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永中金典量贩歌厅，经营地址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强大道**滨海大酒店附楼第**。 投资人：张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宇，吉林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乐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南春路****0532。 法定代表人：周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艮鹏，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甜甜，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龙湾永中金典量贩歌厅（以下简称永中金典歌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乐源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源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中金典歌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宇，被上诉人乐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艮鹏、王甜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中金典歌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乐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乐源公司非本案适格的原告诉讼主体，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权利。1.乐源公司以亚洲华纳（北京）音乐娱乐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纳公司）出具的《授权证明书》为依据，对卡拉OK经营场所进行收费管理并提起诉讼的行为，实质上是在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相关职能和权力，该行为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乐源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华纳流行经典合辑》，该合辑中的部分作品早在2012、2013年甚至更早的时间就已经有著作权人将其制作完成并出版发行。北京华纳公司并非是涉案作品的原始权利人，应当提交其继受取得相关权利的证据予以证明。3.涉案作品均为流行度广、知名度高的歌曲，北京华纳公司的注册资本仅有20万美元，其并不具备投资、摄制这些作品的能力。故仅凭《华纳流行经典合辑》封底及封面上标注的“版权所有人/提供：北京华纳公司”，不足以确定北京华纳公司即该专辑中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二）乐源公司一审提交的（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3199号公证书，存在异地取证，公证程序违法的情况，不能作为认定永中金典歌厅存在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行为的证据。 乐源公司辩称：1.其提交的《华纳流行经典合辑》能够证明北京华纳公司系涉案作品的权利人。2.根据提交的《授权证明书》第二条第一项，北京华纳公司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以独家授权的方式授权给乐源公司。乐源公司系本案的适格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3.乐源公司一审提交的公证书能够证明永中金典歌厅存在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乐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中金典歌厅：1.立即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怎么又想你了》、《渐渐》、《Season（季节）》、《倒叙的时光》、《黑苹果》、《你们的爱》、《鱼罐头》、《预感》、《这句话》、《大家一起喜羊羊》、《活的色彩》、《偶遇》等十二首侵权作品；2.赔偿乐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下同）12000元；3.赔偿乐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交通、餐饮、住宿等）合计200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源公司诉请保护的作品名称和类型：《华纳流行经典合辑》收录了北京华纳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怎么又想你了、渐渐、Season（季节）、倒叙的时光、黑苹果、你们的爱、鱼罐头、预感、这句话、大家一起喜羊羊、活的色彩、偶遇”等十二首音乐电视作品。上述作品没有进行版权登记。乐源公司诉请保护的权利为作品放映权。乐源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通过《授权证明书》获得涉案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等的独占许可使用权；获得授权的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获得授权的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含香港、澳门、台湾、澎湖、金门及马祖等地区）境内。 乐源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在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强大道4567号滨海大酒店附楼五楼金典量贩KTV，发现永中金典歌厅擅自在经营场所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供顾客点播（详见公证光盘）。 乐源公司根据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3199号公证书内的涉嫌侵权事实，以永中金典歌厅侵犯其著作权为由，同时向一审法院起诉内涉140首歌曲作品，该院共陆续受理包括本案在内的相关案件共十二件。 一审法院认为，乐源公司提供的《华纳流行经典合辑》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华纳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北京华纳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乐源公司与北京华纳公司签订的《授权证明书》，乐源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经一审比对，永中金典歌厅在其KTV场所曲库中使用了与乐源公司涉案作品相同的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乐源公司的作品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但鉴于涉案独占许可使用权在判决作出之日前已到期，该院对乐源公司要求永中金典歌厅停止侵权的诉请不予支持。该院认为，在确定赔偿金额时，应以填平损失为基本原则，实现赔偿数额与知识产权市场价值的契合。根据市场交易惯例，包括本案乐源公司在内的权利人，虽然均以不同数量的侵权歌曲为基础提起诉讼，但最终普遍以收取版权使用费的形式，要求侵权人实际交付侵权赔偿数额，并许可侵权人使用其有权许可使用的全部音乐电视作品。由于不同权利人有权许可使用的音乐电视作品数量不同，其收取的版权使用费金额也不相同。特别是我国已建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绝大多数音乐电视作品权利人委托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向类似本案永中金典歌厅的卡拉OK经营者发放许可和收取版权使用费，并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向权利人转付版权使用费。因乐源公司损失和永中金典歌厅获利情况均难以确定，该院比照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向温州地区卡拉OK经营者实际收取的版权使用费，以及其向有关权利人转付的版权使用费，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确定永中金典歌厅赔偿乐源公司2700元：1.涉案作品是有一定的传唱度的音乐电视作品；2.永中金典歌厅成立于2011年6月23日，其经营场所的包厢数为40个左右；3.该院根据乐源公司在类似地区和类似规模KTV企业收取的许可费标准以及永中金典歌厅的侵权时间、经营规模和地段，对永中金典歌厅在被诉侵权时间段的赔偿总额予以综合考虑；4.乐源公司未提交公证费、律师费、交通住宿费等维权支出合理费用的相应票据，乐源公司系采用批量保全的方式，合理费用应在相关案件中进行分摊，该院酌定本案合理开支为5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该院于2018年8月22日判决：一、永中金典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源公司经济损失2700元（含乐源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二、驳回乐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乐源公司负担61元，永中金典歌厅负担89元。 