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再3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安琪，女，199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玉琢，广东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益恒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龙归十大份街二巷**。法定代表人：颜振和。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林华，男，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元琳，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霍佩云，女，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再审申请人林安琪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益恒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恒公司）、林华、霍佩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莞中院）（2017）粤19民终4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7）粤民申92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安琪再审请求：1.撤销东莞中院（2017）粤19民终4191号民事判决，改判位于东莞市塘厦镇省水电三局住宅区21幢3××号房屋（房产证号为22××**）归林安琪所有，并责令林华、霍佩云立即协助和配合林安琪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2.改判停止对上述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未支持林安琪的执行异议请求，对涉案房屋依法停止执行，适用法律错误。2004年2月2日，林华与霍佩云签订《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讼争房屋归双方婚生子女林安琪所有。该协议签订后同日，双方在东莞市塘厦镇婚姻登记机构办理了离婚登记。林安琪一审中提供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等三份证据，能够证明已明确将夫妻双方共有的涉案房产归林安琪所有。但林华未及时将讼争房产变更登记至林安琪名下，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过错在于林华。林华与霍佩云达成将涉案房屋赠与子女林安琪，该债权基于《离婚协议书》而产生，债的标的唯一且确定，而林华与益恒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发生在2015年，在该离婚协议书生效后11年之后，属于种类之债。因此，特定之债优于种类之债。从房屋的使用情况看，林华与霍佩云离婚之后，林安琪与其祖母一直居住、生活在该涉案房屋，在林安琪满18周岁时，林华已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书》交与林安琪。此外，林华搬出涉案房产多年，并另行组建家庭。根据《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赠与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129条：“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给未成年人个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之规定，应认定涉案房屋归林安琪占有、使用、支配，属于林安琪的合法财产，不应列为林华的被执行财产，综上，林安琪请求判如所请。林华辩称，林安琪请求法院停止讼争房屋的强制执行措施，于法有据。林华与益恒公司执行纠纷一案涉及的住房原是林华与霍佩云（执行款非夫妻共同债务）的婚后共同财产，而在2004年离婚时已约定房屋归林安琪所有，该约定在林华与益恒公司的债务产生之前，且经东莞市塘厦镇民政局确认，合法有效，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权益的约定。只是由于林安琪年幼一直在读书且筹不到过户的手续费，而林华又长期在外打工糊口没时间配合过户，所以未办理过户变更涉案房产于林安琪，但该房屋已实际移交林安琪和其年迈的祖母使用，该房屋属于林安琪所有是明确无异的。林安琪没有其他的生活住房，如果法院对属于林安琪的房产进行拍卖，林安琪一家人及年迈的祖母只能流落街头。综上，林华确认该房屋权属为申请人林安琪所有，不应列为林华的被执行财产。林安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位于东莞市塘厦镇省水电三局住宅区21幢3××号房屋（房产证号为22××**）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案涉房屋的查封；2.确认霍佩云与林华于2004年2月2日签订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认位于东莞市塘厦镇省水电三局住宅区21幢3××号房屋归林安琪所有；3.林华立即协助和配合林安琪办理位于东莞市塘厦镇省水电三局住宅区21幢3××号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4.益恒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华与霍佩云在1992年7月13日登记结婚，婚姻存续期间生育了林安琪，在2000年4月28日登记取得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省水电三局住宅区21幢3××号房屋（房产证号为22××24，简称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林华名下。2004年2月2日，林华与霍佩云协议离婚，并进行了离婚登记，双方订立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林安琪所有。林华与霍佩云登记离婚后，至今未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在林安琪名下。因林华未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一审法院在执行益恒公司与林华的（2016）粤1973执1296号案件中，查封了案涉房屋。林安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1973执异354号执行裁定，驳回林安琪的异议。林安琪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第三人林华与第三人霍佩云在2004年2月2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林安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88元，由林安琪负担。林安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位于东莞市塘厦镇省水电三局住宅区21幢3××号房屋(房产证号为22××**)归林安琪所有，并责令林华、霍佩云立即协助和配合林安琪办理对上述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3.改判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益恒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林安琪在一审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房产权由女儿林安琪拥有”，但该协议中并无该房产的具体信息，在一审庭审中，林华、霍佩云均确认双方在离婚时约定案涉房产归林安琪所有。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围绕林安琪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是案涉房产是否属林安琪所有。首先，案涉房产登记的权属人为林华，该房产在林华与霍佩云婚姻期间取得，故属于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林华与霍佩云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并没有明确约定归林安琪所有的房产即是案涉房产，虽林华与霍佩云在一审均确认该《离婚协议书》中所涉归林安琪所有的房产即是案涉房产，但因林华与霍佩云与林安琪存在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有林华与霍佩云的陈述并不足以采信。退一步讲，即使林华与霍佩云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归林安琪所有的房产是案涉房产，该约定在法律定性上属于赠与，但因案涉房产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过户至林安琪的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产所有权并未发生变更，林安琪并未取得案涉房产的物权。综上，林安琪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案涉房产属于林华与霍佩云所有，一审法院在林华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对案涉房产采取查封措施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用2488元，由林安琪负担。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林华与霍佩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仅购得涉案一套房产，且为房改房，二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归林安琪所有的房产即是案涉房产。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系案外人林安琪在林华与益恒公司租赁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讼争房产)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为益恒公司对林华个人债权产生之前该讼争房产已在离婚协议中作为林华与霍佩云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归婚生子女林安琪所有，因此，林安琪对本案讼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林安琪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首先，涉案争议房屋是1998年林华向单位购得的房改房，而林华和霍佩云是1992年登记结婚，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屋，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其次，林华与霍佩云在2004年协议离婚时，将涉案房屋约定赠与给女儿林安琪，也就是说，已经通过离婚协议对涉案房产进行了处分，该处分不仅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分割协议，而且因具有解除人身关系的性质，不同于一般处分房产所有权的协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林华与霍佩云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林华与霍佩云解除婚姻关系且对涉案房屋的处分的约定真实有效。根据林华与霍佩云之间的《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涉案房屋归婚生子女林安琪所有，之后，该房屋也一直是由林安琪和其祖母居住，在讼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前，林安琪享有的是将讼争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益恒公司之后产生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本院认为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1.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远早于益恒公司与林华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虽然债权成立时间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若干情形下对债权能否继续履行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有明确的规定。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至少不能得出益恒公司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林安琪成立在前债权的结论。2.从内容上看，林安琪请求权系针对讼争房屋的请求权，益恒公司的债权仅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讼争房屋只是作为林华的责任财产作为益恒公司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林安琪占有讼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上述条款的精神可知，林安琪要求将讼争房产所有权变更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应优先于益恒公司的金钱债权。3.从性质上看，林华与益恒公司之间的金钱债权，是林华与霍佩云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其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时，争议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夫妻的离婚协议中赠与林安琪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林华的责任财产。因此，在林华与益恒公司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林华的责任财产。因此，林安琪的请求权即使排除益恒公司的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益恒公司的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4.从发生的根源来看，讼争房产系林华与霍佩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在解除婚姻关系时约定讼争房产归林安琪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林安琪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益恒公司的金钱债权相比，林安琪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本院认为，基于林安琪与益恒公司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及根源等方面看，林安琪对讼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能够阻却对讼争房产的执行，林安琪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申请人林安琪主张其对讼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林安琪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致使判决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9民终4191号民事判决、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7）粤1973民初411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位于东莞市塘厦镇省水电三局住宅区21幢3××号房产（房产证号为22××**）的执行，同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三、驳回林安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8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元，均由林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刘涵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