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9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劲松，男，1977年5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红，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倩，北京金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元亮，男，1957年5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法定代理人：韩小云（王元亮之妻），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琴（王元亮之女），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梅，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秦富，男，1962年1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迎春（秦富之妻），住北京市延庆区。原审被告：成小银，男，1963年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张劲松因与被上诉人王元亮及原审被告成小银、原审被告秦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7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劲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张劲松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张劲松与秦富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劲松与秦富之间形成承包合同关系，系法律关系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劲松与秦富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秦富与王元亮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张劲松系承揽合同中的“定作人”，而非建设工程合同中的“发包人”，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而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建筑法等法律规定，本案院墙修葺活动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秦富承揽不需要具备施工资质。张劲松对于王元亮的受伤没有主观上的过错，无选任和指示性过失，张劲松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王元亮是秦富雇佣的工人，王元亮在秦富组织的施工中受伤，应由承揽人秦富承担赔偿责任。王元亮辩称，涉案工程是建设厂房，不是农村自建房，建设厂房施工是需要相应资质的。张劲松将工程发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秦富，张劲松和秦富应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劲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秦富述称，干活用的架板是成小银的，不是我的，成小银派活，张劲松管饭，我去做活，王元亮摔伤时我们在一起干活。我和王元亮认识，在一起干过活。王元亮摔伤后，我就给成小银打电话，说有人从架子上摔下来了，成小银拿了1万元给王元亮的儿子，急救车来了就把王元亮送往医院。第二天下午张劲松拿来3万元，村委会的人和成小银让我在工程款的条上签字，我不知道上面写的内容是什么意思，稀里糊涂就把字签了，到现在我一分钱工钱没拿到。我不认可一审判决，也不认可张劲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小银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同意一审的判决，对张劲松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发表任何意见。王元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劲松、成小银、秦富连带赔偿王元亮医疗费153308.18元（已扣除张劲松支付的150000元）、护理费44280元、护理用品费1876.41元、交通费4091元、伤残等级与三期鉴定费5818.86元、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费4650元、护理依赖程度鉴定费2100元、复印费249.5元、营养费19655.91元、误工费396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伤残赔偿金29088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安装假牙费5000元、电话费1000元，合计628936.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6日，张劲松与北京市延庆区井庄镇冯家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农村集体资产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北京市延庆区井庄镇冯家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将冯家庙村东南闲置养殖场租赁给乙方（张劲松）用于农业种植，租赁期自2016年9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2016年10月，张劲松经冯家庙村委会同意，决定将养殖场院墙进行修葺，并经成小银介绍，将此工程交由秦富等人进行施工。2016年10月31日，秦富找到王元亮参与此次施工，约定每日工资200元。2016年11月18日16时30分左右，王元亮在砌墙过程中，因架板断裂而从架板上摔下，当场昏迷，随即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进行抢救，经诊断为：1.左侧硬膜下血肿合并脑疝；2.脑挫裂伤；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后于2016年12月23日转院到北京市延庆区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治疗63天。在王元亮治疗期间，张劲松通过秦富转交以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共支付给王元亮150000元医疗费。2017年5月23日，申请人韩小云向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庆法院）申请认定王元亮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延庆法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京0119民特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元亮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元亮申请对伤残等级以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7年10月31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元亮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符合七级残疾，左额颞开颅术后符合十级残疾，9根肋骨骨折符合十级残疾。2.建议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后王元亮又申请对其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3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元亮目前无护理依赖。庭审中，张劲松表示其与秦富达成口头约定将养殖场院墙修葺工程承揽给秦富，二人之间系一般承揽合同关系，秦富则表示其是成小银雇佣的日工，未与张劲松形成任何合同关系，但双方均认可秦富曾给张劲松出具一张收条，上载明“今收到张劲松付我承包养殖场房翻建工程款贰万圆整（20000元整）。”秦富表示此款用于王元亮摔伤治疗，系张劲松要求其写为工程款，其并不认可该款项为工程款性质，秦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收条书写内容的含义，故秦富辩称不能成立。2017年1月19日，秦富曾将张劲松诉至延庆法院要求支付其工资，延庆法院作出（2017）京0119民初118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秦富与张劲松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或张劲松主张的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合同关系，故驳回秦富起诉。