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18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陈化冰，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刘伟，董事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宏志，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男，200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理人：龙智文（龙冠旭之父），男，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阳春市。法定代理人：黄冰（龙冠旭之母），女，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球，广东量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局物管公司）与被上诉人龙冠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3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龙冠旭的诉讼请求；2.判令龙冠旭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已经尽到物业管理责任。案涉石孔雀作为小区公共设施装修良好，没有出现开裂、倾斜、倒塌等质量问题。为防止小区居民接触案涉石孔雀，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已经在石孔雀旁边竖立小区《住户文明公约》公告牌，提醒小区居民应该爱护公共财物，共同维护公共设施，发现隐患及时报告。日常物业服务中对石孔雀进行打扫、观察也未发现异常，应视为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已经尽到物业管理义务。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不是石孔雀的建设者，对其内部构造不知情。按常理来讲，石孔雀这类建筑物应有水泥钢筋相连接，但事故发生后才知道是用胶水简单连接的，不是正常理解中的建筑结构。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无法预见，所以才未对石孔雀做出加固措施。二、龙冠旭是导致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存在重大过失。首先，龙冠旭自行闯入非公共活动场地的草坪中间，强行攀爬石孔雀，导致石孔雀经受不起龙冠旭较重身体的外力而断开倒塌，砸伤龙冠旭。石孔雀并非小区娱乐设施，龙冠旭未遵守小区文明公约，强行攀爬才导致事故发生。其次，龙冠旭作为十多岁的未成年人，接受教育多年，自身应知晓攀爬石孔雀会有风险；其父母没有尽到监护和安全教育义务，导致龙冠旭安全意识薄弱，应对此承担一定责任。三、原审认定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显失公平。龙冠旭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需要承担责任也是次要责任。二审期间，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管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本案中龙冠旭强行攀爬石孔雀是已知事实，不需要进行过错推定。原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适用过错推定原则错误。龙冠旭攀爬石孔雀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龙冠旭本人是直接责任人，若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承担了主要责任，就无法再向直接责任人索赔，明显不公。二、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已经尽到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的义务和《物业管理条例》规定的义务，不应当对龙冠旭承担赔偿责任。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在日常的卫生打扫和维护中，从外表上也无法看到石孔雀内部真实的固定结构方式，难以对存在设计问题的石孔雀设置安全保护措施。此外，安全保障义务是针对宾馆、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而设定，《物业管理条例》并没有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必须对小区范围内的人员提供安全保障义务。三、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只是物业管理企业，所收物业管理费绝大部分用于物业管理和设施设备的维护，不应提出太苛刻的责任要求。被上诉人龙冠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对石雕疏于管理，导致客观上存在安全隐患，有问题没有及时解决，属于典型的管理过失，是导致本案损失的直接责任人。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作为管理人员，应保证小区内所有措施满足硬件上的安全，还应对相关设施、建筑进行全面的检查维护，确保其安全运行。案涉石雕不具备最基本的安全要素，无论是石雕的质量，还是日常维护的缺失，都是由于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的过错导致的，也是案涉损害结果产生的直接、主要原因，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管公司依法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龙冠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管公司连带赔偿龙冠旭损失315268.14元；2.本案诉讼费由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冠旭是位于佛山市禅城区魁奇二路139号依云上城住宅小区的住户。2017年10月29日傍晚时分，龙冠旭在依云上城小区内玩耍时，攀爬该小区物业服务中心门前右侧处竖立的一尊孔雀石雕尾部，石雕受力而向龙冠旭攀爬方向倒塌，龙冠旭倒地，石雕砸伤龙冠旭左小腿。当日20时，龙冠旭以“外伤后左小腿疼痛流血2.5小时”被收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左胫骨干开放性骨折；2.左小腿软组织挫裂伤；3.右膝皮肤擦伤。2017年11月10日，经龙冠旭家属要求，准予办理出院手续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出院诊断：1.左胫骨干开放性骨折；2.左小腿软组织挫裂伤--左小腿脱套伤、左胫骨前肌部分断裂；3.右膝皮肤擦伤。出院医嘱：出院后即至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7年11月10日，龙冠旭至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左胫骨开放性骨折；2.左小腿皮肤脱套伤；3.左胫前肌部分断裂。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于2017年11月13日在全麻下行左胫骨骨折外固定架固定术+小腿推进皮瓣术+腹股沟取皮小腿游离皮移植术。至同年11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均衡饮食，加强营养；2.左小腿外固定架固定，保持切口敷料干洁，术后2周拆线，当地医院换药；3.循序渐进进行患肢功能恢复锻炼，1个月后复查；4.不适随诊。2018年4月3-4日，龙冠旭再入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治疗，行左胫骨骨折外固定架取出术。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均衡饮食，加强营养；2.保持切口敷料干洁，每2-3天当地医院换药；3.循序渐进进行患肢功能恢复锻炼，避免剧烈运动；4.不适随诊。另外，在三次住院治疗间隙，龙冠旭还前往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和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共3次。门诊及住院医疗费用均由龙冠旭方自行支付。诉讼中，龙冠旭提交由桥登堡英语学校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12日的《收据》一份，上载“今收到龙冠旭交来数学1对1、100课时、审批送20课时，100×200=20000，点赞减120元存电子帐户”。佛山市禅城区桥登堡英语学校于2018年1月5日向龙冠旭开具金额为20000元的“培训费”增值税普通发票。还查明，致龙冠旭受伤的孔雀石雕立于依云上城小区公共区域通道旁的开放式草坪内，石雕由基座与雕像组成，雕像以粘连的方式置于基座上，高于龙冠旭身高，石雕周围无设置围蔽护栏，旁边竖立《住户文明公约》告示牌，公约内容有：一、自觉遵守政府颁布的各类法规和各项规章制度，尊重社会公德，弘扬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树立良好的社会主义道德风尚。二、文明礼貌，助人为乐，尊老爱幼，互助互爱，邻里团结，不做损害公共利益的事。