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辽02民终9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新锐天地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火炬路******。法定代表人:赵温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大鹏，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圣鑫，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涛，男，1983年5月12日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平，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新锐天地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涛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辽0293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新锐天地传媒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涛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实质应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属于无名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保证金用于保证被上诉人不发生乱价行为，而被上诉人尚未分销完毕，不符合约定的保证金退还条件，其无权要求上诉人退还保证金。三、被上诉人购买行为已经发生，货物已经交付，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货物所有权已经转移给被上诉人，其无权要求退货退款。四、《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真实存在于CRM系统中，被上诉人每次登陆系统均已点击同意该协议，应当受到该协议约束，在案涉货物无质量问题情况下，无权主张退货退款。五、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明示了"魔法币"使用规则，被上诉人未按规则使用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其无权主张退还"魔法币"使用规则，被上诉人未按规则使用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其无权主张退还"魔法币"对应金额的人民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且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无权要求退货、退款。被上诉人缴纳的保证金尚未达到约定的退还条件不应予以退还，退还魔法币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未按规则使用魔法币的法律后果，无权要求上诉人退还魔法币对应的人民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王涛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交完款项后并未取得货物所有权，对案涉货物也不享有自主定价权，不符合买卖合同要件，现在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授权代理期限已经届满，被上诉人无权再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销售货物，双方合同义务已经终止，应该按照规定返还相应的货款、保证金。王涛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锐公司退还保证金5,000元；2、新锐公司退还系统账户魔法币价值人民币7,806元；3、新锐公司收回价值975元的存货并退还货款975元；3、诉讼费由新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涛涛于2016年4月20日以转账的方式向新锐公司银行账户汇款43000元，附言:核心代理王涛涛涂涂乐货款。2016年4月19日，新锐公司向王涛涛出具了涂涂乐Ⅰ-盒装授权书、涂涂乐Ⅱ-套装授权书，授权王涛涛为"AR魔法学校"微商渠道代理，进行微商渠道系列产品销售，授权期限：2016.04.19-2017.04.19，授权级别：核心代理。"AR魔法学校"《全系产品价格体系》载明涂涂乐、涂涂乐Ⅱ核心代理进货价为50元/套、20套/箱、保证金为5000元，官方零售指导价为每套156元，代理商销售时必须遵守官方零售价格，如公司发现任何合作伙伴有违反价格体系的乱价行为，将扣除全部保证金并对其进行相应的处罚。被告的魔法币活动有两种，一种是一次性下单满一定金额奖励一定金额的魔法币，另一种是用产品兑换魔法币，王涛涛即是将购买的38,000元涂涂乐产品中的7,806元产品兑换成7,806元魔法币。至王涛涛起诉时，有7,806元魔法币未使用。王涛涛、新锐公司双方建立合同关系后，王涛涛需要注册并登陆新锐公司的"CRM销售系统"，通过该系统进行提货、发货操作。庭审中，王涛涛、新锐公司确认王涛涛于2016年4月20日交纳38000元后，系统显示"库存订单"完成（"库存订单"指订单完成但未发货），新锐公司于2018年初将系统中的"库存订单"和"代理商"更改为"暂存订单"和"经销商"，至于2016年4月20日之后在CRM系统中显示的"普通订单"（"普通订单"指王涛涛进行提货操作后立即发货）、"出库完成"均是指王涛涛提货发货的情况。"CRM销售系统"显示王涛涛库存订单：涂涂乐Ⅰ-套装（数量11）、AR小百科-交通工具（数量3）、涂涂乐Ⅲ-套装（数量4）、AR西游记-套装（数量1），上述订单总价值975元，尚未发货。"CRM销售系统"是新锐公司于2015年设立的。新锐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在系统成立之初就添加了授权许可协议，后又自认于2016年8月19日在CRM系统中添加授权许可协议，添加许可协议后登陆该系统时，系统界面会弹出"我已经阅读并同意《最终用户使用须知与许可协议》"选项，点击此选项方可进入系统。新锐公司提交的《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第八条第4款规定"鉴于公司产品的供货价格由您当次货款完成全额支付的购买产品数量决定，且成功生成后的所有订单都将进入定制化生产流程发生原材料与人力耗损并无法中止，您确认对上述情况表示理解与认可，双方经协商一致共同确认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外，您承诺成功生成的全部订单均不会要求取消，您承诺全部购买产品均不会要求退换。发生您要求取消订单或退换产品的，公司有权拒绝接受，同时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均由您自行承担。"第九条第6款规定"为防止货品流入不法商家手中，造成乱价等严重扰乱市场的行为出现，您的所有已购货品均需完成发货至分销渠道或销售至终端用户，或CRM系统所有出货订单总计激活率不得低于60%(即未销售状态货品低于40%)，达成后通过新锐天地业务员进行保证金申退流程。"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登录CRM系统，系统显示的《最终用户使用须知协议》与新锐公司提交的《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文本内容不一致，当庭演示的《最终用户使用须知协议》中没有关于双方系买卖关系及退货的相关约定。新锐公司称当庭演示的是2016年8月19日上传的测试阶段的文本，庭审中提交的是2016年8月26日正式使用的文本，并确认《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的添加时间为2016年8月26日。根据新锐公司提交的CRM系统后台软件编码截屏，2016年8月19日显示为"添加授权许可协议"、2016年8月26日显示为"话务中心对接测试"。案外人陈新玲、洪梅、洪欣、陈锋、周有利曾就此类纠纷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判决新锐公司返还保证金及退还货款。新锐公司不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民终7353、7534、7355、7356、735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锐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上述案件进行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立案审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辽民申2295、2296、2297、2298、229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新锐公司的再审申请。新锐公司在上述案件一、二审诉讼中均未提及有《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的存在。