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2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民航路**。 负责人：李慧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标，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廷林，男，195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为菊，女，195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珍，女，197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强，男，198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淑彩，临清志同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化市大鹏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经济开发区长安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国军，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俊东，男，1985年2月6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勋，黑龙江凯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廷林、齐为菊、王秀珍、张振强、绥化市大鹏运输服务有限公司、雷俊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581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据此认为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上诉人认为上述规定并非不一致。首先,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一条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制定本规定。即该规定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制定的。其次,根据法律位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两者不属于同一位阶,该部门规章仅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进行的缩小、明确解释,且现行有效,本案应当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因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中“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这一内容是部门规章所作的强制性规定。任何一名取得驾驶资格的人员都应当知道“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此,可以认定这项内容属于投保人明确知晓的,上诉人有权据此不予赔偿。三、原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双方系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仅有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及免除或限制责任的条款有提示说明的义务,并没有对相关的法律法规作出解释说明的义务,原审法院无疑是给上诉人增加了的义务。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使用了加黑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投保人在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明文书上盖章,说明保险人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庭审中补充：1.依据《山东省实施办法》第53条规定，牵引车与被牵引车均应由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一年以上的驾驶人驾驶，该规定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相吻合；2.有关保险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的提示以及说明义务，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766号民事判决对该解释曾经做过明确的法律认定，其认定与上诉人的上诉的理由相符，请求法庭参考。 雷俊东辩称：一、上诉人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两者不属于同一位阶，公安部不能对行政法规作出缩小解释，该部门规章不能否定行政法规的效力，因此，关于实习期期间的法律适用存在争议，原审法院认定并无错误。二、上诉人主张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是任何一名取得驾驶资格的人员都应当知道的，但关于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免责约定本身就已经存在冲突，答辩人作为普通驾驶人根本没有理由详细了解各部门法的相关规定，不能认定该内容属于投保人明确知晓。三、上诉人依据合同法第39条主张其没有解释和说明的义务是错误的，合同法是关于民事合同一般规定，而原审法院依据的保险法是关于保险合同的特殊规定，依据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由保险法向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的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未能证明其在投保时已经向投保人作出了关于实习期的明确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效力。四、上诉人主张依据山东省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53条，牵引车与被牵引车由有驾驶证一年以上的驾驶人驾驶，该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相同，答辩人雷俊东于2009年1月4日获得驾驶资格，其在2010年1月4日已经过了实习期，依据该办法答辩人可以驾驶牵引挂车。五、中国是成文法国家，仅最高院指导案例才具有指导意义，上诉人所提交的判例并不能对本案产生影响。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廷林、齐为菊、王秀珍、张振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是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是国务院按照法定程序制定的规范性法律文件。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颁布的部门规章。公安部是国务院的组成部门,其完全隶属于国务院。根据不同位阶法的冲突处理原则:法规高于规章,行政法规高于一切规章,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效力高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效力。另公安部作为国务院的组成部门虽有规章制定权,但其制定的部门规章不得添设任何条件,即只可在上位法(宪法、法律、行政法规)设定的行政许可事项范围内对实施该行政许可做出具体规定。也就是说部门规章对实施上位法设定的行政许可作出具体规定,不得增设违反上位法的条件。相比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却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很显然,二者对“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即做为下位法的部门规章对上位法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增设了条件,改变了其定义和内涵,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规定的内容无效,从而可以认定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并不是如上诉人所述仅是缩小、明确的解释,应是无效的规定。从而可以明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贵院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的观点是正确的。首先，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而上诉人在明知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且易对保险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的前提下,在订立合同时仅笼统地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做了说明,并未体现上诉人已就涉案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很显然,上诉人故意回避了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的告知义务。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详尽”,即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其次，《合同法》和《保险法》是同一位阶的法律,前者是普通法律,后者是特别法律。根据同一位阶的法律之间的冲突处理原则: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即上诉人不得引用一般法《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反驳《保险法》中的不利解释原则。从而可以认定,一审法院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采纳了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观点认定“实习期”,是完全正确的。对上诉人补充理由的答辩意见同雷俊东答辩意见的第四、五条。 绥化市大鹏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张廷林、齐为菊、王秀珍、张振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41万元，后变更赔偿数额为536425.75元，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雷俊东、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5日18时15分许，雷俊东驾驶黑Ｍ×××××、黑MCB**重型货车沿省道315永馆路由北向南行驶至322公里临高路口起步时，与在路口由北向东行驶的张某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张某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5月11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作出第37158122018001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雷俊东未按导向车道行驶、疏忽大意的违法行为相比张某无证驾驶机动车、过路口未依次通行的违法行为所起的作用相同，过错相当，确认雷俊东、张某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黑Ｍ×××××、黑黑MCB**型货车登记车主为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有行驶证，实际车主为雷俊东，两者系挂靠关系。雷俊东，有A2准驾证，雷俊东驾驶证记载“初次领证日期为2009年1月4日；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5月31日”。黑Ｍ×××××、黑M黑MCB**货车在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5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有责任的赔偿限额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张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系其本人所有，无证无牌。 死者张某，男，1970年10月17日生，汉族，生前户籍所在地：临清市老赵庄镇老赵庄村**。张廷林、齐为菊系其父母，王秀珍系其妻子，张振强系其儿子。 事故发生后，雷俊东为原告垫付30000元。 原、被告存有争议的问题： （一）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认为雷俊东提交的驾驶证载明雷俊东在实习期，实习期到2018年5月，本次事故发生在2018年4月，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其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为此提交：1、交强险、商业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投保人系黑龙江福仕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保险人系绥化市大鹏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投保人声明处手写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有黑龙江福仕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章；2、保险条款，其中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拟证明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尽了明确的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可以不一致，不清楚两者之间的关系。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交通事故时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 原告对投保单无异议。认为被告保险公司称对另二被告明确尽到了提示义务，无据证实。