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73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川，男，195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伟，北京市炜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铸造锻压机械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琰，山东康桥（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靖春玲，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金川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铸造锻压机械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造锻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3民初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金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确认铸造锻压公司于1998年5月12日作出的《关于李金川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无效；3.判决铸造锻压公司向李金川补发1998年5月至2018年4月的工资18186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认定是基于铸造锻压公司1998年5月12日《关于李金川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中的叙述，该叙述系一面之词，与事实不符。该决定中称，李金川19**年6月5日提出申请，铸造锻压公司常务会议于1996年8月5日研究决定同意李金川出国自费留学，保留公职一年，超期不归按自动离职处理。铸造锻压公司没有提供李金川的申请及其研究决定予以证明，因此不能认定上述事实。该决定中称李金川离开单位超过一年不归，而事实是李金川离开单位后，因种种原因未能出国，李金川曾多次找到单位，要求回单位上班，但被告知单位正在裁员，没有岗位，导致李金川一直未能回单位上班。且，该决定是李金川诉讼请求第一项要求确认无效的文件，是否是1998年5月12日作出亦不能证实。一审以该决定中的陈述作为事实根据错误。二、一审认为李金川提出劳动仲裁申请时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李金川知道铸造锻压公司作出处理决定，是在2018年4月13日。该日，李金川去社保机构咨询退休事宜，才知道档案中有这一文件。李金川去找铸造锻压公司解决此事，要求其撤销该决定，但铸造锻压公司不同意。李金川遂于2018年5月7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认为“自1999年开始李金川与铸造锻压公司处于长期两不找的关系，李金川直至2018年5月8日向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应当认定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错误，是主观臆断。2.李金川的诉求是确认铸造锻压公司的处理决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是法律对合同效力的价值评判。无效合同的本质在于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其具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只要据以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规范或公序良俗没有发生变化，合同的违法性将一直存在，时间经过并不能导致违法行为变成合法合同，也无法减轻其社会危害性。因此，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不符合作为诉讼时效客体的权利的特征，也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本案的处理决定，虽然不是合同，但根据上述规定，李金川请求确认该决定无效同理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三、铸造锻压公司作出的处理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无效的。1.铸造锻压公司作出该决定，未通知李金川，剥夺了李金川行使救济的权利。《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第三、五、六、七条规定，对符合条件的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经教育无效可以辞退;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由单位有关行政领导提出书面意见，说明辞退理由和事实依据，经单位领导集体讨论决定后，按人事管理权限办理辞退手续，发给本人《辞职证明书》，并报同级人事部门备案;当事人接到《辞退通知书》15日内，可向人才流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应发给被辞退人辞退费。铸造锻压公司在一审中称通知了李金川，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作出解除人事关系和不同意工作人员要求辞职或终止聘任(用)合同引发的人事争议，由用人单位负责举证。2.《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给予工作人员处分，应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处理恰当、程序合法、手续完备。《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辞职应按规定程序办理，不得擅自离职。对擅自离职人员，要进行批评教育，并分别不同情况妥善处理。符合本规定第五条、第七条可以辞职或者经批准允许辞职的，要补办辞职手续。其余的要动员返回。对拒不返回和拒不补办手续的，按自动离职处理，以后被其他单位录用，工龄从重新录用之日起计算。《关于促进科技人员合理流动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科技人员应当遵守国家政策规定和劳动纪律，不得擅自离职。各单位录用科技人员应当严格遵守人事管理的规定。对已经擅自离职的科技人员，要按照不同情况妥善处理。对流向合理、原单位离得开的，在原工作岗位使用不合理的，或者确有特殊情况需要照顾的，经接受单位和其原单位协商同意后，按干部管理权限补办调动手续。本人要求辞职，经原单位批准，可以补办辞职手续。其余的要动员他们返回，由原单位妥善安排，不得歧视。经教育无效，拒不返回也不补办手续的，按自动离职处理，以后被其他单位录用，工龄从重新录用之日起计算。由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国家法律法规及人事部门规章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辞退、自动离职等有严格的程序要求。铸造锻压公司既没有依照法定程序办理，更没有通知李金川，其作出该决定不但违法，而且严重侵害了李金川的合法权利。故该决定无效。四、铸造锻压公司在1998年5月12日将李金川按自动离职予以除名，但是直到2002年5月23日，在铸造锻压公司开始改制三年后才将李金川的人事档案转到山东省人才服务中心，从《档案清理整理复制验收登记表》来看，李金川的档案最后清理整理日期为1997年12月，并没有该决定的相关记录。因此，该决定是私自作出的，是后补的，未经过正常审批程序，私自放入李金川的档案中，李金川对此一无所知，严重违反了上述相关规定，因此该决定无效。铸造锻压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金川的上诉，维持原判。李金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铸造锻压公司于1998年5月12日作出的《关于李金川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无效；2.依法判决铸造锻压公司向李金川补发1998年5月至2018年4月的工资1818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金川原系XX研究所的职工，该研究所系事业单位。1996年6月5日，李金川向XX研究所申请自费出国留学，该单位于同年8月5日研究批准李金川的申请，李金川自此离开单位，后李金川并未出国留学，但亦未回原单位上班。