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5民终2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三八路与康博大道十字路口西北角。负责人：王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玲，山东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培，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彬，男，1985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高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良，高唐福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光亮，男，198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德州市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书新，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高唐县鱼丘湖办事处鼓楼路东首南。法定代表人：乙三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以云，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建华，女，197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夏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建华，女，197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夏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书新，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庆彬、周光亮、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滕建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50200元的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上诉人将该情形列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赔事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是否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与本案并无关联，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保险投保单、条款等证据，应当认定上诉人就责任免除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另外，一审法院认为的对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是错误的，以此作出对上诉人的不利解释和判决是对法律法规的认识不清，应予纠正。综上，商业保险条款是保险行业协会统一制定并报备原保监局后才实施的，并不是上诉人单方制定的，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上诉人也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对责任免除部分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庆彬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光亮、滕建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别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是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再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仅是笼统的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最后，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的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理由，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王庆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车辆维修费、施救费、交通费、车辆贬值费、诉讼费，合计各项损失59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5时许，周光亮驾驶鲁Ｐ×××**-NT32挂号重型货车，沿省道257线由西向东行驶至47公里700米处时，与顺行左转弯的陈XX驾驶的原告的鲁Ｐ×××**号轿车（2017年6月29日购买）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认定：周光亮逆向行驶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将被告肇事货车扣押，1月19日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交纳保证金60000元，一审法院解除扣押。原告支出施救费700元，交通费500元，车辆维修费51000元。周光亮于2008年7月16日初次申领驾驶证，后增持A2（有效期自2014年7月16日至2024年7月16日），增驾实习期至2018年5月3日，准驾车型A2。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证据清单及相关证据一宗：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茌平县永兴救援服务有限公司施救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一宗，聊城鑫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清单7张，光盘1张(车辆拆检、切割的照片一宗)，原告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被告周光亮提交保单复印件、驾驶证复印件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方按照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进行赔偿。对维修明细，被告保险公司虽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车辆维修费为51000元；原告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为500元；车辆贬值损失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周光亮申请对原告车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聊城天恒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但周光亮在限期内未交纳鉴定费用，按其撤回申请处理。关于对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公司可否免赔。被告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五项、投保人声明，证明就商业险免赔责任免除情形已向被告明确告知，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情形属于免责情形；周光亮辩称关于驾驶员实习期内不能驾驶牵引挂车这条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所以保险公司应明确清楚的告知投保人才算起到了告知义务；具体到本案中周光亮具有的驾驶证为A2，A2驾驶证准驾的车型为牵引车，如果说让周光亮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牵引车的话，也就失去了实习证在实习期的意义，如果说让周光亮单独驾驶主车车头，那么说与实际情况不相吻合，所以说国家并没有出台明确的禁止A2驾驶证实习人员驾驶牵引车的规定；在投保过程中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将免责条款明确无误的给投保人讲明，在现实中每辆大车的投保费约在30000元，如果说将该情况讲明，每一投保人都会慎重考虑，在该条款中并不是说保险公司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和加粗就算尽到了告知义务，在本案中周光亮在非高速路上且有驾龄3年以上的陪同指导，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如果此种情况保险公司拒赔，有违法律的公平原则。周光亮驾驶挂号重型货车，取得并具备了准驾车型A2的驾驶资格，对于实习期的释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下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却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上述类型的机动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该规章对实习期的解释并不是禁止性规定；因《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不同规定，导致现实生活中对实习期的理解上存在歧义，对此保险公司应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如保险公司未能履行该义务，则相应的免责条款无效；具体分析如下：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再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最后，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同时，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仅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被告保险公司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仅是笼统地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庆彬车辆维修费2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庆彬车辆维修费、施救费、交通费，合计50200元;三、驳回王庆彬其他诉讼请求。以上过付款项合计52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王庆彬。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为650元、保全费820元，合计1470元由滕建华负担，周光亮、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通常理解下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才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了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并规定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虽然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不是行政法规，但该规章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制定的规范性文件，是公安交管部门根据长期的交通管理实践经验，为满足交通安全管理需要，对有关法律法规所作的补充。公安部作为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行政部门，其发布的部门规章具有效力，在实践中也得到了普遍地遵守。机动车驾驶人及相关运输企业均应知晓上述增驾实习期的规定。因此，在通常理解下，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应包含增驾车型的实习期在内。有关“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存在歧义和矛盾的情形，一审认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规定的“实习期”易产生歧义，没有从现行的整个交通安全管理法律法规体系去理解，不应属于对合同条款的通常理解。并且，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表述为“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据此，驾驶人是否处于实习期应以其驾驶证上的记载为准，事故发生在驾驶证上载明的实习期内即应属于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其次，实习期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是交通管理部门为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所作出的规定，其目的在于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权益。保险合同中将公安部部门规章中的规定列为免责事由并无不当之处，原审认为该免责事由明显不公平缺乏充足的依据。再次，人民法院判决不仅对已实行完毕的社会行为具有评价作用，同时还会对将来的社会行为起到引领和指导作用。一审判决将“增驾实习期”排除在保险条款的“实习期”之外，会导致运输行业无视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不利于行政部门的管理，也给社会增加交通事故隐患，危及社会公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相反，对运输企业科以责任则会督促运输企业严格管理，杜绝交通违法行为，进而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造福社会。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保险条款、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部分均进行了加粗加黑，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均盖章确认，应认定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周光亮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符合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的50200元应由鲁Ｐ×××**-NT32挂号重型货车的实际车主滕建华承担，雇员周光亮、被挂靠人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29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3民初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滕建华赔偿被上诉人王庆彬车辆维修费、施救费、交通费，共计50200元，被上诉人周光亮、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第一、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过付完毕。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保全费820元，合计1470元由滕建华负担，周光亮、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元，由滕建华负担，周光亮、高唐县友信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育颖审判员  李曙霞审判员  王玉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潘盼盼书记员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