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15民终5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明创，男，1971年8月9日出生，汉族，原住河南省光山县，现住河南省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远鹏，河南人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县城关镇潢河路。法定代表人：叶道友。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克友，河南宇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明创因与上诉人信阳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明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远鹏，被上诉人腾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克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明创上诉请求：一、撤销新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公司法第九十七条关于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的规定解决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纠纷明显不当，且原审法院应当查明我方是否损害公司合法利益，而判决第二项表述的“注释”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明显不当。1、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原审法院不支持我方查阅会计凭证明显不当。2、原审判决腾达公司在六十日内提供所需资料明显是对我方知情权的限制，不能体现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针对董明创的上诉请求，腾达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状基本一致。上诉人腾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新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董明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我方并未拒绝董明创查阅公司账簿，董明创诉请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没有法律依据，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只有在拒绝提供查阅时，股东才可以诉请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我方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已通知董明创查阅，原判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判对董明创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不正当目的未予认定，遗漏案件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针对腾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董明创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状基本一致。原审原告董明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提供自2010年7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所有银行流水、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材料）供原告查阅、复制；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7日，原告董明创、第三人叶道友、案外人欧阳仕升申请设立腾达公司；2010年7月16日，原告董明创、第三人叶道友、案外人欧阳仕升分别缴纳腾达公司注册资本金260万元、280万元、260万元；2010年7月29日，腾达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金为1000万元，分两批缴纳，其中第一批800万元，已由三位股东董明创、叶道友、欧阳仕升分别认缴，股东出资比例分别为：33%、34%、33%。腾达公司注册成立后，2010年8月10日和11日，三股东分别抽逃全部出资。公司登记成立后一年内应缴纳第二批注册资金，因原告和欧阳仕升无钱交付，叶道友便要求原告和欧阳仕升分别给其出具退回全部注册资金的收条，然后由叶道友一人缴纳第二批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于是叶道友于2013年6月27日缴纳第二批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注册资金，后于2013年6月28日公司将该笔出资200万元全部退回叶道友。因被告腾达公司的股东抽逃各自认缴的注册资金，2011年12月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信工商处字（2011）第1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公司2010年度年检中弄虚作假、隐瞒真实情况进行处罚。同时，因为公司股东抽逃了全部出资，2017年6月份，工商部门检查发现后，要求股东补交注册资金。2017年6月1日，被告腾达公司作出（2017）第01号决议，要求各股东必须在2017年6月6日前补交所抽逃的注册资金，后又于同年6月5日作出（2017）第03号补充决议，决定股东补缴注册资金期限延长两日至6月8日，并将相关决议送达给原告。后来叶道友于2017年6月7日补交了注册资金670万元（其中：叶道友340万元、欧阳仕升330万元）。2018年1月3日被告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内容为：一、因董明创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多次追缴，董明创仍拒不缴纳，未能在公司股东会议确定的最后期限补缴，鉴于董明创在公司没有出资，取消董明创的公司股东资格；二、董明创抽逃的出资由叶道友补足，公司股东变更为叶道友、欧阳仕升两人，认缴出资额和股权结构为：叶道友670万元，占67%，欧阳仕升330万元，占33%；三、免除董明创在公司的全部职务；四、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后董明创不服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豫1523民初391号判决，驳回董明创要求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董明创不服并提出上诉，2018年9月26日，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5民终2967号判决，撤销本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并确认被告腾达公司2018年1月3日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第九十七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本案中，被告腾达公司于2018年1月3日以董明创抽逃全部注册资金，并拒不缴纳为由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取消了原告董明创的股东资格，董明创不服提起诉讼，要求法院确认腾达公司2018年1月3日做出的决议无效。经本院审理认为董明创已抽逃了其缴纳公司的注册资金，并由叶道友个人补缴，公司解除董明创的股东资格的决议有效，驳回董明创的诉讼请求。但本院作出判决后，原告董明创不服提出上诉后，信阳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了本院所作出的判决，并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即原告董明创具有腾达公司股东资格，因此，原告董明创有权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行使股东权利，即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有权查阅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可以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故，原告要求查阅、复制自2010年7月29日到判决生效之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查阅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查阅、复制公司银行流水，以及复制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信阳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提供自2010年7月29日至判决生效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董明创查阅、复制；二、被告信阳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提供自2010年7月29日至判决生效日期间公司会计账簿供原告董明创查阅（注：如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三、驳回原告董明创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外，另查明，2017年11月27日，腾达公司召开由叶道友和欧阳仕升参加的会议，决定在董明创补足认缴的注册资本金的前提下允许其查阅公司资料，并向董明创下发通知。此外，腾达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董明创于2017年11月29日签名的《关于信阳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暂停房屋出售按揭贷款的声明》，用以证明董明创查阅公司账簿等系出于不正当目的，损害了其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董明创是否有权要求查阅腾达公司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材料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董明创系腾达公司股东身份及以提交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没有异议，因此，董明创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根据一般财会制度，公司会计账簿是根据包括相关原始凭证、银行往来明细账等会计凭证作出，二者联系紧密，一审法院仅判决腾达公司向董明创提供会计账簿以供查阅，显然无法保证董明创作为公司股东及时、准确地获取公司的经营管理信息的权利，应予纠正，故董明创关于查阅公司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材料）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复制腾达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诉请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腾达公司是否拒绝董明创查阅公司账簿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事实，腾达公司允许董明创查阅公司账簿等是以其必须补足认缴的注册资本金为前提，而是否足额认缴公司注册资本金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腾达公司的行为显然限制了董明创作为公司股东的知情权，其称并未拒绝董明创查阅公司账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董明创查阅公司相关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是否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问题。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其目的是保证股东获取公司经营管理信息，实现对公司的有效控制。但股东知情权的行使也并非不受限制，为避免股东滥用知情权影响公司正常经营，防止恶意股东利用知情权损害公司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还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股东的查阅申请。在衡量“股东可以要求查阅”与“公司有合理根据可以拒绝查阅”的权利冲突时，核心标准在于股东一旦行使上述权利是否可能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法院对股东行使知情权是否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审查为可能性审查，只有公司向法院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占据优势地位时，才能支持公司拒绝查阅的主张。本案中，腾达公司用以证明董明创查阅目的不正当性以及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证据仅有董明创签名的《关于信阳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暂停房屋出售按揭贷款的声明》，由于该声明反映的内容是否真实无从判断，而银行是否根据该声明作出了不予贷款的决定没有证据支持，且是否损害了公司的合法利益也没有依据，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董明创的查阅要求出于不正当目的并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查明，仅在判决主文中用注解的方式予以表述，不但不严谨，而且不利于案件执行，故腾达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对董明创查阅目的的审查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但认为董明创具有不正当的查阅目的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一审判决腾达公司在六十日内提供公司相关资料是否合理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腾达公司自成立以来经营管理并不规范，且没有证据证明公司有完善的财务会计制度，而董明创诉请查阅公司相关资料的期间长达八年，一审充分考虑腾达公司的现状，给腾达公司六十日提供资料的期限并无不当，故董明创关于原审判决的期限是对其知情权的限制，不能体现公平正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董明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腾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信阳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提供自2010年7月29日至判决生效日期间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材料，供董明创查阅。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董明创、信阳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杰审判员 王 朗审判员 任明乐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