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4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王德锋，男，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文盲，住贵州省纳雍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正发，男，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勇，男，1979年10月7日出生，穿青人，小学文化，住贵州省纳雍县。 上诉人王德锋、黄正发因与被上诉人陈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正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该是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也按此案由在一审时提出反诉。并不否认两被上诉人提供了自己的劳务，做拆房的工作的事实，但这工作关系是建立在承揽合同关系之上：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被上诉人给付报酬。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担合同之规定。更为关键的是，被上诉人王德锋从事的工作就是专业给他人拆除建筑，以自己的工具、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上诉人本人从事就是包工建筑，若不是拆房中的技术性要求，就用自己建筑队做了。为此，支付了600.00元定金总金额3600.00元租用挖掘机进场，考虑到拆房可能会侵犯到紧贴着的邻居的墙体，而改用人工拆房，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德锋4600.00元。这些都考虑到承揽人有拆房的经验、技术而多付出了费用。而被上诉人陈勇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德锋之间承揽合同关系的第三人，王德锋应当就陈勇的完成的工作成果向上诉人负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书第六页第十行认定事实：“黄正发作为将自己的房屋发包给王德锋拆除的房主，其把房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人进行拆除存在过错，……”，其中必然包涵了一个前提：拆房是一种法定的建筑行为。然而《建筑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也就是说建筑活动是建造和安装，拆除建筑物并不是建筑活动，从而不存在对拆除人选任的过错。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向原告指出这点，原告未作答辩；同时，实践中，拆房这个行当也没有资质认证。如此浅显的错误，并不好笑；耽于表象，把握不住基本的逻辑、法律关系，套用老旧说辞，说明怠于工作，业务堪忧。三、从情理上来说，一审判决对社会宣扬的帮扶行为也是负能量。一审原告陈勇受伤后，上诉人黄正发对其救治，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陪送到百公里外的水城市医院后还垫付了一部分医疗费。陈出院后，陈母等向黄正发感谢救命之恩。黄正发与陈勇也在村干部主持下商量好：黄正发和王德松各向陈勇支助三千元。但王德松置之不理，而当事人也认为你没错为什么要“扶”我，从而诉讼。上诉人一审中调解承诺不要支出的医疗费，但结果却是好心帮人，却承担最大的责任，于理不公。而且判决书中多处类似不公：黄正发与王德松并未约定工作中吃饭的事。拆房地点偏远农村，无餐饮，为方便工作，黄正发好心给大伙免费提供中午一餐，到了判决书上就成了约定，成了提供劳务的佐证。黄正发从事的工作是农村建筑业，在拆房时参与纯属个人爱好，到了判决书上就成了共同劳动。请求二审依法审理，抓住本质的法律关系，还上诉人一个公道。 上诉人王德锋上诉请求：1.在陈勇受伤的过程中，我没有任何过错，我不承担责任,陈勇受伤是有其主观过错导致的；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黄正发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仅凭黄正发口述及黄正发的证人(也是他平时的工人)的口述就认定我给黄正发家包老房子来拆，实际黄正发是因为没有劳动力，才找我们做其帮工的，前提是他带领我们做活路，给4600.00元的小工费，我才帮他的。2.事实前后矛盾，在黄正发家拆房子的过程中，黄正发带了工具，参与了拆房子的所有操作过程(包括打墙体、打房盖、砍砖等)，如果房子是我包来拆的，黄正发有从事二十多年的建筑经验，他一定知道其中的危险，决定不会和我们一起干活，这桩事情的真实情况是黄正发从事二十多年的建筑业，经验丰富，并且在找我们干活前，他找过挖机来拆房了，因意识到有安全隐患，决定找人来帮忙拆，如果房子真的承包给我的话，黄正发肯定要找我签订协议，他也不会参与干活。3.陈勇前来帮工，是他主动找到我，我推荐给了黄正发，黄正发同意后陈勇才来干活的，陈勇找我的经过及我给陈勇的答复，我可以提供证人证言。是黄正发接受了陈勇的劳务，我从中没有提取任何费用，还要花更多时间和精力。怎么可能是我接受了陈勇的劳务呢。4.从一开始我们所有做活的人都知道工钱是按人按工程平均分配的，即使我有过错，也只是向黄正发推荐陈勇有过错，愿承担3%-5%的责任。 原审原告陈勇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24774.22元;2.判决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7月，被告黄正发将自家房屋发包给被告王德锋修建，7月12日王德锋找到原告，邀约原告参与干活，原告答应后就随被告王德锋到被告黄正发家干活。7月16日上午10时左右，原告在干活时，由于被告黄正发家中老房屋严重老化，施工过程中墙体垮塌压倒原告身上，原告家属及黄正发夫妻二人将原告立即送至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进行治疗，经该院诊断为：1.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并尿道损伤;2.骶骨左侧骨折;3.左侧锁骨中断粉碎性骨折;4.左侧第3-6肋骨骨折及右侧第9肋骨骨折等不同程度的伤残及精神障碍。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24天，花费医疗费21916.22元。