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0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汉周，男，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宽，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铨昌，男，195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崇岳，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惠霞，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汉周与被上诉人陈铨昌因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8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铨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章汉周偿还陈铨昌票面金额15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章汉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陈铨昌因为案外人陈某球提供装饰装修服务，而获得陈某球用于支付装修款的出票人为章汉周、出票时间为2018年4月30日、金额为15万元、支票号码为30704430/31570842、付款行为平安银行佛山大沥支行的支票一张。陈铨昌于2018年5月3日向银行提示付款，被银行于2018年5月5日以“出票人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票据款项”为由退票。陈铨昌遂于2018年5月24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章汉周陈述其将案涉支票借给案外人李某标使用，后李某标告知其该支票于2018年2月遗失。章汉周申请追加陈某球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明本案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陈铨昌提供了证据证实其因与陈某球存在直接债权债务关系而取得涉案支票，其取得支票合法。章汉周抗辩案涉支票在陈铨昌取得支票前已遗失，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章汉周在得知支票遗失后未通知付款人挂失止付，或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向公安机关报案，亦不符合常理，故法院对章汉周主张的事实不予确认。另外，陈铨昌在起诉时已经提交了陈某球出具的用案涉支票支付装修款的付款凭证，与章汉周辩称的“直到开庭时章汉周才知道该案外人是陈某球，陈铨昌存在造假的行为”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支票上未记载收款人名称的，经授权可补记。章汉周出具收款人空白的支票，且未在支票上记载“不得转让”字样，可视为其同意授权持票人补记，故章汉周在出具案涉支票时未在支票上记载收款人的名称，并不因此导致支票无效。因案涉支票记载事项齐备，是有效支票，产生票据权利义务关系，章汉周作为出票人，应当按照其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陈铨昌（持票人）付款的责任。本案支票因“账户余额不足”而被银行退票，章汉周未履行票据义务，已构成票据违约，陈铨昌有权向章汉周行使票据追索权，请求章汉周支付票据款，陈铨昌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陈铨昌请求章汉周支付15万元票据款自起诉日（即2018年5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陈铨昌与章汉周不属于案涉支票的直接前后手关系，从票据的无因性出发，陈铨昌的前手陈某球如何取得案涉支票的事实，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法院对此不作实体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七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章汉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支票款15万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8年5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陈铨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章汉周负担。章汉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铨昌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铨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铨昌一审提供的《装修付款凭证》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依法不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一审法院驳回章汉周追加案外人陈某球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在陈某球未到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却将陈某球的证人证言作为有效证据采信，程序严重违法。根据陈铨昌的陈述，陈某球作为付款方向其支付装修款，按照市场交易规则，该付款行为理应由陈铨昌向陈某球出具收据确认，陈某球作为付款方，在支票复印件的空白处书写“本支票用于支付陈铨昌装修款”，实质是付款人对款项性质的附言说明，该证据类型属于证人证言，在陈某球不能到场接受质询并进行说明的情况下，依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然而，一审法院以章汉周提供的李某标《关于支票遗失的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为由否认其证明力，却将陈铨昌提供的陈某球证人证言直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违背民事证据规则进行裁判，程序严重违法。二、就章汉周提出非连续背书转让票据应由陈铨昌依法举证证明其以合法方式取得涉案支票的抗辩，一审法院刻意回避查证陈铨昌庭审时补充提交的与其起诉及庭审时陈述相互矛盾的证据，以陈铨昌提供的存在明显造假嫌疑的证据单方认定本案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一）章汉周已经举证证明涉案支票的形成时间发生在2018年3月5日以前，而非票面记载的2018年4月30日，庭审过程中银行方面也对此进行了确认。1.章汉周一审已经提交了李某标出具的《关于支票遗失的情况说明》、与案外人李某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涉案支票的实际出具时间为218年1月24日以及2018年2月初李某标遗失涉案支票并电话告知章汉周的基本事实，对于涉案支票，章汉周已于2018年3月5日之前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大沥支行要求挂失涉案支票。2.陈铨昌一审庭审时提出撤回对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大沥支行的起诉，但银行方的代理人并未就此离席，而是全程参与了本案的审理，在审理过程中，银行方面已经向法庭确认章汉周曾经在2018年3月5日之前到银行要求挂失涉案支票的基本事实。（二）陈铨昌在其诉状及庭审时陈述，涉案支票是基于2018年4月发生的装修法律关系而被陈某球用作装修支付之用，涉及的装修价款数额为15万元。而陈铨昌在一审中补充提交的《个人装饰装修合同》第一项约定工程期限为“自2017年3月18日起至2017年9月18日”、“合同总价为：贰拾叁万陆仟元整”，根据该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装修工程完工后的一个月内，即该合同涉及的装修款应于2017年10月17日前付清。因此，陈铨昌起诉及庭审时主张的装修合同法律关系与其补充提交的合同所涉及的装修合同法律关系在发生时间、价款数额上存在巨大差异，足以证明陈铨昌提交的本案证据存在造假嫌疑，依法不应予采信。