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21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织羽道具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北环路**第**1车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200659552700。 法定代表人：司徒远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立忠，广东深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洪文，广东深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赫美商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深南大道和泰然大道交汇处绿景纪元大厦34F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AFRW7C。 法定代表人：李小阳，董事长。 上诉人上海织羽道具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织羽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赫美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7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织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织羽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赫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扣除质保金错误，应判令赫美公司支付所欠家具及装修的全部款项。原审仅判令赫美公司支付欠款153.5万元，扣除了购销合同的质保金和装修合同的三期款和质保金合计72.5万元。织羽公司认为扣除质保金部分错误。首先，织羽公司已按期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虽然赫美公司的代表郭某认为存在少量质量瑕疵，但织羽公司已经在接到意见后及时予以整改并已全部符合合同要求。并且根据赫美公司单方制定的装修合同第八条第4款，甲方自行搬进入住，视为验收合格。其次，从2017年6月18日赫美公司的商场开业至今已长达一年三个月，从时间上完全满足家具购销合同第四条第4款和装修合同第九条第3、4款约定的一年内支付质保金的付款条件。赫美公司以质量瑕疵为由拒绝付款的行为在司法实践中很常见，它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更不能作为不付款的理由。原审扣除质保金，势必造成织羽公司的二次诉讼，其结果不仅给双方造成讼累也浪费了有限的司法资源，更是在客观上纵容了赫美公司的不诚信行为。二、原审违约金的计算方法错误。原审违约金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理由如下：2017年5月30日，双方签订了购销合同和装修合同。购销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赫美公司）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即189.5万元；出货前付30%即113.7万元。但是，赫美公司拖延至6月16日才付清首款189.5万元。该合同后面三期款也都违约。装修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工程总价款的50%即62.5万元。赫美公司拖延至6月15日才分两笔付清首期款，余款一直未付均构成违约。织羽公司认为赫美公司从首期款开始已经构成违约，其承担违约责任应根据违约付款金额从签订合同的次日开始按合同约定或对等的原则计算违约金，以践行契约精神，惩戒失信行为。 赫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织羽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具体表现为：（一）对于赫美公司与织羽公司所签家具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赫美公司在一审中指出织羽公司存在“交货不齐全行为”，主张织羽公司应进一步补充证据以证明其已向赫美公司交付了购销合同清单项下的全部货品，且一审法院也当庭提出让织羽公司补充提交交货证据。但织羽公司未能提交交货证据，一审判决确认“原告未提交货物交付的证据”。现一审判决仅以“根据郭某签名确认的商铺装修完工验收记录店铺家具部分，除该记录上载明的除少量物品需要整改外，店铺家具部分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为由认定织羽公司完成了全部交货义务，该认定缺乏充足、可靠的证据，且与实际情况出入较大。就织羽公司当庭补充提交的该份证据《商铺装修完工验收记录》（店铺家具部分），1、从文件设置格式与内容来看，该份验收是为应付商场管理而出具，并非是对织羽公司履行家具购销合同项下交货义务的确认与验收。2、该份文件手写说明内容的字迹明显与验收人“郭某”的签名字迹不一样，且说明存在的待整改问题明显少于赫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列明的家具质量问题。综上，一审法院据以认定织羽公司完成交货义务（除少量物品需要整改外）的该份证据，其证明力存在瑕疵且明显不足。对于织羽公司是否已交货齐全，在双方存在争议时，法院应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正确适用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合理确定双方的举证责任与举证不能后果的承担主体。（二）对于赫美公司与织羽公司所签装修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涉及增加施工费用48万元的问题。按织羽公司所述，涉案装修商铺在2017年6月18前就已装修完成，且织羽公司当庭补充提交2017年7月31日的《商铺装修完工验收记录》（店铺装饰装修部分，同店铺家具部分，暂不论赫美公司是否认可该份证据）明确装修部分完成但存在不少待整改的问题。现一审法院仅凭织羽公司提交的由“郭某”在2017年8月25日签署确认的《成都川信店增补费用》就认定增加工程的发生及其48万元费用，该认定明显证据不足且所依据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1、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是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争议最激烈所在，赫美公司从郭某是否有权代表赫美公司、对发生增加工程（如有）的约定及正常确认形式以及该份证据本身的矛盾与疑点等多方面提出质疑，但一审法院均未采纳，也未在判决中做相应的论证以释疑。