二审中，永中金典歌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人民法院报》（2016年6月9日发行）刊登的文章《适格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司法认定》；2.中国裁判文书网上登载的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560号民事裁定书；3.乐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上证据拟证明乐源公司系经营性有限责任公司，无权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和权利，不能提起本案诉讼。 第二组证据：1.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网站上的会员权利公示《公告》；2.音集协网站上“作品库”中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人的网络截图。以上证据拟证明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并非北京华纳公司。 第三组证据：1.音集协网站权利人名录截图；2.音集协与其他会员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1份。拟证明涉案音乐作品的授权方北京华纳公司系音集协会员，根据音集协与会员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北京华纳公司无权授权第三方主张音集协信托管理歌曲的相关著作权，乐源公司无权行使本案诉权。 第四组证据：1.六张音乐作品专辑；2.北京华纳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乐源公司提供的《华纳流行经典合辑》中的56首音乐作品，在该专辑出版发行之前，已经在其他专辑中发行过，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并非北京华纳公司。 乐源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人民法院报》上的文章并非有法律效力的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参考依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其中的诉讼主体及案情与本案均不相同，对本案没有约束力；乐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北京华纳公司授予的独占许可使用权，并非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职能。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均系网页截屏，且并非在乐源公司提交的《授权证明书》载明的授权期限内形成，不能证明乐源公司获得授权期间，涉案音乐作品有其他权利人存在。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音集协网站权利人名录不能证明在乐源公司获得授权期间，北京华纳公司系音集协会员，以及涉案音乐作品在该期间委托音集协管理。对第四组证据当中六张专辑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北京华纳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公司注册资本的多少与其是否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人并无必然联系，对其关联性有异议。 乐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2.《关于退出音集协的申请函》及相应的邮寄凭证。以上证据拟证明其现在已经不是音集协会员，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永中金典歌厅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没有《授权音像节目歌曲曲目清单》，无法证明乐源公司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著作权；证据2无法证明音集协已同意乐源公司退会，乐源公司不再是音集协会员，上述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对永中金典歌厅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该组证据所涉内容均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联，不予认定。对第二组证据，因涉案作品系音乐作品，音集协网站上“作品库”中的网络截图仅显示了作品名称及部分图片，无法全面展示该作品的内容，故不能确定其中的作品即本案所涉音乐作品，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音集协网站上的公告内容亦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联，不予认定。对第三组证据，音集协网站上的权利人名录中没有权利人的加入时间，故无法证明在本案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北京华纳公司系音集协的会员；音集协与其他会员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联，本院对第三组证据均不予认定。对第四组证据，其中六张专辑均已拆封，且没有相应的购买凭证，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其中的五张专辑在封面上均未表明该专辑的版权所有人，无法证明涉案音乐作品的权利人系案外人；北京华纳公司的注册资本与其是否系涉案音乐作品的权利人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本院对第四组证据亦不予认定。对乐源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乐源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该合同第九条约定“至期满前六十日乐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乐源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提出退会申请，申请自2017年4月1日退出音集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永中金典歌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乐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乐源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侵权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乐源公司一审提供的《华纳流行经典合辑》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华纳公司，永中金典歌厅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的相反证据，本院对该权利归属予以确认。乐源公司基于北京华纳公司《授权证明书》的授权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涉案音乐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权的专有使用权，有权独立行使经许可的涉案音乐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权，且可以禁止任何人包括著作权人行使上述权利。且根据二审查明事实，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乐源公司已退出音集协，故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有权作为著作权专有使用权人提起本案侵权诉讼。 此外，关于永中金典歌厅提出的异地公证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就公证书是否具备合法性进行评价时，应当对合法性要求所追求的价值目标与发现案件真相、维护知识产权人合法权益以及遏制侵权行为等价值目标进行权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规定公证地域管辖的主要目的在于维持稳定的公证秩序，属于管理性规定。如果过于强调地域管辖可能会损及公证的便利性和公正性，且绝对禁止异地公证也不利于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并不能以异地公证否定（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3199号公证书的证据效力。 综上，永中金典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温州市龙湾永中金典量贩歌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亦非 审判员  骆苏英 审判员  李 臻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