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0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泊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番禺大道**写字楼****。 法定代表人：黄存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刚，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鑫，男，199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芬，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彭飞勇，男，198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原审被告：胡晓婵，女，198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广州泊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泊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鑫及原审被告彭飞勇、胡晓婵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5750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泊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鑫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肖鑫的行为涉嫌犯罪，其装修款所得为非法所得，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肖鑫以中大建设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大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等名称与泊客公司签订多份委托装修合同，肖鑫确认不存在上述公司，实际签约人为其个人。肖鑫伪造企业印章和营业执照与泊客公司签订多份委托合同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其带有欺诈性质的合同亦没有法律效力，其无权据此获利。二、肖鑫装修的物业不间断的出现多次漏水情况，目前为止亦有时有漏水情况发生，工程维修押款不应该支付。泊客公司在一审提交了多份视听资料，可完整的反映出房屋房间号牌和漏水事宜，足以证明涉案物业存在漏水的情况，肖鑫根据视听资料认可涉案房屋已经交付使用，却对漏水矢口否认，此外肖鑫亦承认曾经就漏水问题前来修理，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有过漏水的事实，不符合诚信诉讼原则。在接手房屋后，涉案房屋断断续续出现漏水，2018年4月20日，涉案海印星玥1栋1704房又出现漏水情况，泊客公司不得不就此进行维修。维修押款是在涉案物业没有装修质量问题时支付，但涉案物业交付使用至今漏水不断，完全不符合质量要求，肖鑫诉求支付该款项灭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肖鑫辩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不同意泊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彭飞勇、胡晓婵应当对泊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彭飞勇、胡晓婵未作陈述，也未到庭。 肖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泊客公司、彭飞勇、胡晓婵向肖鑫连带支付工程款8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泊客公司于2015年8月3日设立登记，公司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为彭飞勇，公司股东登记为彭飞勇、胡晓婵。根据《广州泊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由彭飞勇、胡晓婵各自认缴51万元、49万元，认缴期限至2055年7月23日。 肖鑫以中大建设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大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等名称与泊客公司签订多份委托装修合同，对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海印星玥1栋1704、1705、1706，2栋1101、1102，3栋406，4栋1001、1102、1303、1305共10处物业进行装饰装修。肖鑫确认不存在上述中大建设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大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实际签约人为肖鑫个人。 上述委托装修合同中，对于工程尾款的支付方式，均约定为：在装修工程验收合格的当天算起，90天后，泊客公司应在三天内向肖鑫支付工程尾款，在此期间，装修工程因装修质量出现问题，肖鑫应积极维修，否则泊客公司有权扣留工程款，直到装修质量问题解决为止。 2016年6月6日，肖鑫与彭飞勇、胡晓婵签订《结款书》，载明：中大装饰（负责人为肖鑫）负责装修的海印星玥1栋1704、1705、1706，2栋1101、1102，3栋406，4栋1001、1102、1303、1305共10套房子的应结装修尾款为375000元，扣除预支款6万元，逾期款6万元，工程维修押款2万元之后，实结工程尾款为235000元，2016年6月6日先预付15万元，剩下85000元在上述10套房子剩余装修问题解决之后，一次性付款；另外，上述10套房子的垃圾清理费没有结算。泊客公司确认彭飞勇、胡晓婵在该承诺书签名为代表公司行使职务行为。 2016年8月2日，肖鑫与泊客公司签订《工程承包人付款承诺书》，在该承诺书中载明：按照双方约定，泊客公司应当在2016年8月2日至2016年8月3日支付肖鑫工程款85000元，双方同时确认扣除垃圾清理费2300元后，尾款82700元于2016年8月2日已全部结清。 肖鑫提交2016年6月7日、8月2日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泊客公司通过彭飞勇的个人账户向肖鑫支付装饰装修工程款。 泊客公司提交上述房屋中的1栋1704、1705房、2栋1102房、3栋406房的视频资料，拟证明上述四套房间因为装修质量问题导致漏水的情况。肖鑫认为上述视频可以证明泊客公司已将房屋投入使用，不足以证明装修的质量问题。 一审庭审中，泊客公司确认工程维修押金是暂扣，如果房屋不存在质量问题会予以退还，同时陈述上述涉案房屋现状，部分房屋空置、部分房屋还在漏水，部分房屋漏水已经修复，部分房屋已经有人入住。一审庭后，泊客公司补充书面《情况说明》，确认1303房由肖鑫修复后没有漏水情况，406房、1102房、1704房由肖鑫修复后仍存在漏水情况，后由泊客公司自行修复不再漏水。 一审法院认为，泊客公司委托肖鑫为涉案10套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其后，双方对已完成的工程量也进行了结算，签订了《结款书》，该《结款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在《结款书》中，双方确认了工程尾款应扣除预支款6万元、逾期款6万元、工程维修押款2万元。