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4民终11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77年9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西秀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南华路**顺安世纪城**。法定代表人：王群，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微，女，1987年5月21日生，系公司法务专员，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李起，男，1987年9月8日生，系该公司员工，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鲍某某，男，1976年4月26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园林绿化局职工，住西秀区，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安顺西秀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银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2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上诉请求：1、撤销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402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或发回重审；2、请求对上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作出判决；3、本案一、二审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现抵押登记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西秀支行名下，该行的债权为已登记公示的优先债权，且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而富民银行仅对第三人的责任财产享有一般期待权，其也知晓该房屋的权利主体不确定性及实际抵押情况，此情况下将富民银行的金钱债权优先于实际权利人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予以保护，缺乏合理性基础。2、上诉人不知晓第三人向富民银行贷款的事宜，且贷款资料里面无民政部门出具的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婚姻状况证明，被上诉人在刻意向上诉人隐瞒事实，且未经诉讼判决被上诉人便主张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申请执行案涉房屋，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3、一审对被上诉人与鲍某某、谢鑫、吕波、杨海燕、蒋家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判决与强制执行裁定不符未予认定，不利于上诉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4、原审法院强制执行不符合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富民银行答辩称：1、《个人借款合同》及鲍某某提交的相应《商品房买卖合同》、《装修合同书》，能够证明鲍某某向答辩人申请的贷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该笔借款发生于鲍某某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孙某应与鲍某某共同偿还该笔借款，故法院强制执行二人共同共有的房屋合法合理。2、上诉人孙某与鲍某某的离婚协议系双方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富民银行的债权。3、案涉房屋现仍然登记在孙某与鲍某某名下，未变更登记到上诉人孙某名下，根据不动产登记公示原则，该不动产产权仍为孙某与鲍某某共同的财产。孙某在一审诉请：1、判决立即停止对座落于安顺市西秀区南水路21号烟叶调拨站宿舍5幢4层401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2、判决座落于安顺市西秀区南水路21号烟叶调拨站宿舍5幢4层401号房屋归其所有；3、案件受理费由富民银行负担。一审查明：富民银行因与谢鑫、吕波、杨晓礼、杨海燕、蒋家惠、刘辛寅、鲍某某借款合同纠纷五案，于2016年4月27日向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下称“西秀区法院”）提起诉讼，西秀区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黔0402民初1323号、1324、1325、1326、13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富民银行向西秀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西秀区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依（2017）黔0402执恢54号执行裁定书对孙某及鲍某某共同共有的南水路21号烟叶调拨站宿舍5幢4层401号房屋予以查封，孙某向西秀区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黔0402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孙某的异议，因不服该裁定内容，孙某遂向西秀区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查明：孙某与第鲍某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1月28日登记离婚，登记离婚时双方协议：“…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安顺市西秀区南水路21号5栋1单元4楼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该房屋抵押办理装修贷款，现未还款金额由男方负责，贷款还完后一个月内办理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手续，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女方负责。…”。该南水路21号烟叶调拨站宿舍5幢4层401号房屋目前尚登记在孙某与鲍某某名下，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另查明：2013年2月8日孙某及鲍某某作为借款人，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物，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西秀支行借款200000元用于住房装修，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房屋尚登记在孙某与第三人鲍某某名下，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第三人鲍某某依登记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现该房屋因第三人与富民银行的债权债务纠纷被西秀区法院查封，该查封符合法律规定。孙某主张该房屋在2016年1月28日与第三人鲍某某办理离婚登记时已协议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但该协议约定效力仅及于孙某与第三人鲍某某，不能对抗债权人，也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依法查封。孙某主张在2013年2月8日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西秀支行抵押借款200000元时协商贷款所得归第三人鲍某某、房屋归孙某所有，无证据证实，故对孙某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孙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孙某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电费发票及缴费明细，拟证明案涉房屋使用人、所有权人为上诉人，案涉房屋系其父母出资为其购买；2、农业银行现金存款回单及银行流水，拟证明自2017年3月至2018年12月，其偿还了案涉房屋在中国农业银行的抵押贷款22期，共计50600元；3、蒋家惠及鲍某某在富民银行贷款账户的还款明细，拟证明鲍某某向富民银行的贷款实际使用人为案外人胡静林。二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被上诉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案涉房屋系孙某在使用、现农行的抵押贷款系孙某在偿还，不能证明上诉人孙某是房屋的单独所有权人。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应予采信作为定案依据；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作为定案依据。