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1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凤凰大道**。法定代表人：方敏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远，男，汉族，1978年11月27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住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博硕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北部工业园揽月街**。法定代表人：曹耀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炼，男，汉族，1968年2月10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人员，住山西省阳泉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界勇，河北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博硕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苏0391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博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博硕公司未履行“预约合同”约定的协商并签订“本约”的义务，一审法院不应以“双方不能在合理的时间内取得共识”为由判决艾德公司按照买卖合同付款条款付款。双方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博硕公司“暂缓向艾德收取”涉案合同的应收货款，艾德“在双方协调沟通取得共识后，恢复对博硕的设备付款”。该协议书为双方就《机器设备买卖合约》的设备付款进一步签署补充协议而签订的“预约合同”。签订“预约合同”后，双方均有义务本着诚信原则进行协商并进一步签订“本约”。艾德公司一审举证艾德公司曾于2017年8月8日、29日及9月6日3次联系博硕公司负责人协商“本约”签订事宜，但博硕公司不与艾德协商；博硕公司认为高管张明睿与艾德公司的协商行为系张明睿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其公司。博硕公司不协商及否认其高管张明睿的代理权的行为，可以证明博硕公司未履行“预约合同”下约定的协商签约义务。艾德公司的证人证言及微信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艾德公司履行了“预约合同”下的协商义务。博硕公司对“双方不能在合理的时间内取得共识”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博硕公司未尽通知义务及履行交付发票的在先义务，艾德公司未逾期支付货款，不存在违约行为。博硕公司不应申请司法救济，其诉讼请求应驳回，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应由博硕公司承担。三、博硕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艾德公司支付全部设备款3843万元。一审法庭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硕公司主张付清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而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2段认定付清货款的条件不成就，但是一审判决结果最终实质上支持了艾德公司付清全部货款的请求，对争议焦点的审理结论与判决结果矛盾。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失当，不能支持其判决结果。1、一审判决认定艾德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自2017年8月20日开始按合同约定付款，继而认定2016年4月至2017年2月22日前的应付款718万元构成逾期，既然双方协商一致“暂缓”执行合同付款条款，为何又认定逾期及无理由拖欠。2、一审认定718万元逾期未付款项应在2017年8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付清日期的依据不明，判决书未做任何阐述（本案一审立案日期为8月30日）。3、一审判决718万逾期款项的利息，但未明确起算日期。4、艾德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收到法院立案通知，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艾德公司支付“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20日每一期货款”，判决自2017年9月20日起支付并无依据。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基于长期合作关系及博硕对艾德的支持诚意，以艾德公司用一次性支付6226.0788万元为条件，达成“暂缓”执行买卖合同付款条款的协议，并约定另行“协调沟通”协商“恢复”执行买卖合同付款条款。即使双方经过协商，不能在预约合同的基础上达成补充协议，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重新启动”买卖合同的付款条款。一审判决书所谓718万“逾期款项”无需在恢复执行买卖合同的付款条款时支付给博硕公司。五、一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本案诉讼请求金额较大，双方争议较大，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的条件。一审法院对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未提前告知，开庭时亦未告知艾德公司有提出异议的权利，使当事人的相关权利受限。六、艾德公司提出博硕公司在履行设备升级改造义务时违约在先的抗辩，一审判决未予认定。《设备升级改造服务合同》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约定合同签订后30日内即2017年1月26日前博硕完成设备的升级改造。但博硕直至本案一审结束尚未完成设备升级改造。履行对设备升级改造义务，是博硕公司在《机器设备买卖合约》中承诺履行的义务。博硕公司未履行在先的义务，艾德公司有权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博硕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艾德公司并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博硕公司有权提起诉讼。2、就设备升级问题，艾德公司没有提起反诉，也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未认定艾德公司观点是正确的。