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29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牟伦乾，男，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伟，重庆中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美天运输有限公司梁平分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梁平区梁山镇大河坝街35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7530500106。负责人：熊辉，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航，男，198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牟伦乾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美天运输有限公司梁平分公司（以下简称美天梁平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9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牟伦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伟、被上诉人美天梁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牟伦乾上诉请求：1.依法确认车架号为XXX的渝FX**出租汽车所有权及该车附属设施（包括计价器、燃气罐、GPS卫星定位系统及顶灯）为牟伦乾所有；2.本案按照物权纠纷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程序违法。本案争议标的为涉案机动车物权归属，应属于物权确认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错误确定为合同纠纷，依据合同法审理物权纠纷案件，错误引导当事人围绕合同效力举证，审判人员也围绕合同效力和履行进行审查，审判程序违法，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且错误。二、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且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合同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抑或是出租车挂靠、承包、租赁关系未查明;2.一审判决将行政机关对机动车的管理行为等同于物权登记，并据此行政管理行为对涉案车辆归属作出判断;3.一审判决将美天梁平分公司倒卖出租汽车经营权、加价倒卖汽车的非法经营行为判定为合法行为。4、一审判决将美天梁平分公司违反《反垄断法》、违反国办法（2004）81号文件规定，利用取得出租汽车经营权优势，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毫无法律依据的一次性收取上诉人17万多元的约定判定为具有合法效力，掩盖了该款项系上诉人出资从被上诉人处购得涉案机动车及附属设施设备、出租汽车经营权等事实。另补充：一审判决认定牟伦乾签订合同后支付给美天梁平分公司的费用为在一定期限内实际获取收益而支付的对价，又认可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并认可该款项属于预交营运款总额，在72个月经营期内进行抵扣，但告知书上明确记载该款项属于投资款，且该款项在经营期满后需要予以退还，该事实认定不清，势必导致双方争议的17万余元到底是属于出租车款项还是营运款抵扣还是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三、适用法律逻辑混乱且错误。1.以合同纠纷立案，以物权归属审判;2.以合同法审理物权纠纷，以物权法审理合同纠纷。四、乱收诉讼费。本案为物权归属判定纠纷，属于非财产类案件，一审法院诉讼费收费不合法，涉嫌违反《价格法》和《诉讼费收费管理办法》，乱收费，增加上诉人的诉讼负担，从经济上遏制上诉人在遭受枉法裁判后提起上诉纠正错误判决的愿望。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且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美天梁平分公司辩称，1.牟伦乾在一审时提出了多个诉讼请求，在庭审开始时撤销了多项诉讼请求只保留了确认车辆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合同纠纷是正确的。2、双方实际上是一个内部承包制，从收费形式上表现得很清楚，基本上是按月收取定额的营运款，相应的部分经营风险由上诉人承担，而且美天梁平分公司为上诉人缴纳了社保。3、被上诉人没有退还营运款的说法，只是缴纳的风险保证金在期满后如果对方没有出现风险保证的抵扣事项是可以退还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牟伦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车架号为XXX的渝FX**出租汽车所有权及该车附属设施（包括计价器、燃气罐、GPS卫星定位系统及顶灯）为牟伦乾所有；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美天梁平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天梁平分公司系从事出租客运的企业。2015年6月，因登记在其公司名下的45辆出租车到期报废，该公司遂向当地道路运输管理主管部门提交申请，请求重新核定并投放出租车指标。2015年6月15日，原梁平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作出《关于“双到期”出租汽车指标重新投放的批复》（梁平运政发〔2015〕81号）（注：“双到期”指车辆使用年限及经营年限均已到期）。该批复的主要内容为同意指标编号为360284等45个出租汽车指标重新投放美天梁平分公司，指标经营权有偿使用期为六年，从车辆登记之日起算。批复下达后，美天梁平分公司向重庆百事达华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准备更换的新车，车辆单价9.08万元，购车款全部由美天梁平分公司支付。