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黑01民终810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哈西支行，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哈尔滨大街**。负责人：王志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辰，男，198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该行职员，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加奇，黑龙江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莉，女，199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吕顺，男，198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与吕顺系夫妻关系），女，199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秀清，女，1958年3月6日生，汉族，无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上诉人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哈西支行(以下简称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莉、吕顺、张秀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民初10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辰、寇加奇，被上诉人王莉、吕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秀清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江银行哈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龙江银行哈西支行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王莉、吕顺、张秀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龙江银行哈西支行未向王莉出具过还款凭证。一审中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已经提交的证据材料充分说明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的操作属于银行内部行为，不对外发生效力。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用年度损益账户内的自有资金进行账目调整并没有向王莉表示结清欠款的意思表示，相关单证上的签字及盖章均是在银行内部的档案材料上进行的，目的是体现款项流转过程而不是对外公示的信息。龙江银行哈西支行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说明填平欠款的款项来源为银行内部账户。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用自有资金替借款人偿还欠款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一审法院认定王莉、吕顺、张秀清已经结清欠款没有事实依据。2.王莉、吕顺、张秀清并没有按贷款合同约定实际偿还欠款,其所提交的征信信息不实。王莉以征信信息作抗辩的依据，证明借款本金还清的最直接证据就是还款的事实及转账记录，王莉之所以持有结清的征信信息是因为龙江银行哈西支行曾因账目处理往王莉的还款账户上支付过款项，但龙江银行哈西支行支付的款项当然不能等同于王莉还款。此外，由于银行内部账务操作后，征信更新需要一段时间，目前王莉个人征信已更新，截止至2018年8月29日，仍有两笔贷款已逾期，处于未结清状态。庭审中补充：一审判决认定的全部结清，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在操作过程中是想把本金的部分转化为利息，所以全部结清的意思是指本金结清，而把本金的相应部分转化为90余万元的利息，但因在系统操作上无法实现，所以现有的情况还是既欠本金，又欠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的诉讼请求。王莉、吕顺辩称：龙江银行哈西支行陈述不属实。所借贷款王莉没有使用，而是银行为了增加业绩，王莉没有真正取出过贷款，银行工作人员提高了绩效，王莉只是配合银行完成业务，并没有在贷款中获取利益。2018年4月8日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已经将王莉所有的贷款全部结清，并没有告知王莉是本金与利息颠倒，就是告知帮王莉结清贷款，而且王莉已经签有还款凭证，还款凭证提交有张成亮、王志军签字，还有公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全程有监控录像，王莉有通话记录，是银行工作人员让王莉去签的还款凭证。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称征信记录已经更改了。2018年9月27日查征信的时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多次查王莉的征信记录。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在王莉未知、未允许的情况下，将贷款还清的记录撤回。2018年4月28日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将王莉贷款还清后多次打印征信，均写2018年4月28日已结清。逾期记录是银行工作人员私自操作王莉贷款所导致的逾期，王莉均不认可。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单方面不合规定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应对自己所操作的事情负责，不应该损害客户的利益和权益。张秀清未到庭、未答辩。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莉、吕顺偿还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借款本金355,522.84元，支付欠息21,742.56元，复息513.91元，本息合计377,779.31元（计算至2018年7月12日）；2.王莉、吕顺给付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复息及罚息；3.确认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对张秀清在《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6号）项下的未偿付利息部分的保证金质押享有优先受偿权；4.王莉、吕顺、张秀清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0日，龙江银行哈西支行与王莉签订编号为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6号《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约定贷款种类为个人质押经营贷款，贷款金额为1000万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贷款利率为年利率3.89325%。