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黔05民终3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毕节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毕节市翠屏路**。 法定代表人：黄正华，贵州省毕节公路管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邓维义，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梁婷，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友，男，197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付忠，贵州省大方县沙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黄泥塘镇黄泥塘社区新塘组 法定代表人：周洪友，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勇，男，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社员。 上诉人贵州省毕节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毕节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周洪友、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农牧林合作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毕节公路局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521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周洪友、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立即排除对上诉人位于大方县黄泥塘镇黄泥塘社区大方段黄泥塘道班沥青熬油场所（榛子坡及坡脚水泥界桩内土地约2629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妨碍，终止修建施工道路，5日内自行移栽土地内的种植物，将所占用土地腾退返还上诉人。（被上诉人周洪友、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拒不履行时，由上诉人自行采取排除妨碍措施，损失及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原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周洪友无权占有、使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构成侵权的事实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享有诉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已经被法庭采纳，不再详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法定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二章有明确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属用益物权，是物权的重要内容，原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争议是合同纠纷，而非妨碍物权的侵权纠纷是不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选择排除妨碍的侵权之诉，是符合法律的规定，原一审以合同纠纷为由不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周洪友在双方《场地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继续占有上诉人土地丧失合法根据，属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请求返还租赁土地，原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要求“将所占用土地腾退返还原告”的诉讼请求，即认可被上诉人仍可持续无权占有，变相支持被上诉人侵吞国有资产。 二、原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享有的种植物的物权不能对抗上诉人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期届满被上诉人如不移植种植物，则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取得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该宗土地使性质由荒山或农用地改变为建设用地，不再用于耕种。被上诉人将租赁土地用于种植农作物，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七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法使用租赁物。对租赁物的使用方法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应当按照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及第二百一十九条“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的违法行为。双方租赁合同列名为《场地租赁合同》，不属耕地承包合同，“场地”已经将土地性质界定为非农用地，原判决不仅不认定被上诉人的擅自改变租赁物用途的侵权行为，反而对该改变土地用途的非法行为持赞许态度，放任违约侵权行为发生，其主旨即是将被上诉人无权占有的事实行为认定为合法行为。按原一审判决推定，林地承包期满后收回林地应补偿种树农民，那中国政府收回香港也应补偿英国政府，因为香港从小鱼村变成了国际大都市，显然，原一审判决的推断是错误的。租赁合同期满后，无特别约定，添附物即归地主，无须补偿。如被上诉人不移植种植物，就是无偿归上诉人所有，而不是出租土地归被上诉人。 三、原判决未厘清侵权行为和违约行为的法律后果及责任的分担。