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3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 负责人：姚志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娟，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杰，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庆兰，女，195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召震，男，198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文华，女，198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文苓，女，198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召震，男，198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运，男，199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东，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光，男，199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东，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开发区东昌东路**当代国际大厦**** 负责人：高学智，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庆兰、孟召震、孟文华、孟文苓、王正运、王大光及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4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1524民初70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原审被告王正运在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该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法律禁止性规定,而且根据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的约定责任免除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是否有证据证明对于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不应是是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影响因素。因为逃逸情形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驾驶员王正运作为有驾驶证的司机,在其通过驾驶证考试时,其应当明确知道在发生事故后,根据法律的规定发生事故后,应当及时报案,在事故发生地等待事故处理,绝对不允许逃逸。而被上诉人王大光并不是第一次而是多次连续投保商业三者险,对于商业三者险中免责条款及法律禁止性行为十分清楚,并不需要每次投保均提示其逃逸属于免责情形。另王大光不是本案事故的驾驶员,其公司对王大光是否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不影响王正运逃逸情形的存在,王大光不能预知王正运在发生事故后逃逸,对事故发生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王正运作为有驾驶证的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逃逸应当自行承担,如仅是因为本次投保时,保险人未能对法律禁止的行为尽到提示义务,就免除肇事者的责任,是纵容肇事后的逃逸行为,不利于社会的稳定,违反了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目的。 马庆兰、孟召震、孟文华、孟文苓辩称：一审判决合理，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正运、王大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另补充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投保单王大光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不是王大光签名,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2.保险公司以被保险人逃逸为由认定免责条款生效没有依据。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的法律后果是应当受到行政或刑事处罚,保险公司未将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投保人即使知道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公司免责的后果,所以,保险公司应当尽提示义务。 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马庆兰、孟召震、孟文华、孟文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正运、王大光、华泰聊城公司、人保聊城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交通费545823.5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无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原告认为，孟召震非逃逸，属于自救行为，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综合认定意见，在未有证据证明其违反三性原则的情况下，应当作为定案依据。2、孟某运的用药清单。被告王正运认为，孟某运部分药物系治疗糖尿病药物，应予以剔除。原告认为，治疗交通事故外伤，降糖是必要的治疗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身体质不能减轻或免除被告的侵权责任，降糖花费源于交通事故，与被告的侵害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对被告应予归责。3、鲁Ｐ×××××号小型轿车投保单及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保险公司主张对保险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王大光在投保单上签署姓名。王大光不予认可。根据王大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署名“王大光”三字非王大光书写。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中王大光签署了姓名为由，主张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证据不足。4、马庆兰三期及再治医疗费鉴定意见书。王正运与人保聊城公司提出异议，认为系单方鉴定，在指定期间内未申请重新鉴定，该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5、孟某运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是本院委托鉴定，认定孟某运死亡与道路交通事故具有高度相关性，相关度91%—100%，一审法院按相关度100%认定。6、辅助器具花费。孟某运伤情严重，呼吸系统严重破坏，出院后需要强化自主呼吸训练和呼吸系统的护理，辅助器具花费具有必要性。7、挂靠合同及车辆付款明细。孟某运全家受伤，女婿王某健作为近亲属进行护理，合理合法。王正运与人保聊城公司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东阿县先达运输公司出具证明、挂靠合同及分期付款账单，证实王某健系鲁Ｐ×××××机动车实际车主，分期从其处购买，并挂靠于其公司经营。王某健系运输个体户，按照交通运输业平均收入标准计算其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某运出生于1959年12月17日，马庆兰、孟召震、孟文华、孟文苓分别系其妻子、儿子、长女和次女。王大光系鲁Ｐ×××××号机动车所有人，将车辆出借给王正运使用，王正运具有合法驾驶证。2018年2月21日22时许，孟召震驾驶鲁Ｐ×××××号小型面包车沿省道324线由北向南行驶至93KM+200m处时，与对行的王正运驾驶的鲁Ｐ×××××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孟召震及乘车人孟某运、马庆兰、杨某晓、孟某杨、孟某辰受伤、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支队东阿大队认定，王正运、孟召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孟某运、马庆兰、杨某晓、孟某杨、孟某辰被送往东阿县人民医院诊治。孟某运诊断为：1.颈椎脱位。2.颈部脊髓损伤。3.颈椎的骨折，其他特指的。4.肋骨骨折（右侧）。5.肺部感染。6.低钠血症。7.创伤性胸腔积液。8.脑震荡。9.下肢静脉血栓形成。10.2型糖尿病。11.脑缺血灶。12.肝囊肿。马庆兰诊断为：1.多发性骨盆骨折。2.骶髂关节和骶尾关节脱位。3.骶髂关节不稳定。4.髋臼骨折。5.骶骨骨折。杨某晓诊断为：1.颈部脊髓损伤。