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1民终9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安宁市连然街道办事处龙宝寺。法定代表人：刘利峰，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欣，云南嘉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本宏，男，汉族，1965年10月1日出生，现住云南省安宁市。上诉人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宁粮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本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8）云0181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宁粮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欣，被上诉人李本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宁粮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6年5月7日解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5月7日到期，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法定解除。本案系劳动者先行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劳动仲裁过程中，上诉人已当庭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法定解除，后续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由劳动者举证证明。在劳动者未举证证明事实劳动关系存续的情况下，仲裁庭简单依据劳动者的仲裁申请，裁决上诉人重复支付工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起诉时上诉人再次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自2016年5月7日解除，一审法院却再次简单依据仲裁裁决结果作出驳回判决，属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6年5月7日法定解除，即便作为政府部门的安宁市粮食局拒不承担用人单位主体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只能维持到2017年3月。(二)被上诉人的工资已经发放到2017年3月，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中均已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经领取了截止2017年3月份的工资，被上诉人也当庭认可。一审却未认真核实，重复判决上诉人支付工资错误。被上诉人自2017年3月份后没有提供任何劳动，依法不应当获得2017年3月份后的劳动报酬。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当在2016年5月7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确认双方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上诉人主体未注销，故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证据不足。即便上诉人单位主体能够正常营业，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也应当由劳动者举证。而本案事实是上诉人没有能力履行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没有岗位付出劳动，双方之间不可能形成劳动关系。再者，目前上诉人已属于“僵尸公司”，该类公司没有资金执行破产程序，劳动关系已无存续的意义。三、劳动仲裁时效已经经过，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5月7日到期，此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18日才申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照劳动合同法、公司法、企业破产法等相关规定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本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宁粮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原告不承担被告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工资差额40545.6元。2、请求法院判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5月7日解除。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原告公司职工，双方于2007年5月8日、2010年5月8日、2013年5月8日连续三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5月8日签订的第三次劳动合同于2016年5月7日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后因原告生产经营困难，不能提供劳动岗位，被告也一直没有提供任何劳动。2018年3月30日，安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安劳人仲案字〔2018〕第3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工资40545.60元。原告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5月8日、2013年5月8日连续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原告并未举证证实被告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应当视为双方于2016年5月7日之后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确认双方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本案劳动关系一直处于存续期间，故没有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原告请求自2016年5月起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规定，原告应当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被告没有提供劳动的根本原因在于原告自身经营困难无法提供劳动岗位，由于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故原告应当保障被告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被告在劳动仲裁时主张月工资基数1689.40元与本地相同或类似岗位工资基数处于同一水平线，原告应当按照月工资1689.40元支付给被告。原告主张被告的工资已发放至2017年3月，但是原告提交的工资表系原告单方制作，且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确认原告2016年1月后就没有发放过工资给被告，故原告应支付被告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即1689.40元×24个月=40545.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被告李本宏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工资40545.6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针对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表示无异议，但补充强调：2016年5月7日双方之间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被上诉人也未再为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于上诉人补充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劳动合同期满后，其仍在上诉人处正常工作至2017年3月，此后因上诉人经营出现问题，被上诉人才未能正常提供劳动。针对双方上述争议，本院评判如下：根据庭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后双方向本院提交的汇总表格，可以反映出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仍在原工作地提供劳动至2017年3月的事实。上诉人虽不认可此期间被上诉人系在为其提供劳动并主张此时的用工主体已由其公司变更为安宁市粮食局及发改委，但其并无有效证据证实用工主体发生变更的事实成立，亦无证据证实针对用工主体变更的事宜告知过劳动者，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其继续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动，本院予以采信。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二审补充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6年5月7日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继续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为上诉人提供劳动至2017年3月，之后因上诉人经营困难，被上诉人未能进行常态化工作。综合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5月7日解除，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反映，双方所签劳动合同虽于2016年5月7日届满，但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办理过终止手续，被上诉人继续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动至2017年3月，上诉人继续用工，双方形成的是一种事实劳动关系。对此，上诉人仍应当依法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因双方在此之前已经连续三次订立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被上诉人在固定期限合同期满后继续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的行为表明其愿意与上诉人续订合同，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之规定，除被上诉人明确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的，上诉人应当与被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续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规定，截止2017年5月7日前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依据上述法律拟制，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5月7日解除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双方之间拟制成立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今尚存并未解除，双方之间自2007年5月8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3月后被上诉人虽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但已查明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劳动的原因系上诉人经营困难不能为其提供劳动岗位，根据劳社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及《昆明市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用人单位应当与提供劳动的劳动者协商确定新的工资支付办法，相应调整工资支付标准”之规定，2017年3月前，被上诉人正常提供劳动，上诉人应当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正常工资标准每月1689.4元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此后，被上诉人虽未提供常态化劳动，但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上诉人应保障被上诉人的基本生活，综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确认自2017年4月至12月上诉人应按照安宁市最低工资标准即每月1570元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上诉人主张2017年3月前的工资其已支付，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及时足额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工资，被上诉人在二审中自认粮食局向其每月发放过1600元工资，故差额部分上诉人仍应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提出不应当再行支付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上诉人现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的工资为15471元(89.4元×15月+1570元×9月)，一审对于待岗期间的工资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仲裁时效问题，因双方劳动关系至今存续未解除，上诉人主张超过时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除对应付工资金额认定部分有误外，对其余案件事实认定清楚，本院对有误之处予以纠正，无误之处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8)云0181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被上诉人李本宏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工资15471元；三、驳回上诉人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合计15元，均由上诉人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艳审判员 朱 欢审判员 熊金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黄佩书记员陈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