2017年11月28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勇的损伤评定为伤残十级，误工期为120-18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60-90日。 原审被告黄正发反诉请求：1.判决王德锋、陈勇连带返还为陈勇垫付的医疗费5207.40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两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黄正发从事建筑业二十余年，2017年7月准备翻修老屋，遂打听到王德锋是做拆屋工作的，于是与王德锋约定，由王德锋自带工具承揽拆除老屋，完成时间不限。工作完成后，由黄正发支付王德锋报酬4600.00元。而王德锋自作主张将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由于陈勇经验不足，自身失误在拆除墙体时被倒塌的墙面砸伤，黄正发出于人道主义，主动救助陈勇，为其联系救护车花费1800.00元，支付医疗费3407.40元。因此黄正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反而陈勇应退还黄正发垫付的医疗费5207.40元。 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7月，黄正发家老房屋需要拆除，遂找到王德锋，双方口头约定，以4600.00元的价格承包给王德锋拆除，由王德锋自行找人，工具自己带，黄正发供应中午饭。2017年7月12日，王德锋邀约王变军、何安顺及其妻李晓兰带上工具为黄正发拆房，期间房主黄正发一直在现场，并且参与拆房。同年7月14日，陈勇加入王德锋四人的队伍，带上自己的工具参与拆房，7月16日，陈勇被房屋倒塌的墙体掩埋，后被立即送往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黄正发垫付救护车费1800.00元、门诊医疗费2407.90元。经该院诊断为：1.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并尿道损伤;2.骶骨左侧骨折;3.左侧锁骨中断粉碎性骨折;4.左侧第3-6肋骨骨折及右侧第9肋骨骨折等不同程度的伤残及精神障碍。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24天，花费医疗费21906.22元及病历复印费10.00元，其中包含黄正发垫付的1000.00元。2017年11月28日，经陈勇个人申请，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陈勇的伤残等级鉴定、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1.陈勇因外伤致骨盆多发骨折畸形愈合属十级伤残;2.陈勇因外伤致全身多发损伤误工期综合评定为120-18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60-90日。陈勇支付鉴定费1300.00元。 另查明，拆房的工钱是由黄正发全部支付给王德锋，再由王德锋分配给参与做工每一个人。 一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陈勇在为被告黄正发拆房期间受伤，根据法律的规定，相关侵权责任人应对原告陈勇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陈勇受伤的责任主体如何认定及过错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无论原告陈勇是否是王德锋邀约参与做工，其参与做工征得了王德锋及黄正发的同意，其获得报酬的方式是由王德锋在黄正发处领取后再发放给陈勇，发放的多少由王德锋支配，双方之间形成了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原告陈勇为提供劳务一方，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被倒塌的墙体致伤，导致其骨盆多发骨折畸形，王德锋在接受劳务过程中，对陈勇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亦未尽到安全监管和防范义务，对原告陈勇在做工期间因墙体垮塌致伤存在明显的过错，对陈勇受到的伤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正发作为将自己的房屋发包给王德锋拆除的房主，其把房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人进行拆除存在过错，在参与拆除房屋的过程中，也未尽到安全监管和防范义务，对原告陈勇因墙体垮塌致伤同样存在过错，其也应对陈勇受到的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的陈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安防范意识，在拆墙的过程中应当能够预知到已拆除部分的墙体可能随时发生垮塌的危险，但其本身未尽到安全谨慎和注意义务，在发生墙体垮塌时未能及时逃离，其遭受的人身损害，自己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告对其受伤产生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酌情对原、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作如下划分:被告黄正发承担50%的责任，被告王德锋承担30%的责任，原告陈勇自行承担20%的责任。黄正发反诉请求陈勇返还为其垫付的医疗费5207.40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该项费用可以在黄正发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减。 关于原告陈勇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请求赔偿的项目:1.医疗费，凭发票为证，原告受伤后住院实际支付医疗费，21906.22元，原告主张为21916.22元，其中10.00元为病历复印费，不应计算在医疗费用中;2.护理费，依据鉴定意见原告陈勇受伤的护理期限为60-90日，原告主张取中间值75日计算，予以支持，参照2017年度贵州省其他居民服务行业的平均工资标准38246.00元/年计算为38246.00元/年÷365天×75天＝7858.77元，原告主张7858.00元予以支持;3.