从合同法的角度，租赁合同期届满后，对于附着在租赁物上的添加物，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有约定从约定，未经出租人同意的，出租人有权要求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年，并附有“如大方县政府和毕节公路管理局需用该场地，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无条件退还该场地并不得提出任何补偿要求。”合同解除条件，而被上诉人无视这些限制条件，不正当地使用租赁物，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从物权法的角度，被上诉人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妨碍了上诉人正常利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无法用于公路用途，上诉人要求将种植物移栽，排除妨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能因为种植物不便移栽，而仍由被上诉人妨碍行为持续下去，进而变成合法占有。原审判决以排除妨碍行为成本过大或困难，进而不支持上诉人请求是不成立的。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不能因为赔偿义务主体没有赔偿能力而免除赔偿责任，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不能因为借款人已经破产而免除借款人的偿还义务。侵害物权的法律责任就是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等，至于被上诉人怎么移栽、移载后的损失，不是本案解决的事项。 四、本案应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上诉人依据物权法相关规定提出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物权保护应向上诉人进行释明，原审未经释明要求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而直接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因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占有使用权的依据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权利受《物权法》保护，原审法院已经认可了上诉人的权利来源。租赁期限届满后周洪友、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拒不返还土地的行为已然构成侵权，上诉人要求返还原物、排除妨碍的主张正是占有保护权权利行使的体现，案由属于物权纠纷（详见《民事案由大全》第三部分物权纠纷第62-65条）。原审认为上诉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主张权利，但因合同产生纠纷时能主张权利的案由已明确规定在《民事案由大全》中，本案不属于合同纠纷范畴，原审认定上诉人提出主张的案由错误，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属事实认定错误。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据此，上诉人提出的法律关系为物权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应主动向上诉人释明，询问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并未向上诉人释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周洪友、农牧林合作社二审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二审予维持。 原审原告毕节公路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排除对原告位于大方县黄泥塘镇黄泥塘社区大方段黄泥塘道班沥青熬油场所（榛子坡及坡脚水泥界桩内土地共计2629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妨碍，终止修建施工道路，5日内自行移栽土地内的种植物，将所占用土地腾退返还原告（被告拒不履行时，由原告自行采取排除妨碍措施，损失及费用由被告负担）；2.判决被告赔偿非法占用期间导致原告产生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修建道路毁损土地恢复费用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1983年4月13日原告下属单位大方公路养护段与原大方县鸡场区鸡场公社黄泥大队、鸡场区公社管理委员会、鸡场区公所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榛子坡及坡脚荒地及村民开垦地划给大方公路养护段长期使用，并以水泥石桩为界，为26291平方米，该片土地由大方公路养护段用作采石专场、熬油场及苗圃使用。2015年4月14日，大方公路管理段（原大方公路养护段）与被告周洪友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由被告周洪友租赁该沥青熬油场使用，租期为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租金为2000元。被告周洪友承租土地后，即将租赁土地交付给其余4户村民组成的农牧林合作社使用，二被告在承租土地上开炸石山并修建道路，种植苗木等。在被告施工修建道路过程中，原告制止了被告的修建活动。合同期满后，原告要求二被告交还承租土地被拒绝，二被告仍在租赁土地内栽种，并维持道路修建活动。双方协商未果，酿成诉争。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十五条规定，1983年4月13日大方公路养护段根据当时的政策规定，与涉案土地权利人大方县鸡场区鸡场公社黄泥大队以签订《协议书》的形式，将涉案土地划归大方公路养护段，用以支持公路养护生产，大方公路养护段取得涉案土地的物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规定，二被告在《场地租赁合同》届满后没经权利人同意继续使用土地，属无权占有，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二被告应承担侵害物权的法律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1983年4月13日，原告毕节公路局下属单位大方公路养护段作为甲方与大方县鸡场区鸡场公社（新塘生产队、五里生产队）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为加强公路养护生产管理，保证交通运输的安全，根据贵州省政府（1978）91号《关于加强公路管理通告》第四条：养路所需的土、石、砂场，可在沿途荒山开辟的精神。