车辆提回后，美天梁平分公司交纳了更新车辆的税款，购买了车辆保险，并于2015年9月2日办理了车辆登记上户手续，登记车主系美天梁平分公司。同时，美天梁平分公司出资为更新车辆安装了顶灯、计价器、天然气罐及GPS卫星定位系统，统一对车身进行标识喷绘，并按每车每年1万元标准向原梁平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交纳了6年的出租车有偿使用费6万元。2015年9月11日，甲方美天梁平分公司、乙方牟伦乾，共同签订《安全经营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主要约定内容如下：第一条出租汽车状况。甲方全款购买车辆后将拥有完整产权（含出租车所有权、指标及经营权等）的轿车壹辆，车牌号为渝FX**，发动机号GXXX，车架号XXX，确保该车拥有出租汽车具备合法的营运资质，提供给乙方在经营期内使用。经双方确认，该车符合出租汽车营运的安全技术和质量性能标准。第二条营运方式。乙方二人自愿以双人合伙方式进行责任制经营，两驾驶员按各50%的比例享有责任制经营期间的权利和承担义务，承担相应费用，并且双方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乙方自愿在不改变甲方为该车产权人的前提下，对该车实行责任制经营。第三条责任书期限及参营期限。双方确认，乙方责任制期限从2015年9月11日车辆交接之时起至2021年9月10日0时止。乙方对该车实行责任制经营，自主安排每日营运时间，自主开展营运活动，自主完成向甲方缴纳的营业款定额，即18800元/月，每人每月缴纳9400元，该营业款采取提前方式缴纳，即每月25-30日缴纳次月营业款，乙方逾期缴纳的，逾期一日，甲方可向乙方收取未缴纳部分3%的滞纳金……第四条安全生产保证金。乙方在本责任书签订前，按每车20000元（每人10000元）的标准，一次性向甲方足额缴纳安全生产保证金。本责任书履行完毕，甲乙双方完清债权债务后，甲方向乙方退还该保证金……因上述《责任书》系采取的是公司全自营模式，即公司全额收取营运款，承担所有营运费用，包括燃料费、修理费、驾驶员工资、车辆保险等。后考虑到实际履行中出租车驾驶员按月将燃料、修理费等票据交美天梁平分公司报销处理较为繁琐，故最终双方采取了按月核定直接抵扣的方式。美天梁平分公司向牟伦乾发放了出租汽车投放方案确认表以及出租汽车预交营运款直接抵扣确认表，就车辆费用组成及抵扣费用、金额等进行了确认。同时，美天梁平分公司向牟伦乾及该车另一驾驶员发放《告知书》，告知核对《渝FX**预收营业款分期抵扣确认表》、《出租汽车预交营运款直接抵扣确认表》及《出租汽车投放方案确认表》后在该表及告知书后签字同意，公司即按前述方案执行。美天梁平分公司最后核定渝FX**出租车预交营运款总金额为188320元，在72个月经营期内进行抵扣。牟伦乾于2015年11月2日向美天梁平分公司缴纳了安全保证金1万元及一次性营业款94160元。同时，该出租车另一驾驶员也向美天梁平分公司缴纳了同样的费用。上列手续履行完毕后，渝FX**出租车一直由牟伦乾及其副班驾驶员经营。同时，因国家对出租车经营权有偿使用政策的调整，相关职能部门不再收取有偿使用费，并按实际使用年限核算后就未使用期间的有偿使用费予以退还，美天梁平分公司收到退款后以补贴的形式相应发放到各车驾驶员。2017年3月28日，牟伦乾与美天梁平分公司经协商，就营业款的收取、驾驶员参加社会统筹保险等事项重新签订《协议》，自2017年4月开始，营业款按1030元/月车收取，同时美天梁平分公司以补贴的形式每车减少250元，实际该车以每月780元/月标准缴纳。该缴费模式及标准履行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集中在涉案车辆所有权的归属。而牟伦乾请求确认顶灯、计价器等体现出租车经营特殊标识的附属设施归其所有，实质是关于车辆经营权归属的争议。针对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综合评判如下：物权是权利人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具体表现为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完全权利。对于作为公共交通运输工具的出租车而言，除了裸车车辆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经营权是由行政机关通过特定许可的形式，经出租车行业管理机构审核批准予以确认，且有一定的许可经营期限。只有在获得相关职能部门的配置及许可后，方才取得参与社会公共服务的车辆资格。因此，出租车经营权属社会公共资源，不受普通民事法律所调整。出租车因“双到期”而报废后，财产本身已经灭失。而车辆经营权不具有延续性，牟伦乾并不当然继续享有更新车辆的所有权及经营权。鉴于出租车经营权的特定许可审批性质，美天梁平分公司在依程序提出申请并获得行业主管部门核准的一定期限经营权配置许可后，全额出资购买了车辆，并完成了车辆登记上户、税费缴纳、保险购买及车辆配套设施的安装等，期间所有费用均由美天梁平分公司支付。车辆登记上户后，所核准的经营主体及车辆行驶证等相关证照主体均为美天梁平分公司。依照“谁出资，谁所有”的民法原则，应当认定美天梁平分公司系争议车辆的实际购买人。牟伦乾在与美天梁平分公司签订协议后，其仅仅是基于合同的约定取得了一定期限内车辆的营运服务权和收益权。牟伦乾在实际经营车辆并获得收益的同时，相应地也应当承担资产折旧等相关费用。因此，牟伦乾在签订合同后支付美天梁平分公司的费用是在一定期限内实际经营车辆并获取收益而支付的对价，并非购买车辆取得车辆权属而支付的对价，不能以此作为对抗美天梁平分公司拥有涉案车辆所有权的依据。同时，关于支付对价的标准、方式等，双方当事人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进行了约定，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牟伦乾与美天梁平分公司签订《责任书》等系列协议，同时作为驾驶人员又与美天梁平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所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并无证据显示非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无合同无效的情形，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责任书》中明确约定美天梁平分公司全款购买车辆拥有完整产权，含出租车所有权、指标及经营权等，牟伦乾仅享有使用权及获取经营收益权。