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再1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兆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开发区黄河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秀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杰，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峰，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绍华，男，1962年5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系张绍华之女），女，198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桂彬，青岛市黄岛区仁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子泉，男，1993年1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春，平度城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玉山，男，196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 再审申请人青岛兆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绍华、原审被上诉人王子泉、原审被告刘玉山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02民终598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8）鲁02民申20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兆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杰、王俊锋，被申请人张绍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韩桂彬，原审被上诉人王子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玉山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兆运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张绍华对兆运公司的诉讼请求，张绍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⑴二审判决认定兆运公司与张绍华存在运输合同，缺乏证据证明，判令兆运公司承担运输合同违约责任错误；兆运公司未参与合同订立，对运输事宜毫不知情。⑵张绍华与刘玉山签订的《货运协议书》，对兆运公司没有约束力，兆运公司没有参与协议的订立及履行过程。⑶运输涉案货物的车辆并不是车主刘蕾的鲁Ｂ×××××号车辆，购买人只买手续没有买车，二审判决仅凭鲁Ｂ×××××号车辆登记在兆运公司名下，就推断兆运公司是作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和合同相对人，没有事实依据。⑷张绍华与刘玉山签订《货运协议书》时，没有审查车辆行驶证等相关信息。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⑴二审判决适用行政许可的法律规定来认定民事法律关系的运输合同，适用法律错误。⑵车辆登记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车辆所有权属于物权法律关系，均与张绍华主张的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二审判决将多种法律关系相混淆，判决兆运公司承担运输合同违约责任错误。3、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张绍华主张兆运公司与刘玉山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认定张绍华的该主张不成立，理应依法驳回，二审判决判令兆运公司承担共同责任，超出了张绍华的诉讼请求。 张绍华答辩称，1、涉案车辆登记在兆运公司名下，兆运公司对车辆有管理义务，因该公司疏于管理，导致车辆营运手续被转让；但车辆仍然登记在兆运公司名下，刘玉山持行驶证等证件与张绍华签订《货运协议书》，兆运公司与张绍华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货物没有送达目的地，兆运公司应当赔偿张绍华的损失。2、公民个人购买营运车辆必须挂靠符合条件的运输公司名下，对于货主或托运人而言，实际车主就是以外观显示的运输公司名义从事营运活动。 王子泉口头答辩称，张绍华的损失由法院审理认定。 刘玉山未陈述意见。 张绍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王子泉、刘玉山、兆运公司赔偿其花生米损失27.6万元，交通费4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7日下午，张绍华打电话让未经工商登记、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平度大全配货站经营者王子泉为其找车，往龙口市运送30吨价值27.6万元的花生米。此时，一辆挂着鲁Ｂ×××××号车牌照（该车牌照是2002年9月23日初始登记，登记车主为兆运公司），刚喷过漆的半挂车正驶进王子泉的配货站前来找货源。王子泉就与该陌生顾客商定：由该顾客第二天从平度市崔家集装车为张绍华向龙口运送30吨花生米，运费50元/吨，并约定第二天签书面合同。