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226民初1370号 原告符某，女，2001年10月29日出生，瑶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现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广西锐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覃达四，女，1974年8月1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被告卢道荣，男，1980年10月2日，壮族，教师，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玲玲，广西天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蒙月仙，女，1947年8月19日出生，瑶族，农民，户籍所在地。 原告符某诉被告覃达四、卢道荣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符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被告覃达四、被告卢道荣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玲玲、第三人蒙月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符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16只羊的损失35,000元；2.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集体公益款2000元；3.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律师费5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6岁成为孤儿，与胞姐符金桃相依为命。2014年胞姐符金桃失联，原告辍学在家且未指定监护人，后在亲戚班金华的资助下原告以25,000元购买15只小羊，此后原告以放羊为生。2017年9月26日被告覃达四、卢道荣未经第三人蒙月仙同意在其林地内埋葬去世的家人卢兴长，同年9月27日第三人把卢兴长的坟墓铲平，同年9月28日两被告从原告家中拉走原告16只大羊、1匹马、1辆电动车。同年9月30日在东兴镇司法所的主持下，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调解协议书，之后两被告返还原告1匹马和1辆电动车，并从原告队长处拿走原告应得的集体公益款2000元。原告认为第三人无权处分其财产，两被告未构成善意取得，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符某为其陈述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1.居民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原告主体适格；2.东兴社区同兴场文一点及东兴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证实原告自2014年辍学在家后以自己的劳动收入养活自己，具有诉讼行为能力，且一直未指定监护人；3.调解协议书复印件，证实被告侵害原告的财产权；4.委托代理合同原件，证实原告委托律师诉讼开支律师费5000元;5.证人韦某证人证言，证实涉案13只羊为原告所有。 被告覃达四、卢道荣辩称，原告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理由：一、被告覃达四与第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2017年9月27日第三人恶意破坏被告覃达四丈夫卢兴长的新坟被发现后拒绝赔偿，其伤风败俗的行为引起死者家属及本屯群众的愤怒，同年9月28日被告及其亲戚、久怀屯群众扣押了第三人的13只羊、1匹马，1辆电动车。事故发生后，东兴镇司法所于同年9月30日主持并在东兴镇政府工作人员、派出所民警、东兴社区调解员、双方队长及久怀屯群众代表到场参与并见证下被告覃达四与第三人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原告无证据证明涉案13只羊为其所有，即便为其所有，因原告尚未成年，一直与第三人共同生活，外界一致认为第三人为原告监护人，被告依协议取得13只羊的所有权及2000元公益款属于善意取得且已完成交付；三、原告诉请涉案羊只是13只而不是16只，现羊已被处置无法评估，其主张羊只的损失35,000元无法律依据；四、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无依据；五、被告卢道荣未参与扣押涉案财产，未分得涉案财产亦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其作为死者亲属到现场了解情况于情于理，依据调解协议的相对性，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综上，敬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覃达四、卢道荣为其陈述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1.调解协议书、会议签到表复印件，证实双方自愿签订调解协议；2.照片复印件，证实签订调解协议时原告符某在场并代第三人蒙月仙签字；3.东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证实第三人系原告的监护人。 第三人辩称，原告的诉请合法合理，涉案的13只羊为原告所有，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 第三人为其辩解无证据向法庭提交。 