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甘05民再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甘谷县大石永寿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甘肃省甘谷县。法定代表人:张跟武，该合作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玉良，甘谷县大像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甘谷县供电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负责人：张望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蓉，女，系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天水供电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琳郡，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甘谷县大石永寿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永寿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甘谷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甘谷供电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7月21日诉至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甘0523民初80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永寿合作社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作出（2018）甘05民终1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寿合作社仍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甘民申9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9日和11月1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永寿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跟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玉良，被申请人甘谷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蓉、祁琳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寿合作社一审诉讼请求：1.甘谷县供电公司赔偿永寿合作社经济损失27万元；2.甘谷县供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甘谷县法院认定的事实：永寿合作社系专业养殖户，与甘谷县供电公司建立了供用电合同关系。2017年6月11日晚，甘谷县供电公司管理的甘谷县永寿供电站部分片区因供电线路缺相致大范围停电，2017年6月12日早上6时许，线路恢复正常。期间，处在该片区的永寿合作社发现正常使用的鸡舍降温设备因甘谷县供电公司的供电线路缺相停电停止运转，养殖的雏鸡大量死亡。事情发生后，永寿合作社报告了当地村委会，并找甘谷县供电公司说明情况后要求赔偿。甘谷县供电公司承认电力缺相的事实，但以该线路因设备、技术等无法掌握、永寿合作社未及时打电话为由，拒绝赔偿。永寿合作社认为甘谷县供电公司作为供电单位，有义务保障用户的正常用电，在电力线路缺相的情况下，导致其养殖的大量雏鸡死亡，给其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要求甘谷县供电公司予以赔偿。甘谷县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1.永寿合作社养殖的雏鸡死亡与甘谷县供电公司的断电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2.永寿合作社的雏鸡死亡具体数额。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6月11日晚上，甘谷县供电公司供电线路缺相致永寿合作社所处地域大范围停电，6月12日早上6时许，线路恢复正常。期间，永寿合作社发现其饲养的雏鸡大量死亡。永寿合作社认为饲养雏鸡死亡是因为供电公司夜间突然断电，合作社不知情而未能及时使用配备的应急电源，导致正常使用的鸡舍降温设备突然停止运转，高温无法降低，致其雏鸡大量死亡。但永寿合作社对死亡的雏鸡未在专门机构进行死亡原因鉴定，无证据证明其饲养的雏鸡死亡与甘谷县供电公司的断电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因气温高，怕污染环境，永寿合作社对死亡雏鸡又进行了紧急处理予以掩埋，其单方陈述雏鸡死亡16500多只亦无相应证据证实，故其要求赔偿的损失数额也无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甘谷县大石永寿养殖专业合作社要求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甘谷县供电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7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甘谷县永寿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4月6日当事人双方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有效期5年，“……到2017年4月5日为止，在修改变更、解除、续签合同的书面协议签订前，本合同继续有效”。2017年6月11日停电事故发生前，双方未续签供用电合同，均认可供用电合同关系存续。供用电合同第五条自备应急电源及非电保安措施部分，用电人自备应急电源约定为“无”。第二十二条约定：“用电人保证电或非电保安措施有效，以满足安全需要。”第三十九条第7项供电人不承担违约责任事项（4）约定：“用电人未按合同约定安装自备应急电源或采取非电保安措施，或者对自备应急电源和非电保安措施维护管理不当，导致损失扩大部分。”甘谷县供电公司一审出具的2017年6月12日值班记录显示：“112大王线下山分支下山配变用户汪小彦来电话反应（映）没电，说本村部分无电。6点10分王来福、何苍胜到112大王线曹坡分支3#杆分路令壳Ａ相脱落。6点30分恢复送电正常。”庭审中，永寿合作社陈述，该养殖场有自备柴油发电机2台。2017年6月11日停电当晚，养殖场值班人员在生活区，由于供电缺相未影响照明灯的供电，故该值班人员没有及时发现降温设备的停用。6月12日早6点多，值班人员进鸡舍后发现雏鸡死亡，降温设备停用，至7点多动力供电恢复，降温设备恢复正常使用。因养殖场雏鸡死亡数量大，夏季气温高，永寿合作社在当日及时将情况报告了村委会，其后按照当地乡政府、公安派出所的要求，为防止禽类疫情发生，在清点估算数量后，将死亡雏鸡进行深埋。另查明，永寿合作社未建立规范的夜间值班巡视制度，自行为禽舍配备的应急发电设施没有自动启动设备。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合法有效。永寿合作社在停电事故发生时虽未与甘谷县供电公司续签合同，但双方实际延续已建立的供用电关系，双方仍受原供用电合同约束。从双方当事人在纠纷发生过程的行为看，甘谷县供电公司在接到群众电话反映后，及时派出人员巡查，确认停电原因为分支线路令壳Ａ相脱落，在检修闭合后动力供电恢复正常，其行为属于用电安全事故的正常维修，不具有违约情形。永寿合作社虽然称停电时间长达8小时，但其并未举证证明甘谷县供电公司在停电原因及故障排除过程中负有过错责任。