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97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3，男，1978年7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1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理人：黄某3、李某，系其父母，即本案上诉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201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理人：黄某3、李某，系其父母，即本案上诉人。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秋，广东沥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明，广东沥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佛平路。法定代表人：张松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兆坤，系该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怡，系该医院员工。上诉人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南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上诉请求：1.改判南海医院向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赔偿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2272200.6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海医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充满漏洞和矛盾的《医疗损害鉴定书》错误。HIV病毒感染的主要途径是性传播、血液传播和母婴传播，李某在孕检和产检期间，医方没有对其进行血液输入是事实，但不能由此推断李某、黄某3是通过不洁的性传播途径染上HIV病毒的。（一）李某和黄某3均是大龄结婚，结婚时李某34岁，黄某332岁，自结婚到怀孕只是几个月时间，双方婚前都进行了婚检，婚检部门出具的《婚前医学检查证明》载明“未发现医学上不宜结婚的情形”，说明李某与黄某3结婚前两人身上都没有携带HIV病毒，鉴定机构和一审法院对“未发现医学上不宜结婚的情形”作出不适当的扩充解释，而且这种解释是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之上，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李某从2010年8月20日至2011年3月25日生育小孩，在南海医院处进行的孕检和产检都是正常的。（三）参与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的专家，在一审法院的庭审质询中，表示其未见过以下材料：1.李某在外院孕检的材料；2.李某、黄某3有吸毒或不检点婚外性行为的材料；3.李某、黄某3拒绝新生儿服用抗HIV病毒药物。因此，专家的意见说明李某感染HIV病毒源于南海医院的医疗器械交叉感染，两个小孩系母婴感染HIV病毒。二、一审判决认定医方“未违反当时的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错误。在李某、黄某3婚前就颁布的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规章，均规定预防和救治是医方的法定职责。本案南海医院在《产前检查知情同意书》中书面承诺“我们将为您做以下检查……包括××毒抗体项目检测”，说明南海医院知道在孕检阶段其要对每个孕妇进行××毒抗体项目检测。三、一审判决酌定的60万元赔偿款不足以补偿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损失。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是计算到2017年12月31日，并未包括2018年1月1日之后的损失，一审判决一次性了结双方纠纷，不是按照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诉求进行处理，而且60万元的一次性赔偿也远远抵销不了医方的过错。（一）黄某3以前的工作是挖掘机司机，属于特种工程机械操作工，按照目前的工资标准，月平均工资不低于7000元。现在一家四口检测出HIV病毒后，黄某3失去工作，转为在市场摆摊卖菜为生，生活入不敷出。（二）李某本是一个正常的劳动力，如果不是感染HIV病毒，其本可以轻松找到一份月薪4000元的工作。如今四年多来，李某终日自顾不暇，还要照顾两个病儿，一家人饱受歧视。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遭受的一切都是南海医院的过错造成的，即使国家免费提供HIV病毒药物，但每三个月一次的检查费用要患者自行承担，并且免费药物副作用非常大，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很大，60万元的赔偿款只能冲抵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过去四年生活和医疗方面的支出，难以保障未来的生活。根据人社部“艾滋患者视病情可定完全丧失劳动级别”的意见，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建议二审法院从此角度纠正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的错误。