当日，案外人哈尔滨市南岗区喜财机械厂（以下简称喜财机械厂）作为出质人与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签订《个人贷款质押合同》，约定由出质人用价值1000万元的单位定期存单作为质物为王莉的上述贷款设立质押担保，期限为5年，利率为3.9%。同年6月30日，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向王莉银行账户内下发贷款1000万元。2018年4月28日，王莉在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处签署还款凭证，还款内容为“全部结清”。该还款凭证加盖龙江银行哈西支行业务核算用章，授权处有“王志君”签名，复核处有“张程亮”签名。同年5月31日，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自行进行冲正还原操作，将王莉贷款账户内的还款撤回，该操作未告知王莉。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在庭审中自述“结清的目的是想把还款顺序调整一下，改为先本后息，为了在账面上显示出贷款本金已经收回，这样就不存在不良资产了……但未能操作成功，所以进行了撤回……两项业务之所以相隔一个月的时间，是因为需要向总行报备。”王莉对此不予认可。另，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同意书”中签署人为“张秀清”，张秀清依法申请笔迹鉴定。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一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送检检材“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哈尔滨哈西支行”个人质押经营贷款审批簿（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6号）页号00062-2016年6月30日《同意书》中下部同意人栏内签写的“张秀清”字迹与送检样本张秀清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再查明，王莉的征信报告上显示，截止2018年8月22日，王莉名下无拖欠贷款。王莉曾系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资源型客户经理，于2015年5月份入职，后离职。一审法院认为，龙江银行哈西支行与王莉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现龙江银行哈西支行主张王莉偿还拖欠的贷款本息，王莉辩称贷款已经还清。对双方争议认定如下：首先，2018年4月28日，龙江银行哈西支行为王莉出具了还款凭证，该凭证加盖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公章亦有经办人员及借款人王莉签字确认，凭证内容为“全部结清”，贷款账户内的拖欠本息确已结清，虽然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自述本意并非结清而是更改业务所需的一个程序，但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并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这一主张，则该“还款凭证”的法律效力便为经双方合意，该笔贷款已经结清，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时隔月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自行进行冲正还原，撤回已经清偿贷款，未经王莉许可。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据此，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的冲正操作对王莉并不产生法律效力，则其产生的后果亦不应由王莉承担。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关于“该笔贷款的清偿是用银行年度损益账户内的存款而非王莉的个人财产，所以不能认定贷款已经还清”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用于清偿贷款的钱来源何处并不影响贷款已经结清这一客观事实，而未经储户允许，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单方面对储户的账户进行操作，实属管理存在疏漏，理应对自身监管进行改进。综上，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关于王莉、吕顺偿还拖欠贷款本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因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显示“同意书”中的“张秀清”签名并非张秀清本人所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主张张秀清承担保证责任亦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67.00元，由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负担。二审中，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2018年11月22日王莉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王莉的贷款还处于逾期的状态，其并没有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本金及利息，征信报告上可以体现欠款的金额以及欠款的时间（三起案件，征信报告同一时间，两份王莉、一份孟繁春）。证据二、2018年11月22日王莉个人贷款欠款明细。拟证明：欠款的本金没有变化，但是欠息和复息，按照时间推移，每天都增加。王莉、吕顺质证认为，对方出示的两份证据，都是私自将王莉贷款撤回以后形成的，贷款撤回没有经过王莉的同意，也没有告知王莉。本院认证意见：王莉、吕顺未否定真实性，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系本案当事人，该证据系其单方出具，本院对证明内容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王喜财与孟繁春系夫妻、王莉系王喜财与孟繁春的女儿，吕顺系王莉丈夫。喜财机械厂系个体工商户，实际经营者为王喜财。根据王莉提供的喜财机械厂、王喜财、吕顺、王莉的银行流水情况，可以认定以下事实：自2016年6月21日至2016年7月1日，王莉及其上述家人与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进行了八次以贷转存、滚动发放存单质押贷款的行为，其具体操作过程如下：2016年6月21日孟繁春以1600万元定期存单质押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贷款1600万元给孟繁春。2016年6月28日，孟繁春将此笔贷款1600万元转给喜财机械厂，喜财机械厂将该笔资金转为定期存单。2016年6月29日，喜财机械厂将该存单质押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贷款1600万元给王喜财。同日，王喜财将此笔1600万元中400万元转给喜财机械厂，喜财机械厂将此笔400万元转为定期存单，质押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贷款400万元给王喜财。