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0民终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城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四川省隆昌市。 法定代表人：罗征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燕，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隆昌县新华建材厂，住四川省隆昌市。 法定代表人：曾代富，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斌，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城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隆昌县新华建材厂（以下简称新华建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1028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城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白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新华建材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1028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城郊公司不承担支付货款责任；2.诉讼费由新华建材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余广金系挂靠上诉人城郊公司进行独立的施工，原材料系余广金个人购买并使用在其项目上；2.王庆佰作为余广金个人聘请的收货人员，并没有结算权限；3.新华建材厂清楚余广金承建案涉工程，是原材料的买受人，新华建材厂在明知余广金已死亡的情况下，不与余广金的继承人或城郊公司进行结算，反而在时隔几个月后与无任何授权的王庆佰进行结算，故新华建材厂并不是善意的；4.本案从始至终都是由余广金和石燕桥政府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城郊公司不是原材料的买受人；5.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出示的王庆柏所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送货时间为2014年10月至2015年11月份止，但该工程早在此前就完工了，不可能在2015年11月份还要材料，明显是做的虚假的结算；6.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金额为90512元，在诉状中称由石燕桥政府支付了5万多，新华建材厂结算的金额为150512元，品迭之后，与起诉金额不一致；7.结算书是王庆佰写的，新华建材厂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王庆佰能够代表城郊公司，王庆佰是余广金的收货人，权限为收货，但是没有权利代表任何人进行结算，因此，王庆佰写的欠条不应当得到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庆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王庆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但是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建筑法》、《民事诉讼法解释》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新华建材厂未作答辩。 新华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城郊公司立即支付货款9051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7年3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华建材厂系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曾代富，经营范围：制造：煤矸砖。城郊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罗征文，经营范围：承包工业与民用建筑、公路、桥涵工程；水利、电力工程；市政公用工程……。城郊公司于2014年承建了隆昌市义大社区危房改造三期工程。2014年9月10日，城郊公司与余广金签订了《项目施工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双方约定该项目由余广金作为实际施工人全权负责施工管理，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责任包干。2014年10月至2015年11月作业期间，该项目向新华建材厂购买砖建筑材料，共送货六次，送砖1170540匹，累计货款350512元。2015年11月，余广金因病去世。该项目的材料员王庆佰由余广金聘请，在义大社区危房改造的一、二、三期工程负责收货。王庆佰于2016年1月10日与新华建材厂就运送隆昌义大社区改造工程的砖款对账，对账单载明“隆昌义大棚户区改造第三区工程2014年10月至15年11月份止总购进砖：对票陆次，其中：五次：0.3元×1105540匹=331662元一次：0.29元×65000匹=18850.00元350512.00元收货人：工地现场管理：王庆佰2016年元月10日付义大转厂款350512元已付200000元余欠150512元2016年元月10号”。余广金去世后，新华建材厂多次要求城郊公司支付货款未果。截至2018年春节，余广金及石燕桥人民政府已向新华建材厂支付货款260000元，尚欠货款90512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新华建材厂提交有材料员王庆佰签字确认的对账依据，对账依据中明确载明“隆昌义大棚户区改造第三区工程2014年10月至15年11月份止总购进砖：对票陆次，其中：五次：0.3元×1105540匹=331662元一次：0.29元×65000匹=18850.00元350512.00元收货人：工地现场管理：王庆佰2016年元月10日付义大转厂款350512元已付200000元余欠150512元2016年元月10号”。同时结合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潘某及王某的调查笔录，证人潘某系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的现场施工员，证人王某系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的木工组长，两份调查笔录能够证实王庆佰系城郊公司承建的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的收货人，由实际施工人余广金（已故）聘请负责收货，且只有王庆佰一人作为该工程的收货人。 综合本案案情，结合新华建材厂提交的几组证据，本案中出卖人是新华建材厂，且其具有销售砖的资质，买卖标的物是砖，砖是用于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城郊公司承建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实际施工人余广金与城郊建筑公司系挂靠关系。王庆佰作为城郊公司所承建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的唯一收货人，为城郊公司收货，且砖是用于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王庆佰在对账依据上签名的行为系履行职务。新华建材厂作为砖的供货方，砖已送至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还已支付其大部分货款，新华建材厂是善意且无过失的。城郊公司承建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后，将该工程全权分包给自然人余广金，双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本身就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城郊公司自身存在过错。新华建材厂有理由相信王庆佰能够代表城郊公司与其对账，且收货一直是由王庆佰负责，王庆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在审理过程中，城郊公司认可和案外人余广金（已故）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城郊公司承建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后，将该工程分包给自然人余广金，由余广金全权负责施工管理，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责任包干，双方签订了《项目施工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虽然案外人余广金与城郊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也不能免除双方的责任承担。而在本案中新华建材厂要求城郊建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城郊公司辩称新华建材厂应当向余广金的继承人主张权利，余广金在生前向城郊公司承诺所有关于工程的债权债务均由余广金及其家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城郊公司和余广金之间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且新华建材厂在本案中未对余广金的继承人主张权利。对城郊公司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城郊公司与案外人余广金之间对责任承担的约定事宜，城郊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对新华建材厂诉请要求城郊公司支付货款90512元，新华建材厂提交有城郊公司所承建的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的收货人王庆佰的对账依据、王庆佰的询问笔录及潘某、王某的证言。城郊公司不认可新华建材厂主张的货款90512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新华建材厂要求城郊公司支付货款9051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支持货款90512元的资金占用利息，自新华建材厂第一次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3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货款时止。综上，支持城郊公司向新华建材厂支付货款9051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四川省城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四川省隆昌县新华建材厂支付货款9051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17年3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货款时止）。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52元，由被告四川省城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在向原告给付货款时一并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城郊公司是否应向新华建材厂支付货款。 城郊公司承建义大社区危房改造工程后，与余广金签订《项目施工工程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双方系挂靠关系。余某以自己的名义与新华建材厂建立了买卖关系，并未以城郊公司的名义或让新华建材厂有理由相信是代表城郊公司购买的货物，且新华建材厂将购买的砖均是直接发货给王庆佰签收。王庆佰不是城郊公司员工，而是余广金聘请的工作人员，王庆佰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职务。本案亦无相应证据证明新华建材厂有理由相信王庆佰代表城郊公司与新华建材厂进行对账，王庆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为余广金与新华建材厂，城郊公司并不是买卖合同主体。买卖合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只能由余广金与新华建材厂享有和承担，不能约束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虽然城郊公司与余广金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该无效的民事行为所涉及的权利义务仅限于城郊公司与余广金双方，城郊公司将其资质借用给余广金是否违法与新华建材厂与余广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不能导致其对本案货款承担支付责任的后果，城郊公司并无义务对余广金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外所负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城郊公司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其对案涉货款无支付责任。一审判决城郊公司向新华建材厂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城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1028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省隆昌县新华建材厂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元，由被上诉人四川省隆昌县新华建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发会 审判员  夏 飞 审判员  何中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简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