2、退一步讲，即便郭某有权代表赫美公司且确为郭某本人签署，从该份证据的形成时间2017年8月25日来看，在织羽公司主张装修工程已在2017年6月18日前完工且2017年7月31日已经郭某验收、郭某确认工程完成但局部需要整改，以及赫美公司提交的有关涉案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证据的情形下，在工程完工且验收但需整改后形成的所谓“增加工程”，是否属于整改工程或者属于并非基于客观施工事实的“增加工程”。（三）对于赫美公司主张并举证的织羽公司存在违法转包问题，一审判决只字未提。赫美公司认为，织羽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转包行为，对涉案装修合同工程款的结算认定非常重要，一审法院不应回避该问题的查明与认定。二、一审判决未能正确适用法律，主要表现为：（一）一审判决在查明认定织羽公司完成的工程经验收局部需要整改且织羽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完成整改，即涉案装修工程未能验收合格情形下，仅遵照适用了双方所签装修合同9.3及9.4条款的约定从而未支持需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才支付的20%工程款，却不顾装修合同9.2条款“工程完工并经甲方验收签章确认合格并经甲方确认最终结算价后支付结算价的30%”的约定，判决赫美公司需支付该30%工程款。对于装修合同，除双方存在争议的增加工程费用外，赫美公司已支付了50%工程款，而按照装修合同约定，剩余50%工程款的结算均需以工程经验收合格为前提，现既已查明并认定涉案工程未能验收合格，依法应对剩余的50%而不仅仅是其中的20%不予支持（未满足结算条件）。（二）因一审判决未能对赫美公司主张并举证的织羽公司存在违法转包问题作出阐述及认定，在认定涉案装修工程经验收不合格前提下，导致未能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四条规定。（三）一审判决在查明双方仅在家具购销合同约定了按拖欠款项日0.5‰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而装修合同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情况下，按照对等原则判决赫美公司也按日0.5‰计付装修合同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赫美公司认为，对于装修合同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标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织羽公司辩称，一、2017年6月双方签订合同后，织羽公司在合同期内交付了购销合同规定的全部货物，这一事实有以下证据可以证明：（一）郭某（甲方指定收货人）验收表提出有质量问题，但没有指出货物有短缺。（二）商场于2017年6月18日正常开业，在开业前后双方邮件、织羽公司的催收函及赫美公司的回复函中，赫美公司均未提出涉案货物存在短缺及短缺明细。（三）甲方指定人员郭某已经补充书面证明，证明收到购销合同的全部物品，郭某的身份在购销合同中第二条有明确规定。二、关于增加工程量48万元，织羽公司在2017年9月18日、10月10日催收函中列明了增加48万元，赫美公司在2017年11月24日的回函中只说有质量问题，并未否认有增加工程量。郭某于2017年8月25日签字确认增加工程量，装修合同是购销合同的附合同，购销合同指定代表人的签字效力及于装修合同。综上，赫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相关事实，应予驳回。 织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赫美公司支付拖欠织羽公司的家具款及其他费用合计226万元；2、赫美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违约之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计至付清之日，目前暂计673624元；3、由赫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30日，织羽公司、赫美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总金额379万元（有列表），赫美公司指定接货验收人郭某，签订合同后，赫美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出货前付30%，验收合格3月内支付10%，余下10%作为保修金，未按时交货，按总价款日0.5%作为违约金，逾期付款，按拖欠款项日0.5‰违约金等内容”。双方还签订了装修合同约定，“总价款125万元，合同签订后支付50%，工程完工验收并结算后支付结算价3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3月内支付10%，剩余结算款作为质保金，竣工验收合格12个月后支付，延误工期按总金额日5‰支付违约金（未约定逾期付款责任），等内容”。2017年7月31日，郭某在商铺装修完工验收记录签名确认“店铺家具，完成但局部需要整改……”“店铺装修部分，完成但局部需要整改……”2017年8月25日，郭某签名确认完成增补工程48万元。赫美公司否认郭某能代表赫美公司及否认签名确认内容的真实性。赫美公司曾提出质量问题，织羽公司回复报价范围内的进行修正，报价单上没有的会另行报价。织羽公司称装修设计风格，装修工艺上是粗犷，有破损陈旧感觉以及仿旧VINTAGE家具，现场保留了原装修及设备来节省成本，3200平米店铺，装修加机电成本不到2500一平米，工期连拆带装修只用了18天。赫美公司否认该装修风格。织羽公司未提交货物交付的证据。赫美公司详细列表说明了存在的问题。双方均确认购销合同与装修合同系整体，装修合同实际上是购销合同的附合同。赫美公司支付了家具款2635000元，装修款6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织羽公司、赫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装修合同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照履行。郭某系赫美公司指定的接货验收人，在赫美公司没有指定其他人员的情况下，郭某在本案购销合同及装修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行为代表赫美公司。增加的工程增加于涉案工地，且没有证据证明增加的工程包含于装修合同，赫美公司是增加工程的实际受益者，故赫美公司否认郭某的身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某签名确认的增加工程产生的效果应当及于赫美公司。根据郭某签名确认的商铺装修完工验收记录店铺家具部分，除该记录上载明的除少量物品需要整改外，店铺家具部分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故除了在织羽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完成了该部分整改的情况下，按照合同约定，除10%质保金外，其余90%款项3790000×90%=3411000元应当支付，赫美公司还应当支付3411000-2635000=776000元。