第二天该顾客以有事不能到场为由安排雇佣司机刘玉山，持鲁Ｂ×××××车辆行驶证及刘玉山的驾驶证，租车到王子泉的配货站签订了书面《货运协议书》，主要内容：车主、司机刘玉山，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九曲办事处朱家斜坊村（刘玉山的住址），车牌号鲁Ｂ×××××，驾驶证号xx，联系电话150××××0121；运费每吨50元，卸货后付清；货物名称花生米，吨位30吨；装货地点平度，到货地点龙口；因车况不佳、行驶不当、违章、手续不全造成损失由车主负责；因货主未确保货物质量、数量与协议相符，未及时装、卸货，未监管车辆造成损失货主负责；中介只提供信息服务，为双方公正，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该协议签订时，王子泉仅对刘玉山的身份、住址进行了核对，未核对车发动机号、架子号是否与证相符，未审查是否具备车辆运输资格证等，并收取了刘玉山中介费100元。 同日中午，刘玉山的雇主通过电话联系到张绍华。下午，刘玉山持在王子泉处签订的协议，将30吨花生米装车，并以车主刘玉山作为合同乙方，与甲方张绍华又签订了一份《货运协议书》，主要内容与在王子泉处签订的协议内容基本相同。傍晚18时许，刘玉山驾车拉走花生米。途中，雇主上车将刘玉山支下车，自行驾车拉走花生米。晚22时37分许，张绍华打电话给刘玉山询问是否到达目的地，刘玉山只是回答“快了”，未将自己被雇主支下车，雇主拉走花生米的实情告诉张绍华。23时许，张绍华又打电话给刘玉山，刘玉山电话已关机。2013年10月9日6时许，张绍华再次打电话给刘玉山，刘玉山才将实情告诉了张绍华。 张绍华找王子泉向平度市公安局报了案，平度市公安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鲁Ｂ×××××号车牌手续所有人刘蕾在询问笔录中称：2013年2月，其在网上发布鲁Ｂ×××××号车转让信息；9月自称叫刘涛的人以4000元价格购买了鲁Ｂ×××××号车的前后两幅车牌和行驶证，该车从2013年3月开始脱审；刘涛书写一份“今买到鲁Ｂ×××××手续一套，以后有事自负”的证明。 2015年11月26日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刑初字第479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2013年10月8日被告人赵卫平伙同被告人赵学辰、杨强提供虚假信息从网上雇佣司机刘玉山，并欺骗刘玉山与平度市张绍华签订货运合同，再安排刘玉山驾车将张绍华的30吨价值27.6万元的花生米拉走，后途中编造事由将刘玉山支走，将货物拉走变卖。该判决基于三被告人犯诈骗罪判处三被告人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2015年1月张绍华主张本案系侵权纠纷，2016年5月张绍华将侵权之诉变更为合同之诉，但表示不具体选择运输合同之诉还是中介合同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鉴于张绍华与王子泉、刘玉山分别系居间合同、运输合同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张绍华表示不具体选择其一，故本案应按主合同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张绍华与王子泉之间的居间合同纠纷可另行主张，本案不做论处。经王子泉居间介绍，刘玉山与张绍华签订了书面货运合同，张绍华依据该合同约定将货物交付给刘玉山，刘玉山也依据该合同约定将价值27.6万元的花生米拉走，双方形成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刘玉山未按合同约定将花生米运送到目的地，应承担赔偿责任。兆运公司与张绍华不存在合同关系，张绍华仅凭鲁Ｂ×××××号牌照登记在该公司，推定该公司是作案车辆的所有人和合同相对人显然证据不足，故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张绍华要求王子泉、兆运公司、刘玉山赔偿交通费损失4000元，因张绍华未提供证据，且未尽到审查义务，故处理后患产生的交通费应当自负。刘玉山辩称，其是雇工，张绍华的花生米是被雇主拉走的，其也尽了提醒义务，故无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因刘玉山未向法院提供其告知张绍华自己只是雇佣司机，不是车主的证据，不能够证明自己已尽到提醒义务，且货运合同是刘玉山以自己名义签订的，花生米是刘玉山依据此合同从张绍华处拉走的，犯罪分子是从刘玉山手中接走花生米的，刘玉山未按约定将花生米运送到目的地具有过错，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玉山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绍华花生米损失27.6万元；二、驳回张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保全费2170元，共计7670元，由张绍华负担50元，由刘玉山负担7620元。 张绍华上诉请求：改判兆运公司、王子泉与刘玉山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鲁Ｂ×××××号车辆登记在兆运公司名下，车辆行驶证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兆运公司。该车实际车主为案外人刘蕾，对于刘蕾与兆运公司之间的关系，兆运公司在2015年1月19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称系挂靠关系，在二审及庭后落实又称没有挂靠协议，仅为登记车主。刘蕾在公安笔录中称，将鲁Ｂ×××××号前后两面牌子及行驶证以4000元价格出卖。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子泉与兆运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关于王子泉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二审认为，张绍华在一审中选择合同之诉主张权利，而王子泉并非运输合同相对方，张绍华主张王子泉在提供中介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其在运输合同之诉中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兆运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刘玉山持载明车辆所有人为兆运公司的车辆行驶证以及本人驾驶证，驾驶车牌号为鲁Ｂ×××××的车辆将张绍华30吨花生米拉走，该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可以予以认定。