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72民初563号原告：尹月葵，女，197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原告：梁建洪，男，199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原告：梁某1，女，200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法定代理人：尹月葵（梁某1母亲），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光，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叶允准，男，197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战立，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峰，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冯国军，男，196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原告尹月葵、梁建洪、梁某1诉被告叶允准、冯国军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建洪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光，被告叶允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冯国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到庭当事人向本院申请调解，本案经本院调解但未能成功。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连带赔偿三原告丧葬费、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397,199.82元，并由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期间，被告叶允准、冯国军与冯武奎使用共同出资购买的改装为具有吸砂和卸砂功能的“桂顺666”轮（船舶经营人登记为梧州市桂顺船务公司，船舶所有权人登记为梧州市桂顺船务公司及黄光永）在江河河段等地非法开采河砂，自2015年10月起雇请梁某2在船上工作，月工资5000元。2016年1月12日，梁某2、罗桂清、冯武奎等三人使用“桂顺666”轮在清城区××镇××库区××河段非法采砂时因船侧翻，导致冯武奎和梁某2二人死亡。本事故造成三原告的损失有：丧葬费41,433元、死亡赔偿金290,24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3,451.80元、误工费2071.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427,199.82元，扣减被告叶允准已支付的丧葬费等费用3万元，还有397,199.82元。三原告认为，死者梁某2当天是从事雇主指示和授权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雇主对雇员从事雇佣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梁某2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告叶允准和冯国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据此，三原告特向本院起诉。三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户口簿及黄洞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三原告与死者梁某2的关系的事实，以及原告梁某1未成年需要抚养的事实；2.鉴定意见通知书及黄洞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梁某2意外身亡的事实；3.（2017）粤1802刑初514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梁某2于2016年1月12日在两被告的船上从事雇佣活动采砂时因船只翻侧事故身亡，梁某2与两被告间形成雇佣关系。被告叶允准辩称：1.梁某2生前参与共同非法开采河砂，涉嫌构成非法采矿罪，与其共同开采河砂的叶允准、冯国军均已被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以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梁某2是在非法采砂过程中发生采砂船翻沉事故溺水身亡的，其是在实施犯罪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身亡，因此梁某2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与叶允准无关。2.叶允准与梁某2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事发时船只是由罗桂清驾驶的，叶允准并不在现场，事故的发生与叶允准没有关系。被告叶允准没有提交证据材料。被告冯国军未答辩，也未提供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冯国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对于到庭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桂顺666”轮的船舶登记所有人为梧州市桂顺船务公司、黄光永，船舶类型为自卸砂船。2015年5月，叶允准、冯国军、冯武奎共同出资购买“桂顺666”轮，非法改装为具有吸砂和卸砂功能的船舶，并用于非法开采河砂，但未办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三人约定由叶允准享有该轮七分之五的份额，冯国军和冯武奎各享有七分之一的份额，卖砂收益按上述比例分成，日常收支管理由冯武奎具体负责。三人未按规定取得采砂许可证。2015年9月，“桂顺666”轮在北江采砂时，被当地水务局工作人员发现并扣押了已开采的河砂，为此对冯武奎等人进行了调查。梁某2未取得船员资质证书。2015年12月底，梁某2上“桂顺666”轮工作，参与开采河砂。2016年1月12日凌晨，冯武奎与案外人罗桂清、梁某2驾驶“桂顺666”轮在清远市清城区飞来峡库区北江河段开采河砂时因操作不当船只侧翻，冯武奎、梁某2二人落水身亡，罗桂清落水后被他船救起。事故发生后，叶允准于2016年4月15日向三原告支付丧葬费3万元。2018年3月15日，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802刑初51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叶允准犯非法采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冯国军犯非法采矿罪。该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5月，叶允准、冯国军、冯武奎经密谋后，共同出资购买“桂顺666”轮，并非法改装为具有吸砂和卸砂功能；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12日期间，叶允准、冯国军、冯武奎等人利用该船在清远市清城区飞来峡镇江口潖江河河段、北江飞来岛河段多次非法开采河砂共15,500立方米（价值899,000元），并以每立方米23元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罗桂清、黄炽华等人；2016年1月12日凌晨，罗桂清、冯武奎、梁某2（已身亡）等人驾驶“桂顺666”轮在清远市清城区××镇××库区××河段非法开采河砂时因操作不当船只翻侧致冯武奎、梁某2二人溺水身亡；事发地点为禁采河砂区域。该刑事判决已于2018年3月26日生效。该判决书记载冯国军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和辩解如下：2016年1月8日，我向冯武奎、“阿准”（叶允准）提出说想退股不做了，他们就同意让我离开。1月11日下午16时许，冯武奎带我去黎溪镇农村信用社，将那5万元转账给我。1月12日凌晨4时许，冯武奎大姐跟我说冯武奎那条船翻船了。……我知道后立刻找村长，动员整村人一起去找冯武奎。我们寻找了一段时间，我就去升平派出所，在派出所我才得知罗桂清在船上顶我的位置负责开船去抽砂，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该抽砂船原是一艘自卸运砂船，名为“桂顺666”轮，之前是一名黄姓老板所有，后来以52万元的价格卖给我们，之后冯武奎找人在该船加装抽砂设备。我出资5万元，剩下部分由冯武奎、叶允准出资……这条船的股份分为七份，叶允准占5份，我占1份，冯武奎占1份。我主要负责驾船、冯武奎负责船上的各种维修工作，“贵州佬”或梁某2负责船上的风割电焊，叶允准在我们偶尔开工的时候都会到岸边看着，另外冯武奎负责管钱和记账，冯武奎每次都会记账，而抽回来的河砂也是由冯武奎负责去卖。……我除了占有一份股份之外，还另外以帮他们打工的形式每月固定领取5000元，从6月份至12月份领到了35,000元工资，我那一份股份的分成约是12,700元，但是我为了退出并没有要这些分成，我只要回了我购买船出资的5万元。该案证人冯某在该案提供的关于退股的协议书载明：方案一，付11万元整给大表哥军（冯国军），就让出沙船的所有债权债务和七分之一的股权，以后一切与其无关；方案二：付叶允准（代表七分之五股权）675,700元，让出沙船的所有债权债务和七分之五的股权，以后船的一切与其无关；经多方友好协定不管谁承接股份必须两天内付清。