南海医院辩称，一、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称其是在南海医院处感染HIV病毒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只是在南海医院处查出有HIV感染，而非在南海医院处感染。李某在产检和生育过程中没有输入血液制品，也不存在母婴传播的可能性。南海医院是一家三甲医院，严格按照国家规范，凡注射、穿刺、采血器具均一人一用，使用过之后按照规定销毁，不重复使用。对于接触皮肤、粘膜的器械和用品均进行严格的消毒和保存。目前全国范围内没有因在三甲医院进行抽血检查而感染HIV的案例报道，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不能因个别医院违规使用医疗用具、器械从而推断南海医院也存在这样的问题而导致李某感染HIV病毒，这样的推断缺乏证据支持。按照李某、黄某3的逻辑，其在婚检时的抽血也有可能导致其感染HIV。二、关于鉴定报告的采信问题。法院委托而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认为南海医院的检测医疗器械有HIV病毒导致其受到感染，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一审判决采信鉴定报告并无不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上诉。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海医院向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支付：（1）李某、黄某3的误工损失1118691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2）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已支出的医疗费201492.23元（黄某2医疗费86917.7元、黄某1医疗费40601.08元、李某医疗费68139.11元、黄某3医疗费5834.34元）；（3）交通费用17695.4元;（4）挂号费1795.5元；（5）辅助医疗器具费1380元；（6）黄某1、黄某2必须的生活费用386279.55元；（7）住院护理费13667元；（8）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营养费120000元（每人各30000元）；（9）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海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31日，李某与黄某3在广西领取结婚证，婚前医学检查结果显示正常，未发现医学上不适宜结婚的情形。2010年8月20日，李某在南海医院进行尿妊娠试验，结果为早孕试验呈阳性。同日，李某在南海医院进行血常规（五分类）检验及HCG浓度测定。2010年8月24日，李某前往南海医院进行血铅检验、致畸四项及抗心磷脂抗体测定（ACA），血铅检验结果在正常值范围内，致畸四项、抗心磷脂抗体测定（ACA）检验结果均呈阴性。2011年1月4日，李某前往南海医院进行三维超声彩超检查，超声诊断：双胎宫内妊娠，双胎儿存活，羊水正常，0-Ⅰ期胎盘，脐动脉血流阻力正常范围。随后李某继续在南海医院处产检。2011年1月20日，李某在《南海区人民医院产前检查知情同意书》中孕妇的签名落款处签名，该知情同意书的内容为：“欢迎您来我院产前检查！为了及时了解孕妇及胎儿在孕期的状况，防治孕期并发症，早期发现某些传染性疾病及遗传性疾病，检测胎儿在宫内生长发育情况，我们需要为您做以下检查：…3.感染性疾病的检测：××病毒表面抗原、××毒抗体、梅毒血清学试验…孕妇及家属意见：我已明白做以上检查的合理性、必要性，以及检验结果的可靠性及局限性。同意或不同意接受以上所列全部检查。经考虑我仅同意做以上□1□2□3□4□5项检查（请在同意的项目数字前面方格打√）。未做一些检查项目所造成的后果由本人及家属承担。”李某只在孕妇的签名落款处签名，并未在“同意或不同意接受以上所列全部检查”处打钩选择，也没有选择做5项当中的具体哪项。2011年3月25日，李某因停经37周，阴道流液14小时，腹胀2小时进入南海医院待产，当天下午急诊剖宫产，徒手娩出两个男婴，其中黄某2（双胎之小）出生体重2200g,因新生儿××、低出生体重儿转南海医院新生儿科。同年3月26日南海医院检测发现李某HIV初筛阳性，重新抽血送检广东省疾控中心确诊，并建议黄某3抽血行HIV检查。结果：李某和黄某3均确诊HIV抗体阳性。同年3月27日黄某1（双胎之大）在南海医院接种卡介苗。黄某2住院期间抽血查HIV抗体可疑阳性。同年3月29日李某与黄某1（双胎之大）康复出院，黄某2（双胎之小）于同年3月25日至4月1日期间在南海医院新生儿科住院7天，出院诊断：新生儿××、新生儿缺血缺氧性心肌损害、早产、低出生体重儿等，出院后在桂城医院接种了卡介苗。同年4月12日至4月19日期间黄某1因咳嗽、鼻塞在佛山市妇幼保健院住院，出院诊断为：新生儿××、右眼结膜炎、早产儿、双胎儿。同年7月19日至8月8日期间，黄某1、黄某2均在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广州第八医院）住院20天，出院主要诊断均为AIDS，C3双××（卡肺囊虫××PCP、结核、真菌），出院后均在该医院门诊随诊。黄某3于2011年12月13日在广州第八医院门诊咨询，抽血及胸片检查，发现TB-IgM/G阳性（人结核菌抗体阳性），诊断AIDS并××。李某于2012年8月17日转诊广州第八医院门诊，病例记载已在当地医院开始ART（××抗逆转录病毒）治疗3个月，门诊诊断AIDS并××。李某、黄某3随后在广州第八医院门诊随诊治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申请依法委托佛山市医学会对以下内容进行鉴定：南海医院在对李某进行孕期检查、产期生育过程及对黄某1、黄某2预防接种过程中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则存在的过错与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感染HIV病毒及黄某1、黄某2染上××疾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大小。