甲、乙方协商后，得到公社管委会、区公所的同意，乙方将辖境榛子坡及坡脚荒地一片（包括原道班开荒地一块在内）如右图，无偿划给甲方长期作采石场、建油灶、堆放油桶、苗圃等之用。任何人不得侵犯。荒山（地）属国家财产，在此山（坡）开荒的社员理应一律停止开垦，已开垦的亦收归养护段使用，不得非议。至于开荒者所花劳力，由（甲）方酌情予以补贴。特立此据双方共同遵守。”《协议书》加盖了大方公路养护段、大方县鸡场区公所及大方县鸡场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公章，大方公路养护段经办人樊炳全及时任黄泥大队新塘小队队长傅涛香、黄泥大队五里小队队长蒙友春、黄泥大队大队长肖国建、黄泥大队副支书陈某2作为代表在协议上签（章）。《协议书》签订后，大方公路养护段在争议之地进行公路养护作业了一段时间后停止作业，之后部分村民继续在争议之地进行复垦耕种。2015年4月14日，原告下属单位大方公路管理段作为甲方与周洪友作为乙方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甲方将场地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承租甲方场地事宜，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第一条场地的基本情况，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场地位于大方县黄泥塘镇（X004线K121+900右侧）该场地系大方段黄泥塘道班沥青熬油场。第二条租赁期限、租金及支付方式：1.该场地租赁期共二年，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7年5月1日止；2.该场地租金每年为1000元（大写壹仟元整）；3.租金支付方式如下：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全额支付；4.该场地租金不含税金，税金由乙方支付并自行到税务机关办理。第三条场地转租，租赁期间，乙方不得转租该场地，如有转租甲方有权收回该场地。第四条合同的变更、解除与终止，1.双方可以协商变更终止合同；2.如大方县政府和毕节公路管理局需用该场地，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无条件退还该场地并不得提出任何补偿要求；3.乙方在施工与使用过程中与农民或其他人发生任何纠纷，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承担由此带来的任何损失；4.租赁期满前，乙方要继续租赁的，应当在租赁期满一个月前通知甲方。如甲方在租期届满后仍要对外出租的，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承租权；5.租赁期满合同自然终止；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合同终止；第五条本合同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定了补充条款，补充条款及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六条争议解决，本合同项下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或申请调解；协商或调解解决不成的，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七条本合同自双方签（章）后生效；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执二份，乙方执一份。”甲方贵州省大方公路管理段在合同上盖章，代表吴成学在合同上签字，吴成学时任大方公路管理段副书记，乙方周洪友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周洪友向大方公路管理段支付了2000元租金。2015年5月23日，周洪友分别与陈某1、周某签订《土地转让协议》；2015年5月24日周洪友与杨某签订《土地转让协议》；2015年5月26日周洪友与陈某2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周洪友与陈某1、周某、杨某、陈某2在《土地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土地范围包含在原告诉称的争议土地范围之内，面积约10亩，属于原告诉称的争议土地中的一部分，周洪友在该土地范围内种植了车厘子、李子、苹果、梨子、枇杷、石榴、葡萄、牡丹、白芨、猕猴桃等农作物。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农牧林合作社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原告毕节公路局是否享有争议之地的物权；三、大方公路管理段与周洪友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是否生效；四、周洪友在争议之地中种植农作物的权利来源是什么；五、原告毕节公路局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农牧林合作社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原告诉称：1.在原告所举的现场照片中的活动板房上悬挂有“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字样的牌子,对外产生了一定的宣传效果，至少让争议土地周边的平民百姓知晓有农牧林合作社的存在，最终的受益者为农牧林合作社；2.根据原告提交的关于农牧林合作社的工商登记档案信息来看，周洪友系农牧林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农牧林合作社的经营范围包含果林种植、苗木培育等，而周洪友的行为恰巧与农牧林合作社的经营范围相重合，足以体现周洪友的行为能够代表合作社；综上，农牧林合作社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告农牧林合作社辩称，本案与农牧林合作社无关；被告周洪友辩称，本案中涉及到的争议之地以及在争议之地种植农作物均是周洪友个人行为，与农牧林合作社无关。