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7民终6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根，男，汉，1948年12月1日出生，住新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李鹏，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武陟县兴华路**。 法定代表人：杨松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亢瑞芳，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河南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住所地武陟县兴华路** 李长根诉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豫0702民初13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李长根的起诉，李长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豫07民终1381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7）豫0702民初第3237号民事判决书，李长根与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长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鹏，上诉人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亢瑞芳、赵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长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归还上诉人本金643656元并支付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自1997年12月14日起至1998年1月10日止，以643656元为基数，自1998年1月11日起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利息均按月息2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李长根与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之间的借贷行为属于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不合法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分别在1997年12月24日、1998年1月10日向阳城社出借款项共计643656元，当时约定月红利20厘，是上诉人与阳城社之间的合意，法律并不禁止企业或其它组织向个人借款的行为，且在借款发生时，政府也没有出台相关的规章或规范性文件予以禁止。2、上诉人与阳城社之间借款行为是否属于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违法行为应当属于刑事案件认定的范畴，目前，没有有效的刑事裁判文书将阳城社向上诉人借款的行为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显然一审认为上诉人与阳城社之间的借货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均可以证明阳城社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只是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认为“阳城社为独立法人”显然有误。1、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河南省退休职工审批表、武供（2010）号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文件，从该两份证据上均可以看出，联合社对阳城社及所属的其他社具有人事任命权和管理权，阳城社主任任职、职工待遇等也是由联合社所审批和决定的，联合社对阳城社具有直接的主导权和管理权。2、从一审法院调取了武陟县法院（2011）武民初字第735号判决书可以看出，阳城供销社作为一方主体提起诉讼，未能提供营业执照，其证明自己主体资格的也是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下发的“武供（2010）号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文件”，显然阳城社系联合社分支机构，还款责任应当由联合社承担。三、联合社作为阳城社的主管部门，对阳城社是否为独立法人和存续状态负有举证责任，否则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既然联合社对阳城社有人员任命和管理的权力，其系联合社的管理者，联合社有义务证明阳城社是独立法人机构，以及目前的存续状态。如果其不能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联合社也应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说明其单位内部的真实状况。综上所述，上诉人与阳城社之间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联合社作为阳城社的管理人，在不能举证阳城社系独立法人的情形下，应认为阳城社是其分支机构，联合社应向上诉人支付本金643656元及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 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辩称：上诉人李长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一审提交的两份股金凭证及证人证言均说明李长根与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属于股金合同纠纷，并不属于所谓的民间借贷纠纷，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是独立的法人与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不存在隶属关系，其各种债权债务由其独立承担，与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无关。 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长根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李长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1、从李长根提供的两份单据可以看出，这两份单据的抬头上均写明是“阳城供销社股金定期存款单”，很明显，这是上诉人的股金证明，不是借款凭证。从内容上看，也是户名李长根存入人民币，且是按月20厘计红利，并不是按月计利息，这两份单据无论从内容还是实质都是股金，不属于民间借贷。国务院（1998）247号令《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和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1998）126号文件《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中国人民银行整顿乱集资乱批设金融机构和乱办金融业务实施方案的通知》的文件中都明确对“供销社的股金存款定性为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都有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的规定”，而且有专门针对供销社股金问题的清理整顿作出了说明。且武陟县法院、焦作市中院均于2011年对王树俭诉武陟县合作社联合社股金一案进行了“实质上是股金，属于变相非法集资，此类纠纷形成的债权债务，应由有关机关负责清理清退，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法驳回王树俭的起诉”裁定。之后焦作范围还有数起起诉供销社股金案件，人民法院均予以驳回。国务院出台的专门针对性文件在新乡市就失效了，新乡市法院就可以任意裁量和践踏吗？2、根据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关于印发《供销合作社股金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七条第三款规定在利益分配上按入股金额实行“保息分红”，即每年按银行一年定期存款利率支付股息，在财务费用中列支；分红的具体比例在坚持安排集体积累优先增长并遵守国家制定的企业财务制度的前提下，由本级供销合作社理事会研究确定。保息、分红应年年兑现，不得拖欠。在坚持自愿的前提下，可以用现金兑现，也可以用实物兑现。从该规定可以看出，保息分红被多次提起，当时的股金单据上均是保息分红，所以条据上的按月红利20厘，正是保息的体现，正是股金的基本特征，不是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但一审法院却不适用该规定，硬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荒唐至极。3、判决书认定“两份凭证上均注明到期按月支付红利，说明双方约定了固定利息，此为民间借贷行为区别于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基本特征，故李长根与武陟县阳城供销社之间应系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没有依据，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约定了固定利息就是民间借贷行为，在现实中许多民间借贷根本未约定利息，不知道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从何而来。