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年三中民（商）初字第10857号原告：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吉祥里**中国工艺大厦。法定代表人：张劲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建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福建省家具进出口公司，住，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五一北路**/div>法定代表人：陈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典慧，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艺品公司）与被告福建省家具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工艺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君，被告家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典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艺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家具公司向工艺品公司退还货款50979500元；2.判令家具公司向工艺品公司支付逾期履行违约金27911276.2元（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以未提货物总金额50979500元为基数，每日按千分之一点五计算，自工艺品公司支付银行承兑汇票之日2014年7月28日至家具公司实际退款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27日，共365天，为27911276.2元）；3.判令家具公司向工艺品公司退还多支付的货款170500元并承担逾期退款利息损失（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家具公司实际退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以上四项合计79061276.2元）；4.判令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家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8日，工艺品公司与家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编号GYP2014070807-01）约定：工艺品公司向家具公司采购STR20型进口复合橡胶4262.5吨，货款总额人民币50979500元；家具公司应在收到工艺品公司支付的银行承兑汇票货款后87日内，即2014年10月23日前交清货物；如逾期交货，需按逾期交货部分每日千分之一点五的标准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逾期超过7天，工艺品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家具公司应在收到终止合同通知后3日内以现金方式退回未提货物货款，并从工艺品公司支付银行承兑汇票之日起至家具公司退款之日按照未提货物总金额千分之一点五的标准，按日向工艺品公司支付违约金；此外，家具公司还应承担工艺品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通讯费等。合同签订后，工艺品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将金额共计51150000元的六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家具公司，用于支付本合同项下全部货款50979500元。但家具公司在收到工艺品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的货款后并未将工艺品公司多支付的170500元货款退还工艺品公司。2014年9月18日，因家具公司在此前双方的同类标的采购业务中到期未能供货，在本案履行期内也未履行供货义务，工艺品公司委托北京市吴栾赵阎律师事务所向家具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家具公司承担逾期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家具公司不予理睬。2018年11月13日，工艺品公司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工艺品公司与家具公司于2014年7月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GYP2014070807-01）无效；2.判令家具公司向工艺品公司返还货款40552572.5元及多支付的款项170500元，共计40723072.5元，以及以40552572.5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7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家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工艺品公司与家具公司、家具公司与上海康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灿公司）、康灿公司与江西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蓝海公司与工艺品公司之间分别签订包括本案诉争合同在内的十笔采购合同，除了单价、总价之外，在型号、标的、数量、交货地点、质量标准等都是一样的，实质上是借款人康灿公司经由工艺品公司、家具公司而从蓝海公司进行融资的交易。通过上述形式上的买卖合同形成了四方公司之间封闭性循环买卖。康灿公司高价买入低价卖出，有违商业常理，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特征，其认可没有真实的货物交付，是其与蓝海公司的融资安排。本案所涉贸易只是蓝海公司长期从事类似贸易中的一笔，实际上蓝海公司长期与多方主体大规模经营本案所涉放贷业务、以买卖形式进行长期的、经营性的借贷行为，总金额高达8.46亿元。蓝海公司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长期从事企业融资交易，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在工艺品公司起诉的事实理由、诉讼请求变更后，家具公司答辩意见补充为：第一、本案依法属于应当中止的情形，请求中止审理。第二、本案应当追加蓝海公司、康灿公司作为第三人。