1998年5月12日，XX研究所因李金川离开单位超过一年不归，作出了《关于李金川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的XX所文件，将李金川按照自动离职处理，并将文件抄送山东省人事厅人才交流中心、山东省劳动厅、济南市人事局、济南市劳动局、槐荫区政府及街道办事处等单位。后XX研究所开始进行改制，于2000年12月完成改制后注册成立铸造锻压公司。诉讼中，李金川称其妻子一直在XX研究所上班至退休，李金川的家就居住在XX研究所人事部部长的对门，XX研究所一直没有通知过其本人回单位上班或者按自动离职处理，其个人也没有写过正式的申请要求回原单位，仅仅是问过单位的同事，同事们说单位正在裁员回去也没岗位，李金川自称从1996年XX研究所批准其自费出国留学之后双方就是“两不找”，所以在知道研究所改制的事情后，也没有关心过自己人事关系或劳动关系的安置或分流问题。铸造锻压公司称，1998年5月对李金川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后通知过李金川本人，但因为改制导致人员更换及时间过长，没有找到书面证据，因为改制前李金川已经与研究所不存在任何关系，故改制时并没有对其劳动关系、人事关系作出安置。铸造锻压公司称对李金川按照自动离职处理决定是依据当时研究所的制度，对申请自费出国留学的人员保留公职一年，但李金川称研究所在批准其自费出国留学时承诺给两年的时间而非一年，且到时候还可以再延长续期。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李金川的本次起诉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三、李金川请求确认铸造锻压公司1998年5月12日作出的决定无效及要求铸造锻压公司支付其1998年至2018年期间的工资（生活费）是否应当支持。首先，关于本次起诉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及仲裁时效的问题，铸造锻压公司主张除名决定于1998年5月12日作出，当时的铸造锻压公司尚未改制，属于事业单位，而李金川毕业后分配至该事业单位的职工，双方之间属于人事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03年6月17日通过并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分别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李金川系因对铸造锻压公司1998年5月12日作出的按自动离职处理的辞退决定有异议，由此产生争议，应当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其次，关于是否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李金川主张其在2018年4月份办理退休时才知道铸造锻压公司1998年5月对其作出过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故仲裁时效应当自2018年4月份计算，本案起诉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铸造锻压公司称应当自1998年5月起计算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李金川19**年6月申请自费出国留学，铸造锻压公司8月5日予以批准，并称根据当时单位制度为其保留公职一年时间，但李金川称单位当时说给两年时间，对此双方均未提供证据，李金川自1996年8月5日单位同意其自费留学后不再上班，后李金川并未实际出国但一直亦未回原单位上班，即便李金川自称单位当时承诺给其两年时间的陈述属实，两年期满后李金川亦未申请回原单位，且李金川自称自1999年开始与单位属于“两不找的关系”，对于XX研究所在2000年完成从事业单位改制为企业亦知晓，一审法院认为，正常情况下单位改制而未接到安置通知，李金川应当去单位过问，但其明知原单位改制却自称对自己的人事关系“不关心”、“从未过问”明显不合常理，因自1999年开始铸造锻压公司与李金川处于“长期两不找”的关系，李金川直至2018年5月8日向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应当认定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第三，对李金川请求法院确认铸造锻压公司1998年5月12日作出的决定无效及要求铸造锻压公司支付1998年至2018年期间的工资（生活费），因李金川与铸造锻压公司之间自1999年开始处于“长期两不找”的状态，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已经终止，李金川的本次起诉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应当驳回李金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李金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金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李金川提交证据1.档案清理整理复制验收登记表，证明从李金川的档案中可以看出在铸造锻压公司整理李金川个人档案时并未将处理决定放入档案，李金川的档案整理日期截止到1997年12月。证据2.转递干部档案材料通知单，证明铸造锻压公司直到2002年5月23日才将李金川的档案交到人才服务中心。以上两证据证明铸造锻压公司对李金川作出处理决定没有经过合法手续，且没有及时转递档案，更没有通知李金川。铸造锻压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李金川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李金川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铸造锻压公司整理李金川个人档案及转递档案的时间，不能证实铸造锻压公司对李金川作出处理决定没有经过合法手续，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1.一审卷宗第75页2018年7月11日庭审笔录载明，李金川称XX研究所给其发放工资到1996年还是1997年，李金川已忘记。2.二审中，李金川称1999年单位改制时没有任何人就其劳动关系问题与其联系。其自2006年4月份开始以自由职业者身份缴纳社会保险。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２００３〕１３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依据上述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因辞退产生的纠纷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李金川自1996年8月5日XX研究所同意其自费出国留学后不再上班，虽然李金川后未实际出国，但一直未回XX研究所工作，XX研究所在1998年以后亦未向李金川发放过工资，1999年XX研究所改制时未就劳动关系问题与李金川联系，结合李金川庭审中自称1999年开始与XX研究所属于两不找的关系，其知道XX研究所进行改制，但其不太关心，其配偶亦在该单位工作等陈述及李金川自2006年4月份开始自行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自1999年后处于长期两不找的状态，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人事方面的权利义务，李金川应当知道XX研究所对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作出处理，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已经终止，但李金川20**年5月8日才提起仲裁，要求确认铸造锻压公司作出的处理决定无效，并要求铸造锻压公司支付生活费，依据上述规定，已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李金川请求确认铸造锻压公司于1998年5月12日作出的《关于李金川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无效，实系确认双方继续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依据上述规定，应适用仲裁时效的相关规定。李金川主张其请求确认《关于李金川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金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金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海涛审判员  何菊红审判员  唐鸣亮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