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112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政中燕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工业区企融路**。法定代表人：李晓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青，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宣俊，北京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车网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2112。法定代表人：程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文颖，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政中燕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车网互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2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中燕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驳回车网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车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对于货物交付时是否应当加装车联网系统并无明确的约定，是错误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燕公司向车网公司采购的产品为“智能改装车底盘”，《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条对于所交付的货物应当符合的要求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车网公司所交付的货物须符合该条约定。对此，双方的意思表示是清晰的，并不存在歧义和其它解释的空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约定明确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在此情况下，不应考虑交易习惯，何况双方之间以及行业当中，亦并无车网公司所主张的交易习惯。二、对是否应当先加装作业设备的争议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未能正确适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本案中，应当先加装作业设备才能装车联网系统，是车网公司提出的主张，该主张被其作为未能按约定交付货物的主要抗辩理由。中燕公司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该主张能够成立的举证责任在于车网公司。车网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必须先装作业设备，中燕公司清楚说明不能先装作业设备的原因，事实真伪不明时，承担举证责任一方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应认定车网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车辆底盘违反合同主要义务。对此，中燕公司在《合同车辆验收报告》中就己经明确向车网公司提出。在合同有明确约定情况下，以及根据举证规则可以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宜依据交易习惯作出认定，一审法院提到的交易习惯也并不符合实际情况。三、车网公司不再继续履行《汽车产品购销合同》，拒绝加装车联网系统，是由于车网公司的恶意，因为车网公司明知涉案车辆最终买方可能不再有购买意向，此笔业务是车网公司提供的商业机会，才会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展开磋商和合同交易行为。车网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中燕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曲解一审判决本意，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应先加装作业设备争议较大……”，而非中燕公司上诉所称“对于货物交付时是否应加装车联网系统并无明确约定”。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底盘应当先加装作业设备，还是应当先加装车联网系统。对于上述争议的履行顺序，《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并无具体约定，一审判决依据交易常理和车辆性质的客观常识作出判决，认定中燕公司应先加装作业设备，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根据交易常理和车辆性质认定合同权利义务，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履行顺序作出判断，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三、中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恶意诉讼之嫌。中燕公司的下家整车采购方中路联科技有限公司已向中燕公司明确表示不再采购涉案车辆，故中燕公司有故意不安装作业设备以使车网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嫌疑。四、涉案车辆底盘系定制底盘，如《汽车产品购销合同》解除，该批车辆底盘退回后将无法二次销售。中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中燕公司、车网公司签订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2.车网公司退还中燕公司订金2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2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4月1日计算至判决作出之日止）；3.诉讼费用车网公司承担。车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中燕公司支付车网公司货款17790000元；2.