3、关于程序问题，无论适用简易程序还是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都让艾德公司充分地说明观点，提交相关证据，对本案的事实部分，一审法院审查的非常清楚，并没有剥夺或损害艾德公司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艾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博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德公司支付货款3843万元，并支付利息33、95175万元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艾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博硕公司、艾德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机器设备买卖合约》，约定艾德公司向博硕公司购买“电池组件自动生产线”3条，每条1500万元人民币，3条自动线总额4500万元人民币。关于交货事宜双方约定：第一条自动线2015年7月30日交货并开始调试，2015年8月15日前达到试量产。第二、三条自动线于2015年9月15日前交货并开始调试，9月30日前达到试量产。关于付款方式双方约定为：设备经调试量产验收合格后，自2016年4月1日开始，买方每月20日向博硕光电公司支付人民币125万元货款，直至付清3条自动线的总货款，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或电汇。合同签订后，博硕公司分别于2015年7-9月陆续将艾德公司购买的三条电池组件自动生产线交与艾德公司。2016年3月，艾德公司向博硕公司出具三条自动生产线的设备验收单，并在验收说明一栏注明：上述设备在合同规定期限内有效地完成了调试并进行了试运行，调试完毕后，经检验该设备各项参数达到了技术协议的规定，符合工艺要求，可以投入正常使用。设备验收合格后，艾德公司于2016年4月6日支付货款140.74万元。此后，艾德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每月向博硕公司支付125万元，而是于2016年7月6日支付199.26万元，于2016年8月3日支付62.5万元，于2016年12月2日支付94.5万元，合计付款657万元。截至2017年8月20日博硕公司起诉前，艾德公司已欠博硕公司到期应付设备款1468万元。2016年3月17日，博硕公司、艾德公司又签订《机器设备买卖合约》一份，约定艾德公司购买博硕公司四条电池组件自动生产线，合计价款6466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2016年3月20日支付500万元，5月20日前支付1500万元，剩余4466万元，从6月开始18个月付清，每月支付248万元，最后一个月支付250万元。2017年2月22日，博硕公司、艾德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双方基于长期的设备采购合作关系，博硕公司同意给予艾德公司支持，于收到艾德公司所给付的货款人民币6226.0788万元后，暂缓向艾德公司收取双方签订的于2015年6月30日生效的编号为F-PD-ZC1506004的《机器设备买卖合约》应收货款。艾德公司也将尽最大的努力，在双方协调沟通取得共识后，恢复对博硕公司的设备付款。若双方不能在合理的时间内取得共识，博硕公司有权要求艾德公司立即按照买卖合同付款条件付款。2017年2月27日、3月16日、3月17日，艾德公司分三次共向博硕公司支付款项6226.078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博硕公司与艾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艾德公司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每一期货款。艾德公司延迟支付货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承担按时给付货款的责任。根据双方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协议书》的文字表述，基于艾德公司及时支付另一合同应付款项62260788元的基础上，暂缓支付本案涉及的合同款项。应理解为自2017年3月17日收到62260788元开始，可以暂停支付本案合同应付款。从《协议书》表述“若双方不能在合理的时间内取得共识”的“合理时间”理解，自博硕公司起诉之日双方未能达成共识，博硕公司暂缓收取艾德公司的应收货款期限到此为止。因此，艾德公司应根据《协议书》约定，自2017年8月20日开始“立即按照买卖合同付款条件付款”，即付款时间顺延6个月。根据双方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约》，艾德公司自2016年4月1日起，每月支付货款125万元，至双方签订《协议书》的2017年2月22日应支付1375万元，艾德公司已支付657万元，尚欠718万元。此逾期未付的款项应在2017年8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自2017年9月20日始，艾德公司拖欠货款余额为3125万元（25期），应按照双方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约》约定的付款方式继续付款直至付清为止。关于博硕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当事人在《机器设备买卖合约》中未有约定，应以艾德公司在2017年2月22日欠付的货款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博硕公司要求艾德公司付清合同全部货款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交易的标的额为4500万元元，艾德公司拖欠付款718万元，占货款总额16%，尚未达到货款总额的五分之一，博硕公司不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主张艾德公司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秦皇岛博硕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货款7180000元。二、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开始按照双方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约》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秦皇岛博硕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20日每一期货款。三、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秦皇岛博硕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利息，以71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案件受理费235650元减半收取为1178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825元，由秦皇岛博硕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000元，被告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2825元。