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申14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道泉，男，195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党家庄镇邵而庄东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 法定代表人：韩永军，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区长。 再审申请人李道泉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中区政府）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行终7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梁凤云、审判员罗霞、审判员王海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道泉在山东省××市中区××办事处岳而村拥有房屋一处，房屋所有权证为济房权证历城字第××号，证载建筑面积共计259.78平方米，用途住宅，个体经营百货商店和车辆维修。2014年10月，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道路工程指挥部作出《二环西路高架南延工程村民宅基地房屋拆迁安置明白纸》并向李道泉送达。市中区政府称李道泉房屋所在土地已被征收，提供的证据涉及鲁政土字［2016］33号、鲁政土字［2013］1512号、鲁政土字［2015］714号、鲁政土字［2015］21号共四个土地征收批复。2015年12月18日，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道路工程指挥部、山东省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市中分局、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政府陡沟街道办事处联合向李道泉、王良俊夫妇下达《责令限期交出土地通知书》。 另查明，2013年1月11日，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委办公室、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市中办发(2013)1号《关于成立济南市市中区重点道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的通知》，决定成立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重点道路工程建设指挥部，该指挥部下设二环西路南延建设工程办公室。2016年3月2日，李道泉的房屋被拆除。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陡沟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杨景强在2016年3月9日询问笔录中承认“将依法拆除其房屋、整平土地的工作外包给了飞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约是在2月29号凌晨那天拆了他家一面墙，3月2号那天全部拆除了”。李道泉房屋所在土地用于二环西路南延道路工程建设。李道泉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李道泉对拆除其房屋行为不服，以市中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请求判令市中区政府将李道泉的上述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因强拆给李道泉造成的其他财产损失共计1839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中，市中区政府为山东省××××路南延道路等项目建设，成立了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重点道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可以认定在其辖区内山东省××××路南延道路建设工程项目相关安置补偿工作由其具体实施，故拆除李道泉涉案房屋的行为应当系其所为，飞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拆除涉案房屋系受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重点道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委托而实施，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仍应由该指挥部承担，由于该指挥部不具备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其对外作出的行政行为，应由组建机关市中区政府承担相应的责任，市中区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市中区政府称李道泉房屋所在土地已被征收，但提供的证据涉及鲁政土字[2016)]33号、鲁政土字[2013]1512号、鲁政土字[2015]714号、鲁政土字[2015]21号共四个土地征收批复，土地征收批复不明确，并且市中区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李道泉房屋行为的合法性。因此，李道泉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市中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的主张应予支持。 关于李道泉要求市中区政府将李道泉的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李道泉的房屋已灭失，李道泉要求恢复原状已无可能，市中区政府应当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市中区政府提交的区道路工程指挥部作出《二环西路高架南延工程村民宅基地房屋拆迁安置明白纸》等证据，明确了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各类房屋及附属物的搬迁补偿标准等内容，说明市中区政府并未拒绝李道泉房屋搬迁的安置补偿要求。因此，李道泉应当先行与政府相关部门就其房屋搬迁安置与补偿问题进行协商，协商不成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对李道泉要求市中区政府将其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关于李道泉要求市中区政府赔偿因强拆给李道泉造成的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李道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市中区政府对强行拆除其房屋造成的其他财产损失共计183940元进行赔偿，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李道泉主张的财产中的沙发、茶几、桌椅、柜子及冰箱、电视、衣物等物品，均属于合理的日常生活用品，市中区政府在拆除李道泉房屋时未对室内物品保全证据，现原物已灭失，无法评估，李道泉所提出的实际损失未超出合理范围，市中区政府对该部分财产损失不予认可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市中区政府未能举证证明李道泉被拆的房屋内实际物品的情况，因此，市中区政府应对李道泉主张的该部分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酌定市中区政府赔偿李道泉该部分财产损失30000元。李道泉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除日常生活用品以外的财物确系因其房屋被拆除而灭失的事实，对李道泉要求市中区政府赔偿该部分财物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道泉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市中区政府于2016年3月2日拆除李道泉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限市中区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道泉财产损失30000元；三、驳回李道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道泉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所涉及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在被诉强拆行为确认违法后，对李道泉的涉案房屋是否应予恢复原状或在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判令市中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对李道泉所主张的183940元的物品损失，是否应当判令市中区政府按照其所主张的数额予以赔偿。 