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晖，女，197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湖北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安市安比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安市九都镇金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91。 法定代表人：吴长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萍萍，福建文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晖因与被上诉人南安市安比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下称安比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被上诉人安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萍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晖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245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安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比公司承担；4.判决安比公司赔偿因其恶意诉讼给杨晖造成的经济损失。事实和理由： 安比公司隐瞒杨晖的真实联系方式，致使一审法院作出杨晖无法查找的事实认定，并最终以公告的方式送达诉讼文书。诉讼过程中安比公司又故意隐瞒案件重要事实，致使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杨晖因此支出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误工费应由安比公司承担。 在杨晖缺席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杨晖于2016年10月26日与安比公司结算后，向其出具了《结算单》，确认欠货款336750元，同时约定于2016年11月5日前付款50000元。结算后，杨晖于2016年10月28日支付欠款50000元。经安比公司同意，杨晖于同年11月8日至11日，通过武汉市江汉区振升货运部向安比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大同）退回108大件货品，价值计247023元。2016年11月15日，安比公司自行支付了运费4448元后接收了全部货物。2016年12月21日，安比公司又指派其工作人员黄炳辉（吴大同姐夫）到武汉在与杨晖再次进行了年度结算。在扣除杨晖退还的货物价款后，尚欠货款39727元。经与安比公司协商并经其同意，在扣除经营期间发货缺损、货损后，最终确认欠款30000元。杨晖当即向其出具欠条，约定于2017年1月27日前付清。2017年1月23日，杨晖转账30000元，至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 安比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安比公司已将杨晖的联系电话和地址向原审法院提供，原审法院依法送达，程序合法，并不存在虚假诉讼。3.关于退货的事情，杨晖事先并没有经过安比公司的同意，单方将产品退回。对于其自称退回产品的价款为247023元，也只是单方说辞，双方未就寄回的产品进行清点，也没有就退回的货物能不能折抵部分价款，能抵多少价款另行结算。安比公司有要求杨晖将寄回的产品取走，但其未予理会，寄回的产品仍放置在仓库里。经初步查看，寄回的产品都是上一年度甚至是多年前的，根据双方签订的《2016年区域经销合同书》中经销合同终止清算政策中第3条规定，经销商在签署对账单后可以要求公司以以下标准回收库存的产品：①当年的库存齐色齐码产品按甲方出厂价六折收回；②当年的库存断色断码产品按甲方出厂价四折收回；③以当年为基准，上年库存产品甲方一律不收回。杨晖寄回的产品并不符合可以回收库存的产品。故其主张其退回产品价值为247023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予以认定。4.安比公司指派工作人员系向杨晖催款，而不是进行结算。双方签订的《2016年区域经销合同书》第八条特别约定所有协议书或出具的任何收款收据都必须有公司总经理吴大同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方可生效。在杨晖提供的欠条上并没有吴大同签字或者加盖公司公章，故欠条是杨晖单方制作，并不是双方真实表示。杨晖主张有重新结算，没有依据。 安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晖立即偿还货款256,750元及逾期占用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2.判令杨晖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比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11日，注册资本为100万人民币，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童鞋，其他鞋类。安比公司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第14047244号“anbikids”的商标，目前该商标仍处于有效期限内。 2016年4月10日，安比公司（甲方）与杨晖（乙方）签订《南安市安比儿童用品有限公司2016年区域经销合同书》一份，授权杨晖为“anbikids”品牌系列产品在湖北省武汉市的经销商，特许经销期限自2016年4月10日至2017年4月10日。 2016年10月26日，杨晖向安比公司出具《结算单》，确认截止到2016年10月15日止欠安比公司货款合计336750元。 一审庭审中，安比公司确认2016年10月26日对账后，杨晖还款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晖与安比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全面履行合同的约定。经杨晖确认，截止到2016年10月15日，其尚欠安比公司货款336750元，安比公司自认杨晖偿还80000元货款，至今尚欠256750元，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杨晖未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安比公司主张杨晖应偿还拖欠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结算单》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安比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以尚欠货款按月利率0.5%自起诉之日起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杨晖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晖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安比公司货款25675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安比公司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0.5%计付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151元，由杨晖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晖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发货清单、货物托运单、货物价款清单（即销售单）、支付运费收据及托运部证明，证明其于2016年11月8日至11月11日通过武汉振升物流向安比公司退还总价值247023元货物，安比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支付运费4448元后将货物全部接收。 证据2.欠条、证人证言、录音光盘，证明2016年12月21日安比公司指派工作人员黄炳辉在杨晖经营场所与其进行总结算的事实。