第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家具公司不应当向工艺品公司返还本金，更不应承担利息损失。首先，针对同一笔款项，工艺品公司在南昌中院审理的案件中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判令康灿公司负责偿还，故工艺品公司变更后的事实和理由以及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其在南昌中级人民法院所提出的反诉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其次，工艺品公司不服江西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结果，提出上诉，坚持要求康灿公司返还款项，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内容自相矛盾、前后不一，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再次，家具公司不是诉争款项的实际取得主体，实际取得款项的康灿公司已经承诺偿还该笔款项，工艺品公司对此明知且认可，家具公司没有向工艺品公司偿还款项的义务。最后，工艺品公司并不是诉争款项的所有人，也未因此产生损失，其主张本案项下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014年7月8日，家具公司为供方与工艺品公司为需方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GYP2014070807-01号的《采购合同》，约定工艺品公司向家具公司采购进口复合橡胶，该进口复合橡胶规格型号为STR20，数量为4262.5吨，单价11960元/吨，总金额50979500元。进口原产地泰国，交货地点山东青岛信致达国际货物经纪有限公司仓库，凭需方加盖公章的提货单及供方提供的提货凭证自提；供方应在收到货款后87日内交清全部货物，并提供货物质保书；需方以现金结算方式进行采购，若需方因下游购货客户违约或其他原因而不能全部或部分提货，供方同意需方退货要求，并回购本合同项下未提货物，在合同约定提货时间超过7日后，供方在收到需方要求回购的书面通知后3日内以现金方式支付回购货款，回购价格按合同价格90%计算，如果供方逾期交货，须按回购款的千分之一点五每日支付违约金；在本合同项下，违约方除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诉讼费用、差旅费、通讯费等。合同有效期从2014年7月8日至2015年7月8日。合同签订后，家具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工艺品公司已背书的银行承兑汇票六份，金额共计51150000元。2014年9月18日，工艺品公司向家具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双方在2014年3月31日、5月15日和7月8日签订了三份《采购合同》，约定工艺品公司向家具公司采购三批进口复合橡胶，共计12195.46吨，合同总价款160497263.6元；合同签订后，工艺品公司依约按期支付了全部货款，但贵公司并未交付全部货物；要求家具公司就不能交货的真实原因作出解释，并就货款的具体去向提供合理证明，或者立即退还已收取全部货款，并承担引起的法律责任和后果。2015年8月13日，康灿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康灿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期间，向蓝海公司拆借资金，为实现顺利拆借资金，经与蓝海公司协商，通过循环封闭式买卖进口复合橡胶这一方式进行拆借资金；具体表现方式为：蓝海公司全款向工艺品公司采购货物，工艺品公司全款向家具公司采购同一批货物，家具公司向康灿公司采购同一批货物，康灿公司向蓝海公司采购同一批货物，拆借资金通过以上封闭式贸易链条，从出借方蓝海公司经工艺品公司、家具公司汇至康灿公司，并由康灿公司实际使用，康灿公司使用资金期满后以向蓝海公司采购货物的方式归还给蓝海公司借款本息，康灿公司高买低卖的差额部分金额即为利息成本，签署四方交易项下在客观上均不存在实际货物，山东青岛信致达国际货物经纪有限公司仓库内也没有实际存在保管、仓储或交割与前述交易有关的任何进口复合橡胶；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期间，蓝海公司、工艺品公司、家具公司及康灿公司以上述方式总共发生10笔资金借贷活动，家具公司受托已经将其从工艺品公司处取得的前述10笔拆借资金如数转交给康灿公司，其中于2014年4月2日收到第8笔资金39571837.2元，于2014年5月29日收到第9笔资金69524368.2元，于2014年7月28日收到第10笔资金51150000元，康灿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归还蓝海公司前述10笔拆借资金中的前7笔，第8、9、10笔项下资金由于康灿公司资金出现周转困难，导致无法按时归还给蓝海公司，由此产生系列连锁反应；康灿公司在此郑重声明，前述第8、9、10笔项下资金为康灿公司从蓝海公司所借资金，该资金实际占有人、使用人及借款人均为康灿公司，理应由康灿公司负责偿还给蓝海公司，与家具公司无关，不应当应由家具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和责任。2015年11月10日，康灿公司向工艺品公司出具《补充说明》，载明：关于我公司与蓝海公司、贵司、家具公司进行的进口复合橡胶贸易，是四方进行的闭合贸易，也没有真实的货物交付，实际上是我公司与蓝海公司共同协商进行的融资安排；具体融资安排是，蓝海公司从银行取得信贷资金后，希望转贷给我公司以获利，为规避企业间禁止拆借法律法规，蓝海公司与我公司合作，以向贵司买货的名义，实际上是通过货款的形式将借款通过贵司、家具公司支付给我公司，我公司则以向蓝海公司买货的名义，实际上是以高价货款的形式（高买低卖）向蓝海公司支付本金和利息；我公司和蓝海公司长期、多次进行类似融资安排，其中涉及到贵司的安排包括我公司与蓝海公司分别签订的《购销合同》十二份及相应环节的其他合同，通过上述融资安排，我公司从蓝海公司处获得融资本金共计六亿余元；我公司没有事先向贵司说明融资安排，而以扩大贸易量的名义说服贵司参与贸易，是因为我公司在与蓝海公司商议后，蓝海公司提出希望增加央企作为交易主体以给融资增加还款保障，同样我公司也以相同方式说服家具公司参与贸易；我公司从蓝海公司处获得融资本金，是资金的实际占用人、使用人和借款人，我公司理应负责偿还蓝海公司，该资金与贵司无关，不应由贵司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和责任。关于货物流转情况：家具公司认可未交付合同项下的货物。双方均认可货物未实际流转。另查，蓝海公司作为原告将被告工艺品公司、康灿公司、宁康、陈秀香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工艺品公司退还货款40723072.5元以及违约金。