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6刑初786号公诉机关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某，男，1992年2月2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辩护人张辉，上海勤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金检诉刑诉〔2018〕7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绑架罪，于2018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某2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辩护人张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1月至12月期间，被害人姚某、王某某、李1、何某某及李某2等人被人以贷款名义骗至缅甸木姐地区的赌场内被逼进行赌博，后被非法关押。被告人张某伙同他人在缅甸木姐地区的关押地看守上述被害人，并通过拳打脚踢、用械具殴打、用烟头烫等暴力方式，以归还赌债为由，向被害人亲友勒索钱款。被害人在亲友按要求转汇钱款后才被释放。经鉴定，被害人姚某的伤势构成轻伤，被害人王某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经查，上述被害人亲友被勒索的钱款合计人民币4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指派的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被害人姚某、陈某1、王某某、李1、何某某、李某2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彭某某、翟某某、曹某某、龚某某的证言及相关银行汇款凭证、汇款业务凭单，公安机关调取的涉案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上海市公安局验伤通知书、医院检验情况记录、人身检查笔录及伤势照片，上海耸屹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公安机关出具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侦破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内地居民因私出境证件签发信息、人员档案信息，公安机关制作的涉案人员作案或者被侵犯期限表，被告人张某在侦查阶段所作的供述等证据，并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张某。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某伙同他人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其行为应当以绑架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告人张某认可指控的基本事实，辩称其不认可是绑架罪。被告人张某的辩护人对指控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同时提出被告人的行为是非法拘禁而非绑架罪，被告人的主观目的是为了索要债务，数额也没有超出被害人所认可的金额，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系绑架罪，但对整个犯罪组织的行为均未能查明。被告人张某团伙的犯罪事实是诱骗被害人参与赌博，造成赌债，按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认定为赌博罪，之后非法拘禁，索要债务，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张某是犯罪团伙中的一员，参与了索要债务部分，作为从犯应对自己所实施的行为负责，其行为应构成非法拘禁罪。在非法拘禁过程中，被告人张某虽然对王某某实施过殴打，但没有证据能证明被害人王某某的伤势由张某造成。被告人张某在团伙中不参与分赃，只是领取工资，且已离开该团伙，属于犯罪中止，结合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无前科劣迹，建议法庭以非法拘禁罪对被告人张某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中旬，被告人张某经人介绍到缅甸木姐地区一赌场工作，并被安排负责看守结欠赌债的参赌人员。2017年11月至12月期间，被害人姚某、王某某、李1、何某某及李某2等人被人以至赌场办理贷款的名义骗至缅甸木姐地区的赌场内被逼进行赌博，后被非法关押。被告人张某在他人安排下看守上述被害人，期间被告人张某与其他看守人员通过拳打脚踢、用械具殴打、用烟头烫等暴力方式，向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友索要赌债。被害人在亲友按要求转汇钱款后才被释放。经鉴定，被害人姚某的伤势构成轻伤，被害人王某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上述被害人亲友共被索走45万元。2018年1月14日，被告人张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交代上述基本事实。