该医学会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佛医损鉴[2017]0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意见为:1.关于医方对李某孕期检查及产期生育过程是否规范，与李某人身损害产生原因的分析：南海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违反当时的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医方医疗行为虽无违反常规，但存在告知需检查××毒的义务，现医方未能提供有关告知的材料证明。因未行××检查，导致李某××漏诊及未能进行相应的病毒阻断治疗，医方对李某的医疗行为存在轻微因素过错。2.关于南海医院在黄某1、黄某2接受预防接种过程中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患方四人感染××原因的分析：HIV感染主要途径是性传播、血液传播和母婴传播。根据委托方提供的鉴定资料分析，李某和黄某3婚前医学检查结果正常，不代表两人婚后不会感染HIV病毒，不能证明李某孕期无感染HIV病毒。李某、黄某3夫妻两人查血均确诊HIV感染，提示存在性传播HIV病毒。医方在对李某孕期检查及产期生育过程没有输入血液制品，剖宫产前抽血检查李某已报告HIV初筛阳性。对于患方提出是在医方诊疗过程中感染HIV，缺乏事实依据。李某临产前检测HIV初筛阳性，黄某1、黄某2为HIV感染母亲所生婴儿，有可能是HIV暴露婴儿或HIV感染婴儿。所有HIV感染母亲所生婴儿均须预防性应用抗××病毒药，预防用药应于生后尽早开始。人工喂养、抗××病毒药的应用等综合干预措施可大大减少婴儿生后感染××病毒可能。根据医方提供资料，医方发现李某HIV初筛阳性后立即启动“母婴阻断工作预案”，建议新生儿人工喂养及预防性用药，患方家属充分考虑，权衡利弊，行人工喂养，拒绝婴儿服用抗HIV药物。因此认为患方拒绝早期给婴儿服用抗HIV药物行为对其婴儿出生后感染HIV，免疫应答降低，合并结核、真菌等各种机会性感染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根据《卫生部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儿童免疫程序说明》（2008年版），对于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母亲所生儿童接种疫苗建议，对于HIV感染母亲所生儿童的HIV感染状况分3种：（1）HIV感染儿童；（2）HIV感染状况不详儿童；（3）HIV未感染儿童。由医疗机构出具儿童是否为HIV感染、是否出现症状、或是否有免疫抑制的诊断。HIV感染母亲所生＜18月龄婴儿在接种前不必进行HIV抗体筛查，按HIV感染状况不详儿童进行接种。HIV感染母亲所生儿童在出生后暂缓接种卡介苗，当确认儿童未感染HIV后再予以补种；当确认儿童HIV感染，不予接种卡介苗。该案例发生在2011年，当时国家未出台明确的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母亲所生儿童接种疫苗建议。WHO建议不同国家应根据当地的结核病类型和流行状况、卫生体制的地区变化制定卡介苗接种政策。在结核病负担较重的国家，所有婴儿在出生后应尽快接种1剂BCG（卡介苗）；对已经出现症状的HIV阳性婴幼儿或已知有其他免疫缺陷状况的婴幼儿，不应接种卡介苗。对HIV阳性且无临床症状者或先天性感染的HIV新生儿，应按照EPI（扩大免疫规划）要求接种卡介苗；在结核病低流行区暂缓接种卡介苗疫苗。黄某1为HIV感染母亲所生婴儿，出生时无临床症状，2011年医方对黄某1出生后尽快接种了1剂卡介苗，是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使人体免疫功能崩溃，××患者的机会性感染最常出现在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皮肤和神经系统，有时也可出现机会性肿瘤。在呼吸系统中，以结核病和卡氏肺孢子虫××最为常见。黄某32011年12月13日在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门诊咨询，抽血及胸片检查，就已发现TB-IgM/G阳性（人结核菌抗体阳性），诊断AIDS并××，其何时感染HIV及××尚难以界定，患方四人感染××，不能完全归结于黄某1、黄某3接种卡介苗。3.医方对两名患儿预防接种过程中存在不足：医方在知情告知方面做得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黄某1、黄某2为HIV感染母亲所生婴儿，有可能是HIV暴露婴儿或HIV感染婴儿，属于免疫缺陷、免疫功能低下的高危儿，容易合并多种机会性感染及恶性肿瘤等严重并发症。在婴儿接种疫苗前要慎重，医方没有明确指引并知情告知、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没有取得其书面意见书，故存在不足。鉴定意见为：医方有向患方告知需检查××毒的义务，但在诊疗过程中未向患者告知及未行××检查，故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李某××漏诊及未能进行相应的病毒阻断治疗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5%参与度）。黄某1、黄某2属可能HIV暴露婴儿（出生时母亲HIV可疑感染），在婴儿接种疫苗前应慎重，医方没有明确指引并知情告知、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没有取得其书面意见书，故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黄某1、黄某2感染HIV病毒及感染上××疾病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10%参与度）。南海医院支出鉴定费用9800元。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在庭审中述称：李某确诊后没有工作，黄某3负责照顾李某及黄某1、黄某2。