鲁Ｂ×××××车辆登记车主为兆运公司，实际车主为刘蕾，不管兆运公司与实际车主刘蕾之间是基于挂靠还是其他合同关系，兆运公司是允许实际车主将车辆挂靠在其公司名下从事营运活动的。《山东省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和道路货物专用运输经营许可办法》第四条规定：“从事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和道路货物专用运输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的资金；（二）有五辆以上经检测合格的车辆，包括整车和甩挂运输车辆；（三）有符合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四）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和服务质量保障措施；（五）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以及与经营范围、规模相适应的停车场地。”根据上述规定，为保障营运安全，公民个人购买营运车辆必须挂靠在符合上述条件的运输公司名下才能从事营运业务，也就是说，对于有货物运输需求的货主或托运人而言，实际车主或司机就是以外观显示的运输公司名义从事营运活动。本案中，前已述及，拉走张绍华货物的车辆前后所悬挂的牌子及行驶证对应或载明的所有权人为兆运公司，兆运公司作为具有营运资质的企业，允许个人购买车辆挂靠其公司从事营运活动，实际上就是允许实际车主以其公司名义从事运输业务。如果挂靠车辆致货物损失，被挂靠运输公司应该对外承担赔偿责任，再根据内部约定救济权利。并且，兆运公司作为具有营运资格的运输公司，并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实际车主刘蕾将挂靠在兆运公司名下车辆的车牌及行驶证卖掉，导致赵卫平等罪犯利用购买的车牌和行驶证诈骗张绍华货物，造成损失。兆运公司以其没有在运输协议上签字以及张绍华的损失是赵卫平等犯罪所致主张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二审不予支持。张绍华主张兆运公司作为鲁Ｂ×××××号车辆的登记车主承担本案货损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张绍华主张30吨花生米损失27.6万元，在一审中提交了书证及证人证言，结合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青刑初字第47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予以确认。张绍华主张交通费4000元证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张绍华要求王子泉在本案运输合同纠纷中承担过错责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此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刘玉山承担货物赔偿责任，刘玉山并未提出上诉，视为自愿加入债务承担。张绍华要求登记车主兆运公司承担货物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张绍华主张兆运公司与刘玉山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两者之间应承担共同责任。二审据此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兆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与刘玉山共同向张绍华支付花生米损失27.6万元；四、驳回张绍华对王子泉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张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保全费2170元，共计7670元，由张绍华负担50元，由兆运公司与刘玉山共同承担7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兆运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兆运公司是否系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应否对货物损失承担合同违约责任。 1、张绍华通过中介王子泉联系到刘玉山，刘玉山与张绍华签订了《货运协议书》，根据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刘玉山系被告人赵卫平、赵学辰、杨强提供虚假信息从网上雇佣的临时司机，代表赵卫平等人签订协议。运输工具系赵卫平等人自己所购车辆，非鲁Ｂ×××××号原车。所以本案运输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相对方均不是鲁Ｂ×××××号原车车主或兆运公司。刘玉山作为受雇司机，在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后，并未提起上诉，也未申请再审，视为自愿加入债务承担。 2、鲁Ｂ×××××号原车辆虽然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兆运公司，但根据实际车主刘蕾的陈述，该车于2013年3月脱审，刘蕾在未经兆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车辆牌照及行驶证擅自出卖给他人，导致被赵卫平等人利用，最终实施了侵占张绍华财产的犯罪行为，该犯罪行为与兆运公司无关，张绍华要求兆运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兆运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鲁02民终598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张绍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坤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