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6民终4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波，男，197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春，湖北银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垂生，男，196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宗香，女，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海，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任腾飞，男，198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上诉人王波因与被上诉人代垂生、罗宗香及原审被告任腾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8）鄂0625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春，被上诉人代垂生、罗宗香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程东海均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波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8）鄂0625民初1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代垂生、罗宗香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代建宝有妻林霞，有子代明鑫，应当追加为共同原告；2.代建宝在白银路拓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银路拓公司）工作中伤亡，为了查明事实，明确责任，应当追加白银路拓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3.本案系工伤纠纷，代垂生、罗宗香应当按仲裁前置程序先行申请劳动仲裁；4.王波不是白银路拓公司石场的承包人，仅仅是介绍代建宝去白银路拓公司工作，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代建宝日常工作由被告王波安排，受王波管理”“因二原告之子在提供劳务发生事故后”错误；5.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欠条的形成被告王波亦称受胁迫所为，但其亦未举出相应的证据证实”不当，一审中王波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并证实了相关情况；6.代垂生、罗宗香已经从白银路拓公司获得了足额赔偿，现在找王波继续赔偿属于重复获得赔偿，没有法律依据；7.一审判决混淆了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与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概念，适用法律错误，代垂生、罗宗香与王波签订的欠条是受其胁迫的结果，依法当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代垂生、罗宗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波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任腾飞未作陈述。代垂生、罗宗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波向代垂生、罗宗香清偿其子代建宝工亡抚恤赔偿金150000元；2.判令任腾飞承担连带责任；3.由王波、任腾飞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代垂生、罗宗香之子代建宝经王波介绍到甘肃省××白银区××岘镇××山沟村白银路拓公司【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滕志平】石场开货车运送砂石料，日常工作由王波安排，受王波管理。2016年4月29日，代建宝在卸砂石料时发生翻车事故，当场死亡（殁年28岁）。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代建宝的亲属罗思华（系代建宝姐夫哥）（丙方）与滕志平（甲方）、王波（乙方）三方经友好协商，就代建宝在甘肃省××王岘镇道路上发生的翻车死亡事故于2016年5月6日达成事故伤亡理赔协议，协议载明：“1、本事故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自行解决；2、经协商此次事故达成共识，甲乙共同赔偿柒拾伍万元整（小写750000元），其中包含死者伤亡金、子女赡养费、父母养老费、尸体运送费；3、经协商甲方提前支付丙方伍拾伍万元整，付清之后，此事故与甲方无关，如丙方反悔，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给甲方赔付两倍赔偿金，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协议达成签字之时起，丙方积极配合应甲方要求回应安检、公安、当地地方各部门的问题；4、丙乙双方付款方式：乙方赔偿剩余贰拾万元整，陪同丙方将尸体拉回谷城，付伍万现金，剩余款项由乙方跟丙方协商解决，跟甲方没有任何关系。如乙方反悔，给甲方造成损失，赔付甲方两倍违约金，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与法律责任；5、甲乙丙三方任何一方不准反悔，如一方反悔，承担另外两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6、离开殡仪馆后，所有相关事宜与甲方无关；7、本协议一式三份，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后即时生效。”滕志平、王波、罗思华均在该事故伤亡理赔协议上签字捺印，另受害人代建宝的亲属林辉祥、林霞（系代建宝之妻）、罗宗香（系代建宝之母）亦在协议上签字捺印。滕志平按协议约定已将55万元赔偿款履行到位，王波按协议约定就其承担的赔偿款20万元于2016年5月12日给受害人亲属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代垂生儿子（代建宝）2016年4月29日在甘肃省黑山沟石材场发生死亡事故，经双方协商私自解决达成死亡赔偿金柒拾伍万元整（750000元），矿山老板滕志平赔偿现金伍拾伍万元整（550000元），余款贰拾万元（200000元）由施工老板王波赔付，因现金短缺先付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剩余的壹拾伍万元整分期付，2016年年底付款伍万元（50000元），剩余壹拾万元（100000元）在2017年年底付清，若到期未还，由谷城县人民法院判决所有费用由王波承担。”王波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任腾飞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出具欠条后，王波给付代垂生、罗宗香赔偿款5万元，下欠赔偿款15万元未按期履行，故此引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受害人代建宝之妻林霞、之女代明鑫就赔偿款75万元向受害人代建宝之父代垂生、之母罗宗香要求分割无果诉至法院，后经一审法院主持庭前调解，双方于2016年12月6日达成调解协议，即：“代垂生、罗宗香给付林霞、代明鑫关于代建宝死亡抚恤金共计28万元，该款于2016年11月13日付清，双方再无任何争议”。