中燕公司支付车网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779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9日起至中燕公司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燕公司（甲方、需方）与车网公司（乙方、供方）签订《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东风国V汽车底盘、产品型号EQ1180GD5NJ，数量50，单价360800元，总金额18040000元；改装配置说明：1.车辆作业控制系统：利用先进的车辆作业控制逻辑和控制手段，更加简洁方便地完成作业；2.车辆作业视频监控系统：司机以及监控平台可以实时监控车外、车内情况，并可进行实时调度；3.车辆运行状态监控系统：对车辆运行状态（CAN数据）以及车辆作业状态实时监控；4.机械作业管理系统（智慧环卫SaaS云平台）：车辆作业任务管理与下发，车辆状态、位置、油量、作业视频等的实时监控与历史回溯；乙方向甲方出售的汽车，符合汽车厂家产品质量标准，以产品说明书规定的指标为准，并在车辆上加装车联网系统，利用乙方自有的车联网平台为甲方在乙方处所购车辆提供数据支撑服务，以车联网使用说明书为准；签订合同后甲方向乙方付订金250000元（5000元/台），下线后乙方将车辆发到甲方公司验收合格之日，甲方向乙方付清全款，乙方收到车辆全部车款后，将增值税专用发票、车辆合格证原件、一致性证书及车联网使用说明书寄给甲方；订金到账后55工作日内乙方将底盘送至甲方公司所在地；交货地点：甲方公司所在地（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若乙方按甲方要求送货到甲方指定第二地点，由甲方承担相关的送货费用；甲方在收到产品后10日内进行验收，验车时应认真检查乙方所提供的车辆证件、手续是否齐全，并以本合同第二条的质量标准对车辆的功能及外观进行检查、确认，验收合格的应出具验收合格手续。2017年4月1日，中燕公司汇给车网公司合同订金250000元。2017年6月20日，十堰友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堰公司）向车网公司发送《合同车辆执行说明函》，告知车网公司定制的50台东风专用汽车底盘于5月15日入库，并通知车网公司开票提车，但至今未收到车网公司发车通知。2017年7月13日，车网公司向中燕公司发送《合同车辆执行说明函》，记载：“贵我双方合同签订后，我司委托供应商对贵司订单产品进行生产。我司接到供应商通知，贵司定制的50台东风专用汽车底盘已于2017年5月15日生产完毕。特通知贵司在收到本函后三个工作日内回函确认收货地址、收货时间、收货联系人及联系方式等详细信息，并按合同约定在车辆验收后向我司支付剩余尾款。”2017年7月17日，中燕公司向车网公司发送《合同车辆执行说明回复函》，记载：我司接收到贵方于2017年7月13日的合同车辆执行说明函，请贵司按照收车地址交货，我司按照合同主体约定配置说明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进行尾款支付，收车地址按合同约定，并说明了收车联系人和联系电话。2017年7月25日，车网公司向中燕公司发送《交付汽车产品通知书》，记载：贵司定制的50台东风专用汽车底盘已于2017年5月15日生产完毕并检验合格入库。贵司至今未予回函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进行答复确认收货地址等。请贵司务必在7月27日之前向我司发出具体的收货信息通知。2017年7月31日，车网公司向中燕公司发送《关于发车事宜的确认函》，记载：我司于2017年7月28日收到贵司《合同车辆执行说明回复函》，贵司提供的发车信息我司已知悉，我司将车辆交付到贵司所在地（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工业区企融路1号）后，贵司安排人员进行现场验收，贵司对上述内容认可后，向我司发送回执。2017年8月10日，中燕公司向车网公司发送《发车地址通知函》，记载：我司向贵司订购的50台东风国V汽车底盘（EQ1180GD5NJ）发车地址变更为湖州客车厂，并说明了具体地址和接收人及电话。2017年8月29日，中燕公司收到车网公司交付的50辆东风汽车底盘，并向车网公司出具《合同车辆验收报告》，记载：今日收到贵司委托十堰公司发来的50台东风EQ1180专用底盘，经验收人员根据贵我双方在2017年3月31日签署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条款对车辆进行验收，结论形成以下纪要：1.车辆底盘主体完好，手续（除合格证原件外）齐全，确定合格，已经收车入湖州客车厂；2.车辆底盘未按照合同中约定的改装配置说明进行加装车联网系统等，不符合合同要求，请贵司务必按照合同约定整改。2017年9月12日，车网公司向中燕公司发送《车联网系统安装情况说明函》，记载：我司已收到贵司出具的合同车辆验收报告，特针对贵司提出的我司未按合同中约定的改装配置说明进行加装车联网系统等整改要求在此说明。我司进行车联网系统的加装整改以专用车上装部分安装完毕为前提和必备要件。因此，特通知贵司在收到本函后尽快将专用车上装部分安装完毕并书面通知我司，我司在收到该通知后根据2017年3月31日签署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条款对车辆进行车联网系统的加装，以保证产品功能和合同执行。2017年10月18日，车网公司委托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向中燕公司发送《律师函》，催促中燕公司尽快将专用车上装部分安装完毕。一审法院另查，涉案50台车辆底盘系车网公司从十堰公司购买，双方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了《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单价310800元，总价15540000元。一审审理中，车网公司称应由中燕公司先安装的设备包括环卫清扫作业设备的车载电脑，根据作业需要加装环卫清扫作业设备，例如清扫机、洒水机、垃圾斗等，加装作业控制台，加装油量传感器，加装摄像头。中燕公司称变更车辆收货地点原因是因为北京环保督查频繁，工厂大门及车间被粘贴封条不得以求助合作伙伴湖州客车厂，将该批车辆寄存湖州；车网公司应先上装车联网系统，中燕公司再加装清扫机等设备；所加装的如车载电脑，不需要额外安装外部清扫机设备；车网公司应先在车辆底盘内部布线，中燕公司才能完成外部设备加装，如果先加装外壳，车网公司将无法加装系统；汽车油箱剩余油量是可以在车辆底盘主机厂的车载电脑中获取，不需要额外加装油量传感器；视频监控系统是独立于清扫功能之外，和车辆加装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善意、积极履行合同。现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应先加装作业设备争议较大，中燕公司坚持车网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改装配置要求，车网公司应先在车辆底盘布线，中燕公司才能完成外部设备加装；车网公司称应由中燕公司先安装设备，包括环卫清扫作业设备的车载电脑，根据作业需要加装环卫清扫作业设备，否则车网公司无法安装改装配置。一审法院认为，该争议合同并无明确约定，应由双方当事人先行进行协商，一审法院给予双方当事人充分沟通仍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性质、目的、车辆情况和交易习惯等确定。