2.脑震荡。3.头皮裂伤。4.下肢损伤。孟某杨诊断为：1.开放性胫腓骨下端骨折（左侧）。2.脑震荡。3.面部、胸部、腹部挫伤。孟某辰诊断为：1.股骨干骨折（右侧）。2.脑震荡。3.头皮、手指、胸部、腹部挫伤。当日收入院，孟某运行颈椎骨折脱位后路切开复位、钉棒系统固定、脊髓减压融合术及各种对症治疗。马庆兰行多发性骨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及各种对症治疗。孟某杨行胫腓骨骨折闭合整复克氏针内固定术、石膏外固定术及对症治疗。孟某辰行右侧股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及对症治疗。孟某运住院100天，马庆兰住院12天，杨某晓住院10天，孟某杨住院10天，孟某辰住院9天。孟某运花费医疗费243085.60元，马庆兰花费医疗费46433.94元，孟某运出院后花费辅助器具费5290元。孟召震、杨某晓、孟某杨、孟某辰花费医疗费43253.52元。2018年6月7日，孟某运死亡。2018年6月8日，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对孟某运死因出具鉴定意见为：孟某运死亡系交通事故致颈髓断裂导致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起直接或完全作用，参与度91%-100%。花费鉴定费8500元。2018年4月12日，聊城诺特锐司法鉴定所根据马庆兰委托，对其出具后续治疗及三期鉴定意见为：1.马庆兰二次手术费用需人民币15000元左右。2.马庆兰之损伤误工期为一百八十天（180天）；营养期为九十天（90天）；伤后九十天（90天）内需陪护，住院期间需陪护人员2名，出院后需陪护人员1名。为此，花费鉴定费1500元。2018年4月16日，受杨某晓、孟某杨、孟某辰委托，聊城诺特锐司法鉴定所对其出具后续治疗费用及三期鉴定意见为：杨某晓之损伤误工期为六十天（60天），营养期为三十天（30天），伤后四十五天（45天）需陪护人员1名；孟某杨二次手术费用需人民币8000元左右。损伤营养期为九十天（90天），伤后九十天（90天）内需陪护，住院期间需陪护人员2名，出院后需陪护人员1名；孟某辰二次手术费用需人民币12000元左右。营养期为九十天（90天），伤后一百二十天（120天）内需陪护，住院期间需陪护人员2名，出院后需陪护人员1名。为此三人花费鉴定费3750元。2018年4月25日，山东欧信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接受孟召震委托，对其车辆鲁Ｐ×××××车损出具评估报告为：估损金额总计13566元。为此花费鉴定费800元。车牌号为鲁Ｐ×××××机动车在华泰聊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2017年12月13日，王大光在人保聊城公司投保了50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且不计免赔。投保单第二页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等…向本人作出提示说明…投保人签名：王大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8年7月27日，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对2017年12月13日《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责任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王大光”签名笔迹出具鉴定意见为：投保单上“王大光”非被鉴定人王大光书写。为此，王大光花费鉴定费3000元。华泰聊城公司先行支付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否作为划分责任的依据。二、保险人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关于焦点一，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支队东阿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由专门机关中的专门人员运用专业知识作出的责任认定，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本案责任认定人员具有认定资质，依法调取了证据并进行了调查核实，依据充分。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关于焦点二，人保聊城公司主张对保险免责条款已尽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有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栏的签名为证，投保人不认可，经鉴定也非投保人签名，其关于对免责条款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自然人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相关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害，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分项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人按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孟召震、马庆兰、孟文华、孟文苓同意华泰聊城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优先赔偿孟召震、杨晓晓、孟子杨、孟子辰各项损失，依法准许。 一审法院确定的孟召震、杨某晓、孟某杨、孟某辰的损失为：1.医疗费43253.52元。2.误工费3858.6元。杨某晓误工60天，每天64.31元。3.护理费17557元。三人护理期间为273天，每天64.31元。4.营养费6300元。三人共计营养期间210天，每天3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三人住院29天，每天30元。6.后续治疗费20000元。7.交通费400元。8.车损13566元。9.鉴定费4550元。以上共计110355.12元。华泰聊城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33815.6元。交强险剩余88184.4元。 一审法院确定因孟某运死亡给马庆兰、孟召震、孟文华、孟文苓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24308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孟某运住院100天，每天30元。3.误工费7463.25元。孟某运误工期107天，每天69.75元。4.护理费25123.6元。孟某运护理期间107天，护理费每天234.8元。5.辅助器具费5290元。6.死亡赔偿金302360元。7.丧葬费34652.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627.75元。三人三天，每人每天69.75元。10.鉴定费8500元。马庆兰的损失为：1.医疗费46433.9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住院12天，每天30元。3.营养费2700元。营养期90天，每天30元。4.误工费12555元。误工期180天，每天误工费69.75元。5.护理费7114.5元。护理期9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住院12天。6.后续治疗费15000元。7.鉴定费1500元。8.交通费400元。以上共计726166.14元。华泰聊城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88184.4元。剩余637981.74元，按照50%的责任比例，由人保聊城公司赔偿318990.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分项限额内赔偿马庆兰、孟召震、孟文华、孟文苓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等损失88184.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马庆兰、孟召震、孟文华、孟文苓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318990.87元；三、驳回马庆兰、孟召震、孟文华、孟文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8元，减半收取4629元，王正运负担3704元，马庆兰、孟召震、孟文华、孟文苓负担92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故逃逸这一法律法规禁止情形作为免责条款，保险人只需向投保人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即可免责。但本案一审时对《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责任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王大光”签名笔迹进行了鉴定，结论为投保单上“王大光”非王大光本人书写。由此可以认定，保险人并未就逃逸这一法律法规禁止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王大光尽到提示义务。原审据此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高兴宇 书记员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