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刑终458号 原公诉机关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建斌，男，汉族，1947年6月18日出生，小学文化程度，运城市盐湖区人，农民，2017年10月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0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龙才，男，汉族，1952年2月2日出生，初中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农民。 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审理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建斌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原告人何龙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晋0802刑初2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何建斌不服，提出上诉。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询问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何建斌和被害人何龙才为同村同组居民。何龙才承包了张董村七组机井，负责本组居民耕地灌溉。期间，因灌溉何建斌和何龙才产生过节。2017年8月15日凌晨时分，何建斌到地里准备浇地，但没有得到何龙才安排，引起何建斌不满。凌晨3时30分许，何建斌发现何龙才骑电动自行车沿田间道路来浇地现场，即将自己的三轮电动车横在路中，何龙才见状，减速慢行。何建斌趁天黑何龙才不备，用铁锨将何龙才打倒在地，何龙才躺在地上夺锨自救。何建斌弃锨之后，又用拳头击打何龙才的头面部。最后，何龙才躺在地上咬住了何建斌右手，厮打之后，何建斌挣脱开，趁夜色逃窜。当晚在地里浇地的村民李某、何某1、何某4等人闻讯赶到案发现场，何某4见状报警。凌晨4时许，王范派出所接到110指令，派民警到现场出警，扣押了何龙才遗弃在现场的作案工具铁锨。与此同时，120急救车将何龙才救护住院。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何龙才右上下肢皮肤裂伤、┌12外伤后缺失、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闭合性颅脑损伤、2型糖尿病、腔隙性脑梗死。法医鉴定，何龙才受外力作用致有上下肢皮肤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闭合性颅脑损伤，T12外伤后缺失，符合《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2.4q）条之规定，评定为轻伤二级。 被告人何建斌于2017年8月15日10时54分到运城护理职业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何建斌右拇指开放性外伤、脑震荡、脑梗死、脑出血后遗症、颈椎间盘突出。 被害人何龙才住院治疗15天，花费医疗费6052.43元，其中何龙才花销4459.57元，何建斌亲属垫付1592.86元；在“王范明灯牙科”，何龙才安装了两颗无铍烤瓷牙，花费1100元。 以上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作案工具铁锨一把 1.2017年8月24日，侦查人员从何建斌处扣押作案工具铁锨一把所作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 2.随案移交该铁锨照片一张。 （二）被害人陈述 1.2017年8月15日、2月5日、2018年4月8日，侦查人员对被害人何龙才所作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 2017年8月15日早凌晨3时许，我在张董村家中睡觉，接到了我村李某的电话，李某在电话里告诉我说，队里有一个出水口漏了关不住，没法浇地了。因为我在张董村七组负责水泵，浇地收费和水泵维修都归我管，所以我就骑着自家的二轮电动车向我村的地里赶过去。走到半路时，我远远的看到有一辆红色电动三轮车横向插在路中间，把路堵住了，我觉得很奇怪，就开始慢慢减速，想看一下什么情况，我的车刚在那辆红色电动三轮车旁停下，突然我右手边冲出来一个人拿着东西打在我脑袋的右侧，我连人带车倒在了地上，这时我看到了打我的人是我村的何建斌，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接着何建斌拿着铁锹在我的身上乱打，打了有十几下，这个过程中我都倒在地上，头晕的厉害，最后我把铁锹的锨头抱住，大声的喊：“救人了，救人啊！”何建斌见我抱着铁锹，就一手拿着铁锹，另一只手握拳在我的头上和脸上打了有七八拳，我把何建斌打我的那只手咬住不松口，何建斌见打不到我了，就把铁锹丢下，跑走了。我那时头很疼，下牙掉了两颗，浑身都疼，右小臂和右腿膝盖下面都缝了针。我不记得了我的牙是在什么时候掉的，我想是我把铁锨抱住以后，被何建斌用拳头在我脸上和头上打的时候打坏的。一颗牙当时就掉了，另一颗也折断了，还沾在嘴里一点，住院当天也掉了。后来我家里人在何建斌打我的现场找到了一颗，另一颗在医院掉的。 我村的李某，李某爱人彩娃，我兄弟何某4都跑了过来，看我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就帮我打了110和120，后来民警同志就到了，随后120的医护人员把我送到了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 （三）书证 1.被告人何建斌的“基本常住人口信息”。 2.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出具的被害人何龙才的“入院证”、“出院证”、“诊断证明书”及何龙才2017年8月15日受伤自拍照片11张。 （四）证人证言 1.侦查人员陈某、李森出具的被告人何建斌的“到案经过”，主要内容为何建斌被传唤到案。 2.2017年8月15日，侦查人员对证人李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2017年8月15日凌晨3点多快4点，我在我村地里浇地。当时我的地浇完了，轮到何某1浇地，但是出水口坏了关不住，我就给承包水泵的何龙才打电话，叫他过来修。我打电话的时候，何某1、何建斌等人在旁边，我打完电话后何建斌就骑着他的红色电动车走了。然后我就在地里等，等了很久不见何龙才过来，出水口也没有水了，我就与何某1、何某4相跟着回村里。回村的路上，听见何龙才呻吟哀嚎的声音，好像是说牙掉了，我们就赶紧往跟前走，走近一看，何龙才胳膊上，腿上，嘴里都有血，旁边地上扔着一个铁铣，何建斌的红色电动车横在路上把进村的路挡住了，没见何建斌本人。何龙才没有说是谁打得他，我们也没有问，因为心里都清楚，是何建斌打的。我不清楚何建斌和何龙才有没有矛盾。