况且条据上显示的是红利，不是利息，红利正是股金的收益的专用术语，与利息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了约定固定红利，就是民间借贷，约定固定红利正是在1997年、1998年，供销社用于非法吸纳资金的方式吸纳资金，正因为不能兑付所谓约定的红利，才产生了股民集中大规模大范围间断的抢兑风波。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为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可笑至极，完全违背事实和法律。4、股金挤兑风波爆发后，各级政府和供销社也都按照相关要求和程序，进行清理整顿和偿还。按照当时的股金处理规定，都有相关部门和群众代表参与对股金存款进行真实性认定，加盖认定公章，进行按比例逐年兑付。凡是未能加盖股金认定公章，予以确认的，一律视为有关人员趁混乱之际伪造的假存单，不予处理。李长根提供的两张股金存款单既没有加盖认定公章，又没有及时进行兑付。我们有理由怀疑其真实性。5、从行为人当时的背景上看，被上诉人举证的单据只能认定为股金不能认定为民间借贷。因为当时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无论从其存入款项的数额（数额巨大当时的收入被上诉人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收入），还是从被上诉人当时的身份看，其应当身份小心谨慎，如果是借款，被上诉人绝对会要求借款人出具正常借据的借款手续，而不是本案的股金存单，试问哪一个人会对自己的巨额款项马虎大意，哪一个正常人会让借款人出具股金存单，不出具借款合同或借条呢。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已经在一审法院申明，阳城供销社和上诉人不是一个单位，且阳城供销社是一个独立法人，阳城供销社住所地不在上诉人住所地，但一审法院送达开庭等手续时，却将阳城供销社的开庭传票等向上诉人送达，上诉人没有接受，但一审法院却没有依照相关规定送达，直接开庭判决，故违法了法定程序，应予纠正。 李长根辩称：李长根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发生在1997年12月和1998年1月，当时国务院文件并没有出台，且法律大于规章，而本案的实质也是李长根将款项交付给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按月支付固定的利益，此为民间借贷根本的特征，如果说是入股金就存在风险共担。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是否是独立的法人举证责任应当由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来证明。一审中李长根提交的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终字第2224号民事判决书同样的案例也是认为是民间借贷。 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也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长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连带归还借款本金643656元。诉讼中，李长根要求增加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自1997年12月24日至2016年9月24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以47．3656万元为基数，自1988年1月10日至2016年9月10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直至本金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长根持有显示有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97年12月24日，数额170000元）及武陟县阳城供销社股金服务部（98年1月10日，数额473650元）盖章的阳城供销社股金定期存款单两张，该两张单据上均写明到期按月红利20厘，但未写明到期时间。李长根称该两笔款项系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急需资金向其借款的数额。对此，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不予认可，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因存单中载明的款项未及时清偿，李长根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李长根提交的两份单据虽显示为“股金定期存款单”，但实质上为借贷凭证，两份凭证上均注明到期按月支付红利，说明双方约定了固定利息，此为民间借贷行为区别于其他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故李长根与武陟县阳城供销社之间应系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但因供销合作社为合作制经济组织，其不属于国家批准设立的从事金融业务的机构；其收取公众款项，出具凭证，承诺在一定期限还本付息的行为属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不合法行为，违反了我国金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长根与武陟县阳城供销社之间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武陟县阳城供销社应当返还其收取的李长根款项643656元，同时，因该款项武陟县阳城供销社占用时间较长，其应酌情支付李长根占用期间的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较为适宜。另，武陟县阳城供销社为独立法人，依法应以其资产承担责任，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武陟县阳城供销社存续状态，故李长根要求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李长根提供的存单中未约定还款时间，故其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对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ニ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长根643656元并支付利息（以17000元为基数，自1997年12月24日起至1998年1月10日止；以643656万元为基数，自198年1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李长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45元，由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承担。 二审中，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提交了2006年4月28日武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证明2006年以前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曾被武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同时也证明李长根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经质证，李长根认定该处罚决定书不能证明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是独立法人，分支机构也有营业执照，也不能证明李长根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因为条据上没有约定归还时间。本院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该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李长根提交的两张加盖有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及武陟县阳城供销社股金服务部印章的“阳城供销社股金定期存款单”，载明了具体存入金额和月红利20厘的相关内容，李长根将案涉款项交付于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按照双方约定向李长根支付利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性质和特征，一审认定李长根与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之间系借贷合同关系正确。因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系独立法人，故一审判决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社返还李长根案涉643656元款项并以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74元，由李长根负担10237元，由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负担102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明宪 审判员  王大鹏 审判员  陈 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