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81民终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北安市建设支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北安市建设农场。负责人：张慧，该支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军，男，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北安市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艳，黑龙江鸿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树宝，男，195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建设农场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黑龙江红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鸿志，黑龙江红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北安市建设支局（以下简称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因与被上诉人刘树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2017）黑8106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军、赵洪艳，被上诉人刘树宝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孙鸿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集团北安支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是2016年4月13日，刘曙光称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倒卖化肥需资金，提出向被上诉人借款并支付利息，被上诉人与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根据2018年3月已经生效的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2017）黑8106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曙光的行为是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未经金融管理部门的批准，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向社会公开宣传，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高额利息还本付息，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公众存款，刘曙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明确认定刘曙光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责任主体，与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无关。刘曙光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并没有存入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单位账户，不仅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账簿中从未有此笔款项，而且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单位从未有人知晓此笔借款，更无从使用过此笔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完全是刘曙光的个人行为与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无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同一法院做出的生效判决，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仅是错误的，也与同一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相悖。二是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2017）黑8106刑初117号刑事判决第三项明确判令刘曙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此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其被刘曙光非法吸收的存款已经在刑事判决书中明确判决，其权益已经得到了保护，且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又以同一事实再次主张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超出了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不应审理，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三是本案涉及的化肥、叶面肥系邮政集团北安支局营业执照核准经营范围，刘曙光作为该单位的负责人和联系人，以该单位经营化肥需要资金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是职务行为是错误的。本案系民间借贷，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经营业务范围不包括向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借款，而且邮政集团北安支局也从未因为以上经营活动向任何个人或组织借款。被上诉人明知刘曙光的行为超越了邮政集团北安支局业务经营范围，在既没有单位授权也没有加盖北安建设支局的公章和合同专用章的情况下，仅凭刘曙光个人出具的借条，受高额利息所诱惑，即认为是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职务行为没有法律依据。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出具的借条上，虽然盖有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单位的邮政日戳，但是并不能证明邮政集团北安支局与其存在借贷关系。依据《邮政法》关于邮政日戳的规定，邮政日戳是邮政企业处理各项邮件时使用的刻有地名和日期的特制专用戳记，用于核销邮票、邮资、收发邮件的专用工具，也是确认邮件处理的日期、时间、时限各环节的戳记，每枚日戳都代表一个邮件处理环节。所以，借条上加盖邮政日戳，显然是刘曙光为了达到非法吸收存款的目的欺骗被上诉人，与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无关。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邮政日戳的作用，也应当明知单位的公章、合同专用章才是签订合同的唯一有效用章，却贪图与正常经营活动不符的高额利息，其受骗后果应当向刘曙光个人主张权利，起诉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属于诉讼主体错误。刘曙光并非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也无权代表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后果只能自行承担。四是一审法院认定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是错误的，经销化肥与化肥生产厂家有合同约定，如果邮政集团北安支局销售不畅，可将剩余化肥返回生产厂家，届时双方结算。所以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经销化肥从不需要借款，实际上也从来没有借款用于化肥的经营。一审法院判决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是为了经销化肥向被上诉人借款于法无据，也没有证据证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62条第1款规定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刘曙光不是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也不是职务行为所以不适用本款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1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的规定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已经尽到了全部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应依据此规定判决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承担责任。刘树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邮政集团北安支局负责人刘曙光代表该单位向刘树宝借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2.无论刘曙光以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名义借款是否经过其授权，都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刘曙光的代表行为有效；3.刘曙光个人犯吸收公众存款罪，并不影响双方之间民间借贷的效力，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应就民间借贷行为承担法律责任；4.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提出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不存在的。刘树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偿还借款本金580000.00元，利息215992.00元；2.判令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按照月利率一分二给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580000.00元之日止的逾期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0日，邮政集团北安支局负责人刘曙光以经营化肥需要资金为由，从原告处借款580000.00元，约定利息1分2厘，借款期限为1年。刘曙光为原告出具借条1份，并加盖了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邮政日戳。另查明，2018年3月20日，本院作出（2017）黑8106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曙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骗取贷款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2万元。刘曙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得人民币697.07万元依法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本案原告刘树宝被认定为刘曙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案件中64名被害人之一。