵扣除！” 一审再查明，吴凯系广典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1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广典公司与王永明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广典公司虽然提供了加盖有广典公司公章的对账单以及工程名称为“广典石材富阳王总”的发货单等证据，但并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理由如下：一、根据王永明提供的对账单复印件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认定王永明与吴凯签订对账单时并未加盖广典公司公章，该公章系事后加盖。现广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加盖公章的行为已经得到王永明的认可，该行为对王永明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另，对账单背面的“兹有本人吴凯与王永明”字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结算双方系王永明与吴凯。二、广典公司提供的发货单所显示的抬头和发货单位均为星向公司，“广典石材富阳王总”作为一个整体是相对于星向公司而存在的工程名称，据此不能证明广典公司与王永明之间存在石材买卖关系。三、王永明提供的吴凯于2016年12月24日向被告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另伍拾万元在王永明先生向本人购买石材时抵扣除”，而本案石材买卖事实恰好发生在欠条出具之后，前后可以相互印证，该欠条能够进一步佐证案涉石材买卖关系发生在王永明与吴凯之间。另，广典公司主张吴凯系广典公司股东，有权代表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吴凯虽系广典公司股东，但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并不当然有权代表公司，除非取得了公司的授权，故广典公司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广典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永明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其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0元，减半收取计6100元，保全申请费4720元，合计10820元，由广典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典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星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石材结算单》7份、发票3份及星向公司出具的《说明》1份。拟证明：广典公司委托星向公司加工石材，并由星向公司向王永明发货，广典公司与王永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 对上诉人广典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王永明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和内容均有异议。一、真实性方面，王永明无法核实相关材料的真实性；二、合法性方面，星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均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单位应当派员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合法性存在瑕疵。且依据财务制度，不同合同项下款项一并开具发票不合法。三、关联性方面，即便相关材料真实，但是，广典公司与案外人星向公司是否存在石材买卖关系或者加工关系，均与王永明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就案涉石材，广典公司与星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并非确定王永明交易对象的依据，相关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案中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王永明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典公司与王永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石材交易及结算由吴凯和王永明之间进行，吴凯的行为是个人意思表示还是代表广典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应综合全案情况综合判断。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吴凯向王永明出具的《欠条》上记载“……，另伍拾万元在王永明先生向本人购买石材时抵扣除”之内容，体现王永明与吴凯个人之间在案涉石材买卖发生之前存在买卖石材的合意；石材交易完成后进行结算时，根据王永明提供的对账单复印件及证人证言，结合对账单背面“兹有本人吴凯与王永明”的内容，说明就石材买卖的结算发生在吴凯个人和王永明之间。王永明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完整反映王永明和吴凯之间石材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的过程。 其次，对账单上盖有广典公司公章的情况，在本案中不足以证明吴凯的结算行为是代表广典公司作出，不足以认定广典公司是卖方。王永明提供的对账单复印件并无广典公司公章，结合证人证言，证明该公章并非对账时加盖；而对账单原件背面“兹有本人吴凯与王永明”的内容，也反映出吴凯对账当时是其个人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公章系事后加盖，对王永明不具有约束力，认定正确。 最后，王永明与吴凯之间既有石材买卖的事前合意又有事后结算，因此对王永明而言，案涉石材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其与吴凯之间。至于吴凯在供货过程中因组织货源、委托加工而形成的合同关系，并不影响王永明与吴凯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其中出现的包括广典公司、星向公司在内的实际供货、加工及送货主体，均不能突破吴凯与王永明之间的合同相对性而取代吴凯的合同地位。广典公司依据星向公司出具的单据信息主张广典公司为卖方，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关于广典公司认为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应驳回诉讼请求的主张。从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吴凯与王永明之间有交易行为，争议的焦点是吴凯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广典公司作出的行为，相关认定属于实体审查范围。广典公司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起诉的权利应予保障；经实体审理，广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对抗王永明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认定广典公司与王永明之间成立买卖合同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以原告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典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上诉人杭州广典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