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2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宝林，男，195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 主要负责人：白志刚，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良，该行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翠萍，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宝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宝林、被上诉人工商银行北湖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良、房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宝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彭宝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工商银行北湖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989年9月15日，彭宝林在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存入1000元，办理了24年连环保值储蓄业务。根据当时工商银行北湖支行的承诺，截止2013年9月15日合同到期后，彭宝林可预见收益为11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彭宝林与工商银行北湖支行达成的储蓄合同依法受法律保护，任何一方均不得单方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判决以1989年9月13日中国人民银行下发暂停办理连环保值业务的紧急通知为由，判决解除彭宝林与工商银行北湖支行的合同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工商银行北湖支行辩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银行存款利率由国家统一规定，各金融机构必须严格执行国家统一制定的利率标准，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变动。彭宝林主张存款本息110,000元，是依据1989年的国家存款利率及保值补贴率计算的，而其办理24年连环保值储蓄业务后不久即1989年10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就下发了《关于停止办理新的保值储蓄业务的紧急通知》，取消了办理该保值储蓄业务，并且工商银行北湖支行于1989年10月29日在郴州市电视台和郴州日报以及各营业网点发出公告，要求各连环保值储蓄客户于1989年11月30日前办理转存或销户手续。但因交通、通讯等因素的制约，少数储户未及时办理兑付，彭宝林即属于当时无法联系的储户。中国人民银行在《关于开办人民币长期保值储蓄存款有关问题的通知》中仅规定了3年、5年和8年三种定期存款形式，工商银行北湖支行为彭宝林办理24年连环保值储蓄业务，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因国家利率多次调整，并取消了保值贴补率，故储蓄存款期满后应按照国家统一规定的利率计算本金与利息。彭宝林要求工商银行北湖支行支付本息110,000元是错误的，其利息计算方式违反了国家有关不同时期利率的规定，忽视了随国家调整的利率分段计息的原则。因此，彭宝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向彭宝林支付存款本金1000元、利息及连环保值利益110,000元(2013年9月15日之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共计111,000元；2、判令工商银行北湖支行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89年9月，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向社会开办连环保值储蓄业务，该储蓄业务的存款金额为500元、1000元两种，存款期限分10年、15年、24年、25年四档，存款利率按一年期利率(11.34%)或三年期利率(13.4%)计算（按每三年为一个计算轮次，不满三年的按一年利率计算），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保值率给予保值补贴，储户可按每三年转存本息。工商银行北湖支行自开办该项储蓄业务后，陆续办理了747户连环保值储蓄业务。1989年9月15日，彭宝林在工商银行北湖支行下属储蓄所存入1000元连环保值24年的存款，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出具了《中国工商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单》，载明：账号66，户名彭宝林，存入人民币1000元，期限24年，于2013年9月15日到期，按月息10厘95毫计算，并加盖“连环保值24年”印章。 另，中国人民银行于1989年9月13日下发了一份紧急通知，明令禁止各专业银行擅自开办连环保值储蓄业务。工商银行北湖支行于1989年10月29日在郴州市电视台及郴州日报上刊登公告，要求各连环保值储蓄客户于11月30日前办理转存或销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金融机构应严格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储蓄的规定办理储蓄业务。本案中，彭宝林于1989年9月15日在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存入1000元，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由于工商银行北湖支行为彭宝林办理的24年连环保值储蓄业务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储蓄的规定，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已及时于1989年10月29日在郴州市电视台及郴州日报上刊登公告要求各连环保值储蓄客户办理转存或销户手续，履行了补救义务。因此，对彭宝林提出按连环保值24年计算利息及保值利益11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是，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应按保值储蓄的24年期限向彭宝林支付存款利息及保值补贴，工商银行北湖支行所列24年期限内本金及利息合计16,863.77元（自1989年9月15日计算至2013年9月15日），计算方式符合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储蓄的规定，予以认可。