周洪友确实是农牧林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之前“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字样的牌子是悬挂在周洪友位于大方县黄泥塘镇街上的聚福酒店门口，争议之地内的活动板房是周洪友搭建的，是周洪友私自将“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字样的牌子悬挂在活动板房上的，现在活动板房已经被大风吹垮，不存在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周洪友及农牧林合作社均辩称本案与农牧林合作社无关，周洪友虽系农牧林合作社理事长，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周洪友的个人行为均与农牧林合作社有关；原告诉称周洪友所作出的行为与农牧林合作社的经营范围相重合，即便农牧林合作社的经营范围包含果林种植、苗木培育等，也不能据此认定周洪友在争议之地种植农作物的行为与农牧林合作社有关；另外，关于之前“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字样的牌子悬挂在争议之地内周洪友搭建的活动板房上的问题，周洪友已作出解释，仅凭争议之地内的活动板房上曾经悬挂过“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农牧林专业合作社”字样的牌子而无其他证据证明，不能据此认定本案与农牧林合作社有关，原告关于悬挂农牧林合作社的牌子对外产生了一定的宣传效果，至少让争议土地周边的平民百姓知晓有农牧林合作社的存在，最终的受益者为农牧林合作社的意见只是原告的主观判断；现在，被告周洪友及农牧林合作社均否认本案与农牧林合作社有关，若原告坚持认为本案与农牧林合作社有关，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与农牧林合作社有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原告诉称农牧林合作社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毕节公路局是否享有争议之地物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1983年4月13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当时的大方公路养护段是根据贵州省政府（1978）91号《关于加强公路管理通告》第四条的规定，与大方县鸡场区鸡场公社黄泥大队（新塘小队、五里小队）协商，并经大方县鸡场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大方县鸡场区公所同意取得榛子坡及坡脚荒地一片（包括原道班开荒地一块在内）的土地的长期使用权，具体用途为作采石场、建油灶、堆放油桶、苗圃等之用。上述事实，被告周洪友及被告方证人杨某、陈某1、周某、陈某2均是知晓及认可的。被告周洪友辩称认为1983年4月13日《协议书》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及《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协议；且认为大方公路管理段曾经将涉案土地用于非农建设作为沥青熬油场使用，未经依法审批、登记获得证书，系违法用地。本院认为，纵观1982年5月4日施行的《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的规定，其主要是指征用集体所有的耕地、园地、林地、草地、菜地、牧场、鱼塘、藕塘等优质有经济效益的土地。本案争议之地属于荒地，根据1950年6月30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第十八条“大森林、大水利工程、大荒地、大荒山、大盐田和矿山及湖、沼、河、港等，均归国家所有，由人民政府管理经营之。其原由私人投资经营者，仍由原经营者按照人民政府颁布之法令继续经营之”的规定，荒地荒山由人民政府经营管理。大方公路养护段签订《协议书》时是根据贵州省政府《关于加强公路管理通告》（1978）91号第四条“养路所需的土、石、砂场，可在沿途荒山开辟”的规定进行的，且大方公路养护段与荒地权利人大方县鸡场区鸡场公社黄泥大队（新塘小队、五里小队）进行协商，并得到了大方县鸡场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大方县鸡场区公所同意，当时国家的法制不完备，大方公路管理段依据贵州省政府的相关文件精神，为了加强公路养护生产管理，保证交通运输的安全需在沿途荒山开辟养路所需的土、石、砂场而与争议之地权利人签订协议并经大方县鸡场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大方县鸡场区公所同意而获得争议之地的使用权是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的。另外，《协议书》只是证明原告享有争议之地的使用权，现在国家法制日趋完备，被告周洪友关于原告将争议之地作为沥青熬油场，理应在沥青熬油场废弃后，自觉将争议之地复垦的辩称意见合法，从原告和被告周洪友的举证情况及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看，争议之地现植被丰富，生态良好，说明原告在争议之地进行公路养护作业时，未改变争议之地的农业用途，原告对争议之地的使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若原告现在需继续使用争议之地作采石场、建油灶、堆放油桶、苗圃等，应当符合国家关于生态环保及土地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原告在《协议书》签订后，使用争议之地作业了一段时间，在原告停止作业后，当地部分村民又在争议之地内进行复垦耕种也是事实，但争议之地的使用权仍属于原告。综上，1983年4月13日《协议书》有效，原告依据1983年4月13日《协议书》享有争议之地的使用权。对被告周洪友辩称认为1983年4月13日《协议书》无效，原告未取得争议之地使用权的意见，不予支持。 三、关于大方公路管理段与周洪友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被告周洪友以1983年4月13日《协议书》无效为由，认为大方公路管理段与周洪友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故主张《场地租赁合同》未生效，并要求原告返还周洪友已支付的2000元租金。如前述二所述，1983年4月13日《协议书》有效，且《场地租赁合同》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大方公路管理段与周洪友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已自双方签（章）后生效。故对被告周洪友辩称《场地租赁合同》未生效，原告应返还2000元租金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周洪友在争议之地中种植农作物的权利来源是什么的问题。原告认为周洪友在争议之地中种植农作物的权利来源是《场地租赁合同》；被告周洪友认为周洪友在争议之地中种植农作物的权利来源是周洪友与杨某、陈某1、周某、陈某2四位村民签订的4份《土地转让协议》。