当时在场的有我、何某1还有何某4，我走在前面是最先看见当时的情况的，何某1跟在我后面，最后面是何某4。 3.2017年8月15日，侦查人员对证人何某1所作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2017年8月15日凌晨3时多，管水泵的何龙才打电话让我去地里浇地，我骑着摩托车到地里，看见李某和他媳妇在地里浇地，我等了一会，何建斌也过来了，说他想浇地，我说我只有一亩地，我先浇，这时，何某4和他媳妇也来到地里，我对何某4说，我还没有开始浇你来做什么，何某4说他在家里也睡不着。站了会，何某4和他媳妇就去地里放水管去了，李某浇完地，发现水泵关不住了，李某就给何龙才打电话让他来修水泵，这时何建斌骑着他的三轮电动车就离开了。我和李某，李某媳妇在地里等何龙才过来修水泵，过了一会，听见坡底下有人在吵架，我和李某、何某4、何某4媳妇，骑着车就过去看。何建斌的电动三轮车横在路上，把路挡住，何龙才就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把铁锹，没有看见有其他人，然后何某4就打电话报警。何龙才受伤了，我看见何龙才胳膊上腿上都流血。 4.2017年8月15日，侦查人员对证人何某2所作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前晚我爸何建斌说是昨晚浇地。今天凌晨3时许，我开车从空港回张董村自家的地里看浇地情况。走到张董村口，碰到了我爸，他告诉我说他和我村的何龙才刚在地里打架了，他身上受伤了，我就拉着我爸回到了空港平安小区我家。到了今天15日早上8、9点的时候，我拉着我爸去了卫校附属医院去检查，医生让住院观察治疗，之后我爸就在医院住院了。我爸的右手拇指被何龙才咬伤，腰上划破了点皮，脖子有些痛，感到胸闷。我爸告诉我和何龙才打架是因为浇地的事，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五）鉴定意见 1.运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运）公（司法）鉴（伤检）字[2017]06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结果为：伤者何龙才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二级。 2.运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运）公（司法）鉴（法物）字[2018]098号“法医生物物证鉴定书”，鉴定结果为：1.送检的疑似致伤物普通铁锨的木质手柄上附着的可疑斑迹处（3-1号）检出一男性DNA分型，与何龙才的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43×1023。2.送检的疑似致伤物普通铁锨的木质手柄上手握处（3-2号）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包括何龙才、何建斌的DNA分型。 （六）视频资料 王范派出所出警民警执法记录仪视频，内容为2017年8月15日凌晨，何龙才受伤害躺在地上被医护人员救治过程。 （七）被告人供述 1.2017年8月24日、10月9日，2018年2月7日、4月8日，侦查人员对被告人何建斌所作的“讯问笔录”，主要内容为:2017年8月15日凌晨3时许，我去自己家地里想浇地，到了地里看见排在我后面的何某1、李某正在浇地。我们队水泵是何龙才管理的，浇地也是何龙才排的顺序，我很生气。我骑着自己的电动三轮车往家里走，我看见有辆车打着灯过来，走近后我发现是何龙才骑车过来了，于是我把三轮电动车横在路上，不让他走，和他说我浇地的事，我问何龙才：“你为什么不让我浇地”，何龙才说：“我不知道你浇地”，我俩争执了几句，我很生气，就用右手手掌在何龙才嘴巴上打了几下，何龙才用两只手抓着我右手就咬了下去，一直不松口，然后我就用左手在何龙才头上和身上乱打，何龙才一直咬着我，也在我身上打，我俩厮打在一起，打着打着何龙才松口以后，我弯腰把我带的铁锹捡了起来，何龙才扑过来把我的铁锹抓住，我夺不过他，我就跑到旁边的地里了。然后在地里一直走，走来走去走到路边的大路上，后来我记不清了，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在卫校医院，我儿子何某2在我边上。我当时没有用铁锨打何龙才，我用手打的何龙才，何龙才把我右手咬住了,我用手打的何龙才的嘴。在现场的铁锨是我的。 （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龙才提交的证据： 1.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出具的何龙才住院15天“山西省医疗住院费票据（NO：600259307）”1张，医疗费为3738.39元；2.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出具的何龙才“山西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4张，医疗费合计为721.18元；3.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出具的被害人何龙才的“诊断证明书”和“住院病历”。 （九）被告人何建斌提交的证据; 1.被告人何建斌住院病历；2.运城护理职业学院附属医院的费用明细清单及何建斌的“出院证”；3.被告人何建斌伤情图片照片4张；4.何建斌亲属给何龙才垫付的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出具的何龙才“山西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8张，医疗费合计为1592.86元。 焦点之一，铁锨是否为被告人何建斌致伤何龙才的作案工具。 根据被害人何龙才的病历记载：“右前臂尺侧可见一长约5cm的三角伤口，伤口边缘不齐，深达脂肪层下，创面内有活动性出血”、“右小腿前侧可见一长约1cm的伤口，深达皮下，创面有活动性出血”，即何龙才身体有两处伤口，该与现场目击证人李某、何某1的证言“何龙才胳膊上、腿上都有血”相互印证。那么，何龙才外伤性伤口是什么凶器所致？首先排除何龙才自伤，其次排除何建斌的拳头或手掌。现场遗留的铁锨得到了现场目击证人李某、何某1证实，被告人何建斌自认系其所有，侦查人员亦从现场扣押到案，且鉴定该铁锨附有被害人何龙才的血迹，被害人何龙才指控被告人何建斌持铁锨将其伤害，结合何龙才的伤口特征，上述证据足以认定该铁锨是被告人何建斌致伤被害人何龙才的作案工具。 焦点之二，被害人何龙才牙齿缺失的成因。 根据被害人何龙才的病历记载：“下牙槽部分牙齿缺失”，出院诊断为T12外伤后缺失，即何龙才下牙槽缺失的两颗牙系外力所致。被告人何建斌在侦查阶段供述“我用右手在何龙才嘴巴上打了几下”；被害人何龙才在侦查阶段亦陈述“我的牙被何建斌用拳头在我脸上和头上打的时候打坏的”；证人李某证明“回村的路上，听见何龙才呻吟哀嚎的声音，好像是说牙掉了，我们就赶紧往跟前走，走近一看，何龙才胳膊上，腿上，嘴里都有血”。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何建斌对被害人何龙才的牙齿施暴导致其牙齿脱落缺失的原因之一。