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11民终1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丽渊，男，197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福建省莆田市人，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进旭，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建红，男，196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住江西省鄱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强，江西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丽渊因与上诉人刘建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8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丽渊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8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刘建红返还陈丽渊租金300,000元并支付上诉人10,000元维修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建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加油站经营所需各种证照逾期未年检、年审，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过错”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水上加油站租赁合同》第三条第1项的约定，办理加油站相关的经营证件系刘建红应履行的合同义务，然而事实上由于刘建红未履行保证加油站各种经营所需证件的合法有效的义务，因此全部过错应由刘建红承担。2、原审法院认定“陈丽渊经营加油站长达一年之久”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刘建红由于加油站非法出租遭受50万元罚款系双方共同过错导致，应承担共同风险”事实错误。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本案中陈丽渊依约按时履行了《水上加油站租赁合同》的全部义务且明确通知刘建红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其返还租金，陈丽渊不存在任何过错，且要求合理合法。反而是由于刘建红隐瞒证件不齐的事实且未依约履行合同第三条第1项之义务，其存在重大过错。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由于刘建红的过错导致合同解除的，陈丽渊要求刘建红返还租金并赔偿相关损失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后刘建红无需返还陈丽渊租金及赔偿损失毫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且违反了公平原则，因为陈丽渊实际租用加油站的时间仅为三个月，但却要承担一年的租金。 刘建红提出上诉请求并答辩：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丽渊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有效的。但一审法院认为可以解除合同的理由并不是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理由。2、退一步即使本案判决解除《租赁合同》，那么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应当判决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租金给刘建红，但一审法院都没有判决，显然没有维护刘建红的合法权益。3、陈丽渊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四点理由均不能成立。从一审期间双方提交的证据可知，刘建红的加油站大部分经营手续、证件都是合法的，只有个别证件有瑕疵，且陈丽渊在鄱阳县也经营了几个类似本案情况的加油站合作方案，陈丽渊存在过错。4、原审法院认定陈丽渊经营加油站一年时间是正确的。结合陈丽渊与刘建红签订的合同到一审法院判决的时间来看，远远超过一年。虽然存在商务局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但是加油站还是可以经营的，即使陈丽渊在下达通知之后自己停止经营但在合同未解除的前提下，仍然属于陈丽渊使用，这期间陈丽渊也未将加油站交付给刘建红。5、原审认定的刘建红将承担50万元罚款也是依据的。导致加油站被罚款的客观原因是因为陈丽渊经营了刘建红的加油站黄金期之后剩下的时间赚不到钱，就自己写举报信给商务局，控告刘建红，从而导致商务局查处此事。陈丽渊是福建人，在鄱阳有多处与刘建红合作模式相同的加油站，其对法律法规是清楚的，陈丽渊认为可以赚钱就继续租，不能赚钱就根据商务部规定打官司要求返还租金，并没有通过与刘建红协商解决纠纷，显然陈丽渊对本案纠纷产生有过错，对商务局下达的处罚决定，陈丽渊应当承担责任。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也是从客观事实，防止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的情况下作出的，是符合情理的。 陈丽渊答辩：1、陈丽渊与刘建红签订的租赁合同是无效的，陈丽渊予以认可，但是由于签订租赁合同时刘建红隐瞒了相关经营资质证件，过了年检年审，导致陈丽渊遭受了巨大的损失。2、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但陈丽渊实际租赁的期限为3个月，却支付了全年的租金，根据公平公正原则，刘建红应当返还剩余9个月租金给陈丽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刘建红的上诉请求，支持陈丽渊的上诉请求。 陈丽渊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2、责令被告刘建红退还租金30万元；3、责令被告刘建红退还货款47,925元及10,000元维修费等；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刘建红承担。 刘建红一审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陈丽渊支付反诉原告刘建红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租金30万元；2、反诉费由反诉被告陈丽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9日，原告陈丽渊与被告刘建红达成《水上加油站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约定：原告陈丽渊租赁被告刘建红个人独资经营的“鄱阳县刘建红水上加油站”，租期自2017年5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头三年每年租金30万元，后三年每年租金36万元。租金每年付一次，签订合同之日付10万元定金（可抵扣租金），开始营业再付20万元，以后每年租金提前半年支付。被告必须提供所有与该站经营所需的各项合法有效证件，确保加油站正常运营，租赁期间各种证件、证照的年检、年审均由被告负责。租赁期间被告不得另行转租或出售，原告则必须履行陆年期满，否则均构成违约，赔偿对方30万元租金的4倍。租赁期间所有财产、人身安全、费用均由原告负责。协议订立后，原告于2017年4月19日、2017年5月7日通过其代理人黄国忠账户向被告转账支付10万元、20万元，合计30万元，原告开始使用被告加油站原有的各项经营资质进行经营。2017年8月16日，原告到鄱阳县商务局接受询问，笔录主要内容包括：“我今天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举报刘建红非法出租《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第二件事是我非法租了刘建红的加油船经营成品油，是今年5月1日正式经营，已经经营了3个多月，只卖了90多吨油。现在不租了是因为刘建红的油船太破旧了，漏水，安全隐患太严重了，再加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是不能出租的，所以我来举报刘建红，自己也投案自首，我本人不具备成品油经营资格。”同月29日，鄱阳县商务局向刘建红下达《立案通知书》，决定对刘建红出租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的行为立案调查。2017年9月5日，鄱阳县商务局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加油站存在出租《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的行为为由，作出立即停止违法行为、罚款人民币50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加油站因此向江西省万年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于2018年1月10日申请撤诉并经该法院裁定准予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原告主张该《租赁合同》因违反商务部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一）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故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告这一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法律的制定主体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行政法规的制定主体为国务院。