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3民终68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方河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工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7746054136W。法定代表人：乐兴农。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国庆，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颀，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黔兴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南部新区南关办护城村南桥村民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770557147G。法定代表人：朱德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冰冰，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文，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东乡县鑫伟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邓家乡邓家村风岗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9596515135F。法定代表人：周国英，负责人。上诉人江西方河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河米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黔兴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黔兴油脂公司）及原审被告东乡县鑫伟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6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河米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粮油公司签订的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提交的《开阳县县级储备粮收购和合同》约定的种类与涉案合同约定的不同，不能证明其损失。2、被上诉人与粮油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免除了上诉人缴纳保证金并延长交货时间，但实际上粮油公司只是保证人，没有权利对上诉人的权利或义务进行约定。3、双方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了变更，所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重新签订合同，但被上诉人却百般阻扰。4、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之前，未提交证据证明《开阳县县级储备粮收购和合同》存在变更的情形。被上诉人可以提交向他人购买货源或已经向开阳县粮油购销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证据。二、即使认定涉案合同有效，但该合同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实质条款变更的，因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涉案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涉案合同的标的物及交货日期进行了口头变更，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重新签订书面合同，但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搪塞。三、原审判决罔顾案件基本事实，违法适用法律，自相矛盾。四、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在庭审中主动为被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其违反了民事程序法的处分原则且未从新指定举证期限。黔兴油脂公司辩称，我公司是守信的单位，我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违约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刚才陈述的是为了逃避赔偿违约金，对我公司进行污蔑和陷害，我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粮油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书面答辩。黔兴油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各方签订的《粮食购销合同》；2．依法判令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支付违约金2328000元给黔兴油脂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8日，黔兴油脂公司（甲方）与方河米业公司（乙方）、粮油公司（丙方）签订《粮食购销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2016年国产中晚稻谷（短粒）4000吨，单价2910元/吨，总金额为11640000元。并约定乙方应于2017年5月15日前完成交货，结算方式为乙方交货到指定站点初次验收合格后付85%，剩下的15%在综合验收合格后乙方开具发票后结清尾款。若乙方未在规定期限内按约交货视为违约，应按合同约定的总金额20%支付违约金给甲方，乙方提供丙方和个人资产及银行现金作执行4000吨稻谷的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后，黔兴油脂公司与方河米业公司一直在为供应的稻谷品种进行协商，从方河米业公司的业务员蔡勇庆与黔兴油脂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德祥、业务经理刘小平的通话记录结合方河米业公司出具的快递单可以看出，收到了方河米业公司寄出的2017年早稻样品，并同意方河米业公司按此供货，而方河米业公司要求黔兴油脂公司与其重新签订合同后才能发货，双方为此未达成一致，方河米业公司至今也未向供货，也未向方河米业公司付款，认为方河米业公司已构成违约，诉至法院。另查，因方河米业公司一直未按约供货，黔兴油脂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德祥及其业务经理刘小平分别于2017年7月15日、7月16日飞往南昌与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协商发货事宜，2017年8月1日，黔兴油脂公司向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发出催发货商函，督促其尽快发货，随后再次飞往南昌，共花去机票费用2172元。一审法院认为：黔兴油脂公司与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所签订的《粮食购销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对黔兴油脂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现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已过，经黔兴油脂公司催促后，方河米业有限公司仍未向黔兴油脂公司供货，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要求方河米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328000元的诉讼请求，方河米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供货，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提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减，黔兴油脂公司为证明其损失向法院提供了飞机票订单、发票及2016年6月14日其与案外人开阳县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签订的《开阳县县级储备粮收购合同》，飞机票订单、发票载明的总金额为2172元，该笔费用是黔兴油脂公司的实际支出，予以认定。