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民再331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审被上诉人）：王庆伏，男，196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讷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克正，讷河市拉哈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审上诉人）：齐齐哈尔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科技名苑**高层楼******。法定代表人：王宝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冬梅，黑龙江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支国斌，黑龙江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王庆伏因与被申诉人齐齐哈尔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再69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7]2300000036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黑民抗1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李佳奇出庭。申诉人王庆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克正，被申诉人奇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冬梅、支国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五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无需举证。本案中，施泽龙在另案起诉奇兴公司的生效判决中，已认定王庆伏与施泽龙合伙承建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工程，且施泽龙在二审调查笔录中也证实王庆伏出资购买该工程材料并全程参与该工程，并且王宝春承认所欠王庆伏钱款系替其垫资用于承建该工程的人工费和材料费，且其向王庆伏出具的3944300元欠据中，明确该欠款为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工程款（材料及人工费）。因此，王庆伏垫付的资金应为该工程价款，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春出具的欠据是对王庆伏承建该工程价款的结算。判决认定王庆伏未与施泽龙合伙承建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工程，诉争款项不是工程款，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王庆伏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奇兴公司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本案不具备申请抗诉的法定条件，且至今其未收到检察机关送达的民事抗诉书，王庆伏捏造案件事实，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王庆伏与施泽龙的合伙关系缺乏客观证据证明，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春在原审庭审中对其所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说明，是为了对抗齐齐哈尔小额公司的贷款，侦查机关的询问笔录也能证实王庆伏与施泽龙并非合伙施工，2013年10月18日的协议书，能够表明双方之间对借款进行了确认，投资不等同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请求法院维持二审判决。王庆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奇兴公司给付工程款3944300元，同时要求对其所承建的案涉工程优先受偿，并由奇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庆伏与施泽龙合伙以施泽龙的名义挂靠在江苏省东台市施工队承包了奇兴公司开发的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工程，该工程于2014年11月10日竣工，经奇兴公司验收合格，并经结算,奇兴公司欠王庆伏工程款3944300元，由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春给王庆伏出欠据一张。另查明，施泽龙的工程款已经另案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奇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王庆伏工程款3944300元；二、奇兴公司未按判决第一项履行义务，王庆伏有权在判决第一项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其承建的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建设工程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38355元，由奇兴公司负担。奇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奇兴公司与王庆伏是借款关系，不是拖欠工程款关系，王庆伏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奇兴公司欠王庆伏的款项不是工程款，而且按照法律规定，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应该在工程竣工六个月内主张，王庆伏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不应再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奇兴公司偿还王庆伏借款2364300元。二审法院查明，2013年初奇兴公司开发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工程，并将工程承包给齐齐哈尔市齐鲁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齐鲁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同为王宝春。2013年4月8日，齐鲁公司与江苏省东台市施工队签订该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施泽龙为江苏省东台市施工队的负责人。2014年8月18日，奇兴公司及齐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宝春出具证明证实：“今有施泽龙和王庆伏共同承建拉哈镇农贸综合市场6号楼工程”；2014年10月6日，王宝春又出具证明证实：“拉哈农贸市场综合楼所欠工程款由齐齐哈尔市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在施泽龙施工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工程期间，工程的人工费及材料款均由王庆伏垫付，这一事实已经本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齐民一终字第179号、180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并确认王庆伏与施泽龙合伙承建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工程。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奇兴公司开发的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工程已与实际施工人王庆伏、施泽龙进行了结算，且奇兴公司已认可该工程是施泽龙与王庆伏共同承建。而且二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齐民一终字第179号、18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王庆伏与施泽龙合伙承建了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工程。另外，奇兴公司已向王庆伏出具欠据，并注明3944300元为工程款（材料及人工费），因此奇兴公司主张所欠款项不是工程款而是借款的理由，没有证据，亦不符合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发包人奇兴公司应向实际施工人王庆伏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是正确的。