该判决书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曙光的借款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以及原告主张的借款是否应当由被告偿还。本案涉及的化肥叶面肥系邮政集团北安支局营业执照核准经营范围，刘曙光作为该单位的负责人和经营化肥的联系人，以单位经营化肥需要资金的名义向原告等人借款，虽然未受该单位委托，但基于其个人的身份和在借条上加盖日戳等因素，使原告等出借人产生充分的信任，认为借款行为是刘曙光的职务行为；且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明知或应当知道刘曙光向其借款是个人实施犯罪行为，故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应当对刘曙光的借款行为承担给付义务。本案中，刘曙光因借款行为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该借款属于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但由于邮政集团北安支局与刘曙光在法律人格上相互独立，刘曙光因犯罪并承担刑事责任的事实，不能免除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另外，由于借款在刑事判决书中已判令追缴，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应当对此款未能依追缴、退赔部分承担给付义务；已经追缴、退赔的，在本判决执行中予以扣除。原告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根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北安市建设支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刘树宝580000.00元（此款已经追缴、退赔部分，在判决执行中予以扣除）；二、驳回原告刘树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0.0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北安市建设支局承担8569.00元，原告刘树宝承担3191.00元。二审中，刘树宝未提供新证据。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提供二份证据：证据一，照片三张；证据二，（2017）黑8106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书，意在证明：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营业执照公示在显著位置，任何来办理业务人员均可看到营业执照的业务范围内容，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内无借款一项。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已经尽到管理和提醒职责，刘树宝应当明知，刘曙光无权代表其向自然人借款，说明刘曙光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刑事判决说明刘曙光系个人实施犯罪行为，刘树宝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得知刘曙光处借款利息高，工作人员也明确告知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存款利息低，只有向刘曙光借款才能获得高额利息，借款也都进入到刘曙光的个人账户，且借款已确为赃款予以追缴。刘树宝质证认为：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提供的二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照片三张不予质证，对刑事判决书认为一审时其向法院申请调取并发表了质证意见。需说明照片中营业执照负责人是张慧，而非借款时负责人刘曙光。刘树宝基于了解邮政集团北安支局范围中包括叶面肥和化肥经营销售，尽到了相关的审查义务。本院认证意见：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提供的证据一照片三张，虽不属于新证据，但结合与本案相关联的其他系列案件情况，对该三张照片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仅能说明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在其单位大厅中对其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进行了公示，不能直接认定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尽到了提醒广大群众刘曙光并无对外借款用于化肥经营的权利。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提供的证据二刑事判决书，系北安农垦法院就刘曙光犯罪行为而作出的生效判决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为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是否应为案涉借款本金的偿还主体。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之规定，本案刘曙光作为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原负责人，任职期限为1998年12月至2017年2月，期间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开设化肥经营业务并由刘曙光具体负责，其在该项业务的职权范围内并无对外借款的权限，故原审法院认定刘曙光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明显不当，应予纠正。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本案中，从案涉“借条”表现形式看，“借条”用纸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通用凭证”且加盖了“黑龙江北安建设1”日戳章，虽对该日戳章的使用邮政集团北安支局主张为“核销邮票、邮资、收发邮件的专用工具，也是确认邮件处理的日期、时间、时限各环节的戳记”，但从借款的表现形式上让出借人刘树宝能够相信借款主体为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再从借款形成的过程看，刘曙光作为时任邮政集团北安支局负责人当不特定人员到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柜台办理存款业务时，向其告知经营化肥可支付高额利息，并且邮政集团北安支局柜台工作人员也向前来办理存款业务的不特定人员进行告知，误导辖区群众认为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存在经营化肥用款并支付高利息的业务，因此出借人更有理由相信借款的主体为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另需说明的是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称该单位化肥经营业务没有利润也不存在资金需求，但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上级单位每年会下达分销任务，化肥的销售方式为定价赊销，如下级单位未完成销售可以进行调剂和退货。而刘曙光作为原邮政集团北安支局负责人期间对外赊销化肥后，因无法回收化肥款上交上级单位而产生了大量的对外借款，将该借款作为应当上交的化肥款使用。邮政集团北安支局虽抗辩案涉借款为刘曙光个人使用，但出借人刘树宝有理由相信刘曙光具有代表权已构成表见代表，且借款实际用于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化肥经营业务之中，应认定邮政集团北安支局与刘树宝之间建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本案中，在邮政集团北安支局门前立有广告，上写明“北安市邮政局‘三农’服务中心，为回报农民朋友多年来对邮政分销农资产品的大力支持，在春节期间不休息，低于当前市场价销售化肥。建设支局：刘曙光”，以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对外进行公示宣传。且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作出已生效的（2017）黑8106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中认定“被告人刘曙光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未经金融管理部门的批准，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向社会公开宣传，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高额利息还本付息”的事实及前述借款形成过程，可以认定使出借人刘树宝基于对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信任而做出出借资金的决定，同时在刘曙光以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名义长期大力宣传的情况下，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及上级主管单位并未阻止，且庭审中经询问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其上级单位在对下级单位进行监管时是否发现刘曙光存在该种形式的对外借款时，其陈述为“不清楚”故并不能证明其已尽到了日常的监管职责。同时，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当庭称对于化肥销售业务按照管理规定，化肥款的回收应从上下级单位的汇兑账户流转，而本案刘曙光长期以个人账户流转并多数以现金方式交纳，上级主管部门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综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刘曙光长期以经营化肥需要资金为由对外大量借款，并且在辖区内形成了一定影响，使到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办理业务的不特定众多人员相信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在经营化肥业务上需要资金，因此出借人刘树宝在借款行为中并无过错属善意相对人，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应当履行偿还借款之义务。第四，邮政集团北安支局主张案涉款项已对刘曙光追究刑事责任不应再主张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刑法处理是刘曙光个人犯罪问题，但相关合同是以邮政集团北安支局名义签订，并不免除公司的民事责任，故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邮政集团北安支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0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黑龙江省北安市建设支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洪元审判员  王耀华审判员  董力源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罗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