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被上诉人富民银行与第三人鲍某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西秀区法院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黔0402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鲍某某向富民银行偿还200000元借款及利息，谢鑫、吕波、杨海燕、蒋家惠对被告鲍某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件中，被上诉人富民银行未将上诉人孙某作为被告起诉。2、鲍某某与被上诉人富民银行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借款用途为房屋装修”，鲍某某向该行提交了相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装修合同书》；第十六条约定“本合同对应的担保合同为《个人联保协议》……”，该联保协议系案外人谢鑫、蒋家惠、吕波、杨海燕、第三人鲍某某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担保协议。3、鲍某某于2014年3月26日向富民银行出具了《承诺书》，内容为：“因本人已经离婚，但未与前妻办理资产分割手续……”。4、现案涉房屋的用电户主为孙某，缴费人为孙某之父孙庆龙，案涉房屋现为孙某实际使用。自2017年4月至2018年12月，孙某一直向中国农业银行安顺西秀支行偿还案涉房屋在该行的住房抵押装修贷款。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孙某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被上诉人富民银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效力。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某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被上诉人富民银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效力，理由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贷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难以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主张因其与鲍某某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房屋装修，且鲍某某申请借款时提交了相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装修合同书》，故该笔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院认为，虽然第三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并提交了相应证明借款用途的合同，但其目的仅仅是为了使个人贷款满足银行的审批程序及要求，且银行对借款用途也只是做形式审查，未实质审查该笔贷款的实际用途，故不能仅凭《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即认定该笔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第三人在向富民银行贷款时向该行提交的《承诺书》载明其已经离婚，虽然当时上诉人与第三人未登记离婚，但被上诉人富民银行在接收并了解该《承诺书》载明内容后，未核实借款人鲍某某是否离婚、未要求上诉人孙某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确认，应视为其认可该笔借款为第三人鲍某某的个人借款，且被上诉人在2016年起诉第三人鲍某某偿还贷款时，未将上诉人孙某列为被告，现又要求确认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违反“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二、根据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协议的约定，该房产尚有抵押贷款未偿还，未偿还的抵押贷款由第三人偿还，房屋产权归上诉人所有，待抵押贷款还清之后再将房屋过户给上诉人，该约定为双方协议所附条件。因贷款未偿还完毕，上诉人不能立即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但自离婚协议签订之时，上诉人即对单独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产生期待利益，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的精神，物权期待利益是一种独立的、现实的且受法律保护的权益。因第三人未按时偿还抵押贷款，上诉人遂自2017年3月至2018年12月一直代为偿还贷款，上诉人偿还贷款的行为的目的是为了使案涉房屋所有权较为稳定地登记在其与鲍某某的名下，以保障其在清偿该笔抵押贷款时能够顺利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保障和推进了其取得案涉房屋完整物权的条件成就，该行为增加了其享有的物权期待利益的经济价值，提高了期待利益在案涉房屋所有权的价值占比，也增强了其对取得案涉房屋完整所有权的期待效力，应优先于被上诉人对第三人不特定财产享有的普通债权保护该期待利益。三、依离婚协议的约定，在案涉房屋抵押贷款偿还完毕之时，上诉人即享有请求其将房屋过户登记至己方名下的请求权；被上诉人对第三人享有的是请求偿还贷款本息的债权请求权，法院依被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对该房屋进行变卖拍卖，实质是将该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或其他竞拍者，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出卖人就同一船舶、航空器、机动车等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在买卖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买受人均要求实际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先行受领交付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履行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等合同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的精神可知，因上诉人现正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上诉人应优先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即上诉人的债权因其占有使用该房屋，且产生了物权期待效力，应优先于被上诉人的债权。四、本案房屋系上诉人居住生活之用，根据民事执行中相关法规保障当事人基本生活需要、婚姻法等相关法律中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立法精神，与富民银行的金钱债权相比，孙某享有的请求权在权益保障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另外，因对执行异议的审查及作出裁定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且属于上诉人二审新增诉请。经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同意放弃第二项上诉请求。上诉人请求确认案涉房屋系其一人所有，因上诉人与第三人约定待抵押贷款偿清后再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现贷款尚未偿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上诉人应在请求过户的债权请求权成立之时，再请求鲍某某履行离婚协议的义务，即能取得完整的、无瑕疵的不动产所有权，上诉人的该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8）黔0402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安顺市西秀区南水路21号烟叶调拨站宿舍5幢4层401号房屋（产权证号：安市房权证西秀字第**），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措施；三、驳回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安顺西秀富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晖审判员 辜贤莉审判员 黎福伟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欣书记员曹佳慧（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