奇兴公司在开发该工程中，承包人齐鲁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施泽龙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没有约定竣工日期，一、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奇兴公司也没有提供该工程竣工的证据，因此不能认定该工程竣工的具体日期。且王庆伏起诉时主张双方于2014年11月10日对该工程验收，并于2015年4月28日提起诉讼时主张了优先受偿权，对此奇兴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和相反证据。另外，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4）讷民初字第1589号王庆伏与奇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已对奇兴公司拖欠其工程款主张了优先受偿权。故奇兴公司提出王庆伏起诉时已超出法定期限，不应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奇兴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55元，由奇兴公司负担。二审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开始，王宝春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奇兴公司和齐鲁公司分别作为开发商和建筑商开发建设讷河市拉哈镇综合农贸市场小区一期3号楼、6号楼及3号楼前的厢楼工程。在上述工程中，王庆伏与奇兴公司及齐鲁公司未签订任何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庆伏仅以“大包”形式承建了3号楼的前厢楼（2层，608平方米），建设价格为每平方米1200元，工程总价款为729600元。该工程6号楼由齐鲁公司与施泽龙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由施泽龙独立完成6号楼的土建工程，施泽龙于2014年10月9日已起诉奇兴公司索要工程款，并由生效判决判令奇兴公司给付施泽龙工程款2398852.50元。再查明，上述3号楼及6号楼工程并未最后竣工决算，奇兴公司作为开发商未向作为建筑商的齐鲁公司支付过任何工程款。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王庆伏是否与施泽龙合伙承建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二、仅依据王庆伏提供的欠条能否确认本案争议款项为工程款。关于王庆伏是否与施泽龙合伙问题，原审判决的依据为王宝春在本案一审诉讼前为王庆伏出具的证明及王庆伏的陈述。本案再审过程中，王宝春辩称，该合伙证明是为了规避兴业小额贷款公司的抵押才出具的，并不是真的证明他们存在合伙关系，王庆伏根本没有承建6号楼；施泽龙亦出庭明确表示，6号楼的土建工程由其独立完成，并未与其他人合伙。因此，在王庆伏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该合伙证明予以补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王庆伏与施泽龙合伙承建了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关于仅依据欠条能否认定本案款项为工程款问题。王庆伏仅依据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春为其出具的标注为工程款的欠据主张索要工程款，但无法提供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或其他任何可以证明其进场施工的证据，亦无法回答本院关于工程总量及工程单价、工程总造价的询问，其提供的欠条证据单一，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该款项为工程款。王宝春虽认可该欠据的真实性，但对该款性质一直主张为借款，否认该款为工程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该院判决：一、撤销二审法院（2015）齐民一终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及讷河市人民法院（2015）讷民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庆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6710元，由王庆伏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奇兴公司举示一组新证据，该证据系王庆伏高利转贷、伪造证据案的刑事侦查卷宗两册，办案单位为讷河市公安局，意在证明：王庆伏与施泽龙之间对案涉工程并非共同施工人。王庆伏的质证意见：该组证据来源不合法，且公安机关对该案件没有结论，故该份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的认证意见：该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且公安机关对该案没有最终结论，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奇兴公司欠王庆伏工程款应为3764300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诉争钱款是否为案涉工程价款及是否应予优先受偿。奇兴公司开发的讷河市拉哈镇农贸市场小区6号楼的建设工程，施泽龙挂靠在江苏省东台市施工队承包了该工程，江苏省东台市施工队没有建筑资质，该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经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春与王庆伏结算，王宝春于2014年10月6日出具证明，拉哈农贸市场综合楼所欠工程款由奇兴公司偿还。2014年8月18日，王宝春出具证明证实施泽龙和王庆伏共同承建拉哈农贸综合市场6号楼工程，一审期间，王宝春对此予以认可。现王宝春主张施泽龙独自施工案涉工程，针对这一相互矛盾的表述，王宝春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未提供足够的相反证据推翻其之前的自认。王宝春亦违反了“禁止反言”、诚实信用原则。施泽龙在另案起诉状中也曾自认其与王庆伏合伙共同施工拉哈农贸综合市场6号楼工程，现施泽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故本院对其在二审、再审期间出具的证言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工程应为王庆伏与施泽龙共同施工。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1月10日竣工，王庆伏与王宝春对此予以认可，经双方结算，王宝春为王庆伏出具欠据一份，该欠据中明确标明欠付款项为工程款，且王宝春亦认可该钱款全部用于案涉工程的材料款及人工费中，故该欠款应为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及第三条：“建筑工程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王庆伏对案涉工程有权要求奇兴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支付工程价款并享有优先受偿权。奇兴公司主张其欠王庆伏工程款双方结算时数额计算有误，多计算180000元，应予扣除，王庆伏对此予以认可，故奇兴公司欠付王庆伏工程款应为3764300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王庆伏的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再69号民事判决及（2015）齐民一终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讷河市人民法院（2015）讷民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讷河市人民法院（2015）讷民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齐齐哈尔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王庆伏工程款37643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6710元，由齐齐哈尔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3210元，由王庆伏负担3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洋审判员 李雪松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