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所证实：1、被害人姚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12月3日，其经人介绍与陈某1一起到云南省瑞丽市借钱，被接待人员带至缅甸的一处有持枪人员看守的赌场。进入赌场后，其被收走了身份证和手机，赌场借给其筹码后，强行让其参与赌博，在尚未输完所有筹码时，其与陈某1被带至一处住宅关押看守，只许给家里人打电话要钱，期间其被用手铐铐起来，多次被殴打。后家里人支付了10万元后才被释放。姚某共被关了7天。关押的人员共有30个左右，看守人员有7、8个，管事的叫“宝某”。被害人姚某辨认出被告人张某就是看守人员之一。2、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证实其通过网络贷款群了解到，可以去云南瑞丽办理贷款，2017年12月3日，其与欲贷款人员姚某一起到云南瑞丽，后又被当地人员“三大爷”带至河对岸缅甸境内一个赌场。姚某和另一名同行的江西人借了赌场的筹码去玩百家乐，输了之后又被带至一居民区的四合院关押，其与姚某都被戴上手铐。关押期间就是让欠赌债的人打电话向家里要钱，看守的人每天都会用电棍电人、用球棍打人，姚某家里人付钱以后，就把姚某放了。负责看守的“宝某”让其交偷渡的费用或者帮忙“赎”一个人出去，其遂向阿姨借了4万元，其中3万元借给了欠赌债人员王某某归还赌债，另1万交了所谓费用后，其与王某某一起被释放的。被害人陈某1辨认出被告人张某就是看守人员之一。3、被害人王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通过网络查到贷款信息，于2017年11月14日坐飞机至昆明，后又被当地人员带至缅甸的一个赌场，有持枪的人看守，进入赌场后，其手机和身份证也被收走。之后给了筹码后被强制赌博，输了钱之后就被带走关押，给家里人打电话要钱。关押期间其被用手铐铐住，多次被用电棍、木棍殴打，并被用烟头烫。其家里人先后汇了7万元，后来一起被关押的陈某1帮忙凑了3万元，12月12日才将其与陈某1一起释放。王某某被关了27天。看守期间，有个叫“宝某”让其出去以后，以贷款的名义把其他人骗到缅甸，然后会给抽成，其没有答应。释放之前，“宝某”和“阿某”再次提出拉人到他们这里去办贷款，拿25％的提成。被害人王某某辨认出被告人张某是看守人员之一，其笔录中的“阿某”，看守期间殴打过王某某。4、被害人李1、何某某、李某2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三人听人介绍到云南赌场贷款，一起来到云南，后被当地人员带至缅甸的一家赌场，赌场有持枪人员看守，进入赌场后手机及随身物品被收走。之后，每人给了三万六千元筹码后赌博，不论输赢，三人又被带走关押，给家里人打电话要钱。关押期间，三人均被用手铐铐住，看守人员经常会用电棍、球棍进行殴打。三人在家属分别支付了8万元后，先后被释放。李1被关了15天，何某某、李某2被关了4天。何某某、李某2家属分别向李某2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8万元，李1家属向李1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8万元。被害人李1、何某某、李某2均辨认出被告人张某就是看守人员之一。5、证人彭某某的证言及银行汇款凭证，证实其系被害人姚某母亲，姚某于2017年12月3日离家外出，12月5日开始通过电话称人被扣押，向家人要钱求救。彭某某先后二次向对方提供的户名为刘某某的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后，姚某于12月10日被放回。6、证人翟某某的证言及汇款业务凭单，证实其系陈某1母亲，其于2017年12月11日得知陈某1与姚某在缅甸被扣。陈某1家人向对方提供的户名为刘某某、李1的银行账户转账4.1万元后，陈某1才被放回。7、证人曹某某、龚某某的证言，证实二人均系陈某1的朋友，听说陈某1与姚某去云南贷款，后来听说被扣在缅甸，要筹钱赎人。曹某某还证实，2017年12月5日、9日，其接到陈某1电话，让其帮忙筹钱。8、公安机关调取的涉案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涉案的刘某某、李1、李某2名下银行卡的交易记录。9、上海市公安局验伤通知书、医院检验情况记录、人身检查笔录及伤势照片，证实被害人姚某、王某某的伤势及至相关医疗机构进行检查的情况。10、上海耸屹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害人王某某的伤势构成轻伤，被害人姚某的伤势构成轻微伤。11、被告人张某在侦查阶段所作的供述，证实2017年11月，其经人介绍到缅甸的赌场工作，负责看守欠钱人员，催讨欠款。负责看守的人员一共有十人左右，负责人是“大宝”，看守头头是李某3，赌场的老板是“某某。欠钱人员是欠赌场的钱，然后送到看押的房子里看押起来，看守期间手脚被锁着的，看守人员会让欠款人员打电话给家人朋友要钱，家里没有及时转钱的人，看守都会打他们的，一般用手打脸、胸口，用电棍、木棍打背部、腿部等。只有家人打钱过来，数目够了才会放人，家里没有钱打过来的，就一直关着。其刚到那边时，关押的有十余人，后来被关押的人多了，最多有三十人左右。王某某是关的时间最长的，其到那边时已经关在那里了，因为家里没有把钱打齐，一直关着，负责看守的十来个人都打过。陈某1和姚某被关进来后，姚某家里把欠的钱转过来后就被放了，几天后，陈某1替王某某还了剩下的钱后，陈某1和王某某也被放了。二人放之前，其去与二人谈过，希望二人出去再拉人进来。