经结算在扣除已退还的货物价款247023元及之后转账50000元后，杨晖向安比公司出具了金额为30000元的欠条，并约定付款时间为2017年1月27日前的事实。 证据3.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杨晖于2016年10月28日向安比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在总结算后又于2017年1月23日向其支付货款30000元，至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清偿完毕的事实。 安比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对关联性有异议。销售清单是杨晖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区域经销合同书附件二《经销合同终止清算政策》明确约定，以当年为基准的上一年库存产品，安比公司一律不回收。杨晖提供的销售清单里显示其退回的产品不仅有2016年，还有2013-2015年的，对于这部分产品按照约定是不予回收的。证据2欠条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协议或者出具的收款收据都必须有公司总经理吴大同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方可生效。欠条是杨晖单方制作，没有经过安比公司的认可。出具证言的黄亚丽是杨晖店里的店长，与杨晖关系密切，其证言不能采信。对录音光盘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 安比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录音光盘、银行转账凭证予以确认。证据1发货清单、收款收据加盖有上海优典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托运部证明加盖有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振升托运部的公章，货物托运单系原件，真实性可予以确认。销售单系杨晖单方制作，未得到安比公司的认可，故不予采纳。证据2中的欠条系杨晖本人书写，安比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证人证言系黄亚丽出具的书面证言，该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杨晖于2016年11月8日、同年11月11日，通过武汉市江汉区振升托运部以提付的方式向安比公司发送货物（鞋品）共计108件。安比公司在支付物流费用4448元后接收了货物。 杨晖另于2016年10月26日、2017年1月23日向安比公司分别转账50000及30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于区域经销合同书项下的债权债务是否已结清，如果尚未结清，杨晖需要向安比公司偿还的具体货款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 杨晖主张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而安比公司认为杨晖仍欠货款256750元。经查，2018年10月26日，上诉人出具欠款336750元的结算单后，于同年11月8日、11月11日通过物流公司向安比公司退还货物。安比公司主张该退货没有经过其同意，系杨晖单方行为，双方也没有对所退货物能折抵多少价款达成一致意见，即使按照合同约定，其也仅能对当年的货物按照4折予以回收，其他年份的一律不予回收。根据杨晖提交的托运单、收款收据可知其是以提付的方式退还货物，安比公司系在支付了4448元的运费后接收货物。纵观该退货流程可知，如果没有安比公司的配合，杨晖是无法单方完成的。安比公司接收货物并非单纯被动，而是一种积极主动的行为。安比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收货后有就退货的产品提出异议，可推定安比公司对退回的货物不持异议。现安比公司抗辩退货系单方行为，且退回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审中杨晖提交了三份录音证据，其中有两份系其与安比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吴大同于2018年9月5日及同年9月12日的通话录音。该两份录音证据显示，当杨晖多次陈述吴大同派人于2016年12月21号到武汉与其进行清算的事实时，吴大同均未表示否认。通话中双方还多次提及结算后39000多元的事，如杨晖陈述“最后那个30000块钱是2016年12月21号，你委托黄炳辉（音同）到武汉作为清算的，是不是这样的”，吴大同回应“清算的时候，你怎么只付30000啊？你还有9000多没有付”；杨晖陈述“当时我们清算是39000多，我还差你9000多块钱”，吴大同回应“那你怎么只付30000啊”。通话中吴大同还多次陈述“你是39000多，你怎么能打30000块钱”“你欠我39000多”“39000元你为什么只付30000块”。以上通话内容，结合杨晖于2016年11月8日、11月11日向安比公司退还货物的事实，可以确认杨晖在出具336750元的结算单后，退还了货物，之后双方又进行了二次结算。安比公司关于其仅是向杨晖催款，双方并没有进行二次结算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该次结算后，杨晖实欠安比公司货款39000多元。 由于双方在通话中均仅提及39000多元，未明确具体的金额，本院通过以下细节确认该笔金额：2016年10月26日，双方首次结算后杨晖确认欠款336750元，扣除其于2016年10月28日转账的50000元，余286750元；若再扣除杨晖自述的退货价值247023元，余39727元，该金额符合双方多次陈述的39000多元。故虽然退货价值247023元系杨晖单方陈述，但结合上述推断，本院认为该金额可作为确定二次结算后杨晖欠款金额的参考依据。综上，本院确定二次结算后，杨晖尚欠安比公司39727元。 杨晖主张经过安比公司同意，在扣除经营期间发货缺损、货损后，双方最终确认欠款金额为30000元，并提交单方书写的欠条作为证据。本院在证据认证部分已分析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在杨晖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杨晖于2017年1月23日转账30000元后，未再偿付款项，故其还应当向安比公司偿还货款9727元（39727元-30000元）。安比公司要求杨晖按月利率0.5%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可予支持。 另，本院对二审诉讼费用的负担作如下分析：一审法院曾两次以法院专递的形式向上诉人寄送相关诉讼材料，邮件均由于“收件人拒收”被退回。经查，邮寄单上载明的收件人电话号码与杨晖在双方签订的区域经销合同书上自留的电话号码一致，二审中杨晖亦明确表示该电话号码系其联系方式。杨晖虽然辩称没有拒收，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晖两次拒收材料，系怠于应诉，导致一审法院因证据不完整而无法全面、客观地查清案件事实，致使一审判决不当，引发二审诉讼。由此产生的二审诉讼费用应由杨晖负担。 综上所述，杨晖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245号民事判决。 二、杨晖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安市安比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偿付货款人民币972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按月利率0.5%自南安市安比儿童用品有限公司起诉之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南安市安比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51元，由南安市安比儿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杨晖负担21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51元由杨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毅华 审 判 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美婷 书记员陈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