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民终3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恩荣，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凤，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再周，男，1978年10月5日出生，住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凤亚，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恩荣因与被上诉人陈再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9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恩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凤、被上诉人陈再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凤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恩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李恩荣为了支付混凝土款向陈再周汇款20万元，陈再周认可收到20万元，仅抗辩该款项是张学好归还吴某的借款，该抗辩不能成立。张学好出具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6日，吴某出具收条的落款日期是2014年1月28日，即使借款属实，该笔借款与涉案20万并非同一笔款项。涉案20万元是李恩荣在2013年的12月23日及12月27日分两笔转入陈再周的账户，并非借条和收条所涉20万元。2、民法总则关于不当得利规定中“没有法律根据”是指，获利一方无法律根据。（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75号江苏富伟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伟公司）诉南京伟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富伟公司主张借条和收条所涉的20万元款并非是混凝土款。从借条和收条的落款时间来看，涉案20万元转账也不是张学好与吴某之间的借款。因此陈再周取得李恩荣转账的20万元款项并无法律根据，应当予以返还。陈再周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关于李恩荣向陈再周转账20万元的性质。陈再周的账号是由吴某提供给张学好的，张学好通过李恩荣的账户把款项汇至陈再周的账户之后，吴某分两次取出款项。（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75号富伟公司诉伟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张学好在法院对其所作谈话笔录中陈述，吴某出具的收条所涉20万元是张学好偿还欠吴某的借款。因此涉案20万元款项是吴某和张学好之间的债权债务的关系，与陈再周无关。2、陈再周并非涉案20万元款项的受益人，李恩荣及伟赫公司对此是知晓的。（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75号富伟公司诉伟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伟赫公司主张张学好支付给吴某的20万元是向富伟公司支付混凝土款，富伟公司主张该笔20万元并非混凝土款，吴某也表示收到了张学好通过李恩荣账户归还的20万元借款。由此可以得知，富伟公司、伟赫公司、吴某对于涉案20万元是李恩荣转账给陈再周，再由陈再周转交给吴某的事实是认可的。富伟公司仅是对伟赫公司主张的款项性质不予认可。3、（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75号富伟公司诉伟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的借条与收条上的落款时间，虽然在李恩荣账户向陈再周账户转账之后，但仍可以做出合理解释。不能排除张学好于2013年12月之前已经借到了吴某持有的借条上载明的20万元，当时未出具借条，后出于某种原因，于2014年补签了该笔借款的借条，并将落款时间记为2014年1月。2014年1月16日，张学好确实已经借到吴某20万元，落款时间定于该日是合理的。李恩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再周返还李恩荣不当得利款2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陈再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恩荣分别于2013年12月23日、2013年12月27日先后两次通过银行从其账户将18万元、2万元转账至陈再周名下的账户。后证人吴某分别于2013年12月23日、2013年12月28日将上述款项予以支取。现李恩荣因主张涉案款项为伟赫公司偿还富伟公司混凝土款未予认定，而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2013年12月1日，案外人张学好以伟赫公司名义与富伟公司签订混凝土供需合同，张学好在伟赫公司委托代表人处签名、李恩荣在伟赫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证人吴某在富伟公司委托代表人处签名。后伟赫公司与富伟公司因买卖合同产生纠纷，富伟公司向泗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泗洪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伟赫公司于判决生效十五日内向富伟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59万元。后伟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伟赫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吴某向张学好出具的20万元收条一份，欲以证明伟赫公司通过张学好向富伟公司支付20万元混凝土款的事实。