冯某的证言和提供的两份银行流水清单显示：当时冯武奎要将冯国军买船出的钱退回冯国军，冯国军让其朋友林某坤代收，林某坤的账户于2016年1月11日收到5万元，当时好像是银行柜员机上转账上限为5万元，所以还有6万元未转过来，林某坤于2016年1月13日将该5万元转账给冯国军妻子莫某珍。梁某2于1976年12月20日出生，生前的户籍类型为农村户口，居住地址为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飞来峡镇黄洞村委会仙人石村，配偶为尹月奎。梁某2和尹月奎共育有一子一女即梁建洪与梁某1。梁某2的父母已经去世多年。庭审中，被告叶允准对三原告主张的除精神抚慰金有异议外，对其他损失金额无异议，但认为梁某2是在犯罪过程中身亡，且被告叶允准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如果叶允准要承担责任也不应该赔偿精神抚慰金。经查，2016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为82,866元，2016年广东省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为14,512.20元，2016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2,414.80元，2016年广东省国有农、林、牧、渔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5,995元。本院认为，本案是一宗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三原告是受害人梁某2的近亲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三原告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因梁某2身亡而遭受的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两被告是否应对三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死者梁某2在本案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应减免被告的责任？关于两被告是否应对三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叶允准、冯国军、冯武奎系按5：1：1的比例出资买船并分配收益，叶允准的出资份额最大并实际控制采砂事宜，冯武奎、冯国军负责具体管理、操作该船采砂，冯武奎还负责船舶收支的记账和出纳及河砂的销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叶允准、冯国军与冯武奎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个人合伙关系。根据（2017）粤1802刑初514号刑事判决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冯国军已于事故发生前提出退伙，三人协商了两种退股方案，结合刑事判决书记载的冯国军供述和辩解和证人证言，以及冯武奎于2016年1月11日向冯国军妻子转账5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三人已经按方案一实际履行退伙事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关于“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的规定，认定冯国军事发前已经退伙，故冯国军对梁某2的身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三原告对冯国军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梁某2上“桂顺666”轮工作是受冯武奎的聘请，冯武奎为了合伙事务聘请梁某2，应认定梁某2是受叶允准与冯武奎的共同雇佣，梁某2与叶允准、冯武奎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由于罗桂清不具有驾驶船舶的资质，冯武奎也不熟悉操作船舶，最终因河砂放置不平衡致船舶翻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及第三十五条规定，叶允准、冯武奎对梁某2的身亡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庭审释明，三原告在本案中放弃对死者冯武奎的遗产继承人或其他应当承担义务的人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三原告请求叶允准承担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死者梁某2是否存在过错及减免责任的问题。梁某2明知其未取得船员证书，不具备船上工作的资质及能力，却同意接受聘请在晚上上船作业，且在禁止采砂区域采砂，在采砂过程中因船舶操作不当落水身亡，梁某2对其身亡存在一定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叶允准的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关于“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的规定，梁某2对其身亡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亦与环境保护等国家政策相一致。由于叶允准并未取得采砂许可证，其作为非法采砂行为的组织者、控制者及最大获利者，已被（2017）粤1802刑初514号刑事判决认为其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因此叶允准对梁某2的落水身亡事故具有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本院酌情认定叶允准对梁某2的身亡承担70%的责任，梁某2自身承担30%的责任。关于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广东省2016年度的职工年均工资为82,86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关于“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计算出丧葬费为41,433元。2.死亡赔偿金。梁某2生前的户口为农村户口，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确定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梁某2死亡时不满六十周岁，死亡赔偿金应计算20年，应按2016年广东省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2016年广东省农村居民纯收入为每年14,512.20元，故梁某2的死亡赔偿金为290,244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2016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性支出为每年12,414.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死者梁某2的女儿梁某1事发时11岁，三原告主张其扶养费计算7年合理，由此计算出梁某1的扶养费为86,903.60元。梁某2与尹月奎共同抚养梁某1，梁某2对梁某1应承担二分之一的扶养义务，计算出梁某2应负担扶养费为43,451.80元。4.误工费。三原告主张为处理丧葬事宜，产生3人7天的误工费共2071.02元。由于被告叶允准对此损失无异议，且该金额也在合理范围内，故本院对该损失2071.02元予以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原告作为梁某2的近亲属，梁某2的死亡会给三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上共计427,199.82元,由被告叶允准承担70%的责任，故叶允准应赔偿三原告299,039.87元。扣减叶允准已支付的3万元，叶允准仍需向三原告赔偿269,039.8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叶允准向原告尹月葵、梁建洪、梁某1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269,039.87元；二、驳回原告尹月葵、梁建洪、梁某1对被告冯国军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尹月葵、梁建洪、梁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58元，由三原告负担2342元，被告叶允准负担4916元。经三原告同意，被告叶允准应将其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径付原告，本院不另行清退。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尹忠烈审判员  文 静审判员  林依伊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谭学文书记员梁景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