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0民终3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邱强，男，196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忠，男，192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邱刚，女，196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上诉人王邱强与被上诉人王志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1003民初9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邱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相关证据和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涉案赠与的钱款是用于给上诉人女儿买车，上诉人仅负责赠与钱款的代位领取和转交；2、赠与的钱款已经超过三年，上诉人也并不存在打骂、威胁被上诉人的情形，即便与上诉人姐夫、外甥发生冲突，冲突的原因也不在上诉人，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的不是真实事项，派出所的处理也是违规的，上诉人只是上门去商量给母亲立墓碑，因此，本案不符合法定撤销赠与的条件。王志忠辩称，1、9万2千元都是直接给上诉人的，也是上诉人要的钱，上诉人女儿都不知道是否知晓这件事情，上诉人不能抵赖，这钱是被上诉人要看病用的；2、上诉人到其姐姐家不是谈事情，上门就打了姐夫和外甥是客观事实，还踹了姐姐家的门，派出所的记载和司法鉴定意见书都可以证明。王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邱强归还借款92000元。诉讼中，王志忠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赠与并由王邱强返还92000元。事实和理由：王志忠、王邱强系父子关系。2014年，王邱强因购车向王志忠借款9.2万元，但一直未归还。2017年10月11日下午，王志忠再次向王邱强索要借款，王邱强拒不归还，故诉至法院。诉讼中，王志忠主张王邱强认为该款项系赠与拒绝归还，审理期间还对赡养王志忠的女儿及其家庭成员进行伤害，王邱强的行为已严重伤害王志忠及其近亲属，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赠与。王邱强辩称：1、王志忠及其配偶在2014年将92000元赠与给王邱强女儿王迎购车，受赠人为王迎，王邱强仅是转交的中间人，也非赠与利益的获得者，故王志忠主张撤销赠与，不应当向王邱强主张；2、王志忠赠与发生已时隔三年，不得撤销；3、王邱强并未对王志忠的亲属实施侵害，王志忠的外孙卜峰在2018年1月3日所受伤害为轻微伤且在拉架过程中导致，不构成严重侵害；即便撤销赠与的条件成就，因该92000元中有王志忠配偶的一半份额，王志忠的配偶现已去世，生前从未提出要求王迎或王邱强返还赠与款项，最高限额仅为46000元；4、王志忠变更诉讼请求已超过时限。请求法院驳回王志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志忠与王邱强系父子关系。2014年11月左右，王志忠向王邱强交付了92000元，此款被王邱强用于给其女儿王迎购车。2017年10月11日，王志忠与王邱强通话，表示自己生病需要费用，要求返还该款项。王邱强表示拒绝，声称“扔到水里都不得给你”、“92000我还嫌少”、“儿子用老子钱天经地义”并威胁称要殴打、杀害王志忠及其家属。2018年1月3日，王邱强为办理母亲丧事与王邱刚（王邱强姐姐）夫妇发生矛盾，带人到王志忠住所，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王邱刚的儿子卜峰在拉架过程中，牙齿被王邱强撞伤、小拇指也受伤，经鉴定构成轻微伤。本案诉讼过程中，王志忠多次向社区、电视台寻求帮助，但均未能解决矛盾，王志忠曾要求王邱强不再对其履行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述规定中的“侵害”，不限于身体伤害，如受赠人对行为对赠与人的精神、情感造成严重伤害，也属于可撤销赠与的情形。本案中，王志忠基于对王邱强的亲情及晚辈的关心将92000元款项赠与王邱强，但王邱强接受赠与后，在生活中对年龄已达90岁的王志忠进行辱骂、威胁，出言不逊。王志忠多次寻求当地社区、电视台帮助，矛盾均未得到化解，甚至要求王邱强不再对其履行赡养义务，可见王邱强的行为严重伤害了王志忠的感情。王邱强还带人上门与王志忠的近亲属发生肢体冲突并造成身体伤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志忠主张撤销赠与，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邱强辩称受赠与人为王迎，虽然钱款最终用于王迎购车，但上述钱款直接交付给王邱强，以上钱款使用由王邱强支配，并无证据表明王邱强仅负责转交，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邱强辩称撤销权已超过时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撤销权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王志忠主张撤销并不超过法定时效。