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3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蓉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紫丁巷**。 法定代表人：薛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通，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彦，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建军，男，197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蓉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城出租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建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0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蓉城出租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其愿以通过降低劳动合同约定条件、提高劳动者收入形式与文建军续订劳动合同。首先，其提供续签的新劳动合同与已到期合同完全一致，其次，新运营模式降低了劳动者的工作时间且明显提高了劳动者的工资报酬，故未续签劳动合同原因在于文建军拒签，其不应向文建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其休假制度不严格，实行一车二人制、自主交接车，劳动者可自行安排休假，故其不应向文建军支付年休假未休工资。 文建军辩称，关于经济补偿金，双方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其要求按原合同待遇不变的情况下续签劳动合同，但蓉城出租车公司不予续订。劳动合同到期后，蓉城出租车公司短信通知其领取经济补偿金，并停缴社保、停发工资等，所以双方劳动合同已到期终止，蓉城出租车公司不续签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在合同履行期内，蓉城出租车公司未安排其休年假，故应当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 蓉城出租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无须向文建军支付经济补偿金25554元；2.其无须向文建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2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10月31日，蓉城出租车公司与文建军再次签订了固定期限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2017年11月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文建军从事出租汽车驾驶员工作，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劳动报酬为：1、基薪1050元/人·月；2、安全及服务质量考核月奖，年终考核奖按公司规定的标准考核兑现；3、乙方完成《定额任务合同》约定缴纳定额后的营运收入。 （二）在签订上述劳动合同时，双方还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2017年11月1日止的《城市客运出租汽车营运定额任务合同》，约定蓉城出租车公司向文建军提供以下营运车辆：捷达小型客车，使用燃料为汽油/压缩天然气；营运方式为：一车两人共同营运制。双方还约定：文建军向蓉城出租车公司交纳定额任务费为：第一年410元/日，第二年为410元/日，第三年为400元/日，第四年为380元/日，第五年为350元/日。蓉城出租车公司承担营运车辆应交纳的各种税金、车辆年审费、计价器年检费、气瓶检测费、车辆二级维护保养补贴费、工作服装费、营运徽记标识费、车辆新增设施设备及维护费、车辆座套及清洗费、GPS服务费、车辆内膛清洗费。文建军享受年安全规范服务奖：每人1800元/年。 （三）2017年10月中旬，蓉城出租车公司向包括文建军在内的劳动合同即将期满的驾驶员群发短信，提出公司以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工资福利等条件不变，与其续订劳动合同，要求员工于2017年10月25日前持本人身份证、驾驶证到蓉城三分公司续订劳动合同。 （四）文建军收到蓉城出租车公司的上述短信通知后，于2017年10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前一日)按蓉城出租车公司的短信通知到蓉城出租车公司续订劳动合同，但蓉城出租车公司的管理人员虽然在口头上表示愿意与文建军续订劳动合同，但对于文建军要求续订劳动合同时，却不与文建军续订劳动合同，仅表示将文建军的诉求向上级汇报。当日，文建军还向蓉城出租车公司提交了书面的《续签劳动合同和定额合同申请书》，表示愿意在原劳动合同福利待遇的情况下与蓉城出租车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并说明蓉城出租车公司于本次劳动合同到期之日(2017年10月31日)未与文建军续订劳动合同的，视为公司主动放弃续约。以上情形有文建军提供的当天视频录像为证，蓉城出租车公司对该视频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直至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蓉城出租车公司也未与文建军续订劳动合同。 （五）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后，蓉城出租车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公布了续签劳动合同之后的新的《公司经营方案》（2017第1号），载明：经营方式为一车一人制，车辆为大众迈腾2.0T黑色出租车（2012年6-9月购置上户，平均里程为4万公里），燃料为汽油，驾驶员交纳经营定额为313元/天，每月按24天计算，驾驶员自行承担车辆日常维护维修费用、二级保养费用、燃料和保洁费用、GPS使用费、车辆和计价器年审费用、服装费用。 （六）2017年11月21日至22日，蓉城出租车公司向文建军发送短信称：蓉城三公司通知：请收到此信息的驾驶员注意，公司将按相关规定发放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请务必于11月21日至23日内回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及领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于仲裁庭审中，蓉城出租车公司承认向文建军出具了上述《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用于办理领取失业保险金。同时，文建军还提交了一份空白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照片，载明：双方共同确认，因双方无法就续订劳动合同的内容达成一致，双方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于年月日期满，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双方同意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以成都市现行最低工资数额(1500元/月)作为计算乙方经济补偿金的基数，以此计算，甲方向乙方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元。文建军陈述，蓉城出租车公司短信通知其回去领取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时要求签署该《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但其不认可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故未签署。蓉城出租车公司于仲裁庭审中认可该《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陈述59名驾驶员均未签订。 （七）就案涉劳动争议事项，文建军作为申请人于2018年1月3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蓉城出租车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5554.1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4229.65元。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107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蓉城出租车公司向文建军支付经济补偿金25554元、未休年休假工资4230元，并驳回了其他仲裁请求。蓉城出租车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群发短信通知》、《经营方案》、《会议签到表》、《网约车经营方案》、《社保缴存信息》、《劳动合同》、《城市客运出租汽车营运定额任务合同》、《视频录像》、《公司经营方案》、《短信截图》、《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空白)》、《仲裁一审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蓉城出租车公司要求无须支付文建军经济补偿金25554元的主张。