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503民初3218号 原告：陈卓馨,女,199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原告：夏正英,女,194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以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湛江，江苏苏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富强，江苏苏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马太文,男,196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宁，安徽元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婷，安徽元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孙骏杰,男,199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安徽华冶（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柳枝，安徽华冶（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俊，男，197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原告陈卓馨、夏正英与被告马太文、孙骏杰、孙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9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卓馨、夏正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湛江、秦富强，被告马太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宁，被告孙骏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柳枝，被告孙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卓馨、夏正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人身损害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3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被告马太文借款两万元给周建华，由刘安担保还款。为此，周建华、刘安向被告马太文出具借款合同一张，言明借期一年，月息2分。之后，周建华失联，被告马太文便逐渐向刘安索债。至2017年初，被告马太文见自行直接向刘安索债没有效果，便雇用朋友陈某向刘安索债。为了证明真实的雇用关系，被告马太文甚至将借款合同的原件都交付给陈某，以使陈某能尽力帮其索债。接受雇用后，为了尽快能显示出索债效果，陈某也确实加大了索债力度。2017年3月9日，陈某再次交涉刘安，强调该笔债务由刘安担保，借期虽然一年，可现在两年多过去了，刘安必须偿还。为了达到目的，陈某边请刘安吃饭喝酒，一边向刘安施压，但也仅限于言语方面，并无任何暴力倾向。当晚22时许，陈某将刘安约至被告孙骏杰经营的花山区湖东路与健康路交叉口的“胡老太”饭店包厢内聚餐。席间，当陈某向刘安提出索债时，刘安考虑的并不是如何还债，而是考虑的如何逃避债务。刘安突然离席，自由地出入被告孙骏杰的包厢和厨房，并轻而易举地拿取了被告孙骏杰的菜刀。对此，被告孙骏杰及其饭店工作人员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也未尽到任何安全保障义务。刘安拿着被告孙骏杰的菜刀回到102包厢后，就朝陈某左颈部猛砍，造成陈某左颈部血液当场喷溅而出。砍人后，刘安携带被告孙骏杰的菜刀扬长而去。陈某经马钢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9月，犯罪分子刘安虽被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但自始至终分文未对作为陈某近亲属的两原告进行民事赔偿。案发以来，负有不可推卸的民事赔偿责任的被告一直对两原告不闻不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被告马太文依法应予以赔偿。同时，该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案发时，被告孙骏杰经营的“胡老太”饭店未有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特别是犯罪分子刘安大摇大摆地出入于被告孙骏杰的厨房，拿走被告孙骏杰的菜刀，更是未有任何安全保障人员进行阻拦制止，从而使犯罪轻易得逞，因此被告孙骏杰对犯罪的后果负有直接的过错赔偿责任。原被告因关于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以致成讼。 马太文辩称：一、陈某持马太文借条向他人讨债，原告起诉认为形成雇佣法律关系，本代理人认为这是错误的观点,因为彼此之间没有形成法律意义上的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权利义务关系。判断雇佣关系是否存在，应从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二方面考虑:从形式要件上看双方有无订立雇佣合同或口头雇佣协议;从实质要件上，要看双方的权力义务是否为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要看雇员是否受雇主控制、指挥和监督，即是否存在隶属关系。雇员受雇主控制是雇佣关系存在的基础。结合本案，至于该张借据是如何到达陈某手中，由于缺少陈某的陈述，在认定法律事实上无法确信马太文的单方说法，彼此之间无任何书面约定，原告也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这似乎难以说清雇佣的形式要件。那么在实质要件上也找不到相应的证据来证明陈某受雇于马太文，相反从刘安的交待、从已经被法院认定的事实中，我们可以发现陈某每次向刘安讨债，都不是马太文的安排与指使，陈某的做法完全不是雇佣与被雇佣者的关系。相反，陈某如何讨债、讨到多少，都是马太文这个“雇佣者”无法掌控的。这从许多证据中可以得到印证。二、关于对雇佣关系侵权责任的分析。如果本案成立雇佣关系，那么此案就属于雇员受害赔偿纠纷。雇员在完成雇主所交付的工作任务中，使自己遭受损害，也就是说完成雇主交给的任务过程存在风险，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这时雇主才要承担民事责任。雇佣关系中的损害赔偿民事责任存在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竞合，允许原告自由选择以那种诉讼请求进行诉讼。本案原告选择以侵权责任追究雇主的民事责任，那么在法律上就必须要确定雇佣关系纠纷中的损害赔偿侵权行为的性质，即是一般侵权行为还是特殊侵权行为。特殊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有两个:一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二是过错推定原则。陈某死亡是第三人的故意犯罪行为所致，本案显然不是特殊侵权行为。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分别是1、行为应具有违法性；2、损害事实确实存在；3、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违法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谁主张、谁举证”，结合本案，原告有义务举出相应证据表明被告作为加害人主观上有过错、行为上有违法性。然而，本案即使被告存在雇佣讨债，他的主观上也没有错误、行为上更没有违法性。合理合法地讨债过程是不存在任何危险的。所以说假使存在雇佣关系，讨债的过程并不存在危险，陈某死亡的后果是第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所致，与被告毫不相干。陈某的损害后果并非由马太文的过错造成。三、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思考。其实，本辩护人认为本案更接近委托关系。那么，我们来分析一下本案的委托法律关系极其法律后果。委托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方的名义和费用为他方处理事务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407条的规定：受委托人处理委托事务时，因不可归责于自己的事由受到损失时，可以向委托人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委托关系的特征，受委托人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利，实施代理行为;受委托人以委托人的名义实施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才要由委托人承担。结合本案，委托人马太文只是在不能归责于陈某的情况下，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陈某在讨债过程中，已经完全超越了委托权限，擅自向债务人主张畸高的债权。