现肖鑫以自己没有违约行为为由，认为逾期款6万元不应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在结算时约定了肖鑫存在逾期行为，肖鑫也同意在工程款中扣除逾期款6万元，故肖鑫要求泊客公司支付该6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工程维修押款2万元，泊客公司确认为暂扣，如果房屋质量不存在问题予以退还。参照双方在装饰装修合同中对工程质保金的约定，工程质保金在装修工程验收合格的当天算起90天后，泊客公司应在三天内向肖鑫支付工程尾款，在此期间，装修工程因装修质量出现问题，肖鑫应积极维修，否则泊客公司有权扣留工程款，直到装修质量问题解决为止。本案中，双方未办理验收，但是双方已确认实际交付使用，现泊客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房屋在该期间发生了质量问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泊客公司应当向肖鑫支付2万元的工程维修押款。 关于彭飞勇、胡晓婵是否应当对泊客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该规定中，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而不是对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独立人格是公司制度的基石，对其独立人格的否认是公司制度制定中的例外情形，适用时应当谨慎。本案中，肖鑫仅以彭飞勇以个人账户向其支付装修款就认为彭飞勇与泊客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证据不足。泊客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以认缴方式缴交出资额，现认缴期限未到，彭飞勇、胡晓婵按照规定在此期限之前可以不用实际缴交出资额，故也不存在抽逃出资资金的情形。同时，肖鑫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彭飞勇、胡晓婵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其利益的行为，也未能证明泊客公司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故肖鑫要求彭飞勇、胡晓婵对泊客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泊客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肖鑫支付工程维修押款2万元；二、驳回肖鑫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800元，由肖鑫承担1350元，泊客公司承担450元。 本院二审期间，泊客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涉案房屋海印星玥4栋1002房漏水视频，拟证明该房因装修质量问题漏水到902房，漏水日期为2018年7月9日，及肖鑫冒用其他公司的名义进行装修，但偷工减料，没有交付质量合格的装修工程给泊客公司；2、“海印星玥·公馆物业服务中心”于2018年11月7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所在的物业公司证明2018年7月9日海印星玥4栋1002房漏水到902房的事实，涉案房屋装修存在质量问题。肖鑫对上述证据的意见：不确认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证据不能证明是肖鑫的装修导致漏水问题，且双方在办理交接时也没有提及有装修质量问题，而泊客公司在涉案物业未与肖鑫进行验收就直接投入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上述证据2的真实性及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是肖鑫的装修导致漏水问题。经审查，上述证据1所反映的漏水时间在泊客公司与肖鑫所签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的工程验收合格后90天的工程质量保证期届满之后，且此时泊客公司已经使用了涉案装修工程，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泊客公司主张的漏水质量问题系肖鑫施工造成的事实；上述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泊客公司没有提供“海印星玥·公馆物业服务中心”的企业登记资料，也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其反映的漏水时间也在上述工程质量保证期届满之后，同时其没有反映漏水原因系肖鑫施工造成。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对肖鑫是否有权向泊客公司收取涉案装修工程款及肖鑫对涉案装修工程的施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争议问题进行审查。肖鑫虽以公司名义与泊客公司签订涉案委托装修合同，但肖鑫以其个人名义与泊客公司的股东彭飞勇、胡晓婵签订涉案《结款书》、与泊客公司签订涉案《工程承包人付款承诺书》及泊客公司向肖鑫本人支付涉案装修工程款的事实，足以证明泊客公司知道涉案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及实际施工人就是肖鑫个人，故泊客公司以肖鑫冒用公司名义与其签订涉案委托装修合同的行为涉嫌犯罪或者构成欺诈为由，主张肖鑫无权向其收取涉案装修工程款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装修工程完工后双方没有办理竣工验收，无法确定完工时间。结合涉案委托装修合同关于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90天后，泊客公司应在三天内支付工程尾款，在此期间装修工程因装修质量出现问题，肖鑫应积极维修，否则泊客公司有权扣留工程款直到装修质量问题解决为止的约定，及双方在涉案《工程承包人付款承诺书》中确认工程尾款已于2016年8月2日全部结清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装修工程最迟于2016年8月2日以前的第93天完成，且工程验收合格后的90天视为工程质量保证期；同时，上述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尾款的约定及双方确认工程尾款已全部结清的事实，亦可证明肖鑫完成的涉案装修工程的质量符合双方约定。而泊客公司主张涉案装修工程存在漏水质量问题时已超过上述90天的质量保证期，泊客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在涉案装修工程完工后90天内出现工程质量问题，故泊客公司拒绝返还2万元工程维修押款即工程质量保证金给肖鑫，缺乏事实依据。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泊客公司擅自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涉案装修工程后，又以涉案工程存在漏水的质量问题为由拒绝返还2万元工程维修押款给肖鑫，缺乏法律依据。因此，泊客公司称肖鑫对涉案装修工程的施工存在漏水质量问题，其不应向肖鑫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泊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广州泊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江亭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