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20万元不能认定为伟赫公司向富伟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一审法院认为：李恩荣向陈再周转账20万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首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李恩荣已给付陈再周2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涉案款项的性质，伟赫公司在与富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以该款为混凝土款提出抗辩，现李恩荣主张该款仍为支付富伟公司的混凝土款，陈再周抗辩称该款系张学好偿还吴某的借款，虽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其意见，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说明上述两次转账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其次，涉案款项虽由李恩荣转账至陈再周账户，但该款项由吴某支取，李恩荣仍认为该款系吴某代为领取富伟公司的混凝土款，陈再周并非实际受益人。最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李恩荣不但没有对于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反而一再陈述该款系偿还富伟公司的货款，该陈述与其主张陈再周受领的20万元无法律上的原因相互矛盾。故李恩荣向陈再周转账20万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李恩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6元，由李恩荣负担。二审中，李恩荣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如下证据：证人杨某的证言，旨在证明李恩荣向陈再周转账20万元是为了支付混凝土款。杨某当庭陈述，其与李恩荣合伙承包泗阳周庄小区的工程，两人均为实际施工人，李恩荣负责买混凝土。陈再周是混凝土公司的老板。吴某为陈再周公司的会计，张学好为工程介绍人。当时陈再周说如果不转款支付混凝土款就停止供应混凝土。后李恩荣向陈再周的账户转款，平时支付混凝土款也是直接向陈再周的账户汇款。事后听李恩荣打电话说，是他本人向陈再周转账支付了混凝土款，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了18万，李恩荣、陈再周要求陈再周发货，后来陈再周催款，李恩荣又转账支付2万。对张学好和吴某之间是否存在经济纠纷不知情。陈再周质证称：1、证人证言不是新的证据。2、证人与李恩荣之间进行串通，证言内容虚假，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再周收到李恩荣转账支付的20万元款项是否有法律根据，陈再周是否应该返还该款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陈再周收取李恩荣转账支付的20万元款项无法律根据，应当向李恩荣返还该款项。理由如下：第一，陈再周因李恩荣转账支付20万元受益。李恩荣将20万元款项汇至陈再周的账户，则陈再周取得了该笔20万元款项的支配权，应认定陈再周受益。陈再周主张该笔20万元被吴某支取，陈再周本人并非受益人。本院认为，款项汇至陈再周账户后，款项由谁支取均不影响陈再周为受益人的事实。吴某支取涉案20万元款项应认定是经过陈再周的授权允许的，陈再周应自行承担款项被他人支取的后果，陈再周与吴某之间如因此产生纠纷，可另行处理。第二，陈再周收取李恩荣转账支付的20万元款项并无法律根据。李恩荣主张其支付涉案20万元款项是向富伟公司支付混凝土款，陈再周主张该笔20万元为张学好归还其欠吴某的私人借款。根据陈再周的主张，张学好向吴晓芳出具的借条的时间晚于张学好归还其欠吴某借款的时间，显然该情况有悖常理。陈再周辩称，借条可能是补签，且补签时的落款时间为补签时的实际日期。该辩称同样不符合常理。在款项已经归还的情况下，并无补签借条的必要，即使补签，落款时间也应当为借款的真实时间，而非补签时的时间。故陈再周关于涉案20万元转账为张学好归还吴某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陈再周无法证明其收取李恩荣转账的20万元是有法律根据的，则陈再周应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后果。第三，李恩荣向陈再周转账支付的20万元款项在（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75号富伟公司诉伟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未被认定为伟赫公司向富伟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李恩荣向陈再周转账支付20万元款项导致李恩荣遭受损失。虽然（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75号案件中，伟赫公司是提供吴某向张学好出具的收条来抵扣伟赫公司欠富伟公司货款，并未提供李恩荣向陈再周转账支付20万元的凭证来主张抵扣货款，但事实上，李恩荣向陈再周转账的20万元涉案款项也确实未在该案中被认定为伟赫公司向富伟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李恩荣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客观上将不得不再行向富伟公司支付该笔20万元混凝土款。综上，李恩荣的上诉主张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9804号民事判决；二、陈再周返还李恩荣20万元款项及利息（自2017年12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合计8600元，由陈再周负担。审 判 长 覃卫东审 判 员 谢朝晖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