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情况可以看出，王涛涛只有在新锐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才能对案涉标的物进行代理销售，且新锐公司授权的期限是至2017年4月19日，鉴于双方在前述期限届满后并未续约，或者存在通过双方的实际行为可以认定王涛涛仍有权继续销售案涉标的物的情形，且通过王涛涛的诉讼请求等相关情况可以认定王涛涛已不再有继续代理销售案涉标的物的意思表示，因此，王涛涛要求新锐公司返还相关款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新锐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王涛涛实为新锐公司在一定区域、一定时间内的产品代理销售商，以进、出货差价作为代理销售所得，且王涛涛在销售时并无完全的自行定价的权利，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超出买卖合同分则规范的范围，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明文规定的任一合同类型，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应属无名合同，审理本案应适用合同法总则规定，并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新锐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新锐公司辩称因其提交的《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中明确规定，若王涛涛购买案涉标的物的订单发生后除非系质量问题外，则是不允许退换的，且王涛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不符合该协议中有关保证金申退的情形，故王涛涛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一节，首先，新锐公司提交的《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与当庭演示登录系统所显示的《最终用户使用须知协议》文本在内容上存在诸多不一致的地方，尤其是《最终用户使用须知协议》中并没有双方系买卖关系及退货的相关约定，且新锐公司在庭审中对《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形成时间的表述一再更改，故对新锐公司提交《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不予采信。其次，即使该《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是真实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规定可以看出，若当事人之间变更合同，则必须协商一致。本案中，王涛涛、新锐公司自2016年4月19日开始形成代理销售案涉标的物的合同关系，而新锐公司自认《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是在2016年8月26日才在CRM销售系统中添加的，虽然王涛涛在此后登录该系统必需点击同意该协议选项才能进入系统，但新锐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的相关内容在王涛涛、新锐公司最初形成合同关系时，王涛涛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即本案现有证据不排除如果王涛涛最初知晓该协议中关于不能退换货等内容仍会与新锐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的情况，且新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此经过充分协商并达成合意的事实，因此，不能视为约束王涛涛、新锐公司权利义务的合同已经发生变更。综上，新锐公司提交的《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对王涛涛不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合同关系成立之初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新锐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王涛涛诉请要求新锐公司退还保证金5,000元一节，鉴于新锐公司同意退还保证金5,000元，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王涛涛诉请要求新锐公司收回价值975元的存货并退还货款975元一节，正如前所述，王涛涛在其代理销售期限届满之后并无权再对案涉标的物进行处分，且该系统存货尚未完成发货，故王涛涛的该项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王涛涛诉请新锐公司退还魔法币的价值7,806元一节，因该魔法币系王涛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用其账户内的7,806元产品的货款兑换所得，鉴于双方的合同期限已届满后王涛涛不再有权对此案涉标的物进行代理销售，故该魔法币所对应的7,806元人民币新锐天地应当退还给王涛涛。判决：一、大连新锐天地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涛涛保证金5,000元；二、被告大连新锐天地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涛涛7,806元魔法币对应的7,806元人民币；三、大连新锐天地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涛涛货款9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元，由大连新锐天地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保证金应否退还；三、应否返还货款;四、应否退还魔法币现金价值。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本质属性是转移所有权，买方在取得标的物所有权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应享有对标的物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但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目的并非是由被上诉人取得案涉货物的所有权，而是由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就案涉货物进行销售，且双方对货物出售的价格是由上诉人制定，被上诉人出售该货物的价格既不能高于每套156元也不能低于该价格，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并不完全享有处分案涉产品的权利，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主要特征及基本属性，上诉人主张本案双方之间属于买卖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应属无名合同，应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保证金应否退还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如公司发现任何合作伙伴有违反价格体系的乱价行为，将扣除全部保证金并对其进行相应的处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授权书载明授权期限为2016.04.19-2017.04.19。现授权期限已届满，双方关系已经终止，上诉人新锐公司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反价格体系的乱价行为，故其应退还保证金。上诉人主张"产品未分销完不应退还保证金"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应否返还货款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本案被上诉人实为上诉人新锐公司在一定区域、一定时间内的产品代理销售商，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授权期限已经届满，被上诉人已经没有继续进行线下渠道销售案涉产品的授权，且系统内存货尚未完成发货，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退还货款975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所有权已经转移，不同意退货返款的理由，如前所述，本案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此项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真实存在，其中约定除非因质量问题否则不予退货一节。首先，上诉人提交的《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与一审庭审时当庭登录后显示的《最终用户使用须知协议》内容有诸多不一致，在《最终用户使用须知协议》并不存在不予退货的内容。其次，根据查明事实，上诉人主张的《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在之前的一系列案件中上诉人均未提及，而本案与该系列案件的事实均发生在同一时期，销售系统均为同一系统，且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在与被上诉人进行交易时，该《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已经用于CRM系统之中。故一审法院对《新锐天地CRM系统使用须知协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此主张不予退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魔法币价值不应退还的主张，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系使用其7,806元的产品兑换成等值的魔法币，该魔法币的价值与产品价值一致，均为7,806元。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授权已经到期且该魔法币被上诉人并未使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退还该7,806元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依据《文化部关于规范网络游戏运营加强事中事后监管工作的通知》的规定魔法币不得反向兑换成法定货币的理由，本案并非网络游戏的运营，而是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对其产品进行销售，案涉魔法币系被上诉人用其销售产品所得货款兑换而来，该魔法币的性质与被上诉人经营的产品性质一致，其目的均是为了产品销售，与网络游戏中游戏币的性质并不相同，故上诉人以此主张不予退还魔法币对应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新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元，由上诉人大连新锐天地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车兆东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赵述云 二Ο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