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1民终29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佘国宾，男，195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人杰，男，198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霞，女，198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小丽，句容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其新，男，1963年3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 上诉人佘国宾因与被上诉人杨人杰、李霞、杨其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3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佘国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人杰、李霞、杨其新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佘国宾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37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镇江三羊百货有限公司是否已经歇业的事实认定错误。“歇业”本身并非是一个法律概念，对于公司是否已经歇业的事实应当从公司目前的客观状况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目前，镇江三羊百货有限公司已人去楼空，经营者下落不明，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一审中，上诉人关于公司已经歇业的举证，被上诉人均未表示否认。上诉人也请求一审法院，如对公司目前已经歇业有异议可以到现场进行核实。一审法院引用法条是对于“视同歇业”的规定，而无法举证满足该法条对于“视同歇业”之规定，并不代表公司没有歇业。因此，上诉人认为目前的客观情形已经满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债权提前到期的约定条件。二、目前，杨人杰已经下落不明长达将近一年时间，担保人杨其新也明确表示没有能力偿还款项。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经用实际行动表示其不会偿还欠款，已构成预期违约。上诉人可以主张提前清偿。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霞提交答辩意见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杨人杰、杨其新未提交答辩意见。 佘国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人杰、李霞偿还欠款126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杨其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杨人杰、李霞、杨其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日，杨人杰与佘国宾签订《公司法人变更及转让还款协议》，约定：“现镇江三羊百货有限公司法人佘国宾变更为杨人杰，经营权由杨人杰全权负责，公司有账库存、往来款、债权由杨人杰全面接手；公司原有资产（库存+往来）总额壹佰肆拾陆万陆仟元整（注：其中包括镇江林宁苏果连锁老欠款壹拾万零贰仟四百零壹元，以实际收到欠款金额为准，如未收到不计入佘国宾转让的还款总额，应在库存+往来总额中减除，杨人杰不负该项金额的还款责任）；杨人杰2023年3月1日前全部还清，应付利息的本金壹佰壹拾柒万元按千分之五月息每月结清，本金还款凭还款收条在应还总额中递减，同时利息也在应付利息的本金中递减。还款计划：2017年3月1日前还款20万元，2018年3月1日起至2022年3月1日前每年还款20万元，2023年3月1日前全部还清剩余欠款金额。其他事项：1、如公司歇业，杨人杰必须通知佘国宾，并还清全部资金；2、如到期无能力还款，由杨人杰及担保人家庭财产作为还款；3、根据公司盈利状况，杨人杰可重组人员结构；4、此协议一式三份，佘国宾、杨人杰、担保人各持一份。”佘国宾在转让人处签字，杨人杰在接收人处签字，杨其新在担保人处签字。 根据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镇江三羊百货有限公司的企业状态显示为在业，法定代表人为杨人杰，股东为佘国宾、杨人杰，最后一次企业登记时间为2016年4月14日。该公司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失信被执行人行为具体情形为“伪造证据妨碍、抗拒执行”，执行法院为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 另查明，杨人杰于2015年3月5日向佘国宾出具欠条一张，内容载明：“今欠佘国宾拾万元整，并按每月利息千分之五支付。”2017年4月6日，佘国宾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杨人杰还款：2015年4月27日，还款7万元；2016年3月1日，还款15万元；2016年3月16日，还款5万元；2017年4月6日，还款2万元。合计还款29万元。”佘国宾陈述其中2017年4月6日收条中的10万元系归还2015年3月5日的欠款，其余19万元以及另给付的现金1万元合计20万元系给付案涉股权转让款。 一审还查明，李霞与杨人杰于2011年10月11日登记结婚，2017年5月15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公司法人变更及转让还款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1日前还款20万元，2018年3月1日起至2022年3月1日前每年还款20万元，2023年3月1日前全部还清剩余欠款金额”。杨人杰已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20万元，2018年3月1日的付款期限尚未届至，佘国宾主张要求履行尚未到期的债务，不予支持。佘国宾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如公司歇业，杨人杰必须通知佘国宾，并还清全部资金”，且杨人杰现在已经下落不明，佘国宾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其一次性偿还全部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企业法人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满六个月尚未开展经营活动或者停止经营活动满一年的，视同歇业”的规定，佘国宾所称公司人去楼空的照片、镇江三羊百货有限公司“伪造证据妨碍、抗拒执行”的失信行为，并不直接等同于公司歇业，佘国宾所称的杨人杰下落不明也并非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必然条件，佘国宾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杨人杰存在经营状况严重恶化、逃避债务、丧失商业信誉或者其他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因此佘国宾行使不安抗辩权证据不足。综上，判决：驳回佘国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94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20元，合计21714元，由佘国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佘国宾表示，杨人杰未能收回案涉协议中所指的“镇江林宁苏果连锁老欠款壹拾万零贰仟四百零壹元”，故该102401元可从诉请的欠款总额中减去。另，李霞在一审过程中表示：杨人杰自2017年5月21日留下一条微信之后便与自己再无联系，不知道杨人杰到哪里去了；杨其新亦表示联系不到杨人杰，也不知道杨人杰到哪里去了。一审庭审中杨其新明确表示：“我为杨人杰担保是事实，但是我现在没有财产了，也没有办法承担担保责任。”李霞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平常李霞不工作，杨人杰给一点生活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预期违约是指在合同依法成立之后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肯定地拒绝履行合同或以其自身行为或客观事实预示其将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合同的一种违约行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这是合同法关于预期违约制度的规定。本案中，佘国宾与杨人杰签订的协议书明确了分期还款的日期，但杨人杰支付首期转让款后下落不明，李霞、杨其新皆表示联系不到杨人杰本人，也不知道杨人杰在什么地方；同时，杨人杰经营的镇江三羊百货有限公司人去楼空，并被其他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以上事实足以使佘国宾对杨人杰的资信产生怀疑。因此，在本案协议履行期届满之前，客观事实已经预示杨人杰不继续履行或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杨其新亦明确肯定地拒绝履行担保责任。杨人杰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应就全部债务承担违约责任，佘国宾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杨人杰就全部债务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以付款期限尚未届至，佘国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镇江三羊百货有限公司已经歇业为由，驳回佘国宾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杨人杰已支付首期转让款200000元，加之佘国宾明确表示不主张没能收回的老欠款102401元，杨人杰尚有1163599元未支付。本院对佘国宾主张的该1163599元欠款以及利息予以支持。 关于李霞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李霞与杨人杰于2011年10月11日登记结婚，李霞无业无收入来源，夫妻的共同生活支出靠杨人杰的收入，而本案协议签订于2015年3月1日，杨人杰的经营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情形，故该1163599元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佘国宾要求杨人杰、李霞共同偿还欠款的要求，本院予以支持。 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杨其新在协议中担保人处签字，同意对该笔债务进行担保，其与佘国宾之间形成保证合同关系。因未对如何承担保证责任作出明确约定，故杨其新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佘国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7）苏1183民初3701号民事判决； 二、杨人杰、李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佘国宾欠款1163599元，并承担利息（自2017年6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杨其新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94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94元，合计37908元，由杨人杰、李霞、杨其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晓东 审判员  朱宝华 审判员  沈 荷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许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