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1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方稳，男,1966年9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代理人：高璇，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升,男,1977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左锋，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程子珊,女,1980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陈方稳因与被上诉人周升、原审被告程子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4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方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璇、被上诉人周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方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片面的以一份协议书和两份借条，便判令我承担各项“借款”是错误的。中泰和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9日，但早在2011年周升便希望我可以帮助其管理影视公司，我出于朋友关系为其管理公司，但公司的各项决策依然由周升掌控。中泰和公司的注册资金是1000万元，被上诉人周升持股850万元，其持股比例达到85%，公司成立初始股东王齐、我各持股10%、5%。直到现在周升也一直是公司的大股东，并且现在的中泰和公司是由周升与其母亲张丽丽共同作为出资人，我已不再是公司的股东，中泰和公司实际上也一直由周升掌控。对于周升及其中泰和公司、以及周升的聚才公司而言，我只是职业经理人身份。关于协议书和借条的形成问题。在中泰和公司成立前，周升为了让我帮他经营公司，口头答应每年给我20万做生活费，再给我公司5％股份，后来他给了我一共5万，以后再也没有给过我一分钱，在这期间还让我帮他代管另一家公司（聚才投资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也从没给过一分劳务费。两张借条上的40万元，除了代付银行利息10万元外，都是给我的生活费义，但除了上面的5万元之外都没有实际给我。公司成立后准备开始立项拍电影，由于周升自身资金不到位，电影没办法开拍，公司也就没运作起来，每年还要付办公场地租金、人员工资、水电费等（每年大概150万），这样周升没办法承担了。有一天我们开会商量解决，我们签了一份非常模糊的协议（这个协议因为后来将房屋出租也找不到了），他把整个公司交给我运营。但说好的一次性300万迟迟没有到位，一直到2012年8月来了一笔100万的投资款，又过了好几个月他凑了50万投资款，后来我从我朋友借了二十多万垫付了公司租金，然后把公司办公场地转让了出去，对方分三次付款一共227万，款到后全给周升提走了。今年5月份，我又托朋友把公司的摄影器材转让出去45万，都被周升通通拿走了。至于255万元的协议，是周升将150万元和付出去的人员工资、租金等费用全部加上一起，算作是周升的投资。按照我和周升之间达成的我来经营公司的协议约定，这些钱，包括两张借条上的银行贷款的利息10万元、给我的30万元，都是需要在公司盈利后用利润来偿还周升的。实际上，周升也已经从公司资产中拿走了272万元。而我只是职业经理人，周升提供的资金全部用于公司经营，没有用于我个人，我只负责公司经营，公司债务不应当由我偿还。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我与周升之间的真实关系，没有审查周升是否向我实际提供了借款的情况下，简单以借条、协议书就认定我们之间是借款关系，以致于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被告程子珊不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本案中涉案资金是由被上诉人周升控制的中泰和公司实际使用，虽然“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程子珊并不知道更未使用上述资金，故一审法院仅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判决原审被告程子珊承担“还款义务”是错误的。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周升辩称，1、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成立，上诉人称关于40万的借款问题实际上只收到5万元，不符合事实，上诉人本人在一审庭审期间均承认收到上述40万元现金，一审法院据此认定40万元的借贷关系，借贷事实成立，完全正确。关于255万元借款事实，被上诉人一审期间不仅提供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协议，且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对该借款的事实承认，只是对于款项用途有异议，其认为该款项主要是用于公司经营，不应由其本人承担，但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非常明确的约定，这255万元是用于其自行经营投资使用，且当时借款发生的从2012年7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上诉人也是该公司的投资人，其说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不仅和协议吻合，也进一步说明其用于公司债务应该由其自行承担，且该份协议也是双方对于该借款事实的再次确认。2、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证据充分，因为双方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系上诉人陈方稳与程子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并非用于投资经营及收入并非用于家庭生活，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程子姗对此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程子珊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295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日，被告陈方稳向原告周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陈方稳于2013年11月借到周升现金，收到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因原借条到期重新特立此据，以此为证。陈方稳2016年9月3日”。同日，被告陈方稳又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陈方稳于2014年12月借到周升现金，收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并于2015年7月借到周升代付利息壹拾万元整（人民币），总计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陈方稳2016年9月3日”。2016年9月10日，周升（甲方）与陈方稳（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于2012年7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提供乙方总计人民币贰佰伍拾伍万元整的资金，用于乙方自行经营投资使用。根据双方原协议上述款项应于2014年12月底归还，由于乙方自身特殊原因无法按期归还上述款项，基于双方长期朋友关系以及乙方投资的公司仍在经营中，双方再次就上述借款进行确认，乙方借款内容以本协议为准，原协议作废。”