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0民终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文义，男，195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夕宝，乳山义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市运输公司，住所地乳山市胜利街。诉讼代表人：乳山市运输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健，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峰花，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文义与被上诉人乳山市运输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2016年7月13日乳山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乳山法院）作出（2015）乳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乳山市运输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鲁10民终173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乳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发回乳山法院重审。乳山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鲁1083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安文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文义上诉请求：撤销乳山法院(2017)鲁1083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1973年2月到被上诉人处工作，2011年11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退休。2011年12月上诉人向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补交1997年4月至2008年12月的基本医疗保险费21150元，其中单位应缴纳16920元，2013年8月14日乳山法院裁定受理被上诉人破产清算。依据法律规定，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金，是企业的法定义务。但被上诉人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并未对上诉人在办理退休时补交的应由单位承担的部分基本医疗保险费进行审核登记，严重侵害了职工的合法权益。本案涉及的多名公司职工通过乳山法院进行诉讼维权，一审法院判决职工全部胜诉，被上诉人提起上诉，其中安文义等28名职工的案件被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程序违法为由发回乳山法院重审。另有一批职工的案件在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维持了原审判决。但安文义等28名职工的案件经乳山法院重审均败诉。仅以被上诉人已无破产财产支付职工的医疗费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法律并未规定债务人无偿还债务的能力就可不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同是被上诉人的职工，因同一法律事实，乳山法院判处不同的结果，势必导致职工与公司之间矛盾扩大。被上诉人乳山市运输公司辩称，一、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医疗保险的问题，因为被上诉人自1999年就已停止经营，职工全部自谋职业，到2013年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之前已经资不抵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的债务，因此在征求广大职工意见并征得主管部门同意的情况下，在职工同意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的情况下，为了最大程度的保护职工的利益，将有限的破产财产用于补缴所欠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等与职工切身利益关系最重要的几个方面，而对于医疗保险由于资产不足，只能不予考虑。在职工同意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才启动了破产清算程序，因此包括本案在内的所有相关案件都不能忽视这一大的前提。另外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以后管理人在对职工债权进行调查审核时，也是根据这一前提情况进行的，并且将调查后的债权表进行了公示，所有的职工对债权表的审核公示情况没有提异议，并且在领取相关债权的清偿和补偿款项时，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广大职工也都签字认可了债权表当中所确认的债权并表示对债权表没有异议，在确认没有异议之后上诉人才领取了相应的款项，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医疗保险不应当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对于被上诉人资不抵债的现状，全体职工都是明知的，在本案起诉之前和之后，被上诉人就公司破产财产无法清偿全部债权的事实已经多次向职工解释，即使将上诉人所主张的医疗保险纳入了其债权的范围内，由于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上诉人仍然无法得到实际的清偿款项，根据管理人在破产程序当中的调查核算，并经法院审核批准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当中，在医疗保险不纳入破产债权范围内的情况下，职工债权的清偿率也只有52.3%；三、上诉人所提到的其他职工的判决结果不相同的问题，管理人已经代表被上诉人提出了再审的申请，与本案不同判决结果的二审判决结果是不正确的。安文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乳山市运输公司给付医疗保险费21500元。诉讼过程中，安文义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对乳山市运输公司享有21500元的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3年2月，安文义到乳山市运输公司工作，1999年乳山市运输公司因经营不善全面停业，包括安文义在内的职工全部下岗，但安文义的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仍保留在乳山市运输公司。因乳山市运输公司无力缴纳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安文义自2010年6月8日至2011年4月21日向乳山市运输公司单位交付各项社会保险费5920元，2011年12月，安文义向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补交自1997年4月至2008年12月的基本医疗保险费21150元，其中单位应缴纳额为16920元。2011年11月安文义在乳山市运输公司退休。2013年8月14日，乳山市运输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被乳山法院以(2013)乳商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破产清算，同日指定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担任乳山市运输公司的管理人。管理人对安文义自2010年6月8日至2011年4月21日向乳山市运输公司交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5920元，在债权核算中予以认可，并将该款支付给了安文义。但对安文义2011年12月向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补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中应由单位承担的部分16920元乳山市运输公司未予认可。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制作了职工债权表并予以公示，安文义对职工债权表中记载的债权在规定的时间内并未提出异议。因债权人和债务人均没有提出异议，管理人申请乳山法院裁定确认职工的无异议债权，乳山法院于2015年2月17日以(2013)乳商破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了包括安文义在内514名职工的无异议职工债权，其中安文义的债权金额为23284.30元。后安文义领取了相应的职工债权款项。2015年7月23日安文义向乳山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乳山市运输公司给付其医疗保险费21500元。