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何建斌殴打倒在地上的被害人何龙才时，何龙才将何建斌的右拇指咬伤。何龙才的牙齿脱落与其咬伤何建斌的手已有一定的关系。 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何建斌因田地灌溉对本组机井承包人何龙才不满蓄谋报复。之后，趁被害人何龙才走夜路不备，持铁锨将其抡倒，继而殴打，致何龙才轻伤二级的伤害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负刑事责任。被告人何建斌否认其持铁锨殴打被害人何龙才，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人何建斌及其辩护人均认为，被害人何龙才的轻伤后果系何龙才咬伤何建斌手时导致其牙齿脱落，故何建斌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何建斌在厮打过程中，用手殴打被害人何龙才的头面部，之后，何龙才咬伤了何建斌的右拇指。何龙才的牙齿脱落与被告人何建斌的直接殴打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另因本案系被告人何建斌挑起事端，过错明显，且被害人何龙才一直处于被殴打状态，其咬伤何建斌拇指的行为具有合法的防卫性质，虽不排除何龙才的牙齿脱落与其咬伤何建斌的拇指有关，但该行为系何龙才正当防卫，不能成为被告人何建斌无罪的理由。因此，该辩护意见，不予采信。被告人何建斌因侵害何龙才人身权利所受到的物质损失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包括医疗费6052.43元、误工费2134元（142.27元/天X15天）、护理费2134（142.27元/天X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100元/天X15天）和营养费750元（50元/天X15天）。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龙才诉请的医疗费数额为4459.57元，但出示医疗费证据多出1100元的牙齿修复费用，因该1100元医疗费用超出了其诉请范围，且无医疗费法定收据，因此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龙才诉请的伤残赔偿金100000元，因其未向法庭出示何龙才伤残的证据，故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龙才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该诉请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急救交通费300元已由何建斌亲属垫付，且何龙才没有提供交通费证据，故其主张5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故判决：一、被告人何建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被告人何建斌的作案工具铁锨，予以没收。三、在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被告人何建斌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何龙才医疗费六千零五十二元四角三分、误工费二千一百三十四元、护理费二千一百三十四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五百元和营养费七百五十元，合计人民币一万二千五百七十元三分四角，折抵何建斌已付的一千五百九十二元八角六分，被告人何建斌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何龙才经济损失人民币合计一万零九百七十七元五角七分。四、驳回附带民事原告人何龙才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何建斌上诉提出：原审量刑偏重，二审期间他与原告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取得原告人谅解，请二审改判其为缓刑。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与原判所列一致，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确实充分，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建斌与原审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龙才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谅解。原审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龙才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证据有：民事赔偿协议书，谅解书，撤诉申请书，收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建斌因浇地之事殴打被害人何龙才，致被害人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而引发、上诉人何建斌与被害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谅解、上诉人何建斌年龄已超70周岁、所在社区经调查评估认为其适用社区矫正等因素，可对其适用缓刑。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建斌请求对其适用缓刑的上诉意见予以采纳。原审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龙才提出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刑初2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刑初2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三、四项；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建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计算）； 四、准许原审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龙才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的请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宁俊龙 审判员  王效伟 审判员  周力军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