原告周升于2013年8月5日通过杭州银行北京分行转账50万元，于2013年8月6日通过农业银行温州分行转账90万元，于2013年8月8日通过农业银行温州分行转账60万元，于2013年10月14日通过农业银行温州分行转账35万元，于2014年9月18日通过中信银行温州人民路支行转账20万元，共计向被告陈方稳转账255万元。另查明，被告陈方稳与被告程子珊系夫妻关系。中泰和公司于2012年1月9日注册成立，投资人为周升、王齐、陈方稳。2015年6月29日，公司投资人变更为周升、陈方稳；2017年4月18日，投资人又变更为周升、张丽丽。一审期间，被告陈方稳对于借条及协议不持异议，也承认收到借款事实，另提供银行交易流水证明被告陈方稳为中泰和公司支付税金、房租、工人工资等事实；对于2016年9月3日20万元借条，被告陈方稳辩称系原告周升承诺的20万元生活费，10万元借条也是生活费，另10万元是支付银行贷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2、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欠款本金295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至2016年10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及合同依据。该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原告周升起诉被告陈方稳要求返还借款，并提供了被告陈方稳书写的借条、双方签订的协议以及银行转账凭证，被告陈方稳对于借条及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对于收到的款项数额不持异议，据此对该借贷行为的成立予以确认。被告陈方稳辩称其中通过转款收到的255万元是用于中泰和公司的经营、支付房租、工人工资等，不是其本人借款的抗辩主张，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周升提供给陈方稳的是借款，并就款项归还日期进行了约定，且借款用途为陈方稳自行经营投资使用，陈方稳虽提供银行流水证明上述款项用于中泰和公司经营，但是由于其本人在使用上述款项期间亦作为该公司股东，其所陈述的仅是公司员工的说法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仅有的银行流水不足以推翻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9月10日的协议内容，故对该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对于2016年9月3日被告出具的两张借条陈方稳辩称系原告承诺的30万元生活费及10万元银行贷款利息，并称由于中泰和公司一直亏损，原告要求被告出具类似借条用于核对来往账目作为中泰和公司的支出的理由，由于被告陈方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便是收到生活费，应当出具的也应该是“收条”而非“借条”，并且工资可以作为公司支出摊入成本而债权不能计入成本，陈方稳的抗辩理由自相矛盾，故对该抗辩亦不予采信。由于借条及协议均未对利率进行约定，原告陈升要求自2016年10月1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主张，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但自原告起诉之日2017年7月18日起，可以视为原告向被告陈方稳主张了利息，自此可以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被告程子珊与陈方稳系夫妻关系，该借贷行为也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方稳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并非因投资经营所产生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被告程子珊亦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该债务系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陈方稳、程子珊向原告周升返还借款本金29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1344元，由两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实际上是自然人之间的涉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民间借贷纠纷，依法应适用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最高院民间借贷规定、最高院夫妻债务解释相关规定予以认定。关于借贷关系认定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据此，自然人间的借贷关系生效的条件不仅需达成借贷合意，而必须同时具备借款交付才能生效。而借据（也叫借条）是表明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一般由债务人书写并签章，表明债务人已经欠下债权人借据注明金额的债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2016年9月3日陈方稳向周升出具的两张各20万元的“借条”及2016年9月10日周升与陈方稳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两张借条均明确表明“借到现金”字样、《协议书》明确表明系双方对“2012年7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借款的“确认”，结合周升于2013年8月5日、2013年8月6日、2013年8月8日、2013年10月14日、2014年9月18日共计向陈方稳转账25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周升与陈方稳之间借贷关系成立，陈方稳依法应向周升偿还上述共295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上诉人陈方稳辩称上述款项系用于其帮周升经营的中泰和公司的经营、支付房租、工人工资等，不是其本人借款，但其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个商人（其自称职业经理），对借条和协议书内容的含义应明知，对其民商事行为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和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其陈述抗辩与借条和协议书载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涉案债务高达295万元，虽发生于陈方稳与程子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及庭审陈述主张，可知涉案款项系用于投资经营而非家庭日常生活，且债权人周升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系用于陈方稳与程子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判决程子珊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根据最高院夫妻债务解释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认定标准和举证责任作出的规定，原审被告程子珊不应承担涉案借款还款责任，上诉人陈方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4006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4006号民事判决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陈方稳向原告周升返还借款本金29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44元，均由陈方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慧娟审判员  赵东平审判员  陈 禹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