三、爱护公共财物，共同维护公共设施，不得在公共场所乱搭盖，堆放杂物。四、爱护园区内的花草树木，不在树枝、绿篱上凉晒衣物，不随意践踏草坪。五、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不随地吐痰，不随意抛废弃物，垃圾用袋装，投放在指定地点，装修垃圾要及时清运，共同维护好园区环境卫生。六、维护公共治安秩序，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发现隐患或可疑情况应及时报告。七、严禁聚众赌博，不准在宿舍区燃放烟花爆竹、烧纸焚香，不得饲养家禽和无证犬，不得在休息时间制造噪声，影响他人休息。八、车辆应按秩序停放，摩托车和自行车应放杂物间，保持过道畅通。九、提倡节约用水用电，严禁偷水窃电行为。诉讼中，龙冠旭陈述：事故发生时，其就读小学六年级，龙冠旭方曾向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管公司提过约20万元的赔偿金额，协商未成功；后续还需进行植皮美容，治疗费80000元是询问过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而确定；龙冠旭住院期间是父母两人照顾，而非请工人照顾。诉讼中，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管公司陈述：就依云上城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是以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的名义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并由其提供物业服务，2010年进驻该小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人工构筑物倒塌致人损害所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该类纠纷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具体至举证责任分配方面，被告须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小区由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管理的事实；小区内石雕存在倒塌的事实；龙冠旭有受伤的事实；石雕倒塌与龙冠旭所受伤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龙冠旭已尽其举证责任。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提供相片一组，以期证明其在小区内设置有安全警示标志，虽然《住户文明公约》恰巧立于涉案石雕旁，但文明公约从其内容看，并不能等同于安全警示标志，不能给人以此处危险须注意安全的危险源告知和需谨慎注意的警示和提醒作用，但事实上石雕确存在倒塌的风险，且其高度和重量足以致人伤害，故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不存在过错。从现场照片看，石雕倒塌的主要原因是雕像与基底连接不牢固所致，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作为依云上城小区的管理者，依法负有对小区内公共设施管理、维护、修缮的职责，对于基底不牢固的石雕没有尽到必要的管理、修缮注意义务，致使石雕在作为儿童的龙冠旭施加的外力作用下倾倒致龙冠旭下肢受伤，两方面的原因结合造成了本案的损害事实的发生。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因未尽相关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龙冠旭系未成年人，事故发生时年满11周岁，在无监护人陪同下，缺乏安全意识，擅自攀爬小区公共设施，对其自身的伤害结果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法院酌定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应承担除精神损失外70%的民事赔偿责任。经核算，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应赔偿龙冠旭损失合计为92412.32元。龙冠旭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招商局物管公司的赔偿责任。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是招商局物管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但分公司经依法设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具有相对独立的法律地位，对于自身的债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只是分公司不具有法人格，责任能力不完整，在分公司无力承担债务时，应当由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因此，对于由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招商局物管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冠旭支付赔偿款92412.32元；二、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龙冠旭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8元，由龙冠旭负担734元，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和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04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管公司应否对龙冠旭的受伤承担责任，以及如需承担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龙冠旭是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提供物业服务的依云上城小区业主。案涉石雕由基座与石孔雀雕像组成，石孔雀以蹲伏状置于基座上。事发时，龙冠旭攀爬石孔雀，石孔雀受力而倒塌，砸伤龙冠旭左小腿。作为在一般人的理解中相对稳固的石头材质建筑，石孔雀仅在儿童的外力作用下即倒塌，且其重量足以造成严重伤害。故本院认为，虽然龙冠旭的攀爬行为是引起其倒塌的直接原因，但主要原因还是由于石孔雀本身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仅系胶水粘连，相当不稳固所致。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作为小区物业管理企业，对小区公共设施有维护、管理的义务。对于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石孔雀，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未能作出危险源告知和警示提醒，亦未对石孔雀尽到加固、维护的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提出其已经竖立《住户文明公约》，但该内容只是提倡全体业主在小区范围内遵守文明行为，而并非针对案涉石孔雀作出的安全警示标志，其内容不足以给人以足够的安全隐患判断，故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主张其无需承担责任及仅承担次要责任，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龙冠旭事发时已经年满11岁，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其擅自攀爬小区公共设施，行为不当，对自身的伤害结果也应当承担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分析双方行为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原审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提出其不了解石孔雀的内部构造，依常理认为石孔雀非常结实，无法预见该安全隐患，不应对其过于苛求。但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作为小区公共设施的管理人，该主张并非其免责的事由。综上，案涉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两方面的原因造成，双方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对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招商局物管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管公司上诉所提其无需承担责任，以及即使承担亦是次要责任，如上所述，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元，由上诉人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招商局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招玉萍书记员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