首先，从双方协商过程来看，蓉城出租车公司与文建军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日到期，蓉城出租车公司在到期前向包括文建军在内的劳动合同即将期满的驾驶员群发短信，表示愿意在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工资福利等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与其续订劳动合同。但包括文建军在内的驾驶员于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的前(2017年10月30日)现场提出与蓉城出租车公司续订劳动合同，蓉城出租车公司既不出示劳动合同文本，也拒绝与劳动合同到期的文建军续订劳动合同。也即，所谓“愿意在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工资福利等条件不变的情况下续订劳动合同”仅是蓉城出租车公司的口头表示，但蓉城出租车公司在文建军在内的劳动合同到期驾驶员真正提出要求按原劳动合同的约定条件与公司续订劳动合同时，蓉城出租车公司却不予续订，直至双方的原劳动合同到期之日也未与文建军续订劳动合同，导致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日到期而终止。也即，蓉城出租车公司所提出的“愿意在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工资福利等条件不变的情况下续订劳动合同”仅为其虚假表态，在实际行为上，即使文建军作为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者，提出按原劳动合同条件续订劳动合同时，蓉城出租车公司却未在双方劳动合同期满时，以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与文建军续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故蓉城出租车公司应当向文建军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其次，由于蓉城出租车公司与文建军双方于原劳动合同中约定文建军完成《定额任务合同》约定缴纳定额后的营运收入作为文建军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故双方对于出租车的经营方案，直接影响文建军的劳动报酬。从蓉城出租车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见，即使按蓉城出租车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已到期终止之后所公布的新《公司经营方案》(2017第1号)的载明的内容来看，蓉城出租车公司对续订劳动合同后制订的新经营方案与原劳动合同所对应的经营方案存在诸多不同之处，有明显降低原福利待遇等劳动条件之处。如：经营方式由“一车二人制”变更为“一车一人制”，导致文建军的工作时间由15天增加为24天，交纳定额营运费的时间从15天增加为24天。车辆由“新捷达”变更为“大众迈腾2.0T黑色出租车(2012年6-9月购置上户，平均里程为4万公里)”，导致文建军维护保养支出增加。燃料由“天然气”改为“汽油”，导致文建军的运营成本增加。原劳动合同和营运合同所规定由蓉城出租车公司承担的车辆和计价器年审费用、二级保养费用、GPS使用费、服装费用等费用变更为由文建军驾驶员承担。原劳动合同约定文建军可以享受的每人1800元/年的安全规范服务奖也被取消。以上变更之处，从常理可判断，并非系“维持或者提高”原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从蓉城出租车公司公布的新经营方案来看，也未达到“维持或者提高”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情形。综上，蓉城出租车公司应当向文建军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结合出租车行业特征，定额外营运收入系蓉城出租车公司的劳动报酬重要组成部分，一审法院经综合考虑该部分收入非恒定性，且双方均不能证明该部分收入的具体金额的情况下，参照双方终止劳动合同之日的上一年度成都市月平均工资标准，结合合文建军的工作年限，确定蓉城出租车公司应支付文建军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25554元(5110.83元/月×5个月)。 （二）关于蓉城出租车公司要求无须支付文建军年休假工资423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结合上述规定与查明的事实，从文建军的社保缴纳记录来看，文建军于2012年11月参加工作，其应每年享受年休假5天。文建军于2018年1月3日申请仲裁，且由于年休假工资是在年度内安排，故其于2017年度的年休假工资主张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但2016年度的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文建军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的应休年休假天数为4天(304天÷365天×5天[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计入])。故蓉城出租车公司应支付文建军未休年休假工资1880元(5110.83元/月÷21.75天×4天×20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蓉城出租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文建军经济补偿金25554元；二、蓉城出租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文建军未休年休假工资1880元；三、驳回蓉城出租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蓉城出租车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蓉城出租车公司于二审中认可文建军未休2017年年休假；蓉城出租车公司对一审判决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金额无异议。 本院认为，（一）关于蓉城出租车公司是否应向文建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本案中，蓉城出租车公司与文建军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日期满后，蓉城出租车公司与文建军未再续签劳动合同，故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日期满终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前，文建军向蓉城出租车公司提交了书面《续签劳动合同和定额合同申请书》，明确表示愿意在原劳动合同福利待遇的情况下与蓉城出租车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但蓉城出租车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亦未与文建军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的规定，蓉城出租车公司应向文建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故一审判决蓉城出租车公司向文建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由于蓉城出租车公司对一审判决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蓉城出租车公司上诉称，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其愿以与原劳动合同一致的条件与文建军续订劳动合同，且新的运营模式还降低了劳动合同约定条件、提高了劳动者的收入，系文建军拒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蓉城出租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文建军告知了续签劳动合同的内容与原劳动合同完全一致；其次，蓉城出租车公司与文建军于原劳动合同中约定:文建军的劳动报酬包括文建军完成《定额任务合同》约定缴纳定额后的营运收入，因此，蓉城出租车公司对于出租车运营方案的变更，将直接影响文建军的劳动报酬。蓉城出租车公司新的运营模式将“一车两人制”变更为“一车一人制”、缴纳经营定额的天数约定为24天/月后，导致文建军的工作时间由月工作15天增加为24天、缴纳定额营运费的时间从每月15天增加为每月24天，因此，即使按照原营运合同约定的最高定额营运费计算，文建军每月缴纳的定额营运费亦会增加，该笔费用的增加必然对文建军的工资收入有一定影响，故蓉城出租车公司关于新的运营模式下劳动者的工作时间显著降低且收入明显增长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的规定，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劳动者，均应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中，蓉城出租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文建军已休年休假，故一审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判决蓉城出租车公司向文建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蓉城出租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市蓉城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荣文 审判员  冯 燕 审判员  范艾玓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 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