本院认为，周洪友与杨某、陈某1、周某、陈某2签订的4份《土地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关于土地流转的规定，且杨某、陈某1、周某、陈某2并非争议之地的权利人，因此周洪友在争议之地中种植农作物的权利来源不是4份《土地转让协议》。但，杨某、陈某1、周某、陈某2本人或亲属确实在争议之地进行耕种过，周洪友向四位村民支付土地转让款的行为可看作对四位村民的补偿。综上，周洪友在争议之地中种植农作物的权利来源于与大方公路管理段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 五、关于原告毕节公路局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有如下分析考虑：1.虽然毕节公路局对争议之地享有使用权，但毕节公路局在1983年4月13日《协议书》签订后，仅是在争议之地作业了一段时间，之后并未对争议之地进行有效管理，致使当地部分村民在争议之地进行耕种，直至2015年5月周洪友与四位村民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毕节公路局作为争议之地的使用人及管理人，长时间疏于对争议之地的有效管理，其自身存在过错； 2.周洪友在争议之地种植农作物的权利来源虽然是基于与大方公路管理段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但在周洪友实际种植时，却遭到了当地四位村民的阻挠。周洪友作为承租人依据与大方公路管理段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第四条合同的变更、解除与终止第3项约定“乙方在施工与使用过程中与农民或其他人发生任何纠纷，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承担由此带来的任何损失”的内容未要求出租人大方公路管理段出面解决，而是自行与四位村民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并支付相应土地转让款后才得以在争议之地进行种植； 3.周洪友与大方公路管理段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中并未约定租赁土地的用途，因此，周洪友基于《场地租赁合同》，在争议之地种植农作物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4.原告下属单位大方公路管理段在2015年以1000元/年的价款将26291平方米的土地租赁给周洪友的行为不符合租赁物价值与租金相差巨大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大方公路管理段的上述出租行为是存在瑕疵的； 5.周洪友在勘验笔录中称其在争议之地内种植了车厘子800株、李子200株、苹果约90株、梨子20株、枇杷200株、石榴25株、葡萄16株、牡丹约3000株、白芨约12000株、猕猴桃约70株，种植面积约10亩；原告质证对周洪友种植上述农作物的种类、株数及种植面积均予以认可。原告诉称周洪友在争议之地搭建活动板房及修筑石子路，周洪友认可搭建活动板房的事实，但否认修建石子路，辩称石子路是在《场地租赁合同》签订前就已存在。根据本院现场勘验情况，现在活动板房已不存在；原告虽称周洪友修筑石子路时曾出面制止，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争议之地的石子路系周洪友修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要求被告周洪友立即排除妨害及赔偿损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系指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情形，而本案周洪友使用部分争议之地种植农作物的权利来源于周洪友与大方公路管理段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而非无权利依据而擅自在争议之地进行种植，虽然现《场地租赁合同》租期届满，按照合同约定周洪友理应返还其所承租的争议之地给原告，但由于周洪友系在争议之地上种植农作物且农作物现存活，而由于双方未在《场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用途，故周洪友在争议之地种植农作物的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原告毕节公路局与周洪友之间的争议实则是合同纠纷，而非物权纠纷，现若原告需收回争议之地，应以合同纠纷而非排除妨害纠纷起诉。 原告对争议之地所享有的物权仅是使用权，而非如原告在代理词中所述根据协议约定，涉案土地已经归原告所有，原告享有对涉案土地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原告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系客观存在的事实，因为原告毕节公路局作为机关法人，在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下无论依据何种原因都不可能取得争议之地的所有权。 原告自1983年4月13日《协议书》签订后，只是在一段时间内使用争议之地进行公路养护作业，之后未再继续使用且未尽到有效管理，致使当地部分村民在争议之地内进行复垦耕种；正因为原告未使用争议之地且认为争议之地使用价值不高才会以1000元/年的极低价格将26291平方米的土地租赁给周洪友使用，所以原告认为周洪友在原告长期搁置未有效管理且已为部分村民复垦耕种的部分争议之地内种植农作物的行为妨害原告对争议之地享有的土地使用权的主张不符合客观实际；换个角度考虑，按照我国现行相关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发包方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用于种植树木，若林地承包期限届满，但林地内农民种植的树木已长成参天大树，发包方也不能在不作补偿的情形下收回林地以及要求林木的所有者排除妨害甚至赔偿损失。 被告周洪友辩称只是在争议之地范围内的部分土地即与四位村民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约10亩土地内种植农作物，并未占有使用原告所主张的全部争议之地（共计26291平方米，约39.44亩），原告也认可周洪友只是使用部分约10亩的争议之地用于种植农作物；而原告却诉称周洪友侵占了全部争议之地要求周洪友立即排除榛子坡及坡脚水泥界桩内共计2629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妨害，原告的诉称事实及诉讼请求与本案事实不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原告对争议之地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同理，周洪友对其在争议之地内种植的农作物的所有权也同样受法律保护。 