李某、黄某3在李某生育前是个体户，进行水果、蔬菜类的摆摊经营，平均两人月收入共计五六千元。从2014年9月开始，当地的居委为李某、黄某1、黄某2提供低保待遇，三人每月的低保待遇共计约2000元，由于黄某3的户口还在广西平果县，所以在佛山地区没有享受低保，其他的生活支出由亲戚朋友接济。2014年1月开始，黄某3摆摊卖蔬菜接济生活，每月大概1000元左右的收入。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每3个月到广州第八人民医院检查一次。李某身体虚弱，还要看护两个孩子。两个小孩目前由于身体状况没有入托。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每天都需要吃药，关于HIV病毒的抗病毒药物是免费派放的，但由于免疫力降低感染其他疾病如感冒、发烧等的药物就需要自己付费，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由于长期服用抗病毒药物，对身体损害很大。2011年7月7日，李某作为原告以南海医院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请求判令：1.南海医院立即向李某返还全部的产前检查记录表原件；2.南海医院立即向李某返还全部的病历原件；3.南海医院立即向李某返还全部的检查报告、化验报告、检验报告及诊查治疗报告的原件；4.责令南海医院以书面形式向李某告知全部的收费项目明细；5.诉讼费用由南海医院承担。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19日依法作出（2011）佛南法民一初字第55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李某对上述判决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1）佛中法民二终字第8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只有南海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或过失，且导致患者或者其家属受损害的，南海医院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故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护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和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依据。佛山市医学会针对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鉴定委托申请作出了佛医损鉴[2017]0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虽然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提出了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医疗损害鉴定书予以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之一是南海医院对于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感染HIV病毒是否存在过错或过失的问题。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主张李某、黄某3于2010年3月31日进行婚前检查时并未显示其二人有感染HIV病毒的情况，李某怀孕后相关的产检及剖腹产均在南海医院进行，故其感染HIV病毒是因为南海医院的检测医疗器械有病毒导致，黄某2、黄某1因母婴途径传播，黄某3因夫妻共同生活感染。结合上述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意见及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主张缺乏理据，具体理由分析如下：第一，HIV病毒感染的主要途径是性传播、血液传播和母婴传播。李某和黄某3在2010年3月31日的婚前医学检查结果正常，但该医学检查未显示是否对该二人进行了HIV病毒检测，只是说明两人没有不适宜结婚的法定情形，由于我国婚姻法并未规定HIV病毒感染的患者禁止结婚。退一步说，即使李某和黄某3在婚前医学检查中检测出未感染HIV病毒，但也不能证明两人婚后至李某怀孕这段时间不会感染HIV病毒。李某和黄某3夫妻两人查血均确诊HIV感染，提示存在性传播HIV病毒，也就是说，不排除李某是由黄某3传播感染或者黄某3是由李某传播感染的可能。第二，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病历材料显示，南海医院在对李某进行孕期检查及产期生育过程中没有输入血液制品，而在李某进行剖宫产前对其进行的抽血检查，结果已显示HIV初筛阳性，因此也可排除李某在南海医院进行产检及剖宫产期间感染HIV病毒的可能。第三，涉案诊疗行为发生时的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并未强制规定负责产检的医疗机构必须对孕检的孕妇进行HIV病毒的检测，而HIV病毒的检测是属于建议进行检测的范畴，故南海医院的诊疗行为并未违反当时的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推定南海医院存在过错的情形，且根据有李某签名确认的《南海人民医院产前检查知情同意书》的第3点已显示，孕期需要做××毒抗体检测，但李某在明知道孕期需要做该项检测的情况下，也未主动要求进行相关检测，李某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明确了医疗侵权责任是一种过错责任，即医方存在医疗过错是患者权利成立的构成要件，故患者应当对医方存在医疗过错