关于李道泉所主张的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或在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判令市中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通常情况下，恢复原状在满足下列情形时可以得到支持：一是恢复原状在客观上具备可能性，二是在经济或社会效益层面具有价值性，也就是说恢复原状客观上应当可行且不以耗费更大的社会经济成本为代价。本案中，李道泉的房屋位于山东省××××路高架道路南延工程区域，该道路工程是由政府统一组织实施的重点交通工程，具有公益性、整体性、规划统一性等特点，相关部门对该工程也已投入了大量财力物力等社会经济成本。若不顾及现实情况强行将涉案房屋恢复到原来状态，将会破坏道路工程的整体性和功能性，导致付出更为巨大的社会经济代价，故恢复原状在经济和社会效益上不具有价值性。因此，二审法院对李道泉恢复涉案房屋原状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考虑到李道泉的房屋已被拆除，房产灭失后不再具备进行房产价值评估的基本条件，无法通过评估方式对涉案房屋的价值作出认定，且市中区政府已经制定了《二环西路高架南延工程村民宅基地房屋拆迁安置明白纸》等安置方案，明确了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各类房屋及附属物的搬迁补偿标准等内容，对李道泉房屋搬迁的安置补偿问题作出了适当安排，故原审法院告知李道泉应当先行与政府相关部门就其房屋搬迁安置与补偿问题进行协商，协商不成时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符合案件实际情况，有利于问题解决，亦不妨碍李道泉合法权益的实现，故二审法院对李道泉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对李道泉因房屋强行拆迁导致的物品损失数额是否应当全额予以支持的问题。对李道泉主张的物品损失中日常生活用品部分，原审法院依据一般日常生活经验，酌定该部分物品价值为30000元，符合生活实际情况。李道泉虽主张称其损失的物品价值为183940元，应当全部予以赔偿，并提供了物品名称及价格清单，但对其主张的除日常生活用品以外的其他财物系因其房屋被拆除而灭失的事实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李道泉要求市中区政府赔偿该部分财物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李道泉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因此，对李道泉要求按照其主张的损失金额予以赔偿的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李道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李道泉申请再审称：1.在涉案房屋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强拆其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申请人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如果该房屋无法恢复原状，则应当判决被申请人承当赔偿责任。一、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应当先行与政府相关部门就其房屋搬迁安置与补偿问题进行协商，无法律依据。2.二审法院混淆了行政赔偿和行政补偿，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承担的是行政赔偿责任。但二审法院却称涉案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申请人应当先行与政府相关部门就其房屋搬迁安置与补偿问题进行协商。二审法院判决以补偿方式解决违法行为的赔偿问题，显然混淆了行政赔偿和行政补偿。3.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对其物品等财产损失赔偿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以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财物系因房屋被拆除而灭失的事实为由，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申请人的涉案房屋被被申请人违法强拆，房屋内的物品被毁坏，申请人已经无法对其所遭受的损失进行实际举证，被申请人在实施强拆行为前又未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无法举证的不利后果。4.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保护产权典型案例已明确违法强拆赔偿纠纷案件中，直接判决对房屋等财产损失一并进行赔偿的原则，不再将房屋损失视为另一法律关系予以解决。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人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又不判决被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判决驳回申请人要求赔偿财物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将申请人的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依法判令其按照类似房地产价格对申请人予以赔偿，并判令被申请人赔偿再审申请人物品等财产损失183940元。 本院认为，李道泉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和将其房屋恢复原状，赔偿因物品等财产损失，一、二审法院鉴于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的程序不合法，已支持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即确认了市中区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 关于将其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因李道泉的房屋于2013年已被拆除灭失，且2015年6月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土字［2015］714号《关于济南市市中区2015年第1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征收包括岳而村在内的土地64.6382公顷，用于修建山东省××××路南延道路，此项建设应属公益事业工程，另2015年7月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政府作出济征公告［2015］215号《征收土地公告》，将鲁政土字［2015］714号批复予以公告，李道泉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本案有合法的征地批复手续，故李道泉要求恢复原状已无可能和必要，故一、二审法院未支持其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合乎情理、法理。 因李道泉在原审起诉时未曾就涉案房屋的灭失要求赔偿，庭审中虽提出对涉案房产进行价值评估，但后未变更要求恢复房产原状的诉请，增加赔偿房产损失的诉求，一审指出其可先行与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协商，协商不成时另行主张权利，也无不当。且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李道泉已对房产灭失的损失另行提起了赔偿诉讼，故房产灭失的赔偿权利，在另一诉讼中能依法得到保障和维护。 关于李道泉主张的因房屋强行拆迁导致的物品损失数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审法院在无法鉴定以及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仅支持了张道泉主张的日常生活用品损失，并酌定了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李道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李道泉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梁凤云 审判员  罗 霞 审判员  王海峰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申泽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