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鑫科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静渝路********。 法定代表人：黄安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江，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广汉慧强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兴隆镇园林路**。 法定代表人：杨志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茂坤，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强，男，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茂坤，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鑫科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鑫科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广汉慧强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汉慧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鑫科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成都鑫科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广汉慧强公司负担。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程序中，广汉慧强公司陈述案涉货物系虞霞出卖给广汉慧强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货物的合同相对方系虞霞，照此审理思路，一审法院应当是漏列第三人虞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成都鑫科新公司提交了送货单原件，广汉慧强公司对送货数量和货物金额均无异议。在没有第三人对送货单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成都鑫科新公司有权依据送货单向广汉慧强公司主张权利。虞霞于2013年至2015年担任成都鑫科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将股权转让给黄安迪，辞去法定代表人一职，与成都鑫科新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专门从事销售岗位工作。由于虞霞以前在担任成都鑫科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广汉慧强公司进行了前期的接触和联系，代表成都鑫科新公司双方进行了贸易往来，所以虞霞的行为是代表成都鑫科新公司的职务行为。 广汉慧强公司答辩称，广汉慧强公司只与案外人虞霞存在买卖关系，与成都鑫科新公司无买卖关系。虞霞销售的鱼粉存在质量问题，广汉慧强公司向广汉当地的农业主管部门进行了投诉，广汉市农业局接受投诉后，依法对虞霞交付的7.5吨鱼粉进行了查封，明令要求广汉慧强公司不得使用该批鱼粉，该批鱼粉至今保存在广汉慧强公司住所地未使用。广汉慧强公司多次通过多种渠道寻找虞霞，要求处理该鱼粉质量问题，虞霞均避而不见。成都鑫科新公司在诉状中陈述的其多次催要货款无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志强答辩称，杨志强作为广汉慧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成都鑫科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广汉慧强公司、杨志强连带支付给成都鑫科新公司货款117740元；2.判令广汉慧强公司、杨志强支付成都鑫科新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11774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鑫科新公司实现债权产生的所有费用由广汉慧强公司、杨志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志强在编号为0026039，时间为2016年6月6日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ADM美国赖氨酸5件、蛋氨酸3件、苏氨酸3件、进口鱼粉7.5吨、葡萄糖8吨，共计117740元。同时送货单上载明，收货单位为广汉慧强公司。此货已收款未付。送货单右上角电话处写有135××××0699。该送货单一式二联，成都鑫科新公司持有第一联存根联，该联左下部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写有成都鑫科新公司的名字。收货人杨志强签名的左边载明的慧强公司的上面写有“收货单位”四个字。右上角电话号码有135××××0699、138××××7899。而广汉慧强公司持有第二联客户联，其内容为第一联复写而成。存根联和客户联在编号、收货单位、、地址、间、货物名称、数量、金额及杨志强的签字等内容均一致。但两联的区别在广汉慧强公司持的客户联没有手写的“收货单位”四个字及“鑫科新公司”在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的签名，右上角的电话号码只有一个而不是两个。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6月15日，杨志强以鱼粉有质量问题向广汉市农业局进行了投诉，要求对货物进行检测。广汉市农业局当天对广汉慧强公司库房内的7.5吨鱼粉进行了就地保存，同时进行了抽样，但省饲料检测机构因技术原因无法检测。广汉市农业局遂责成广汉慧强公司通知对方当事人到场处理相关投诉事宜，但由于广汉慧强公司一直联系不到当事人，省农业厅饲料处也查询不到四川鑫科新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备案信息，故广汉市农业局对该投诉案件于2016年11月25日中止。一审庭审中广汉慧强公司、杨志强陈述，其与案外人虞霞有多年的买卖合同关系，收到的案涉货物系虞霞安排送去的。杨志强同时认可135××××0699这个电话号码是自己爱人的，138××××7899这个电话号码是自己的。之所以在发现货物有质量问题进行投诉时是投诉的四川鑫科新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是源于虞霞的名片载明其是四川鑫科新集团商贸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一审庭审中成都鑫科新公司陈述，虞霞原系成都鑫科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31日变更法定代表人后，虞霞与成都鑫科新公司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但是原来虞霞的一切客户关系其公司依然在用。涉及本案的买卖是虞霞联系的，由成都鑫科新公司送的货。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鑫科新公司起诉要求广汉慧强公司、杨志强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前提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成都鑫科新公司与广汉慧强公司并无书面的买卖合同，成都鑫科新公司持2016年6月6日的写有送货单位为成都鑫科新公司名字的《送货单》存根联为依据，认为其出卖了价值117740元的货物给广汉慧强公司。但广汉慧强公司提交的该《送货单》的客户联的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并无成都鑫科新公司的签字。广汉慧强公司虽认可收到了货物，也认可货款金额，但否认系成都鑫科新公司送的货，陈述案涉货物系与案外人虞霞存在的买卖关系。而成都鑫科新公司在庭审中认可2015年3月31日之后，虞霞与成都鑫科新公司即不再有关联，同时亦陈述案涉业务系虞霞联系的。