同日，王喜财将1600万元转给喜财机械厂，喜财机械厂将此笔1600万元转为定期存单，质押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贷款1600万元给吕顺。同日，吕顺将此笔1600万元转给孟繁春，孟繁春将其中400万元转给喜财机械厂，喜财机械厂将此笔400万元转为定期存单，质押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贷款400万元给吕顺。2016年6月30日，吕顺将此笔400万元转给孟繁春，孟繁春将1000万元转给喜财机械厂，喜财机械厂将此笔1000万元转为定期存单，质押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贷款1000万元给王莉（借款用途为用于采购机械生产原件）。同日，王莉将此笔1000万元转给孟繁春，孟繁春又转给喜财机械厂，喜财机械厂将此笔1000万元转为定期存单，质押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贷款1000万元给王莉。同日，王莉将此笔1000万元转给孟繁春，孟繁春将此笔1000万元转为定期存单，质押给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再次贷款1000万元给孟繁春。为完成上述存单质押贷款行为，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分别与王喜财、吕顺、王莉、孟繁春以及喜财机械厂签订了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1号、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2号、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3号、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4号、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5号、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6号、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7号、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8号《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质押合同》。另查明，原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行长董研在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我们为了完成存款业务，同时王莉也是我们的资源型客户经理，王莉想完成他的业务指标转正，举例说明拿100元做存单，贷出100元在做存单，再贷出100元，银监局2017年2月份的时候认为这种业务不合规，作出了处罚。这个业务在操作过程当中在2017年6月份的时候出现了系统故障，当时只操作了利息，本金没操作成，只好将5年期的定期存单提前支付，利息就按照活期计算了，然后产生了利息差，未能覆盖贷款利息。一共八笔贷款。五笔是银行自行冲账的。涉案的三笔贷款在2018年4月28日的时候显示已经结清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是知道这个冲账是总行的指令。2018年4月28日已经用内部账户将贷款的拖欠本息冲抵，事情就解决了。我听说党委开会，说是有党委成员提出意见认为不妥当，因为银行要上市，从账目来讲不太合规，所以就撤回了。当时为了完成存款业务，没有实质性的损失，银行基于八笔贷款产生的收入完全可以填补贷款产生的利息。客户也没有拿到银行的一分钱及收益。”本院认为，王莉在其担任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资源型客户经理期间，在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的配合下，王莉及其亲属利用一笔资金的存单进行循环质押贷款，即利用存单质押所贷款项存入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的存单再次质押贷款，循环往复形成了八笔质押贷款。本案质押贷款即属于其中的第六笔。本案所涉2016龙银哈西个质字006号《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写明的借款用途是为用于采购机械生产原件，明显与王莉身为龙江银行哈西支行员工的身份不符。王莉的亲属王喜财、吕顺、孟繁春利用存单所贷款项并未用于生产经营或个人消费，而是再次形成存单再次质押进行贷款。根据原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行长董研的陈述，结合喜财机械厂、王喜财、吕顺、王莉的银行流水情况，可以说明上述八笔质押贷款并非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的商业贷款行为，而是其该支行原行长所陈述的“为了完成存款业务提升工作业绩”的行为。王莉及其亲属与龙江银行进行的所谓“商业贷款”行为，虽然签订了《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质押合同》，在借款用途上亦写明“个人质押经营贷款，只能用于采购机械生产原件”等用途，同时也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利率标准、违约责任等，在形式要件上貌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但八笔借贷资金仅在龙江银行内部空转，并未实际用于商业生产经营或生活消费，亦不产生任何经济及社会效益。对此，王莉及其亲属明知，龙江银行哈西支行明知且放任。本院认为，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早在2012年1月20日就向各股份制银行发出《中国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通知明确要求“不得以贷转存”。龙江银行哈西支行明知上述存单质押贷款属于违规行为，但在短短数日进行了八笔以贷转存、滚动发放存单质押贷款行为，该行为已不属于商业银行的正常经营行为，故龙江银行哈西支行与其职工王莉及王莉的亲属之间为“经营业绩”所形成的所谓的“金融借款合同”应属于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的内部违规操作行为。据此，龙江银行哈西支行的诉讼主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民法调整范围，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畴。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民初109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龙江银行哈西支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哈西支行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4.00元，退回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哈西支行。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孔祥群审判员张宇审判员徐晓娟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