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系由商务部制定，系行政规章而非法律或行政法规，违反该《办法》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其次，本案《租赁合同》的租赁物首先是鄱阳县刘建红水上加油站的物质形态，即使合同中关于原告承租加油站后继续使用原有证书进行经营的行为不符合该《办法》的规定，亦不影响该物质形态租赁关系的有效性，而应由合同双方依照《办法》的相关规定及时纠正，变更或办理合法有效的经营手续。再次，原告已就本案纠纷于2017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被裁定驳回起诉，现原告再次起诉，其诉讼请求仍然为解除合同，即对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因发生法定或约定的解除事由而行使解除权，并非宣告合同无效，其当庭提出对《租赁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的效力主张与其诉讼请求相悖。二、原、被告之间的《水上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存在应解除的事由。《租赁合同》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事由，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是否成立，取决于本案是否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按照《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之规定，申请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必须是具备相应条件的企业，经营单位投资主体发生变化的，原经营单位应办理经营资格的注销手续，新经营单位应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原告陈丽渊个人不能作为成品油零售经营的主体，其在商务局接受询问时及当庭陈述的过程中均明确表示并不具备相应经营资质，而被告虽已将加油站的物质形态交付给原告使用，但原告并非“鄱阳县刘建红水上加油站”的投资主体，原、被告亦未依照规定向相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是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继续由被告负责提供经营所需的证件及办理各种证照年检、年审，是导致双方在原告实际经营后产生纠纷、加油站被鄱阳县商务局给予行政处罚的根本原因，原、被告对此均存在过错，应共同承担因此所致的不利后果和损害结果。原告自2017年8月停止经营加油站至今已长达一年之久，仍未能取得经营加油站的合法资质，现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是否存在继续履行的必要条件又存在难以调和的分歧：一方面，原告主张被告所出租的加油站不具备相关手续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告则当庭提供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相关经营资质证书，以证明其所租赁给原告的水上加油站具备相关经营资质，但其中港口经营许可证书有效期早已届满，被告未能提供新的经营许可资质证明。另一方面，原告因无法正常经营加油站而拒绝履行继续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而被告若履行合同所约定的提供经营所需证件的义务，则可能再次受到行政处罚，双方均存在违约，基于此客观事实，合同根本目的已难以实现，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确保加油站物尽其用，实现其应有的经济价值，对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应予以解除，由有资质的被告自行经营加油站为妥。对原告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三、《租赁合同》解除后的法律效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在实际经营三个月后向商务局举报加油站非法出租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被告所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因此受到罚款五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举报被告的行为虽于国家行政管理的角度而言无可非难，但于合同的契约精神角度而言有违信用原则。该处罚事由系因被告履行原、被告协商一致所形成的租赁合同义务所致，原、被告对此均存在过错，应共同承担合同风险。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违约情形及对于合同解除的原因力大小，原、被告因签订、履行本案《租赁合同》所致的各项支出及损失（根据现有证据已明确的有：原告为此支出的30万元租金、2018年5月1日起至被告恢复正常经营时止的租金损失、被告因加油站所受行政处罚面临的罚款损失；原告主张的1万元维修费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由各方自行承担、互不负赔偿责任为宜。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已支付给朱红强的6.3万元货款，虽与本案存在关联，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陈丽渊与被告（反诉原告）刘建红2017年4月19日形成的《水上加油站租赁合同》；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陈丽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刘建红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669元（原告陈丽渊已预交），由原告陈丽渊承担；反诉费2,900元（被告刘建红已预交），由被告刘建红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丽渊与上诉人刘建红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陈丽渊与刘建红签订的《水上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2、《水上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按照《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陈丽渊个人不能成为成品油零售经营的主体，且至今陈丽渊仍未取得经营加油站的合法资质。陈丽渊明知自己不具备经营加油站的资质与刘建红签订《水上加油站租赁合同》，存在过错。而刘建红未按合同的约定提供有效的港口经营许可证书，其提供的证书早已届满且至今未能提供新的经营许可资质证明，存在违约。若刘建红继续履行合同所约定的提供经营所需证件的义务，则可能再次受到行政处罚。基于双方均存在违约，以及本案的客观事实，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难以实现，为防止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对陈丽渊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合法、合理，故刘建红提出原审法院解除合同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刘建红经营的加油站大部分经营资质证书都是合法的，只有港口经营许可证书有效期早已届满，存在瑕疵。虽然商务局对鄱阳县刘建红水上加油站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但该处罚决定是因为刘建红经营的水上加油站出租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而罚款，并不是因为加油站不具备经营所需的各项合法证件而处罚。陈丽渊在实际经营三个月后未采取与刘建红协商解决纠纷的方式解决问题，而是向商务局举报加油站出租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导致刘建红所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因此受到罚款五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对本案纠纷的产生有过错（该处罚事由系因刘建红履行双方协商一致所形成的租赁合同义务所致），应共同承担合同风险。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违约情形以及合同解除原因力的大小，认定双方的各项支出及损失由各方自行承担，互不赔偿，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陈丽渊、刘建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669元、反诉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50元，共计18,419元，由陈丽渊负担12,619元，刘建红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林娣 审判员  李 虹 审判员  程 锐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