反而是永寿合作社在饲养禽类的过程中，对养殖场没有建立规范的夜间值班安全巡视制度，自述对停电可能造成损害的防免措施仅仅依赖于停电前供电人的提前通知，加大了自身动力用电过程中非人为原因异常断电事故责任的风险，而且其自备的应急发电设备也没有连接断电自动启动装置，故永寿合作社对本案雏鸡死亡具有疏忽管理的直接责任。从永寿合作社主张的损失数额看，虽然提交了甘谷县永寿镇中庄村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以证明死亡雏鸡的数量，但对其主张雏鸡的单价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故永寿合作社认为其损失为27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永寿合作社既不能举证证明甘谷县供电公司在履行其与永寿合作社的供用电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也不能证实死亡雏鸡的具体经济价值，故其要求甘谷县供电公司承担合同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仅以举证责任对案件事实进行论理分析，但没有对供用电合同如何约定、履约过程中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进行论述，属认定事实及论理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寿合作社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8）甘05民终13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即由甘谷县供电公司赔偿损失27万元并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永寿合作社饲养的雏鸡死亡与甘谷县供电公司的电路缺相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温度过高会导致饲养棚内雏鸡死亡是常识，依据民诉法解释第93条的规定，当事人无需举证。且事故发生一段时间内当地没有发生禽类疫情，排除其他导致饲养禽大量死亡的原因。甘谷县供电公司电路缺相，致降温设备停止运行，是雏鸡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甘谷县供电公司有过错。作为供电单位，其有义务保障正常供电，应当按照国家的供电质量和约定安全供电，但由于疏于管理，造成电力线路长时间缺相，造成申请人的损失。其也依据购进雏鸡的合同、当地村委会证明来证实雏鸡的价格和死亡数量。甘谷县供电公司也认可电力线路缺相的事实。故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明显不当。甘谷县供电公司答辩称，永寿养殖合作社凭日常生活经验判断，认为雏鸡死亡系高温造成不能成立。饲养动物死亡的原因复杂多样，不能因一种条件出现就认为完成了举证责任。村委会证明只能证实雏鸡死亡的事实，申请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雏鸡死亡的原因。雏鸡死亡时，永寿养殖合作社有责任、有能力、有时间采取保全措施，但其放弃权利和证明责任，事后却以其生活经验推断的雏鸡死亡原因为由要求被申请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申请人购进雏鸡的合同是其与案外人签订，不具有真实性，死亡雏鸡的数量和价值真伪也无法判断，故其所举证据没有达到客观证明的标准。依据合同约定，申请人应自备保护性电源，采取非电保安措施，但其没有履行这一义务，即使雏鸡死亡与停电有关，也是由于永寿养殖合作社疏于管理，不履行合同规定义务所致，应自行承担责任。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永寿养殖合作社与甘谷县供电公司签订了供用电合同，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义务。甘谷县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和约定的规程制度供应电力，电压要稳定，频率要达到标准，输电线路要安全畅通。本案中甘谷县供电公司对其管理区间的供电线路疏于管理，在其管理区间的“112大王线曹坡分支3#杆分路”令壳Ａ相脱落并未及时检测到，造成供电范围内电路缺相，未能达到供电的质量标准。对甘谷县供电公司在庭审中提出2017年6月11日晚其没有接到群众反映电路异常，不能认定当晚线路缺相的意见，本院认为，群众反映是供电公司得知供电线路出现故障的来源之一，供电公司应当自行对供电线路经常检测或者巡查，确保供电线路安全畅通，但本案中甘谷县供电公司并未证明其有经常性的检测或巡查制度，次日早上接到群众电话反映供电不正常，供电公司查出系其管理区间的“112大王线曹坡分支3#杆分路”令壳Ａ相脱落所致，其不能证明6月11日晚电路畅通，证明了供电未达到质量标准。故甘谷县供电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甘谷县供电公司提出对雏鸡死亡原因未进行鉴定，不能确定雏鸡死亡是因供电线路缺相所致的意见，本院认为，因供电线路缺相造成鸡舍降温设备停用，在六月份的炎热季节，饲养棚舍内温度过高，可直接导致饲养的雏鸡死亡，这是生活的常识，且经本院办案人员到甘谷县畜牧局和甘谷县大石镇中庄村委会调查了解，2017年至今，甘谷县并未发生饲养家禽的流行病或疫情。永寿养殖合作社饲养的雏鸡在2017年6月11日前并没有发现异常死亡，而在6月11日至12日大面积死亡，且饲养棚内靠近门、窗户等通风处的鸡大部分存活，说明鸡的死亡与饲养棚内温度过高有直接的关系。故甘谷县供电公司对永寿养殖合作社饲养的鸡死亡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永寿养殖合作社作为雏鸡饲养人，对其配备的应急发电机没有安装断电自动启动装置，且没有建立规范的夜间值班巡查制度，对鸡舍降温设备停止运转没有及时发现并采取相应措施，故对饲养的雏鸡死亡应承担疏忽管理的责任。对死亡鸡的数量，永寿养殖合作社提出为16500只，本院到甘谷县大石乡中庄村调查了解，该村委会出具证明称：永寿养殖合作社饲养的雏鸡死亡后，及时向村委会反映了情况，村委会主任亲自到现场查看，清点死亡鸡约16500只，数量很大，很多村民帮助装袋，合作社找了挖掘机挖坑深埋。这与庭审中永寿养殖合作社提交的村民联名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相互印证，可以采信。对死亡鸡的价格，永寿养殖合作社提交了其与麦积区新阳镇毛振兴、甘谷县六峰镇蒋家寺村的蒋西林、庄浪朱店镇高巍分别签订的育成鸡销售协议，意欲证明其出售的鸡价格都是每只16.5元。甘谷供电公司认为以上销售协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以上销售协议虽是永寿养殖合作社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但能够反映当时的销售价格，本案中可以作为认定死亡鸡价格的参考。永寿养殖公司提出死亡鸡的价值为270000元基本合理。因当事人双方对鸡的死亡都有责任，供电公司的责任相对较大，本院综合考虑死亡鸡的数量不准确等因素，由双方各承担50%的损失为宜。综上，再审申请人永寿合作社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甘05民终13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3民初807号民事判决；三、被申请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甘谷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甘谷县大石永寿养殖专业合作社13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均由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甘谷县供电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润花审判员  宋一泓审判员  赵 冰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卜航航书记员唐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