经开庭质证，当事人对原告的证据1、4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的证据2，被告对事发时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诉讼能力无异议，但对原告一直无指定监护人有异议，对于原告在事发前是否指定监护人的问题，东兴社区同兴场文一点及东兴社区2018年6月5日出具的《证明》证实“2014年符金桃失联，同年符某辍学在家，以自己的劳动能力养活自己，未确定监护人”，而原告2001年10月29日出生，2014年辍学在家时年仅13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年龄段便以自己的劳动收入养活自己显然与事实不符，为此，本院庭后向东兴派出所查询得知，2009年5月19日原告从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雅龙乡胜利村弄献屯**迁来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东兴村同兴场文一点**时监护人是第三人（属其他亲属关系），原告和第三人不同户口簿但同**籍地址即同兴场文一点**，原告和第三人一直共同居住生活，由此可见，原告在未满16周岁之前第三人为其监护人，之后以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后，视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事人对原告证据2有异议的内容，相比之下，被告的证据3更具有证明力，本院采信被告的证据3。当事人对原告的证据3、5及被告的证据1、2的真实性、来源性均无异议，但对第三人是否有权处分涉案13只羊及2000元公益款有异议，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庭审查明及庭后核实的事实，涉案13只羊为原告所有，第三人无权处分了原告的涉案13只羊，2000元公益款为第三人一户所有，原告无份额，调解协议上第三人的名字不是原告代签而是他人代签第三人画押确认，故被告的证据2不能证实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其余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综合全案采纳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符某与胞姐符金桃祖籍大化，年幼时双亲病故成为孤儿，由亲戚轮流抚养，第三人系原告母亲之表姐即表姨，平时原告称呼其为“奶奶”。原告2009年5月19日从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雅龙乡胜利村弄献屯11号迁至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东兴村同兴场文一点12号后至2014年政府帮其建造一层平房之前一直和第三人居住生活，之后因第三人的房子破旧，第三人便带着两个孙子、孙女和其居住至今，在其未满16岁之前第三人是其监护人，之后能以自己的劳动收入养活自己后就不再需要监护人，两人是不同户户口簿同一个户籍地址。014年原告胞姐符金桃失联，同年年仅13岁的原告辍学在家，2015年底以半买半赊的方式购买15只羊回家养殖。原告每月在政府有社会散居孤儿救助金600元。2017年9月26日被告覃达四将新故丈夫葬于同兴场文一队的汝旁坡（地名），第三人认为葬在其林地内，于同年9月27日将被告覃达四新故丈夫的坟墓铲平，同年9月28日被告覃达四及久怀屯的部分群众从原告的家中拉走13只羊（原告无证据证实是16只羊）、1匹马、1辆电动车。同年9月30日在东兴镇人民政府的主持并在东兴镇派出所民警、司法所干警、东兴社区工作人员、双方队长及部分群众代表参与见证下被告覃达四（协议中称“甲方”）与第三人蒙月仙（协议中称“乙方”）达成并签订调解协议书，即：“2017年9月27日，蒙月仙对久怀屯卢兴长的坟墓进行破坏，因蒙月仙拒绝承担破坏坟墓造成的损失，9月28日，久怀屯群众经报东兴社区、镇政府、派出所、同兴移民场队干后，对蒙月仙的财产进行扣押（羊13只，马1匹，电动车1辆），现本着平等、自愿、公平原则，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甲方处置久怀屯群众所扣押财产中的13只羊，另付现金贰仟元（￥2000.00）赔偿破坏坟墓产生的各项费用，不足部分由甲方自行承担。二、现金支付时间及办法。由移民场队干从乙方在集体中享受的公益金扣除，支付时间2017年9月30日当日。三、上述费用支付给甲方后，其他费用不再与乙方有任何关系。四、乙方履行赔偿义务后，甲方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形式和任何理由向乙方提出其他任何赔偿或者补偿费用要求。五、甲方退还1匹马、电动车1辆给乙方。六、乙方保证今后不再破坏坟墓，或有其他违背风俗习惯及影响甲方生产生活的行为。七、乙方履行赔偿义务后，此事处理即告终结。八、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公平合理，双方不再就此事进行追究其他责任。九、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十、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东兴镇政府一份”。落款处有甲乙双方签名或画押，时间为2017年9月30日，见证人：韩德相、罗元东、韦某、莫顶报、覃凤霄、覃天扬、覃英灯、韦理稳等人，并盖有东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协议签订后被告覃达四已处置涉案13只羊，并从队干韩德相处领取第三人一户的集体公益款2000元，同时退还1匹马、1辆电动车给第三人。原告认为第三人无权处分其财产，被告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故向法院请求被告赔偿其损失。 