该款已履行到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该条款体现了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意思自治原则，亦即民事主体有权依法从事某种民事活动或不从事某种民事活动，民事主体有权选择其行为的内容和相对人，民事主体有权选择其行为的方式，民事主体对自己自主做出的行为后果应当负责，但法律规定对违背自愿要求的民事行为不予保护。本案代垂生、罗宗香之子代建宝在白银路拓公司经营的石场卸砂石料时发生翻车事故而身亡，事故发生后，白银路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滕志平、王波及受害人代建宝的亲属就受害人代建宝的伤亡赔偿事宜自愿协商，选择自行解决，并协商形成一致意见，达成事故伤亡理赔协议，该民事行为，系三方民事主体对自己享有权利所做的处分，且该理赔协议经代垂生、罗宗香及王波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白银路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滕志平已按协议约定内容履行其赔付义务，将55万元赔偿款履行到位，王波依此事故伤亡理赔协议内容就其应当给付的20万元赔偿款与代垂生、罗宗香约定履行期限，并出具欠条，同时让其老表任腾飞为其承担担保责任。该欠条是代垂生、罗宗香与王波就赔偿款20万元履行期限达成新的合意，意思表示真实，在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民事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王波已按欠条约定的内容履行了部分义务，先行给付代垂生、罗宗香赔偿款5万元，下欠15万元赔偿款未依约履行，现代垂生、罗宗香主张权利，要求王波给付其子代建宝赔偿款15万元，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波抗辩事故伤亡理赔协议及欠条上的签名虽然都是其本人所签，但均是受胁迫所为，王波对此抗辩理由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经核实，王波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公职人员，具有一定的素养，有一定的生活经验和社会阅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所要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具有明确的判断与认知能力。事故伤亡理赔协议是2016年5月6日所签，就王波所言签此协议的地点是在滕志平所在的公司，当时还有黑社会人员在场，存在一定的胁迫行为，但王波在脱离此地亦即所谓的胁迫行为终止后并未行使撤销权，而是事隔6天回到本地后按事故伤亡理赔协议约定的内容先行履行了赔偿款5万元，还就下欠赔偿款15万元约定履行期限。对于欠条的形成王波亦称受胁迫所为，但其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从欠条形成的时间、地点等因素考量，王波辩称的胁迫行为依法不能成立，加之王波事后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其撤销权利，故王波此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波抗辩代垂生、罗宗香之子在工作中受伤致死，应当先行劳动仲裁程序，及代垂生、罗宗香已经获得赔偿，再找其继续赔偿无法律依据。因代垂生、罗宗香之子在提供劳务发生事故后，事故各方主体就纠纷的处理自愿选择自行协商处理，并已达成赔偿协议，且部分履行，对尚未履行的赔偿款已转化为债权，故此辩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任腾飞自愿为王波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承担担保责任，现代垂生、罗宗香要求任腾飞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之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腾飞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王波行使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王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代垂生、罗宗香赔偿款15万元。二、任腾飞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任腾飞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波追偿。如果王波、任腾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波负担，任腾飞连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代建宝在白银路拓公司从事卸沙石料作业时，发生翻车事故导致其死亡，因赔偿事宜，腾志平、王波与代建宝亲属达成《事故伤亡理赔协议》，就代建宝死亡赔偿事宜，当事人自行和解，是各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达成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各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当事人之间因代建宝死亡赔偿的相关权利义务，也因此转化为合同之债。王波关于案涉纠纷属工伤纠纷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赔偿之债已转化为合同之债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王波关于因受胁迫签订赔偿协议，违背公序良俗，且意思表示不真实，赔偿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因王波签订协议，及王波签订协议是否受到胁迫，仅为王波单方陈述，无相应证据佐证，且与其之后又出具欠条的行为不符，故王波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因案涉纠纷系合同之债，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王波以本案系必要共同诉讼为由，主张应当追加白银路拓公司为共同被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应当追加林霞、代明鑫为共同原告的问题，虽然林霞、代明鑫、代垂生、罗宗香均为代建宝的亲属，但是林霞、代明鑫、代垂生、罗宗香对案涉款项的分配，也有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王波主张应当追加林霞、代明鑫为共同原告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