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1004民初1714号 原告：哈尔滨重阳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牡丹江分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爱民区东新荣街。 法定代表人：姜正国，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男，该公司法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玲，牡丹江市爱民区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曲旭升，男，1963年2月14日出生，住牡丹江市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健洲，黑龙江同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哈尔滨重阳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牡丹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重阳公司）与被告曲旭升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重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正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赵艳玲，被告曲旭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健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对爱民区东新荣街×片12户门市房，6户住宅拥有完全的所有权；2.被告将其强占的12户门市房、6户住宅恢复原状、返还原告；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明确恢复原状是毛坯房。事实和理由：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在开发×片房屋建设过程中，以房屋抵押借款为手段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02年6月1日、6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原告以12户门市房作抵押向被告借款169万元，月息5%，期限6个月，上打利息6个月。至2005年2月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存款利息95.75万元。2004年9月8日，原告为被告开具了分别为104万元和56万元借款12个月利息的欠据即62.40万元、39万元，以6户住宅作为所欠利息的抵押物。2005年10月，重阳工作组及市公安局专案组进驻后，发布公告严令禁止抢占、强占房屋，被告以原告违约为借口，违法强占12户门市房和6户住宅并用于经营活动。在工作组的主持下，原、被告多次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 曲旭升辩称，2002年原、被告签订两份借款协议，约定原告以12户门市房作抵押向被告借款169万元，如逾期不偿还借款，抵押的门市房归被告所有或拍卖。在原告未还清借款的情况下，无权要求返还抵押房产。原告所诉6户住宅是被告以现金方式从原告处购买取得，原告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被告属于借款合同纠纷，原告所诉法律关系错误，应依法驳回。原告虽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主体，但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并非无效，原告应偿还被告借款本金及利息。 本案争议焦点：原告对诉争12户门市房、6户住宅是否享有所有权；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上述房屋并恢复原状。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重阳公司证据一、（2009）牡刑二终字第25号刑事裁定书1份，原、被告于2002年6月1日、6月15日签订借款协议各1份，2004年9月8日往来资金结算票据6份，2008年2月21日邓某询问笔录、借款明细账、2007年10月11日及2008年1月9日邓某询问笔录、2008年2月29日高某询问笔录、收据、《关于省房地产领域信访移交我市曲旭升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审核报告》各1份[来源于（2009）牡刑二终字第25号刑事卷宗]。证明1.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是原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12户门市房作抵押，月息5%，高额利息非法吸收被告存款130万元，借款协议169万元本金包含上打6个月利息39万元；2.原告只向被告借款2次，本金130万元，被告称还借给原告50万元或两次借给原告15万元、3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3.原告于2004年9月8日为被告开具62.40万元、39万元欠据是104万元和65万元借款12个月的利息。被告称6户住宅是向原告提供50万元借款加上部分利息形成商品房购销合同，纯属虚构，6户住宅是原告承诺给付被告利息的抵押物，即借款协议169万元孳生利息形成的新的以商品房购销合同为担保的房存款合同；4.至2005年2月5日原告已支付被告非法存款利息现金95.75万元；5.原、被告形成的是非法集资与集资参与人的关系，12户门市房和6户住宅是原告非法吸收被告存款的抵押物，不是房屋买卖关系，也不是借款抵押转换为房屋买卖关系，原告对抵押房屋具有完全所有权，被告对抵押房屋不具有所有权。 被告对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2007年10月11日曲旭升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明确6户住宅是购买，邓某也同意，因此6户住宅是被告购买取得，并非抵押。12户门市房是被告依约定占有，虽未取得所有权，但合同应为有效，被告占有房屋合理合法。 证据二、证明及附表1份、2016年11月24日询问笔录1份、房屋买卖协议书复印件1份、房款收据复印件1份、关于曲旭升强占房屋情况的报告1份。证明1.驻重阳工作组于2007年4月确认被告抢占原告12户门市房及6户住宅；2.被告自认2005年10月占有12户门市房及6户住宅并用于营利性经营活动至今，其中将1号楼4单元301号住宅非法变卖他人；3.被告应依法将其强占的12户门市房及6户住宅恢复原状、返还原告。 被告对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证明及情况报告系原告及工作组单方出具，未经法定程序确认，不具有证明力。曲旭升询问笔录中并没有承认6户住宅是抵押，将其中1户住宅出售证明被告是购买的房屋，否则不会出售。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2.曲旭升证据一、商品房购销合同、收据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各6份。证明2003年3月20日，双方签订了购房合同，被告购买原告商品房住宅6户，被告以现金方式交纳了购房款，原告出具了收据，并交付了房屋。 原告有异议，商品房购销合同不合法，是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的一种犯罪手段，6户住宅是2004年9月8日原告出具利息62.40万元、39万元欠据的抵押物，仍然是一种犯罪行为，合同形式要件不合法，证明内容是虚构的。 证据二、借款协议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2份。证明2002年5月31日，原告向被告借款169万元，约定原告以12户门市房作抵押，如逾期原告不能偿还借款，抵押的门市房归被告所有或拍卖。被告占有房屋是依照双方约定占有，不是强占。在原告未还清借款前，无权要求被告返还。 原告有异议，12户门市房作抵押向被告借款是130万元，上打利息虚构的39万元，以房屋抵押作担保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不合法的。协议约定到期不能偿还，抵押房屋归被告所有违反了担保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是无效的，被告称是依约定占有的房子不属实。 证据三、牡丹江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复印件1份。证明2003年9月27日，经牡丹江市市长办公会研究，同意由重阳公司继续多渠道融资。原、被告双方借款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应当偿还原告本金及利息。 原告对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市政府会议没有允许原告非法集资，被告作为集资参与人被吸收存款130万元已经刑事判决确认，该证据不能否定生效判决。 