现车网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即交付车辆底盘，履行改装配置义务一方仍在车网公司，但车网公司明确提出了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应先行加装具体作业设备，车网公司从而根据具体作业设备安装改装配置，这符合交易常理和车辆性质，中燕公司应予以配合，现中燕公司未予以配合，造成改装配置一直未完成，从而货款一直未支付，存在一定过错。故中燕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和退还订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车网公司主张货款17790000元，因车网公司现未完成合同改装配置义务，但履行了车辆底盘交付的主要义务，中燕公司也接收了车辆底盘，考虑到合同标的额较大，现距车辆交付已经一年，中燕公司一直未配合车网公司完成改装配置造成车网公司资金占用损失，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责任，故根据合同情况，一审法院确定中燕公司应给付车网公司部分货款15540000元。剩余货款，应待车网公司完成改装配置义务后根据合同约定再行给付。关于车网公司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北京市政中燕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北京市政中燕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车网互联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5540000元；三、驳回北京车网互联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燕公司提交了黄翊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新证据材料。该份《情况说明》载明：《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系车网公司提供商业机会的前提下订立，《汽车产品购销合同》没有履行的原因是车网公司与最终购买方沟通不理想导致，车网公司不加装车联网系统是恶意为之的。车网公司对该份《情况说明》发表意见称：该份《情况说明》并非二审新证据，该份《情况说明》的性质应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未到庭，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黄翊在2014年后就未在车网公司任职，并非车网公司董事长；黄翊陈述的涉案车辆底盘交付、交易情况均不属实；对此《情况说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中燕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的性质为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与本案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情况说明》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本院法庭询问后，中燕公司申请专家辅助人张玉广到庭说明涉案车辆的作业设备和车联网系统的安装顺序，并提交张玉广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证书、张玉广签字的书面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燕公司的申请内容及所附材料，不能显示张玉广具有清扫车辆方面的专家资质、专业经历或权威地位，张玉广签字的书面意见也未说明涉案车辆应当先安装车联网系统再安装作业设备的依据。故本院对中燕公司提交的专家辅助人出庭申请不予准许。本院法庭询问后，中燕公司提交图片3页作为补充证据材料，中燕公司称，该3页图片系中燕公司自行制作，用于配合专家辅助人说明涉案车辆的作业设备和车联网系统的安装顺序。本院经审查认为，该3页图片与本案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燕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汽车产品购销合同》；2.中燕公司是否应向车网公司支付货款。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后，车网公司向中燕公司交付了《汽车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车辆底盘，中燕公司对涉案车辆底盘验收合格，一审判决据此认为车网公司已经履行车辆底盘交付的主要义务，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中燕公司上诉主张车网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底盘应当先加装车联网系统，然后再加装清扫作业设备，车网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底盘未加装车联网系统属于违约。车网公司主张中燕公司应先加装清扫作业设备，然后车网公司再为涉案车辆底盘加装车联网系统。由于《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对安装顺序并无明确约定，中燕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必须采取其主张的安装顺序，故中燕公司主张车网公司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对中燕公司主张的解除《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并退还订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中燕公司向车网公司支付250000元订金，车网公司将涉案车辆底盘发到中燕公司验收合格之日，中燕公司应支付全款。现车网公司已将涉案车辆底盘发至中燕公司指定收货地点，中燕公司也已对涉案车辆底盘验收合格并出具《合同车辆验收报告》，中燕公司应向车网公司支付货款。由于车网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底盘尚未安装车联网系统，一审判决确定中燕公司应支付15540000元货款，其余部分货款待车网公司完成改装配置义务后按《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另行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40元，由北京市政中燕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飞审判员 王国才审判员 潘 伟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吕小彤书记员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