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1民终13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滨滨。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宇洁，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农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斌，河北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伟。上诉人白滨滨因与被上诉人白农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3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滨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宇洁、甘茹、被上诉人白农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斌、白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滨滨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3民初21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1、本案经过石家庄市中院以（2017）冀01民终11242号民事裁定书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2018年1月30日给上诉人发开庭传票，2018年3月8日开庭审理，但直至2018年10月9日长达8个余月才通知上诉人签收一审判决书。本案并不存在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情形，这明显超过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一审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的规定。2、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依法撤销双方在2017年7月17日签订的养老协议。但是在开庭当天，被上诉人当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撤销养老协议中的第五条，其他诉讼请求不变。对被上诉人这种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一审法院既没有征求上诉人的意见，也没有进行审核，就径行按照被上诉人的请求予以审理，是与法律规定相悖的。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分家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分家协议并未有白农庄长子白强签字，且原审原告与证人白伟予以否认，故认定分家事实不成立。然而客观事实是：一是白强结婚时占据位于清真寺后墙北侧的新宅并一直居住至今（白伟也在新宅居住），白强一家四口单独居住生活，收入也独自支撑并持有支配；上诉人则在被拆迁的老宅居住（被上诉人白农庄也住老宅），上诉人一家四口独立居住生活，经济收入也是自给自足。二是2011年1月21日《分家协议书》虽然没有白强的签字，但是自2011年之后，上诉人白滨与白强就开始对被上诉人养老扶助，兄弟二人都实际履行着养老义务（通过一审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可证实》。如果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分家，也就不会有实际养老的行为。三是一审证人白伟虽口头否认分家，但《分家协议书》正是证人白伟根据被上诉人自农庄的口述内容书写的，一审法院机械地以分家协议没有白强签字、白伟否认即否定分家事实，而罔顾本案上述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养老协议书》第四条和第五条的关系。首先，2017年的《养老协议书》是从2011年的《分家协议书》中延续过来的。鉴于《养老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双方是被上诉人白农庄和上诉人白滨，因此该协议书把2011年《分家协议书》中白滨的养老义务全部摘录过来，而把已经履行的条款（第2条中包括奶奶的住院费、第4条、第7条和第8条）以及与上诉人白滨无关的条款（第5条）就没有写入；其次，《分家协议书》第6条已经明确将被拆迁房屋进行了析产分割，即由白滨和白伟各分一半。也就是说，被拆迁房屋虽登记为被上诉人白农庄，基至被上诉人白农庄与正定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以下简称“调换协议”），其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也应当由上诉人白滨和白伟享有和承担；再次，调换协议中约定的安置回迁房补缴差价款18万余元，其中有8万元是借上诉人舅舅赵振雄的（一审中白伟证言证实），因此在《养老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上诉人负责偿还50%，这与《分家协议书》第6条约定上诉人分得被拆迁老宅一半的产权权利和义务是相对应的，也是与《养老协议书》第五条有关联的。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结果，单纯撤销《养老协议书》第五条，而保留第4条，导致上诉人承担了与其享有的权利不对称的义务，法院人为地造成新的不公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一审被上诉人起诉撤销《养老协议书》的理由是：眼神不好，看不清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订所谓的养老协议。但是发回重审后，被上诉人是这样主张的：被拆老宅是其婚前个人房产，该房被拆后，安置的三套新房都归他所有。《养老协议》第五条关于安置新房的分配是其对原审被告的赠与，由于原审被告对其不履行赡养义务，故撤销该条赠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未围绕被上诉人主张撤销的事实和理由予以审查、认定，而是为了达到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辟蹊径--以《养老协议书》中第五条存在“处分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拆迁利益，且未得到全体家庭成员的追认，故该协议双方均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而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按照一审法院的思路，如果该条款处分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拆迁利益的话，主张撤销的主体也应当是共他家庭成员，而不是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在说明撤销的理由时是这样表述的：“处分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拆迁利益，且未得到全体家庭成员的追认，故该协议双方均存在重大误解”。但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1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未经权利人追认的法律后果是无效，而不是重大误解。一审判决书虽然依据《合同法》第54条作为判决撤销依据，但是论述撤销的理由时，却与54条的规定风马牛不相及，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其论述的事实和理由，得不出可撤销的结论。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白农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白农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白农庄与白滨滨签订的养老协议；2、诉讼费由白滨滨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养老协议中第五条，其他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白农庄与白滨滨母亲赵秀荣（现已去世）结婚，二人均系再婚。