另查明，乳山市运输公司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总额为6626040.06元，在不包括职工医疗保险费的情况下，职工债权总额为9551498.4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文义对自行补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中应由乳山市运输公司承担的部分16920元是否享有破产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安文义自2011年11月退休之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但直到2015年7月23日才向乳山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五十八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管理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制作了职工债权表并予以公示，并且在公示的债权表中明确提示“债务人、债权人对本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于本次债权人会议结束后七个工作日内向管理人书面提出，否则视为无异议。逾期没有提出异议，管理人将依法择期申请法院裁定确认”。安文义对职工债权表中记载的债权在规定的时间内并未提出异议。因债权人和债务人均没有提出异议，管理人申请法院裁定确认职工的无异议债权，乳山法院于2015年2月17日以(2013)乳商破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了包括安文义在内的514名职工的无异议债权，其中确认安文义的债权金额为23284.30元。后安文义领取了相应的职工债权款项。且经审理查明，乳山市运输公司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总额为6626040.06元，在不包括职工医疗保险费的情况下，职工债权总额为9551498.41元。所以即使安文义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在破产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的情况下，经征求全体在岗职工的意见，绝大多数职工均同意优先全额支付养老保险，破产管理人将破产财产优先全额支付养老保险后，已无破产财产可供支付职工的医疗保险费用。故对安文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安文义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7月23日，安文义以乳山市运输公司破产管理人为被告，向乳山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给付医疗保险费21500元。乳山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2015）乳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确认安文义对乳山市运输公司享有先行垫付的基本医疗保险费应由单位承担部分16920元的债权。乳山市运输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鲁10民终1731号民事裁定，以“被上诉人以乳山市运输公司破产管理人为被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变更或追加当事人，将乳山市运输公司列为被告并判决其承担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提起的系给付医疗保险金之诉，而非债权确认之诉，一审法院在未向当事人释明的情况下，将其变更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判非所请，原审程序违法”为由，撤销（2015）乳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乳山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一审庭审中，安文义同意变更被告为乳山市运输公司，并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对乳山市运输公司享有21500元的债权。另查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乳山市运输公司关于企业破产征求职工意见书》中载明：“如果职工同意公司破产，公司将与上级有关部门沟通，申请政府从土地价款争取部分资金，力争最大限度地解决职工养老保险、职工套改工资、宿舍楼集资利息、退休职工医药费、遗属补助、退职补助、职工失业保险金的问题，并与社会保险事业处协调，根据有关政策，使职工尽快领到失业金。但根据以往破产企业的经验，职工医疗保险金不能解决。”上诉人未在该意见书同意破产申请一栏中签名。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确认其对被上诉人享有自行补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中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16920元的债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1999年1月22日施行的《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缴费单位、缴费个人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自2011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有权查询缴费记录、个人权益记录，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咨询等相关服务。个人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有权监督本单位为其缴费情况。”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应当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行政法上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应当为本单位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包括医疗保险费，上诉人于2011年12月向乳山市社会保险费征缴中心缴纳的基本医疗保险费21150元，其中单位缴纳额1692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停业多年，在上诉人为办理退休手续自行垫付基本医疗保险费，上诉人又无法正常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本案仲裁时效应当自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而不应当从上诉人退休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明确拒绝支付基本医疗保险费，劳动争议并未发生，仲裁时效未起算。因此，管理人代表破产企业进行诉讼所主张的时效抗辩无事实根据。故上诉人的劳动债权未超过仲裁时效，其对被上诉人依法享有应由单位承担的16920元的基本医疗保险费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根据上述规定，职工债权的确认和债权的清偿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在破产程序中也是两个不同的阶段。关于职工债权的确认，上述法律规定，在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职工债权无需进行申报，而是由管理人进行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进而确认债权的有无和数额。关于债权的清偿，上述法律规定，在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比例分配。概括而言，经法定程序确认的债权，因破产财产不足，可能不能清偿或不能全额清偿，但不能清偿或不能全额清偿不能成为不予确认债权的原因或理由。另外，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对债权表记载的无异议债权的裁定确认，仅系程序性审查，法律并未禁止债权人对裁定确认的债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未对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用进行调查确认，上诉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被上诉人关于职工债权已经法院裁定确认、破产财产不足清偿因而上诉人请求不应支持的主张，于法无据，且上诉人并未在《乳山市运输公司关于企业破产征求职工意见书》中签字确认，不能视为其同意放弃涉案基本医疗保险费债权，故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安文义请求中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其请求中应由其本人承担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关于上诉人主张权利超过仲裁时效的认定错误，关于职工债权确认之诉的认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乳山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3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安文义对乳山市运输公司享有基本医疗保险费债权16920元；三、驳回安文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乳山市运输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李慧东审判员 马树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孙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