王邱强辩称王志忠赠与王邱强的92000元有其母亲的份额，因赠与时王邱强的母亲仍然在世，没有证据表明该钱款属于王志忠的个人财产，故92000元中应推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邱强母亲应享有一定的份额，该部分份额王志忠无权撤销，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王邱强应返还数额为46000元。王邱强辩称王志忠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因王志忠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识发生变化，其虽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但尚在判决前提出变更申请，如不予准许，王志忠只能另行诉讼，为减轻当事人诉讼成本，一审法院准予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王志忠在2014年11月对被告王邱强的自有部分钱款赠与，被告王邱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志忠46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志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王邱强承担1050元，王志忠承担1050元。（此款王志忠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王邱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志忠）。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王邱强申请证人孙某、束某出庭作证。孙某当庭陈述的主要内容有，“9万2千元当时给谁的不清楚，也不介入，是双方产生矛盾才知晓的，在帮他们调和矛盾的过程中，听王志忠说钱是给孙女王迎买车的，钱也不要了，当时王邱强的母亲还在世。就真正接触后的情况看，王邱强不是逆子，也不是孝子，平时生活中他们父子的情况，并不清楚。”束某当庭陈述的主要内容有，“当天在王邱强家谈墓碑的事情，吃过饭后，嫂子说把母亲的照片送老房子里去，进门以后，就打起来了，他外甥卜峰拉架时，他抬头顶掉了卜峰的牙齿。王志忠被卜峰骑电瓶车带来，王志忠在王邱刚打邱军（王邱强带去的亲属）时跌倒了，王志忠爬起来打邱军，王邱强在王志忠面前一跪，说不能怪邱军，后来110来了，说派出所处理，结果后来在派出所的视频里上诉人打被上诉人的视频有，被上诉人打上诉人的视频却找不到了。”王志忠质证称，孙某的话完全不认可，与孙某从来没有接触过，束某说的也不符合事实，视频是派出所直接全部拷出来的，没有进行部分删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赠与关系的主体认定是否恰当；2、王志忠撤销赠与是否符合法定条件。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对赠与关系主体的认定，并无不当。涉案赠与的相关钱款是直接交付给王邱强的，王邱强有直接支配和使用该钱款的权利，且2017年10月11日王邱强在与王志忠的通话中也讲到，“活到90几岁了，把儿子9万2还要回头呢，好意思的。钱就是给儿子的，儿子用老子钱天经地义。”因此，从赠与款项的给付对象和王邱强通话记录的内容看，王邱强主张其仅是赠与款项的转交人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赠与关系主体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志忠撤销赠与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首先，2017年10月11日王邱强在与王志忠的通话中确实有“扔到水里都不得给你”、“我就是骂你了，怎么说啊，就是不得钱，怎么说啊，就是不养你了”、“92000我还嫌少”、“儿子用老子钱天经地义”等言语，虽然王邱强认为通话记录是情绪激动下的言语失控，不能反映真实情况，但这些言语客观上确实对赠与人王志忠的精神、情感产生伤害。其次，根据一审卷宗中的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四季园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苏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实王邱强带人上门与王志忠的近亲属（女儿、女婿、外孙）发生肢体冲突并造成身体伤害，外孙卜峰被鉴定为左手小指肌腱损伤、中节指骨基底部撕脱性骨折，且二审证人束某也有“进门以后就打起来了”、“王志忠跌倒”等陈述。虽然王邱强认为其上门是谈事情，且带的都是亲属，但并不能否定“王邱强带人上门与赠与人王志忠近亲属发生肢体冲突，造成王志忠近亲属受伤，且90多岁的王志忠在冲突现场跌倒”的事实认定。因此，受赠人王邱强的部分言语和行为给赠与人王志忠及其亲属产生伤害，且在其通话记录中对王志忠有“就是不养你了”的话语，故王志忠撤销其赠与，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王邱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王邱强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宦广堂审判员  杨 帆审判员  陈建志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姜金良书记员付心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