本院庭后经向管理同兴场集体公益款的同兴场江滨队队长韩德相问话核实，涉案公益款2000元为第三人一户所有，原告无份额。庭审时原告认为被告卢道荣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撤回对其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覃达四与第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被告覃达四受让涉案13只羊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三、原告主张被告返还集体公益款2000元并承担5000元律师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入土为安”作为农村的丧事风俗习惯，其意在“让亡者安息，生者安心”。本案第三人因土地使用权纠纷将被告覃达四新葬亡夫的坟墓铲平，其行为违背公序良俗，严重地侵害到被告覃达四及其亲属的权益，造成被告覃达四经济损失及其精神痛苦，其有权要求第三人赔偿，第三人有赔偿的义务，双方权利义务对等，为此达成以大小不一的13只羊及2000元集体公益款赔偿被告覃达四损失的调解协议属于有偿合同，该协议是在东兴镇政府的主持并有该镇派出所民警、司法所干警、东兴社区工作人员、双方队长及部分群众的参与见证下达成并已完成交付，第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赔偿的财产及数额是明知的，其无权处分原告13只羊的行为并未影响协议的效力，如其认为协议显失公平或合同相对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其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协议，但在签订协议的2017年9月30日至今已有一年多的时间未见其申请撤销，故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善意取得是指无处分权人转让他人动产或不动产给受让人，如果受让人在取得动产或不动产时出于善意，就可以依法取得对该动产或不动产的所有权，原所有权人不得要求受让人返还财产，而只能请求转让人赔偿损失。善意取得须满足以下条件：（一）出让人无权处分；（二）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三）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四）转让的动产或不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首先，本案涉案13只羊为原告所有，第三人与被告覃达四签订的协议即转让了羊的所有权，其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且协议签订后已将涉案13只羊交付被告覃达四，完成了动产的交付，符合上述善意取得条件第（一）、第（四）款。其次，原告2009年5月19日从祖籍广西大化迁至环江县东兴镇同兴场文一点**后至2014年政府帮其建造**平房之前一直和第三人居住生活，之后因第三人的房子破旧，第三人便带着两个孙子、孙女和其居住至今，虽然原告和第三人不同户户口薄但同**口薄地址即同兴场文一点**，发时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情的发生、调解的过程及结果是明知的，但其并未主张涉案羊只为其所有，据此，被告覃达四及其参与见证调解人员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涉案13只羊为第三人所有，故，被告覃达四受让涉案13只羊时是善意的。善意取得的“善意”并不能理解为被告覃达四及其久怀屯群众通过私权力扣押财产维权而不构成善意，而是指其签订协议时不知道涉案13只羊为原告所有即为善意。再次，第三人的铲坟行为给被告造成了损失，该损失包括维权、修坟或另选墓地等开支的误工费、材料费等，同时也包括造成被告覃达四精神痛苦的损失，故以大小不一的13只羊及公益款2000元折抵上述损失数额是合理的。综上，被告覃达四依据调解协议受让涉案13只羊所有权构成善意取得，原告不得要求被告覃达四返还涉案羊只，对该项损失，原告只能向第三人蒙月仙主张赔偿。本院庭后向原告问话核实，原告明确表示只向被告覃达四主张损失而不向第三人主张，故原告请求被告覃达四赔偿涉案羊只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涉案2000元集体公益款为第三人一户所有，该款项与原告无利害关系，原告无权主张，原告诉请被告返还2000元集体公益款，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覃达四依据调解协议受让涉案13只羊构成善意取得，涉案2000元集体公益款原告无权主张，故原告诉请被告承担其律师费5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符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50元，由原告符某负担（原告系贫困户，依法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韦立春 人民陪审员  覃仕永 人民陪审员  谭志斌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覃凤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第十八条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四十五条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再引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