牟伦乾在签订系列协议时对此应当是明知的，且双方前几年均按协议履行。牟伦乾主张受美天梁平分公司严重误导并系美天梁平分公司勒令签订的系列协议，其未举示证据加以证明。现在牟伦乾要求确认争议出租车财产所有权、经营权归其所有，既与合同约定相悖，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商事合同在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保护合同自由的同时，也应维护交易秩序的稳定和安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牟伦乾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牟伦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6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033元由牟伦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牟伦乾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基本事实，案涉出租车及附属设施设备、出租车经营权已由上诉人购得。被上诉人美天梁平分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牟伦乾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的事实是与美天梁平分公司形成多年的出租车挂靠经营关系，请求对双方在2015年签订的相关合同予以变更、确认案涉车辆产权归牟伦乾所有。牟伦乾诉讼主张的基础事实是双方之间存在的合同法律关系，即使牟伦乾此后撤回变更合同内容的诉讼请求，仅保留要求确认出租车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按照牟伦乾主张的其支付的营业款是购买案涉出租车的对价的理由，也是因牟伦乾与美天梁平分公司之间存在的合同法律关系而支付的，故牟伦乾提出诉讼请求的基础事实仍是双方的合同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按财产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符合法律规定。牟伦乾上诉主张本案应属于物权确认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属程序违法、应当按非财产案件收取诉讼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重庆市人民政府为规范出租车客运秩序，于2013年4月11日公布实施修正后的地方性法规《重庆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办法》，其中第三条规定：“出租汽车客运施行特许经营。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应当遵循诚实守信、安全营运、规范服务、便利乘客的原则。鼓励出租汽车客运实行规模化、集约化经营。”《重庆市出租汽车科员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出租汽车客运特许经营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在主城区内经营的，依法取得主城区出租汽车客运特许经营权指标100个以上；在主城区以外经营的，依法取得所在营运区域出租汽车客运特许经营权指标10个以上；（二）有符合规定的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三）有与经营规模相适应的办公场所和设施，租用他人场地的，应签有一年以上租用合同；（四）有经营、技术、安全、服务质量、财务统计、劳动人事、用工保险等管理制度、管理机构和管理人员。……”依照上述规定，重庆市的出租汽车客运实行特许经营，并对开展出租汽车特许经营的单位和个人规定了严格的准入条件。本案争议的出租车，是美天梁平分公司原有的45辆出租车报废后，于2015年6月经当地道路运输管理主管部门申请重新核定的45辆出租车指标中的一辆。该辆出租汽车的特许经营权属于美天梁平分公司。美天梁平分公司在取得这45辆出租车得特许经营权后，全额出资购买了车辆、并完成了车辆登记上户、税费缴纳、保险购买及车辆配套设施的安装等，这些费用均由美天梁平分公司支付，45辆出租车登记车主也是美天梁平分公司，因此，应当认定美天梁平分公司是这45辆出租车的所有权人。牟伦乾是在美天梁平分公司登记上户之后与美天梁平分公司签订的《安全经营责任书》等合同。在《安全经营责任书》中，对双方的权利约定为：美天梁平分公司拥有出租汽车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经营权、收益权（含广告收益）、更新权、处置权、营运指标及相关衍生权利等一切权属；依法从事出租汽车经营管理活动，依法享有出租汽车经营者的相关权益，有权决定出租汽车的处置和更新方案，有权根据自身管理需要随时收回车辆……；牟伦乾在本责任书有效期内具有出租汽车的参营资格；依法享有参加社会保险的权利；享有甲方规定的出租汽车驾驶员的相关权益；驾驶出租汽车依法从事营运服务，有获得相应劳动报酬的权利；按规定获得甲方的奖励或提拔……。结合其他条款和合同的约定内容，本院认定牟伦乾和该车的另一驾驶员向美天梁平分公司支付的188320元，是美天梁平分公司预收的6年责任制营业款。美天梁平分公司采用这种方式经营该公司享有特许经营权的45辆出租车，属于该公司自治范畴，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没有被《重庆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办法》禁止。因此，牟伦乾上诉主张其与美天梁平分公司是挂靠关系且无效，美天梁平分公司违反《反垄断法》，牟伦乾支付的款项是购买本案出租车及附属设施设备、出租汽车经营权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牟伦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6元，由牟伦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铁晓松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应志敏书 记 员 朱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