二审期间，博硕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艾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5年6月30日《机器设备买卖合约》附件，包含：1、单轨道自动串焊机技术协议6页；2、太阳电池组件自动生产线6页，拟证明：博硕公司对其设备承诺了兼容性和后期改造的服务义务。博硕公司一审提供的该份合同不完整，不包含附件。证据二：银行交易回单一份，拟证明：按照设备升级改造服务合同（一审证据八）的约定，艾德公司已向博硕公司支付9万元的设备升级改造预付款，对方存在违约行为。博硕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附件的真实性无异议，确是合同附件，但对艾德公司的证明观点不认可，合同中并没有艾德公司提到的兼容性和后期改造的内容。从签订合同后，艾德公司就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经多次催要，仅支付657万元；假使双方有改造升级的意向或约定，也应在艾德公司按期付款、正常履行合同的情形下，博硕公司才有能力进行改造，不能要求博硕公司垫资为其进行改造。证据二银行交易回单虽是复印件，但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交易回单显示支付的是设备款，而不是改造款。双方除本案所涉及的两个合同外，还存在长期合作交易关系，博硕公司多次为艾德公司改造服务升级，该证据载明的款项并不是本案所涉合同款项。艾德公司在没有按照约定付款的情况下，不能要求博硕公司进行技术改造。本院认为，鉴于博硕公司对于艾德公司提交的2015年6月30日的《机器设备买卖合约》附件及银行交易回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只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艾德公司是否应按合同约定向博硕公司支付货款，条件是否具备，数额应如何计算。2、艾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艾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恢复向博硕公司支付货款，理由是：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约》中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时间、支付方式和支付期限，艾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每一期货款。虽然双方在解决2016年3月17日《机器设备买卖合约》货款纠纷过程中，于2017年2月22日形成《协议书》一份，约定博硕公司在艾德公司及时支付另一合同应付款项的基础上，同意艾德公司暂缓支付本案合同所涉及的货款，也就是说自2017年3月17日博硕公司收到艾德公司支付的62260788元开始，艾德公司可以暂停支付本案合同涉及的应付款。但是该协议并未约定暂缓支付期间，仅约定“在双方协调沟通取得共识后，艾德公司恢复对博硕公司的设备付款。若双方不能在合理时间内取得共识，博硕公司有权要求艾德公司立即按照买卖合同付款条件付款”，说明博硕公司同意暂停艾德公司支付货款至双方取得共识后重启付款程序，而非免除艾德公司的付款义务，艾德公司对此应是明知的。在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应积极协调沟通对于重启付款程序的时间达成共识，艾德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人可以预见双方在合理期间内不能达成共识的后果，即是博硕公司会立即要求按照买卖合同的付款条件恢复付款。博硕公司在签订协议后近六个月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艾德公司恢复付款，说明双方在合理期间内不能达成共识。博硕公司起诉的行为亦表明其不再同意艾德公司暂停付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付款时间顺延6个月，艾德公司应自2017年8月20日开始“立即按照买卖合同付款条件付款”并无不当。无论双方当事人之前是否进行有效沟通，博硕公司是否通知艾德公司恢复付款、是否交付发票，均不是艾德公司拒绝恢复付款的合理事由。其次，关于货款数额。根据双方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约》的约定，艾德公司自2016年4月1日起每月20日支付货款125万元，至双方2017年2月22日签订《协议书》的当月即2017年2月20日应支付1375万元，减去艾德公司已支付657万元，尚欠718万元，该款应在顺延付款期限届满的2017年8月20日一次性付清，并自2017年8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2017年9月20日之后的货款余额为3125万元（25期），艾德公司应按照双方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约》约定的付款方式于每月20日支付125万元至付清为止。再次，关于艾德公司提出的博硕公司未履行设备升级改造义务，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双方在2015年6月30日《机器设备买卖合约》及2017年2月22日形成的《协议书》中均约定完成设备升级改造为付款的前提条件，且双方针对设备升级改造另行签订服务合同，故，艾德公司关于博硕公司违约在先的抗辩，不能成立，亦不是其拒绝恢复付款的理由，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此外，艾德公司提出一审法院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的程序不当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本案虽然标的超过千万，但是法律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双方当事人利益，对于艾德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在计算利息时未明确起算时间，本院予以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秦皇岛博硕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货款7180000元；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开始按照双方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约》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秦皇岛博硕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20日每一期货款。二、变更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秦皇岛博硕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利息（以71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35650元，由江苏艾德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苏 团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