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是因南海医院的检测医疗器械有病毒而导致其四人感染HIV病毒的，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对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认为因南海医院的检测医疗器械有病毒而导致其四人感染HIV病毒的主张不予采纳，但南海医院作为李某的产检机构，存在告知孕妇需检测××毒的义务，只是通过《南海人民医院产前检查知情同意书》告知李某医院需要为孕妇进行检测的项目中包含××毒抗体检测，在李某只是在该同意书落款处签名，但并未在相关检查选项中确认同意或者不同意检测，而实际上也没有进行××毒抗体检测的情况下，现有证据未能反映南海医院的医护人员对李某尽到了进一步风险提示告知的义务，由此可见，南海医院在为李某进行孕期检查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失。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之二是南海医院对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均感染××是否存在过错或过失的问题。首先，关于黄某2、黄某1感染××的问题。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主张由于南海医院为黄某1接种了卡介苗疫苗，所以导致其出生几个月后患上严重的××，由于南海医院告知不足，黄某2出院后也在桂城医院接种了卡介苗。对此，根据《卫生部国家免疫规划疫苗儿童免疫程序说明》（2008年版）的规定，对于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母亲所生儿童接种疫苗建议，HIV病毒感染母亲所生儿童的HIV感染状况分为：HIV感染儿童、HIV感染状况不详儿童及HIV未感染儿童。HIV感染母亲所生小于18月龄婴儿在接种前不必进行HIV抗体筛查，按HIV感染状况不详儿童进行接种。黄某2、黄某1出生于2011年，当时国家未出台明确的HIV病毒感染母亲所生儿童接种疫苗建议。世界卫生组织建议不同国家应根据当地的结核病类型和流行状况、卫生体制的地区变化制定卡介苗接种政策。在结核病负担较重的国家，所有婴儿在出生后应尽快接种1剂卡介苗；对已经出现症状的HIV阳性婴幼儿或已知有其他免疫缺陷状况的婴幼儿，不应接种卡介苗。对HIV阳性且无临床症状者或先天性感染的HIV新生儿，应按照EPI（扩大免疫规划）要求接种卡介苗；在结核病低流行区暂缓接种疫苗。黄某1出生时，我国属于结核病负担较重的国家，而黄某1虽为HIV感染母亲所生婴儿，但出生时无临床症状，故南海医院的医护人员在黄某1出生后尽快接种了1剂卡介苗，是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但南海医院在知情告知方面做得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的规定，由于卡介苗是由减毒牛型结核杆菌悬浮液制成的活菌苗，而黄某1、黄某2为HIV感染母亲所生的婴儿，有可能是HIV暴露婴儿或HIV感染的婴儿，属于免疫缺陷、免疫功能低下的高危儿，接种疫苗后容易合并多种机会性感染及恶性肿瘤等严重并发症，故医疗机构在婴儿接种疫苗前要慎重，但南海医院在接种前没有向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明确指引并告知、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没有取得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书面意见书，存在不足。其次，对于李某、黄某3感染××的问题。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主张李某、黄某3是由于需要照顾黄某1、黄某2而被感染了××。对此，根据病历资料，黄某3于2011年12月13日在广州第八人民医院门诊咨询，抽血及胸片检查，发现TB-IgM/G阳性（人结核菌抗体阳性），诊断AIDS并××；李某于2012年8月17日转诊广州第八人民医院时，门诊诊断AIDS并××。由于HIV病毒是造成人类免疫系统缺陷的一种病毒，感染了该种病毒的患者会导致人体免疫功能崩溃。××患者的机会性感染最常出现在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皮肤和神经系统，在呼吸系统中，以结核病和卡氏肺孢子虫××最为常见。黄某3和李某因自身感染而导致免疫力低下，本身属于机会性感染的高发群体，生活中需要经常来往于各大医院及各种公共场所，感染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界定其二人感染××的时间及原因。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也难以证明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均感染××与黄某1、黄某3接种了卡介苗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综上，根据双方在诉讼中的陈述、本案的证据情况及鉴定意见进行综合分析，虽然南海医院的涉案诊疗行为没有违反当时的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但其诊疗行为确实存在一定的过失与不足，考虑到因李某在产检过程中没有进行HIV病毒的检测，导致其××漏诊及未能进行相应的病毒阻断治疗，让李某及黄某3均丧失优生优育的选择权，黄某1、黄某2出生后也感染了HIV病毒及××疾病，故南海医院需要对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相关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由于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身体免疫力不如一般正常人，在过去及今后的生活中确实会存在较多的隐患，但考虑到国家对××患者及××病患者均