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2002年5月31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原告用诉争房屋12户门市房作抵押向被告借款，原告给出具12份门市房票据；2003年3月20日，原告给被告出具诉争房屋6户住宅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和票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被告证明的其他问题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是牡丹江市爱民区东新荣街×片×小区的开发建设单位。2002年5月31日，原、被告分别签订借款协议2份，主要内容：“甲方（重阳公司）、乙方（曲旭升）、担保方（牡丹江市×建筑工程公司直属五处）；甲方用自己开发×小区1＃、2＃综合楼中的12户门市房作抵押，向乙方分别借款人民币104万元（借款时间2002年6月1日－2002年12月1日）、65万元（借款时间2012年6月15日－2002年12月15日），时间六个月。如逾期甲方不能偿还乙方的借款，甲方的抵押门市房统归乙方所有或拍卖，甲方负责办完购房的一切手续；甲方向乙方抵押的门市房应有购房合同及收据”。三方均在协议上盖章并签字。2002年6月1日，原告给被告出具104万元借据及8户门市房（2＃楼一层1号、2号、3号、4号、5号、6号、7号、8号）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金额计2914468元）。2002年6月15日，原告给被告出具65万元借据及4户门市房（1号楼1层1号、2号、12号、13号）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金额计2220336元）。 2003年3月20日，原告给被告出具6户住宅商品房购销合同和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金额计576143元），合同中付款时间、付款方式、交房期限、违约责任、产权登记等主要条款均空白。2004年9月8日，原告给被告出具欠据2份，金额分别为62.40万元（期限2003年10月1日至2004年10月1日）、39万元（期限2003年10月15日至2004年10月15日）。原告称向被告非法吸收存款两次本金是130万元，被告上打利息虚构169万元，2张欠据是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6户住宅是欠付利息的抵押物，举示被告在牡丹江市公安局询问笔录“我要求邓某抵押给我10户住宅，邓某说没有那么多，先用×小区6户住宅抵押给我”等证据予以佐证；被告称6户住宅是用现金购买，但未提供证据证实。 2005年10月，被告占有上述12户门市房和6户住宅。经牡丹江市公安局新华分局调查，曲旭升强占12户门市房和6户住宅分别为：×小区1号楼106门市、面积110.62平方米，现为×超市；1号楼107门市、面积97.55平方米，现为库房；1号楼117门市、面积59.22平方米，现为×饭店；1号楼118门市、面积85.59平方米，现为×饭店；6号楼109门市、面积66.82平方米，现为牡丹江市×有限公司；6号楼110门市、面积66.82平方米，现为牡丹江市×有限公司；6号楼111门市、面积66.82平方米，现为×汽车修理部；6号楼112门市、面积66.89平方米，现为×汽车修理部；6号楼119门市、面积78.47平方米；6号楼120门市、面积78.47平方米；6号楼121门市、面积67.77平方米；6号楼122门市、面积49.93平方米；1号楼4单元201室、面积59.54平方米；1号楼4单元202室、面积57.54平方米；1号楼4单元203室、面积70.19平方米；1号楼4单元301室、面积59.54平方米；1号楼4单元302室、面积57.54平方米；1号楼4单元303室、面积70.19平方米。2009年7月21日，被告将诉争房屋中×小区1号楼4单元301室住宅以1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杨某。 2009年7月8日，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牡刑二终字第25号刑事裁定书，认定被告单位重阳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邓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抵押借款情况：2002年6月1日至2002年6月15日，被告单位重阳公司用12户门市房作抵押，以每月5%的利息，分两次从曲旭升处高息借款130万元，出具了借款总计169万元的欠据。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经刑事判决确认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人与集资参与人的关系。原告重阳公司以高额利息为诱饵两次向被告借款130万元，并用诉争房屋12户门市房作抵押，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关于禁止约定抵押物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规定，该约定无效。诉争6户住宅虽原告给被告开具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和票据，但原告举示的证据充分证明原、被告除两次借款130万元外，并没有其他经济往来，结合被告6户住宅购销合同中付款方式、付款时间、交房期限、产权登记等主要内容均空白，不具备合同的基本条款，故被告主张购买诉争6户住宅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虽原告选择的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但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因标的物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产生的民事纠纷。本案诉争房屋系原告开发建设，不存在物权归属争议。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诉争房屋，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相关规定，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 关于原告是否享有诉争12户门市房、6户住宅所有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物权确认是在物权的归属和内容不明或发生争议的时候，利害关系人请求有权机关对争议内容予以明确，从而解决物权争议的行为。确认物权前提是存在物权归属争议，本案诉争房屋系原告开发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原告是诉争房屋的合法建造者，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虽原告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将诉争房屋非法抵押给被告，但因双方约定“逾期不能偿还借款，抵押门市房归被告所有”无效，且被告未办理诉争房屋产权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仍归原告所有。本案不存在物权归属不明或争议的情形，故本院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诉争房屋并恢复原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被告基于借款协议的无效约定，强占原告开发建设的诉争18户毛坯房没有合法依据，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诉争房屋并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诉争房屋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曲旭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牡丹江市爱民区东新荣街×小区12户门市房和6户住宅返还给原告哈尔滨重阳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牡丹江分公司，并将上述房屋恢复原状（毛坯房）； 二、驳回原告哈尔滨重阳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牡丹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2127元，由被告曲旭升负担。 如果被告曲旭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原告哈尔滨重阳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牡丹江分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本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栾 丽 审判员 丁 玲 审判员 刘凤羽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耿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