本案送货时间发生在2016年6月6日，在成都鑫科新公司和广汉慧强公司各自持有的送货单内容存在差异的情况下，需由成都鑫科新公司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成都鑫科新公司提出广汉慧强公司持有的《送货单》客户联可能系伪造，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亦未申请鉴定。同一份《送货单》的存根联和客户联，从常理上分析应为同一时间形成，且经本院当场比对，存根联和客户联的所有相同的文字内容痕迹均一致。故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单存根联中与客户联内容不一致的地方应为事后添加。不能仅凭成都鑫科新公司持有的《送货单》存根联来否认广汉慧强公司持有的《送货单》客户联的真实性，成都鑫科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广汉慧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其起诉要求广汉慧强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志强作为广汉慧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公司作出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公司承担，因此即便在本案中成都鑫科新公司与广汉慧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应由广汉慧强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杨志强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故成都鑫科新公司要求杨志强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成都鑫科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11元，由成都鑫科新公司承担。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虞霞在二审中作证时陈述，其交付案涉货物系代表成都鑫科新公司的职务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成都鑫科新公司与广汉慧强公司之间是否就案涉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汉慧强公司是否应就案涉货物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成都鑫科新公司持有案涉送货单原件，广汉慧强公司认可买受的案涉货物系虞霞所提供，广汉慧强公司提交的虞霞名片上载有“成都鑫科新商贸有限公司总部”等字样，且虞霞到庭陈述其系代表成都鑫科新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因此，可以认定成都鑫科新公司与广汉慧强公司之间就案涉货物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广汉慧强公司就案涉货物中的7.5吨“进口鱼粉”质量提出了异议。因此广汉慧强公司是否应就全部案涉货物承担支付责任，取决于案涉货物中的7.5吨“进口鱼粉”质量是否符合要求。 因被广汉市农业局就地登记保存鱼粉为一级鱼粉，成都鑫科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鱼粉为三级鱼粉。因此，判断案涉鱼粉的质量是否符合要求，须首先对案涉鱼粉是否是被广汉市农业局就地登记保存的“进口鱼粉”予以认定。 广汉慧强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以四川鑫科新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鱼粉生产许可证过期、质量存疑，要求对鱼粉进行检测，供货方不予配合为由，就7.5吨“进口鱼粉”（一级）向广汉市农业局进行了投诉。广汉市农业局就7.5吨“进口鱼粉”（一级）就地登记保存至今，保存期间不得使用、销售、转移。广汉慧强公司为证明登记保存的鱼粉为虞霞销售的鱼粉，还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杨志强与虞霞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联系、寻找虞霞的记录。但是，成都鑫科新公司或虞霞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自2016年6月6日至起诉之日曾向广汉慧强公司催要案涉货款的证据。综合案涉鱼粉送货时间、投诉时间、登记保存时间、货物数量、微信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广汉农业局被查扣的鱼粉即是成都鑫科新公司销售的案涉鱼粉。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案涉货物于2016年6月6日交付给广汉慧强公司，广汉慧强公司在与成都鑫科新公司联系对案涉鱼粉检测无果的情况下，于2016年6月15日就案涉鱼粉向广汉农业局投诉，属于在合理期间对案涉货物质量提出了异议。广汉慧强公司在提出质量异议后，成都鑫科新公司却未提交证明案涉鱼粉质量合格的证据。在成都鑫科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鱼粉质量合格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案涉鱼粉存在质量瑕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本案中，广汉慧强公司在合理期间对案涉鱼粉质量提出了异议，并通过微信告知了成都鑫科新公司员工虞霞，成都鑫科新公司未在合理的时间内对案涉鱼粉及时处理，由此产生的风险应由成都鑫科新公司自行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标的物为数物，其中一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可以就该物解除。广汉慧强公司可以就案涉货物中的7.5吨“进口鱼粉”解除买卖关系，成都鑫科新公司关于支付案涉鱼粉货款8625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成都鑫科新公司共计交付案涉货物总价117740元，扣除7.5吨“进口鱼粉”86250元，其余案涉货物货款31490元。广汉慧强公司未就其余案涉货物提出质量异议，视为该部分货物符合质量约定，应就该部分货款31490元承担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广汉慧强公司应以货款3149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成都鑫科新公司逾期付款损失。 杨志强作为广汉慧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公司作出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公司承担，成都鑫科新公司主张杨志强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成都鑫科新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四川广汉慧强农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成都鑫科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1490元，并以3149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上诉人成都鑫科新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 三、驳回上诉人成都鑫科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1元，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22元，由成都鑫科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22元，由四川广汉慧强农牧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唐 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