诉讼中，家具公司被追加为第三人，同时工艺品公司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判令其与蓝海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PJCK-KCXJ2014-GYP06的《采购合同》无效，要求判令康灿公司向蓝海公司偿还合同项下款项，理由为：《采购合同》属于蓝海公司与康灿公司之间融资性贸易的一部分，名为买卖实为融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案涉橡胶贸易的全貌是，康灿公司与蓝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康灿公司向蓝海公司采购橡胶，蓝海公司与工艺品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蓝海公司向工艺品公司采购橡胶，工艺品公司与家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工艺品公司向家具公司采购橡胶，家具公司与康灿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家具公司向康灿公司采购橡胶，整个交易在康灿公司、蓝海公司、工艺品公司、家具公司之间形成一个循环闭合的交易链，在该贸易链中，各项安排的真实目的均为融资而非买卖。2017年10月24日，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洪民二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一、确认所涉《采购合同》（合同编号：JPJCK-KCXJ2014-GYP06）无效；二、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江西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40723072.5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7月28日起至偿还之日止，以40723072.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三、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江西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四、上海康灿物资有限公司、宁康、陈秀香分别对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上述第二、第三项偿还义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五、驳回江西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宣判后，工艺品公司、蓝海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18年12月10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民终29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洪民二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了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洪民二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改判康灿公司返还蓝海公司40723072.5元及利息，并判令工艺品公司对康灿公司前款偿还义务不能返还部分承担20%的赔偿责任；宁康、陈秀香分别对康灿公司前款偿还义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同时驳回蓝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工艺品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另查，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名称于2017年12月15日由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变更为现名。本院认为，工艺品公司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明确认可，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工艺品公司与家具公司、家具公司与康灿公司、康灿公司与蓝海公司、蓝海公司与工艺品公司之间分别签订了包括本案诉争合同在内的多份《采购合同》，除单价、总金额以外，在型号、标的、数量、交货地点、质量标准等方面完全相同，康灿公司作为最终供货人，实际上是经由工艺品公司、家具公司这两个主体，以买卖的形式间接从蓝海公司取得货款，工艺品公司、家具公司获得货物价差收益。本案案涉橡胶作为封闭式循环买卖标的物在康灿公司、家具公司、工艺品公司、蓝海公司间所进行的案涉交易中并未真实流转，案涉交易实际是康灿公司通过封闭式循环买卖的形式，达到从蓝海公司借款的目的，其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工艺品公司、家具公司先后十次与蓝海公司、康灿公司采取与本案类似的交易方式从事橡胶贸易，工艺品公司、家具公司也认可案涉封闭式循环买卖实系资金拆借活动，故康灿公司、家具公司、工艺品公司、蓝海公司均无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家具公司、工艺品公司不是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的当事人，与康灿公司、蓝海公司之间亦不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工艺品公司、家具公司与蓝海公司、康灿公司之间以买卖形式隐匿真实借贷关系形成通谋虚伪表示，并就出借资金的流转形成以事务处理为内容的合同关系。而就本案中所诉争的款项，系各方在第10笔循环交易中流转的款项，工艺品公司就此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均在蓝海公司作为原告，工艺品公司、康灿公司、宁康、陈秀香作为被告，家具公司作为第三人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予以查明并处理，故工艺品公司在本案中再行提起要求家具公司予以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已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所规定的重复起诉情况，故工艺品公司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李 淼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