同时还证实，赌场老板让人通过网络向外发布贷款的信息，声称到赌场贷款，只要持身份证，贷10万到手9万，免费安排交通。需要贷款的人到了云南后，会有人接到瑞丽，再坐船偷渡到缅甸。在缅甸的赌场内，会有专人接待，先扣掉这些人的身份证和手机等随身物品，再发给他们赌场的筹码，让他们在赌场内赌博，只要进赌场内玩的人都是输的。输了筹码后，这些人就欠了老板“某某的钱。据其所知，赌场内本来就没有什么贷款的，这是设的局。12、公安机关出具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害人王某某处调取了手机一部。13、公安机关出具的侦破经过，证实本区公安机关接到彭某某报警，查明被告人张某系涉案人员之一，后在本区石化地区抓获被告人张某。14、公安机关调取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内地居民因私出境证件签发信息、人员档案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某及各被害人的身份信息，相关人员在案发期间的订购火车票、机票的情况。15、公安机关制作的涉案人员作案或者被侵犯期限表，证实各被害人被关押、实施暴力的时间以及涉案人员的相关情况。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属实，合法有效，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应予确认。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证据作评析如下：1、关于本案犯罪行为的定性被害人姚某、王某某、李1、何某某、李某2等人的陈述可以证实，该五人系听信去赌场办理贷款而被带至位于缅甸的赌场，被拿走身份证件及随身物品后，获得赌场筹码，在未输完全部筹码、甚至赢钱的情况下就被索要赌债，强行扣押并通过被害人向家属索取钱款，上述陈述与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能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五被害人就赌场有持枪人员看守、被拿走随身物品、否认贷款事实并给予筹码让其赌博及未输完筹码就被关押及暴力索要钱款等细节均有高度一致的陈述，足以证实被告人张某及其同伙所实施的行为，系以办理贷款为由，骗取被害人至赌场，让被害人在明显展示暴力的环境下参与赌博，在未输完筹码或赢钱的情况下，又通过关押被害人、暴力威胁手段，让被害人联系家人汇付钱款。被害人从听信贷款到达云南就必然会引发参与赌博、结欠赌债、扣人索债等一系列行为，形成所谓索要赌债的表象，其行为本质是扣押被害人，向被害人家人勒索钱款，张某与其同伙的行为符合绑架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关于构成非法拘禁罪的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被告人张某的主观明知问题被告人张某虽系本案所涉索要赌债过程中的看守人员之一，但其于2017年11月中旬至12月中旬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长期参与看守行为，对于整个共同犯罪过程应有明确的认识。被告人张某在侦查阶段于2018年1月19日、3月23日的供述中，均对其所知道的以办理贷款吸引被害人、让被害人参与赌博、关押暴力索债等进行了详细的陈述，同时还证实“只要进赌场玩的人都是输的”、“赌场内本来就没什么贷款的，这是他们设的局”，相关供述足以证实被告人张某对于本案中所谓赌债的形成有明确的认识，主观上知道所谓赌债是刻意制造的。同时被害人王某某的陈述与被告人张某的供述还证实，被告人张某作为该共同犯罪中的一员，在被害人王某某被释放时，还要求王某某出去以后，以相同方法介绍其他人过来共同实施犯罪，获取“提成”。3、关于犯罪中止本案系被告人张某在他人组织下，分工配合，以同一种模式对多名被害人实施各自独立的犯罪，公诉机关所指控的犯罪行为已实施完毕，均已既遂，被告人张某虽因回国而停止继续参与实施共同犯罪，该行为既不能改变犯罪的既遂状态，也不改变已经发生的犯罪后果，辩护人关于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在他人纠集下，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被害人，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被告人张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某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14日起至2023年1月13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责令被告人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赔相关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朱纪红审 判 员  周 巍人民陪审员  王展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沈守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犯前款罪，杀害被绑架人的，或者故意伤害被绑架人，致人重伤、死亡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