误工费，根据受害人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为120-180日，原告主张取中间值150天计算，予以支持，由于原告无固定收入，也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收入状况，只能参照2017年贵州省其他居民服务行业的平均工资38246.00元/年计算为38246.00元/年÷365天×150天＝15717.53元。原告主张按2017年度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农、林、牧渔业53874.00元/年计算，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4天，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00元/天计算为100.00元/天×24天＝2400.00元;5.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60-90日，原告主张取中间值75天计算，予以支持。结合本地生活水平及原告伤情，酌情按50.00元/天计算为50.00元/天×75天＝3750.00元，原告请求按100.00元/天计算，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黔府发[2015]**）文件精神，已取消农业户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审支持按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9080.00元/年计算，原告伤情为十级伤残，伤残指数为10%，残疾赔偿金为29080.00元/年×20年×10%=58160.00元;7.交通费，需有交通票据证明，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8.鉴定费，有发票为凭，支持130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0元，结合原告伤情，酌情支持1000.00元。原告陈勇请求的各项赔偿费用认定总额为112091.75元。加上黄正发垫付的医疗费及救护车费4207.40元，共计为116299.15元。根据责任比例划分，被告黄正发应承担的赔偿额为116299.15元×50%﹦58149.58元，扣除其垫付的5207.40元，应赔偿原告52942.18元;被告王德锋应承担的赔偿额为116299.15元×30%﹦34889.75元。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黄正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勇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2942.18元;二、被告王德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勇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4889.75元;三、驳回原告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黄正发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796.00元，减半收取1398.00元，由被告黄正发负担596.00元，被告王德锋负担392.00元，原告陈勇负担4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反诉原告黄正发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黄正发、王德锋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正发将自己的房屋拆除工作以4600.00元的价格交由上诉人王德锋拆除，双方约定拆除劳务人员和工具由王德锋自行解决，黄正发为劳务人员提供午饭，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赔偿。但定作人对定作、选任、指示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定作人对承揽人完成定作合同工作造成他人或承揽人自己损害的，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因对定作、对定作的指示或者对承揽人的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拆房工作具有较高程度的危险性，王德锋应具备相应的破拆工具、设备以及安全防护用品等安全生产条件，但王德锋组织的劳务人员仅使用简单劳动工具实施拆房，缺乏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在具体的工作中也没有采取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因此黄正发选任王德锋存在过失，未尽到审慎、合理的承揽人适任资格审查义务，相应增加了劳务人员的安全风险，对陈勇在劳务中受伤存在过错，黄正发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王德锋因存在前述过错，亦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认定黄正发、王德锋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原因力比例，确定黄正发、王德锋、陈勇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正发、王德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二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德锋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2.00元，上诉人黄正发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00元，由上诉人王德锋、黄正发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可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黄塑希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