综上，原告基于物权受到侵害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排除对原告位于大方县黄泥塘镇黄泥塘社区大方段黄泥塘道班沥青熬油场所（榛子坡及坡脚水泥界桩内土地共计2629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妨碍，终止修建施工道路，5日内自行移栽土地内的种植物，将所占用土地腾退返还原告（被告拒不履行时，由原告自行采取排除妨碍措施，损失及费用由被告负担）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要求判决被告周洪友赔偿非法占用期间导致原告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修筑道路毁损土地恢复费用50000元，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省毕节公路管理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25元，由原告贵州省毕节公路管理局负担。 二审经审理，除认定原判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本案诉争之地现未登记在双方当事人的名下。 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一、上诉人是否有权提出物权保护？二、本案土地属谁所有？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有权提出物权保护？物权保护的前提是上诉人享有诉争之地的物权。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办理土地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之规定，上诉人未提交本案土地已登记在其名下的证据，故上诉人不享本案诉争之地的物权，因此，其不能提起物权保护之诉。 关于本案土地属谁所有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其土地系政府划拨，其享有诉争之地的管理使用权的诉讼主张。因其至今未办理争之地的登记手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不享有诉争之地的管理使用权。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办理诉争之地的登记手续，故本案诉争之地权属不清。原判对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毕节公路局提出1983年4月13日原告下属单位大方公路养护段与原大方县鸡场区鸡场公社黄泥大队、鸡场区公社管理委员会、鸡场区公所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榛子坡及坡脚荒地及村民开垦地划给大方公路养护段长期使用，并以水泥石桩为界，为26291平方米，该片土地由大方公路养护段用作采石专场、熬油场及苗圃使用的上诉主张，经查，上诉人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认为其享有诉争之地的土地管理权，无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一方面，《协议书》不能代替土地的权属登记，也不是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合法凭证。虽然1983年相关法律法规不完整，但三十多年以来上诉人并未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登记手续，因此，上诉人提出诉争之地属其所有的上诉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毕节公路局提出2015年4月14日，大方公路管理段（原大方公路养护段）与被告周洪友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由被告周洪友租赁该沥青熬油场使用，租期为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租金为2000元。被告周洪友承租土地后，即将租赁土地交付给其余4户村民组成的农牧林合作社使用，二被告在承租土地上开炸石山并修建道路，种植苗木等。在被告施工修建道路过程中，原告制止了被告的修建活动。合同期满后，原告要求二被告交还承租土地被拒绝，二被告仍在租赁土地内栽种，并维持道路修建活动。双方协商未果，酿成诉争。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十五条规定，1983年4月13日大方公路养护段根据当时的政策规定，与涉案土地权利人大方县鸡场区鸡场公社黄泥大队以签订《协议书》的形式，将涉案土地划归大方公路养护段，用以支持公路养护生产，大方公路养护段取得涉案土地的物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规定，二被告在《场地租赁合同》届满后没经权利人同意继续使用土地，属无权占有，应排除妨碍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未合法享有诉争之地的物权，故其提出物权保护之诉没有法律依据，其要求排除妨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由于本案土地权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之规定，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应由政府予以确认。人民法院无管辖权。原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上诉人毕节公路局的起诉。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521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贵州省毕节公路管理局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0元，共计1575.00元，由上诉人贵州省毕节公路管理局自行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红梅 审判员  曹建军 审判员  殷 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谭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