对于《开阳县县级储备粮收购合同》，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为2015年产短粒型中晚籼稻谷，而本案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为2016年国产中晚籼稻谷（短粒），故黔兴油脂公司出售给案外人开阳县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稻谷与向方河米业公司购买的稻谷无法确认是否是同一批，但即使本案合同中约定的稻谷与《开阳县县级储备粮收购合同》中约定的稻谷不是同一批，本案合同中约定的稻谷也是出售给案外人开阳县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如果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按约将货物供应至案外人开阳县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处，黔兴油脂公司从中是可以获取利润的，因此，本案中，黔兴油脂公司是存在预期利益损失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现合同双方均未履行，黔兴油脂公司并未支付货款，不存在利息损失，黔兴油脂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因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未按时供货而向其他公司另行采购粮食所遭受的损失或黔兴油脂公司因未按时向案外人供货而支付的违约金，方河米业公司也非恶意不供货，但黔兴油脂公司签订合同时的预期利益确实遭受了损失，因此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黔兴油脂公司的实际损失及预期利益、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的过错程度等，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合同总金额的10%，即11640000元＊10%=1164000元。对方河米业公司提出的其与黔兴油脂公司已对合同中的标的物进行了变更，因此原合同已经失效的辩解意见，通过通话录音可知认可了方河米业公司以其寄出的样品进行供货，视为双方已对合同中的标的物进行了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且买卖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即可对标的物进行变更，无须重新签订新的买卖合同。双方已经订立了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对合同标的物品种的变更并不影响合同中其他条款的规定，因此粮食购销合同并未失效，对方河米业公司提出的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对要求粮油公司对违约金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根据合同约定，粮油公司仅对执行4000吨稻谷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黔兴油脂公司诉请的是违约金，而非诉请方河米业公司、粮油公司继续履行供货义务，因此对诉请的违约金，粮油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遵义市黔兴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与江西方河米业有限公司、东乡县鑫伟粮油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粮食购销合同》；二、江西方河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遵义市黔兴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164000元；三、驳回遵义市黔兴油脂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20元，减半收取12710元，由江西方河米业有限公司负担6355元，遵义市黔兴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355元。保全费5000元，由江西方河米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本院（2017）黔03民终315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我方对该判决心服口服，该判决能证明本案就是典型的诈骗案件。被上诉人黔兴油脂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黔兴油脂公司提供了荣誉证书若干份，证明：我公司是诚实守信的企业。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是复印件，请法院核实原件。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实际经营生产过程中存在诚信守法的情形，该证据不能否定本案存在的节本事实，即被上诉人以签订合同为手段，骗取上诉人钱财的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方河米业公司、黔兴油脂公司与粮油公司签订的《粮食购销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方河米业公司主张该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为无效，其理由主要是黔兴油脂公司购粮为假，诈骗为真。而黔兴油脂公司的诈骗，就应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非法目的为骗取方河米业公司钱财。对此，本院认为，黔兴油脂公司现主张的“钱财”系违约金，首先，违约金作为民、商事交易中一种常见的违约救济方式，对合同履行风险的防范以及发生风险后的救济有着重要作用，对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经济秩序以及实现法律正义具有重要意义。这种约定是法律所允许的。其次，若方河米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黔兴油脂公司便无法主张该笔违约金。再次，2017年4月18日，黔兴油脂公司（甲方）与方河米业公司（乙方）、粮油公司（丙方）签订《粮食购销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2016年国产中晚稻谷（短粒）4000吨，单价2910元/吨，总金额为11640000元。对于该合同，对于三方当事人来说，数额较大，应当充分协商，对于产品的类型、质量，方河米业公司作为专业的粮食供应企业，应当有充分的考虑和思考，如果合同约定不合理或合同约定产品类型不可能实现，方河米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应当明确拒绝。故黔兴油脂公司不存在非法目的，《粮食购销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方河米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法得不到支持。关于方河米业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形。双方签订的《粮食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由方河米业公司向黔兴油脂公司供应2016年国产中晚稻谷（短粒）4000吨，并约定方河米业公司应于2017年5月15日前完成交货……之后，双方对合同的标的物的品种进行了再协商，从方河米业公司的业务员蔡勇庆与黔兴油脂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德祥的通话记录看，双方已经认可将标的物的品种从2016年国产中晚稻谷（短粒）变更为2017年早稻样品，并且因品种的变更，黔兴油脂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德祥同意延长交货期限。但方河米业公司坚持要求签订书面协议，对此，合同的变更并非一定通过书面形式，双方签订的《粮食购销合同》关于标的物及交货时间的内容已经实际上进行了变更，方河米业公司应该按照新的合同内容进行履行，但其并未按照该约定履行，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方河米业公司向黔兴油脂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以合同自由为代表的意思自治是民商法的基石，现代合同理念充分尊重当事人缔约自由的权利。特别是在商事审判中，人民法院更应当谨慎介入当事人自治的领域，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最大限度的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但是合同自由不是绝对的。对于因合同自由而引发的恶意竞争、追逐暴利及其所导致的当事人事实上的不平等、滥用权利等负面影响，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干预和调整，以实现合同自由与合同正义之间的平衡。违约金调整应确定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多项因素予以综合权衡。按照《粮食购销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即应按合同约定的总金额20%计算违约金，但由于黔兴油脂公司没有提交其实际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履约情况、违约情况等综合考虑，并根据原审被告粮油公司的请求，酌情按照合同约定的总金额10%计算违约金也即11640000元×10%=1164000元，并无不当。至于方河米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黔兴油脂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未给予其新的答辩、举证期限问题。黔兴油脂公司关于解除《粮食购销合同》的诉请确实是在庭审中当庭提出的，存在程序瑕疵，但一审法院已经给予方河米业公司充分发表答辩、辩论意见并举证质证，也即并未影响其权利，故方河米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江西方河米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20元，由江西方河米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胡晓波审判员 娄 强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