正是陈某把原本2万元的债权向第三人讨要变成了14万的巨额债务，并且使用了非正常手段，才激怒了第三人，给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所以，即使存在委托关系，因陈某自身存在严重过错而造成其自身受到的损失，是不能向委托人要求赔偿的。四、关于本案赔偿数额存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 孙骏杰辩称：一、被告孙骏杰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系第三人侵权导致的损害,被告孙骏杰作为案发地点即“胡老太饭店”的经营者，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是在有过错时才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条明确了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安全保障义务人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时，才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而判断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通常以行为人是否尽到通行的注意义务作为衡量的尺度。案件发生时已是晚上十点，饭店内无其他杂事，厨师也到饭店大厅休息，再加之102包厢又与厨房靠近，刘安冲到厨房拿刀并砍向受害人的时间极其短暂，饭店员工无法控制该事件的发生。且根据证人证言可知，案发后饭店员工及时拨打了110、120并配合公安机关制作询问笔录，其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保障义务和救助义务。因此，被告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二、原告要求被告孙骏杰赔偿其经济损失130万元，于法无据。1、刘安故意杀人罪一案经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7)皖05刑初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其中对刑事附带民事部分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刘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卓馨、夏正英丧葬费29551元。因此在法院已对丧葬费作出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原告又再次向被告提出赔偿丧葬费的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审的法律原则。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陈卓馨已经超过十八周岁，原告夏正英每月都有二千余元的退休金，因此不符合被扶养人的规定，原告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不予支持。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由此可知，法律已经明确规定对于犯罪行为可以就遭受的物质损失提出赔偿请求，但对于提出精神抚慰金等其他赔偿要求的，法院应当不予支持。三、“胡老太饭店”是被告孙俊借用被告孙骏杰的名义注册登记的，因此被告孙骏杰只是“胡老太饭店”的名义经营者，且被告孙骏杰从未参与过“胡老太饭店”的实际经营亦未获得任何收益，可以说被告孙骏杰与本案毫无关系，不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赔偿责任。 孙俊到庭参加诉讼，未发表辩论意见。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身份资料、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询问笔录、借款合同、（2017）皖05刑初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马鞍山市殡仪馆费用清单、火化证、殡殓委托书、马鞍山企业离退休职工基本养老金证明等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一、对于本案被告马太文与陈某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陈卓馨、夏正英诉称马太文与陈某系雇佣关系，但结合法庭调查情况及(2017)皖05刑初12号判决书中载明的证人孙某的证言及实际侵权人刘安的陈述情况，及公安机关及检查机关的询问笔录情况看来，马太文与陈某应认定为委托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受委托人处理委托事务时，因不可归责于自己的事由受到损失时，可以向委托人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陈某受马太文委托催讨欠款过程中受害，根据法庭调查及公安、监察机关询问笔录情况看来，陈某在催讨账款过程中，有大幅提升催讨账目数额，且有过激的言语表达，自身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自身具有一定的原因，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受托人陈某在处理委托事务时受到损害，其自身存在一定的原因，结合本案庭审调查情况，陈卓馨、夏正英因陈某在履行委托事务过程中所遭受的合理损失应由委托人马太文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本案胡老太饭店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结合本案法庭调查及考虑本案案发时间，实际侵权人侵权行为所使用的工具来源等情况看来，胡老太饭店并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本案系第三人侵权造成损害，胡老太饭店应承担补充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胡老太饭店应对陈卓馨、夏正英因陈某死亡所遭受的合理损失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另胡老太饭店的登记经营者为孙骏杰，实际经营者系孙俊，依法应对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9日，陈某在胡老太饭店向刘安催讨马太文委托其催讨之债务时被刘安砍伤，后经医治无效死亡。陈某与陈卓馨系父女关系，夏正英与陈某系母子关系，胡老太饭店的登记经营者为孙骏杰，实际经营者系孙俊。2017年9月25日，刘安被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并附带赔偿陈卓馨、夏正英丧葬费29551元。后原被告各方因对损害赔偿事宜协商无果，以致成讼。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告向本院主张因人身伤害所遭受的合法经济损失应予以支持。参照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确定原告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632800元（31640元/年×20年）。原告诉请丧葬费因在（2017）皖05刑初12号判决书中已经确认，本案中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诉请陈卓馨、夏正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陈卓馨已年满18周岁，夏正英虽年过60周岁但享受退休金，应认定为有生活来源，对于原告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对于本案中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损失共计632800元。应由马太文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26560元，由孙俊、孙骏杰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189840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马太文赔偿原告陈卓馨、夏正英人身损害经济损失12656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 二、被告孙骏杰、孙俊赔偿原告陈卓馨、夏正英人身损害经济损失18984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陈卓馨、夏正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收取为6800元（此款原告陈卓馨、夏正英已预交），由原告陈卓馨、夏正英承担3400元，被告马太文承担1360元、被告孙骏杰、孙俊承担20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鲁昌松 人民陪审员  赵 芸 人民陪审员  杨友良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樊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