彭宝林的存款逾期后，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履行了通知彭宝林领取存款的义务，故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应当自2013年9月16日起按活期存款年利率0.35%，以16,863.77元为本金向彭宝林支付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彭宝林支付到期存款本息16,863.77元（利息暂计至2013年9月15日，此后利息按年利率0.35%计算至存款结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彭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原告彭宝林负担1260元，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负担1260元。” 本院二审中，彭宝林提供了一份新的证据：1998年10月22日工商银行北湖支行邮寄给彭宝林的一封信，拟证明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当时知道彭宝林的通讯地址。工商银行北湖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信件地址有可能是在1998年排查的时候，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到公安机关查询到的，该证据同时也证明了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在1998年发了通知给彭宝林。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且该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中查明：1998年，彭宝林收到工商银行北湖支行邮寄的一份通知，该通知载明：“我行于一九八九年九月开办的连环保值到期自动转存储蓄业务，人民银行于一九八九年九月十三日下文通知停办，并责成开办了该业务的银行通知各储户到储蓄所办理销户或转存手续。我行当时在郴州电视台、湘郴储蓄报及各储蓄所予以公告，大部分的储户都已办理了销户或转存手续。但到现在为止，有少部分储户还未办理销转手续，现特此通知，望您在11月底以前到开办所办理销户或转存手续，谢谢合作。”1989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保值贴补率为13.64%；1999年11月1日至2007年8月14日利息税率为20%，2007年8月15日至2008年10月8日的利息税率为5%，其他时间的利息税率为零。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宝林的存款本息应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因国家政策调整，中国人民银行取消办理连环保值储蓄业务属于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致使工商银行北湖支行与彭宝林的储蓄存款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在收到中国人民银行下发的紧急通知后，应当将相关内容和后果及时通知彭宝林。虽然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在报纸和电视上刊登公告，要求各连环保值储蓄客户办理转存或销户手续，但是受当时社会经济条件的制约，公告的受众范围较小，而且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在能够直接通知储户的情况下采取公告的方式通知储户，有怠于履行通知义务之嫌。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应承担怠于履行通知义务的法律后果。而后工商银行北湖支行于1998年向彭宝林邮寄了停办连环保值业务的通知，并要求彭宝林办理销户或转存手续，但是彭宝林收到通知后亦未及时办理转存或销户手续，彭宝林对工商银行北湖支行履行通知义务后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因此，1989年9月15日至1998年9月15日，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保值贴补率计算彭宝林的保值贴补息，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存款利息；1998年9月15日之后，仅应计算彭宝林的存款利息，不应再计算保值贴补息。本案中，一审计算彭宝林的存款本息为16,863.77元[计算方式如下：至1992年9月15日（保值贴补8个月）存款本息为1000元+1000元×13.14%×3+1000元×13.64%×8÷12=1485.13元）；至1995年9月15日（保值贴补18个月）存款本息为1485.13元+1485.13元×13.14%×3+1485.13元×13.64%×18÷12=2374.43元；至1998年9月15日（保值贴补16个月）存款本息为2374.43元+2374.43元×13.14%×3+2374.43元×13.64%×16÷12=3742.26元；至2001年9月15日存款本息为3742.26元+3742.26元×13.14%×3-利息税180.63元=5036.83元；至2004年9月15日存款本息为5036.83元+5036.83元×13.14%×3-利息税397.1元=6625.25元；至2007年9月15日存款本息为6625.25元+6625.25元×13.14%×3-利息税515.89元=8721.03元；至2010年9月15日存款本息为8721.03元+8721.03元×13.14%×3-利息税63.2元=12,095.66元；至2013年9月15日存款本息为12,095.66元+12,095.66元×13.14%×3=16,863.77元]。根据上述计算方式，一审已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保值贴补率和保值贴补的时间计算了前十年的保值贴补息，并按照储蓄存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月利率10.95‰，即年利率13.14%）计算了前十年的存款利息，而且后十四年亦是按照储蓄存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存款利息，因此一审判决工商银行北湖支行支付彭宝林到期存款本息16,863.77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彭宝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3元，由上诉人彭宝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爱华 审判员  陈新德 审判员  王梅英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肖露华 书记员张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