有无偿性救助治疗政策，而现实生活中××和××患者的治疗因人而异，费用难以确定，且实际损失金额难以精确计算，而本案的发生确实给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综观本案的实际情况，为了妥善解决本案纠纷，一审法院酌定由南海医院一次性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0万元（包括但不限于误工损失、医疗费、交通费、辅助医疗器具费、住院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生活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予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请求的数额超出上述核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南海医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60万元予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二、驳回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61元（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已申请缓交），由南海医院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鉴定费9800元（南海医院已垫付），由南海医院负担，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已预交），由南海医院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如何厘定南海医院的责任问题。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以李某、黄某3在婚检时结果正常、李某孕期在南海医院处接受过抽血检查为由，提出其感染HIV病毒来自于南海医院的医疗器械交叉感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提交的《婚前医学检查证明》虽然载明检查结果是“正常”，但并未记载李某、黄某3具体进行了哪方面的医学检查，李某、黄某3也表示不清楚检查项目，而依照《卫生部关于在婚前医学检查和孕产妇体检中进行××检测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婚前医学检查和孕产妇体检中的××检测应遵循自愿原则。第三条规定，对××流行程度低的地区，在婚前医学检和孕产妇体检中，不提倡开展××病毒抗体检测。可见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并未将××纳入婚检强制检测范围，因此，《婚前医学检查证明》不能证明李某、黄某3双方或任何一方感染HIV病毒只能是在婚后。其次，即使李某、黄某3在婚前的医学检查包括了××检测，但该检查结果针对的是李某、黄某32010年3月31日婚检这一特定时间的身体状况，不能以此判断其后至李某怀孕于2010年8月20日首次在南海医院进行孕情检查这几个月时间里，李某、黄某3的身体情况也是正常，毕竟××感染的途径并非只有血液传播，还有性传播。即使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的专家称其未见到李某、黄某3在上诉中所提及的材料，但专家是根据双方提交的材料而作此陈述，并不等同于黄某3、李某两人或其中一人没有相关行为。再次，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关于南海医院的医疗器械交叉感染是其感染HIV病毒起因的主张仅出于猜测，其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南海医院的诊疗行为明显违反当时的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认为佛山市医学会受一审法院委托而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错误，但其并无证据推翻，故一审法院以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合理。针对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所提的南海医院在李某孕期没有及时为李某进行××检测，以及对于黄某1、黄某2接种卡介苗疫苗存在过失，鉴定机构对此也进行了分析并作出责任认定，鉴于南海医院的过错行为及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再结合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一家四口的损失和考虑以后的治疗费用难以确定，一审法院酌定南海医院一次性向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赔偿6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上诉所提，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1元（李某、黄某3、黄某1、黄某2申请缓交获得本院批准），因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同意由其承担，故由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承担，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8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舒 琴审判员 吴绮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