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沁韬，男，198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炼，四川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隆珍，女，192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菊（系韩隆珍之女），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曹沁韬因与被上诉人韩隆珍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曹沁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公安机关受理案件通知书不能真实反映情况，通知书上的曹沁韬签名系伪造，曹沁韬在2017年10月19日已出差到北京，不可能在受理案件通知书上签名。2.证人系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宜采信。证人龙某系事发时金毛犬的主人，其未为狗栓绳，应当承担责任。证人刘某事发时并未在场，系作伪证。3.住院病历缺失，不能证明韩隆珍住院与被狗撞倒之间有因果关系。4.韩隆珍损失不确定，其提供的加盖社保部门公章的票据并不能证明其损失，显然已由社保部门报销完毕。因诊断书中载明有其他病症，仅左股骨折及左髋骨损伤与本案有关，费用开销中应扣除与治疗本案无关病症的费用。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断事实的真伪并非如一审法院所称事发第一时间更能反映真实情况，而应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曹沁韬存在出差北京的事实，足以证明韩隆珍提供的公安机关受案通知书上的曹沁韬签名为假。曹沁韬将韩隆珍送至医院并垫付医疗费系处于好意，一审法院在并无充分证据情况下，恶意推测认定事实，以“第一时间行为反映”来认定系曹沁韬犬只撞伤韩隆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韩隆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公安机关受理案件通知书是真实的，一审庭审时曹沁韬代理人陈述曹沁韬写了一份《承诺书》，承诺承担全部责任。一审证人出庭陈述均是事实，应当予以采信。 韩隆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沁韬向韩隆珍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及辅助材料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155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沁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8日8时许，曹沁韬在民乐园小区内遛狗时，未栓牵引绳，其所饲养的拉布拉多犬在与另一只金毛犬嬉闹时，将韩隆珍撞倒。事故发生后，韩隆珍被送往成飞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1.左股骨颈骨折；2.左髋部软组织挫伤；3.老年性心脏病；4.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期；5.胸腔积液；6.中度贫血；7.低蛋白血症；8.慢性胃炎；9.双膝骨关节炎。韩隆珍于2017年11月7日出院，共计住院21天，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休息三个月，左下肢禁止极度内旋、外旋，禁止坐“矮板凳…”。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用63654.72元（其中曹沁韬垫付医疗费用5846.3元，其余为韩隆珍垫付），护理费3000元。 2017年10月19日、2017年10月23日，韩隆珍女儿王光菊两次报警，称曹沁韬不愿出面解决费用问题，寻求派出所协助。 2018年1月19日，王光菊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韩隆珍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8年1月25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报告，认定：被鉴定人韩隆珍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韩隆珍支付鉴定费用1000元。 2018年1月29日，韩隆珍与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服务合同，支付律师费8000元。 2018年2月27日，韩隆珍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双方身份证明、处警记录、病历、发票、询问笔录、收据、受理案件通知书、服务合同、鉴定报告、鉴定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庭审中，1.韩隆珍申请出庭的证人龙某陈述，其与韩隆珍系同一小区居民，事发当天，其本人也在民乐园小区第367栋背后遛狗，其犬只品种为金毛犬。曹沁韬的黑色拉布拉多犬在追逐其金毛犬的过程中狗屁股接触到了韩隆珍的腿侧，将韩隆珍撞倒。撞倒后，曹沁韬打骂了拉布拉多犬，并搀扶韩隆珍，韩隆珍再打电话给其女儿。韩隆珍申请出庭的证人刘某陈述，事发当天其在民乐园小区**之间等人，其与韩隆珍同向行走，目睹了黑色狗和黄色狗在玩耍，黄色的狗有人牵着，黑色狗从其身边过去后把韩隆珍撞倒了。曹沁韬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认为系证人龙某饲养的金毛犬使韩隆珍受到惊吓受伤，该证人与本案事实有利害关系，三性不予认可；证人刘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发当日确实在现场，其陈述系伪证。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与双方关于事发当日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故予以采信。 2.曹沁韬提交2017年10月18日当天，其从成都前往北京的机票订购信息，拟证明事发当天曹沁韬系急于前往机场搭乘航班，不愿与韩隆珍家属纠缠，才预先垫付五千余元医疗费。韩隆珍质证，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曹沁韬当日在警察面前承诺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但其事后发现小区事发地点并无监控于是反悔。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系曹沁韬所饲养的犬只造成韩隆珍受伤结果，以及曹沁韬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是否系曹沁韬饲养的犬只造成韩隆珍摔倒受伤的问题。事发时，确系曹沁韬饲养的犬只与证人龙某饲养的犬只在追逐嬉戏，事故发生后，曹沁韬亦一同将韩隆珍送至医院并垫付了五千多元的医疗费，当日公安部门调查时，曹沁韬亦未提出相反意见，之后曹沁韬便否认系其饲养的犬只将韩隆珍撞伤，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的行为更能反映真实情况，且曹沁韬提出其因当晚要去出差而被迫垫付医疗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故能够认定系曹沁韬饲养的犬只撞倒韩隆珍受伤。关于曹沁韬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的规定，韩隆珍系民乐园小区居民，其早上8点在小区范围内散步符合日常生活规律，曹沁韬亦未举证证明其犬只冲撞韩隆珍系因韩隆珍本人逗引犬只导致，韩隆珍在本次事故中并过错。曹沁韬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大型犬只在公共场合应当拴牵引绳予以控制，却未对犬只拴牵引绳，并放任其所饲养的犬只在小区公共区域奔跑打闹，曹沁韬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综上，曹沁韬应当对韩隆珍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韩隆珍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63654.72元；2.营养费酌定为420元；3.护理费3000元；4.交通费酌定为3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6.鉴定费1000元；7.护理辅助材料费酌定为940元；8.残疾赔偿金30727元（30727×20%×5年）。