（三）《个人装修装修合同》的内容明确约定陈铨昌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工程预算表、施工图纸和工程内容进行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章汉周质证时已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按照合同约定，陈铨昌作为包工包料的施工方应根据施工图纸作业，若合同所涉装修事项真实，陈铨昌对该装修事项的相关书面文件进行取证并无任何障碍，对此，法庭也向陈铨昌进行了询问，但陈铨昌当庭明确表示除该合同外再无与之相关的其他任何证据材料。因此，陈铨昌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所主张的装修合同法律关系真实存在，陈某球此人是否真实、《个人装饰装修合同》是否由陈某球签署，均无从确认。就本案而言，陈铨昌提供的证人证言不符合有效证据形式要件，且其提供的装修合同内容与其在起诉及庭审时的陈述存在时间及数额上的严重矛盾，不能证明陈铨昌以合法方式取得涉案支票，陈铨昌未完成其举证义务，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基础上改判驳回陈铨昌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期间，章汉周补充上诉事由：2018年8月16日，章汉周委托鉴定机构对陈铨昌起诉时提交的装修付款凭证、《装饰装修合同》上的“陈某球”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陈某球”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陈铨昌答辩称：一、案涉支票由章汉周出具，支票流转合法。章汉周在一审已经承认案涉支票由其签发，并由其交付给案外人李某标，该支票流转合法，陈铨昌在与案外人生意往来中合法取得该支票。二、陈铨昌取得案涉支票合法。章汉周自称案涉支票被盗，但未通知付款人挂失支付、未向公安机构报案、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明显不符合常理。陈铨昌已提供证据证明陈铨昌是合法取得案涉支票的。章汉周在二审期间提交：1.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拟证明陈铨昌起诉时提交的装修付款凭证、《装饰装修合同》上的“陈某球”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2.李某标证人证言，拟证明李某标是涉案支票的直接受票人，涉案支票是在李某标处遗失的事实。经质证，陈铨昌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章汉周送交鉴定机构的样本均为复印件，复印件不能作为样本，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且本案为票据纠纷，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案涉支票由章汉周本人交付，章汉周一审承认支票由其签发，证明支票流转合法，李某标在支票遗失后未进行挂失、报警或者申请法院公示催告，不合常理。经审核，章汉周举示的证据2证人与章汉周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人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陈述，故本院对章汉周举示的证据2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1的认证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陈铨昌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职权向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调查取证，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所的复函进行质证。章汉周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该复函陈述鉴定人确认其是根据相应的文书鉴定规范、笔迹鉴定规范等科学鉴定规范依据适用的检材清晰完整，虽为复印件但具备鉴定条件，该鉴定意见具备相应参考价值。陈铨昌质证认为，对该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鉴定机构用于鉴定的检材及样材均是复印件，无法确定书写习惯、力度、顺序等情况，该复印件能证明清晰完整也只能确认字迹是否相似，无法确认书写力度、连贯度，复印件在复印过程中是否造成字迹变形或者是否保持与原件大小一致，鉴定机构均无法确保，陈铨昌已向法院提供检材原件，因此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依据，陈铨昌请求重新鉴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章汉周以陈铨昌提交的装修付款凭证复印件为样本，委托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对检材案涉《个人装修合同》复印件上“陈某球”签名字迹，与上述样本的“陈某球”字样是否同一人笔迹进行鉴定。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检材与样本中的“陈某球”字迹不是同一人的笔迹。经本院发函调查，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复函如下：……根据(SF/ZJD0201001-2010)《文书鉴定通用规范》和(SF/ZJD0201002-2010)《笔迹鉴定规范》的相关规定，检材载体《个人装饰装修合同》中“甲方（盖章）”处的“陈某球”签名字迹虽为复制形成的字迹，但清晰、完整，具备鉴定条件，但如申请人能补充提供新的“陈某球”笔迹样本，且贵院因审判工作需要再行委托鉴定的，我机构可以接受委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铨昌能否请求章汉周支付票据款15万元及相应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陈铨昌诉称其因为案外人陈某球装修，陈某球以案涉支票用以支付相应装修款，并为此举示了《个人装饰装修合同》及相应的装修付款凭证。对此，章汉周主张陈铨昌并非合法取得案涉支票，并举示了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明确案涉《个人装饰装修合同》、装修付款凭证上的“陈某球”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因此，陈铨昌举示的装修付款凭证、《个人装饰装修合同》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合理对价后合法取得案涉支票。虽然上述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样本为复印件，但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作为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明确现有鉴定样本及鉴定条件下可得出具体明确的鉴定结论，故本院依法予以采纳。陈铨昌既未能举证反驳上述证据，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合法取得案涉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应由陈铨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请求章汉周支付票据款的请求及重新鉴定等申请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根据当事人举示的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另，本案系因章汉周在二审期间提出新的证据致使诉讼费用增加的，故增加的诉讼费用由章汉周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87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铨昌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陈铨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章汉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睿审判员 李秀红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梁碧姬书记员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