根据郭某签名确认的商铺装修完工验收记录店铺装修部分，除该记录上载明的局部需要整改外，工程已经完工并验收，故除了织羽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完成了整改的情况下，按照合同约定，除竣工验收合格后的10%以及质保金10%外，其余80%款项（1250000+480000）×80%=1384000元应当支付，赫美公司还应当支付1384000-625000=759000元。购销及装修合计776000+759000=1535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约定及对等原则按日0.5‰计算，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赫美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海织羽道具制作有限公司支付1535000元及违约金（按日0.5‰，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上海织羽道具制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269元（已由织羽公司预交），由赫美公司负担22733元，由织羽公司负担7536元。 二审另查明，赫美公司一审称，考虑到赫美公司的商业安排，双方达成口头共识，先由赫美公司使用，在使用后再组织验收。商铺装修完工验收记录载明，店铺家具部分完成但局部需要整改，收银台台面部分破损，需修补；挂通滚轮加固后仍有部分损坏待处理。 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于产品安装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支付。 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第八条8.4竣工验收约定，甲方（赫美公司）自行搬进入住，视为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织羽公司是否完成全部交货义务；2、装修合同是否存在增加施工费用48万元；3、赫美公司应否支付购销合同约定的质保金、装修合同的第三期款及质保金；4、赫美公司应承担违约金的计算标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购销合同约定赫美公司接货验收人为郭某，商铺装修完工验收记录载明店铺家具部分：完成但局部需要整改，郭某在该验收记录上签名确认。本院认为，郭某作为购销合同的指定接货验收人已确认店铺家具完成，虽局部需要整改，但整改内容并非产品缺失，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织羽公司已完成购销合同约定的全部交货义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购销合同与装修合同的签订时间相近，双方一审亦确认装修合同与购销合同系整体，存在关联性，因此，在赫美公司未另行指定其他人员的情况下，郭某在涉案装修合同履行中代表赫美公司。一审查明郭某签名确认完成增补工程48万元，本院予以确认，装修合同存在增加施工费用48万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织羽公司主张涉案商铺已于2017年6月营业，根据涉案装修合同约定，赫美公司自行搬进入住，视为验收合格。赫美公司辩称基于商业安排的考虑，双方达成口头共识，先由赫美公司使用，在使用后再组织验收。本院认为，涉案装修合同约定，赫美公司自行搬进入住，视为验收合格，赫美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先使用、后验收达成一致意见，赫美公司已实际使用涉案商铺，涉案装修工程应视为验收合格。因购销合同与装修合同系整体，二者存在关联性，涉案装修工程验收合格，产品一并完成安装并验收合格，赫美公司应支付购销合同约定的质保金、装修合同的第三期款及质保金共72.5万元[379万元×10%＋（125万元＋48万元）×（10%＋10%）]，赫美公司应支付款项合计226万元（153.5万＋72.5万元）。一审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购销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装修合同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赫美公司应支付织羽公司购销合同货款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为77.6万元按照日0.5‰从2017年11月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剩余货款37.9万元的违约金按照日0.5‰从2017年7月31日赫美公司确认交货后的一年后起算，即从2018年8月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装修合同没有约定延期付款的违约金，因此，赫美公司拖欠织羽公司的装修款110.5万元无需支付违约金。 综上，上诉人织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上诉人赫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74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74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赫美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海织羽道具制作有限公司支付226万元及违约金（其中77.6万元的违约金按照日0.5‰从2017年11月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7.9万元的违约金按照日0.5‰从2018年8月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余款项无需支付违约金）”； 三、驳回上海织羽道具制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269元，由上海织羽道具制作有限公司负担4269元，由深圳赫美商业有限公司负担2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9665元，由上海织羽道具制作有限公司1665元，由深圳赫美商业有限公司负担2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明  亮 审判员 张  秀  萍 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崔艳慧（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