2017年1月19日，王元亮曾将张劲松诉至延庆法院要求支付其工资，延庆法院作出（2017）京0119民初120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张劲松不是劳务合同的相对人，王元亮起诉张劲松属被告主体错误，故驳回王元亮起诉。后王元亮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2017）京01民终352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王元亮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中养殖场院墙修葺工程属于土木工程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承揽合同以及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关规定，结合秦富出具的工程款收条，可认定张劲松与秦富之间形成承包合同关系。关于王元亮的各项损失，结合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鉴定意见书，经核算确认如下：1.医疗费，依据王元亮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法院确认其医疗费为300976.24元，其中包含张劲松已支付的150000元。王元亮要求的氨咖黄敏及安宫牛黄丸购买费用1740元，因无相应医嘱，故法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根据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确定王元亮的护理期为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0月24日，共计341天，其中住院63天期间的护理费根据王元亮提供的发票确认为10920元，出院后的护理期为278天，每天按照120元计算，护理费确认为278天×120元/天＝33360元，共计44280元；3.护理用品费，王元亮共提交护理用品费用相关发票及收据12张，其中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出具的2张护理用品收据以及1张护理垫发票共计270.6元法院予以确认，剩余9张系购买日用品或清洁用品发票，王元亮未能证实该日用品或清洁用品为王元亮受伤治疗期间所必需的护理用品，但考虑到王元亮伤情较重，住院期间较长，法院酌情确定其护理用品费为1000元；4.交通费，王元亮提交救护车专用收据2张，金额为1342元法院予以确认，此外王元亮还提交停车费发票、过路费发票及加油费发票共计47张，但无法证实其关联性，结合王元亮伤情及就医治疗的地点和时间，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共计为3000元；5.营养费，依据鉴定意见书法院确定王元亮的营养期为341天，每天按50元计算，法院确定其营养费为341天×50元/天＝17050元。6.误工费，王元亮要求误工费每月3500元，结合王元亮之前的工作收入，法院认为其要求较为合理，应予以支持，依据鉴定意见书法院确定王元亮的误工期为341天，其误工费确定为3500元×11个月＋6天×116元/天＝39196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元亮住院治疗63天，每天按100元计算，法院确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3天×100元/天＝6300元；8.伤残赔偿金，依据鉴定意见书王元亮构成一个七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赔偿指数可确定为50％，赔偿20年，每年按24240元计算，王元亮的伤残赔偿金法院确认为24240元×20年×50％＝2424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事故确给王元亮及其家人在精神上造成痛苦，结合王元亮的伤残等级，法院酌情确定为40000元。以上共计694202.24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元亮在施工过程中因架板断裂而不慎摔下受伤，王元亮作为一名有多年干活经验的建筑工人，应对架板的状态以及架板作业的危险性有一定认知，其在架板搭建和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其应对自身的受伤承担一定责任；王元亮系秦富招致工地参与围墙修葺施工，故秦富与王元亮形成雇佣关系，王元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作为雇主的秦富应当对王元亮受伤所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张劲松与王元亮虽无劳务合同关系，但其在明知秦富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与秦富口头订立承包合同，将涉案建设工程承包给秦富，故张劲松应对王元亮受伤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结合各方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各方提交的证据，可认定成小银将秦富介绍给张劲松参与养殖场围墙修葺等工程，但没有证据证明成小银参与到此次工程施工当中，亦无证据表明成小银与王元亮受伤有所关联，故成小银对王元亮受伤所遭受损失不承担责任。根据王元亮受伤的起因、过程并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确定对于王元亮受伤所遭受的损失，王元亮承担10％的责任，秦富和张劲松连带承担90％的责任。对于王元亮要求赔偿其复印费249.5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无法证明其提交的复印费票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元亮要求赔偿其安装假牙费5000元、电话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秦富和被告张劲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王元亮医疗费120878.62元（已扣除被告张劲松已支付的150000元）、护理费39852元、交通费2700元、营养费15345元、误工费3527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70元、伤残赔偿金218160元、护理用品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6000元，共计474782.02元；二、驳回原告王元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由张劲松与秦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就此论述如下：建设工程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具有承揽合同的基本属性，但与传统承揽合同有明显区别，属于特殊的承揽合同，因此，法律关于建设工程合同有特殊规定的适用特殊规定，没有特殊规定的才适用承揽合同的一般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小型房屋建筑工程的建筑活动，参照本法执行。依法核定作为文物保护的纪念建筑物和古建筑等的修缮，依照文物保护的有关法律规定执行。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本案中，王元亮系在为张劲松承租的养殖场砌墙过程中因架板断裂而从架板上摔下受伤。从施工内容上来判断，砌筑院墙系土木工程类施工，属于建设工程范畴。从施工所建建筑物的用途和规模来判断，砌筑养殖场围墙既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亦不属于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故涉案工程的建筑施工行为应受建筑法规范，建设方应选择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主体进行施工。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劲松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秦富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双方系建筑工程承发包关系并无不当。现王元亮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秦富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劲松作为发包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秦富个人进行施工存在过错，其与秦富应对王元亮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正确，张劲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劲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1元，由张劲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永钢审判员  张 琦审判员  丁少芃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丽君书记员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