关于韩隆珍主张的购买床品的费用，并非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亦非必要性支出，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本案系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韩隆珍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述费用项共计106041.72元，应由曹沁韬承担。事故发生后，曹沁韬已先行垫付5846.3元，品迭后，曹沁韬还应向韩隆珍支付100195.42元（106041.72元-5846.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曹沁韬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韩隆珍支付100195.42元；二、驳回韩隆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曹沁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1元，由曹沁韬承担698元，由韩隆珍承担323元。 二审中，韩隆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成飞医院病人费用清单》《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成都市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结算表》，拟证明韩隆珍住院医疗费金额的真实性。经质证，曹沁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正好说明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部分已由社保报销，且韩隆珍一直未提交发票原件。对于《成飞医院病人费用清单》，请求法院依法核实用药与本案病情的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加盖了成飞医院公章，且与本案争议事实有关，可作为证据使用。 根据上述新证据及一审在卷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韩隆珍在成飞医院治疗期间产生住院医疗费用总额为57317.62元，其中基本医疗统筹支付金额31052.54元，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支付金额为6927.10元，个人账户支付金额为37.98元，个人自付19300元。一审法院查明医疗费用除曹沁韬垫付的5846.3元外，其余为韩隆珍垫付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二审予以纠正。2.编号000051的《接（报）处警登记表》显示接警时间2017年10月18日8时59分，处警人员于9时5分抵达现场。处警情况记载，“经了解，伤者系报警人岳母，当事人曹沁韬在小区内遛狗时未栓牵引绳（系拉布拉多犬），犬只与另一只犬嬉闹时将受伤者韩隆珍撞到，不存在咬人事件。事发后犬主积极配合，将老人送至医院检查，未发生纠纷。处警人员做备案登记处理。”3.成飞医院出院记录记载诊疗经过：入院时给予：外科护理常规，一级护理，低盐低脂饮食，卧气垫床；完善相关检查。予心电监护及指脉氧监测；予以补液，止痛，冷疗，右制动及对症处理，积极完善术前相关检查。患者有手术指征，无绝对手术禁忌，于2017年10月20日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手术过程顺利，术后积极给予心电监护病情，吸氧，双下肢空气波治疗预防深静脉血栓，抗感染、祛痰、输血补充血容量、提高血氧能力，输人血白蛋白纠正低蛋白血症，予消肿、抑酸保护胃黏膜，补液，伤口换药，理疗及对症治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是否系曹沁韬所饲养的犬只造成韩隆珍受伤结果，以及曹沁韬是对韩隆珍主张的医疗费承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针对韩隆珍此次受伤是否系曹沁韬所饲养的犬只造成的问题。曹沁韬在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均予以否认，并陈述其为赶飞机避免家属纠缠不得已垫付费用。但事发时系早上8点50分，曹沁韬一审提交的航班信息显示的起飞时间是20时25分，中途有充分的时间处理纠纷。事故发生后曹沁韬将老人送到了医院，警察在医院向双方了解了情况，曹沁韬并未对其饲养犬只造成韩隆珍受伤的事实提出异议，在民警的处理过程中亦积极配合，并为其垫付了部分医疗费。曹沁韬事后否认，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亦未能对前述行为作出合理说明。韩隆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事发后的三次《接（报）处警登记表》，申请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与《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的事发情况基本一致，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曹沁韬饲养的犬只将韩隆珍撞倒后受伤，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曹沁韬应对韩隆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韩隆珍主张的医疗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二审审理过程中，韩隆珍向本院提交了成飞医院病人费用清单，以及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曹沁韬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虽然认为韩隆珍本身有其他疾病，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包含了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却未能提出任何证据。从出院记录、费用清单等证据分析，韩隆珍住院期间的诊疗均围绕左股骨折展开，并未有与本次事故无关的治疗费用产生，故一审法院确定韩隆珍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用63654.72元，并无不当。二审查明上述费用中基本医疗统筹支付金额为31052.54元，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支付金额为6927.10元。首先，受害人的人身损失分为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而医疗费属于财产损失的范围，应遵循损失填平原则。其次，医保已报销的医疗费并不是受害人自费产生的实际损失，而财产损失只能根据实际损失进行认定，故应将医保报销部分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否则，受害人就会同时得到双份医疗费，这有悖于损失填平原则，属于不当得利，但侵权人曹沁韬也不能因受害人享有医保而减轻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相关情况已由我院函告相关机构，通知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处理。因韩隆珍的医疗费损失应扣减社保报销的部分，即基本医疗统筹支付的31052.54元，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支付的6927.10元，故医疗费的实际损失为25675.08元。其他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二审直接予以确认。扣除曹沁韬已先行垫付5846.3元，曹沁韬还应向韩隆珍支付62215.78元。 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韩隆珍的实际损失重新核定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 二、曹沁韬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韩隆珍支付62215.78元； 三、驳回韩隆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1元，由曹沁韬负担721元，由韩隆珍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元，由曹沁韬负担921元，由韩隆珍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