另，商业险保险条款系霸王条款、强制条款，在其与保险合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发生冲突时，应以保险合同法为准，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雷俊东对投保单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保险公司所说的已尽到告知义务无据证明。事故认定书明确雷俊东违反道路安全法第九十一条，且未说明雷俊东无证驾驶或与准驾车型不符，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向其公司告知，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不清楚黑龙江福仕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什么关系，保险费用是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出的。 （二）原告要求赔偿的项目、范围及标准： 庭审中，四原告要求赔偿的项目为：1、死亡赔偿金735780元（36789元/年×20年，提交国家统计局城乡代码，死者住所地为121，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丧葬费34652.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99957元[23072元/年×（20-6）年÷3人+23072元/年×（20-8）年÷3人，被扶养人为父亲张廷林66岁、母亲齐为菊68岁，死者兄弟三人，提交身份证、户口本、老赵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张廷林的住院病历两份、门诊病历两份、××医疗证一份]；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5、交通费1000元（无证据）；6、车辆损失800元（无证据）；7、鉴定费2000元（单据1张、司法鉴定意见书）；8、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862元（100.79元/天×39天×2人，张广峰、张广东，按照39天计算，提交身份证、户口本），以上共计1022051.5元，超出交强险部分要求被告按照50％的比例赔偿，扣除被告雷俊东已垫付的30000元，共要求被告赔偿536425.75元。首先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由被告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雷俊东连带承担。 被告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雷俊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原告的损失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根据黑龙江省高院惯例，死者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才可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对原告除丧葬费之外的赔偿项目均有异议。 被告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对死亡赔偿金有异议，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对丧葬费无异议。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异议，其证据只能证明无生活来源，该项目赔偿依据为既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但并不是劳动能力鉴定部门，不能证明上述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法院酌定。交通费、车辆损失，无证据证明，不同意承担。对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鉴定费有异议，属于间接损失，不同意赔偿。 审理中，一审法院依四原告的申请依法查封了被告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名下的事故车辆。 另，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789元，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3072元，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9305元，山东省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118元，山东省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10342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临清大队作出的第37158122018001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被告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并据此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 对于被告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被告保险公司的商业险保险条款，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却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上述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于“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然而，在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仅是笼统地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案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被告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被告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本案被告雷俊东初次领证为2009年1月4日，实习期应至2010年1月3日。综上所述，被告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被告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黑Ｍ×××××、黑MC黑MCB**车的驾驶员雷俊东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车辆在被告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有不计免赔，原告的合理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以50％为宜），再不足部分，由被告雷俊东承担赔偿责任（以50％为宜）。被告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对于原告的损失中被告雷俊东承担的部分，负有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四原告要求的各项损失问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关于交通费、车辆损失，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支持7天，根据原告提交的近亲属的身份证，二人均系农民，误工费标准可参照69.75元/天计算，金额为976.5元（69.75元/天×7天×2人）。原告要求的其他损失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2000元为原告确定其损失程度的合理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四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935737元（死亡赔偿金735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9957元）；2.丧葬费34652.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4.鉴定费2000元；5.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76.5元，以上共计978366元。由被告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原告的其余损失868366元，由被告人民财险哈尔滨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34183元（868366×50％）。被告雷俊东、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不再赔偿原告。鉴于被告雷俊东已为四原告垫付30000元，扣除其应承担的诉讼费用后，四原告应予返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廷林、齐为菊、王秀珍、张振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廷林、齐为菊、王秀珍、张振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鉴定费共计434183元。三、驳回原告张廷林、齐为菊、王秀珍、张振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82元，由被告雷俊东承担。保全费2020元，由被告雷俊东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通常理解下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才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了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并规定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虽然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不是行政法规，但该规章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制定的规范性文件，是公安交管部门根据长期的交通管理实践经验，为满足交通安全管理需要，对有关法律法规所作的补充。公安部作为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行政部门，其发布的部门规章具有效力，在实践中也得到了普遍地遵守。机动车驾驶人及相关运输企业均应知晓上述增驾实习期的规定。因此，在通常理解下，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应包含增驾车型的实习期在内。有关“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存在歧义和矛盾的情形，一审认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规定的“实习期”易产生歧义，没有从现行的整个交通安全管理法律法规体系去理解，不应属于对合同条款的通常理解。并且，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表述为“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据此，驾驶人是否处于实习期应以其驾驶证上的记载为准，事故发生在驾驶证上载明的实习期内即应属于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其次，实习期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是交通管理部门为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所作出的规定，其目的在于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权益。保险合同中将公安部部门规章中的规定列为免责事由并无不当之处。再次，人民法院判决不仅对已实行完毕的社会行为具有评价作用，同时还会对将来的社会行为起到引领和指导作用。一审判决将“增驾实习期”排除在保险条款的“实习期”之外，会导致运输行业无视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不利于行政部门的管理，也给社会增加交通事故隐患，危及社会公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相反，对运输企业科以责任则会督促运输企业严格管理，杜绝交通违法行为，进而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造福社会。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保险条款、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部分均进行了加粗加黑，投保人福仕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上亦盖章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综上，雷俊东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符合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的434183元应由黑Ｍ×××××、黑M**黑MCB**的实际车主雷俊东承担，被挂靠人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581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581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被上诉人雷俊东赔偿被上诉人张廷林、齐为菊、王秀珍、张振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鉴定费共计434183元。被上诉人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廷林、齐为菊、王秀珍、张振强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过付完毕。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82、保全费2020元，由雷俊东负担，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13元，由雷俊东负担，绥化市大鹏运输公司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高兴宇 书记员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