赵秀荣带来儿子白滨滨、女儿白伟与白农庄及其子白强再建家庭，赵秀荣及白滨滨、白伟户口于1995年9月迁入白农庄户。白农庄在正定县有涉案宅院一处，房产所有权人登记为白农庄。白农庄与赵秀荣婚后，全部家庭成员均在被拆迁房院内居住多年。2001年，正定县正定镇生民街在清真寺后塔北侧另发放宅基地（0.25亩）一处，建造房屋后，案外人白强及其家人迁去居住。白滨称，2011年1月2日分过家，签过分家协议，该协议载明：“1.白强、白彬每月给五百元份钱给父亲白农庄；2.老人住院生病费由白强、白彬二人平摊（包括奶奶的住院费）；3.每年过年二人要给老人五斤肉、一条烟和十斤大米；4.欠小舅的钱二人平均偿还；5.白伟结婚由白强拿出一万伍仟元；6.北院四间房屋，经父亲白农庄同意决定分给白彬、白伟房屋各一半，西边两间房屋包括厨房、厕所归白彬所有。东边两间包括大门洞归白伟所有。南院有白伟居住权；7.白彬应补偿父亲2010年的生活费；8.如大队今后卖地，白强、白彬所得卖地款，由白强、白彬、白伟三人平分”。证人白伟对该分家协议予以否认，白农庄长子白强亦未在该协议上签章确认。白滨滨称，在其母亲与白农庄婚后青园巷房产，进行了增建了两间西厢房、一间南房及遮阳走廊。白农庄予以否认，称只是硬化了院落地面。2017年6月18日，因政府征收需要拆迁青园巷的房产，白农庄（乙方）与正定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甲方）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正征调字［2017]第092号），该协议主要内容：“一、乙方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64.14㎡，土地使用面积面积183.61㎡；二、上述被征收房屋所得价值补偿1561873元、公摊补助371565元；三、甲方应支付的其他费用：构筑物、附属物及装饰装修补偿费40197元、电器迁移费3556元、搬迁费5252元、奖励485902元；四、乙方采取自行过渡方式的，过渡起始时间以交房单为准，共计24个月。甲方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9元/㎡/月计发临时安置补偿费，首次计发24个月，计74848元，以后每6个月发放一次；六、以上合计补偿款总额为2543193元；七、乙方选择产权调换，总建筑面积324.6㎡，具体如下：1、2号楼2单元404室，建筑面积131.63㎡，楼层单价8410元/㎡，购房款1107008元（成德街）。2、4号楼2单元402室，建筑面积81.36㎡，楼层单价8410元/㎡，购房款687492元（97号地）。3、6号楼1单元202室，建筑面积111.61㎡，楼层单价8410元/㎡，购房款934176元（97号地）。以上所选产权调换房屋总价款2728676元；八、经以上结算，乙方应向甲方支付185483元。”协议签订后，政府即对青园巷房产进行拆迁，但遭到白滨阻挠。争议发生后，经相关部门协调，白农庄、白滨滨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了养老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白滨每月给父亲白农庄养老金500元；二、父亲白农庄生病住院费用，有白滨负责合计费用的50%；三、每年过春节白滨给父亲白农庄五斤肉，一条烟，十斤大米；四、欠小舅的钱白滨负责偿还50%；五、父亲白农庄名下位于新区回迁的房子产权归白滨滨所有，位于成德街的130.41㎡的房子归父亲白农庄所有。”另查明，白农庄与白伟共同生活，白伟尚未婚配。一审法院认为，白农庄与白滨滨之母赵秀荣结婚后，承担了白滨滨、白伟的抚养教育义务，形成了合法的继父母与继子女关系，双方关系适用婚姻法中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白滨滨依法负有对白农庄赡养扶助的义务。白滨滨辩称与兄妹分家，但分家协议并未有白农庄长子白强签字，且白农庄与证人白伟予以否认，因此，对白滨滨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本案中，白农庄名下青园巷房产为城中村，实行的系一户一宅政策。所涉拆迁房产登记在白农庄名下并系其与白滨滨母亲结婚前所建，白农庄作为产权登记人代表家庭与正定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并无不当，虽然产权调换协议系白农庄与正定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但其安置的并非是白农庄一人，而是其家庭成员，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白滨滨应当享有一定的拆迁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合同可撤销或者变更的情形：“（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迫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其中，重大误解是指由于合同当事人一方本身的原因，对合同主要内容发生误解，产生错误认识。因白农庄白滨滨等家庭成员在被拆迁房院内生活居住多年，拆迁所得利益应由该家庭成员共有。而养老协议第五条：“父亲白农庄名下位于新区回迁房子产权归白滨所有。位于承德街的130.41m产权归父亲白农庄所有”，处分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拆迁利益，且未得到全体家庭成员的追认，故该协议双方均存在重大误解。白农庄要求撤销养老协议第五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赡养老人既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又是不可推卸的法律义务。白农庄与白滨滨签订养老协议其余四条符合民俗，且白农庄并未提出撤销，因此不予调整。依照《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白农庄与白滨滨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的养老协议书中第五条约定。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白滨滨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拆迁房产虽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母亲结婚前所建且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因双方及其他家庭成员在该宅院拆迁前均在此长期居住生活，并对该宅院进行了一定的修缮和部分增建，原判据此认为被上诉人作为产权登记人代表家庭与正定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其安置的并非是被上诉人一人而是其家庭成员、上诉人享有一定的拆迁利益，并无不妥。但对拆迁利益的处分，依法应由享有该拆迁利益的全体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确定。本案所涉养老协议书第五条关于对相关回迁房屋的处分，其实质是对拆迁利益的处分，但其他家庭成员并未参与其中；而白伟作为其家庭成员之一对于案涉养老协议书第五条，已通过其一审的当庭证言明确表明了否定意见；被上诉人虽不否认在案涉养老协议书上的签名，但其签名不久即将案涉养老协议书原件予以撕毁的行为，同样表明了对该协议相应条款的否定意见。据此，原判以双方签订的养老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为由，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主张的2011年分家的事实不予认可，上诉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原件，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一审审理期限超过法定期限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向原审法院有关部门申请处理；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依法有权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关于对方一审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白滨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白滨滨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国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张 楠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