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县总工会，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人民路**。 负责人：侯献荣，该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羽，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以强，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逢姣，女，195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麻爱兵，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宏，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吉县总工会因与被上诉人项逢姣、麻爱兵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吉县总工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项逢姣、麻爱兵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项逢姣、麻爱兵承担。事实和理由：1.项逢姣、麻爱兵主张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变更诉讼请求，判决安吉县总工会承担补偿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不能随意予以变更。项逢姣、麻爱兵要求安吉县总工会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举证期限内也未向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故而一审判决应当驳回项逢姣、麻爱兵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认为安吉县总工会对麻某的死亡虽无过错，但酌定安吉县总工会分担20%的损失，忽视了适用该法条的前提是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分担损失的构成要件：一是要有行为人；二是行为人实施了行为；三是行为人的行为依据现行法律无法使用过错、过错推定、无过错等侵权行为规则原则；四是损害与行为具有某种因果关系。本案中，麻某因疾病导致死亡，是疾病的自然转归，并非受外力加害所致，即没有行为人实施的行为，也不存在某种因果关系等，本案完全不符合分担损失的构成要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给予补偿不符合我国现阶段的立法精神。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衡平原则是法律救济的原则，公平正义是法律追求的最基本的价值。《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是为了更好保障职工的权益，对保障范围进行适当外延。本案的情况，依照《工伤保险条例》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即便从人道主义方面给予补偿，20%的比例也明显过高。人道主义补偿是指在法律上无赔偿责任与义务，出于同情与关怀，予以一定经济补偿，法院裁判时应考虑社会公平性，比例不应过高。3.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项目不合理、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损失52989元是错误的，与补偿精神相违背。麻某就医时医疗费52989元，但自费部分是12554.97元，其他均由医疗保险予以理赔，其实损失只有12554.97元，本案不是赔偿而是补偿，应当按照实际支出的金额来计算。一审判决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列为损失项目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基础是存在侵权的事实，本案中并不存在侵权，安吉县总工会无故意也无过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与法律相违背，完全不符合立法精神。 项逢姣、麻爱兵辩称：项逢姣、麻爱兵虽未上诉，但认为一审判决比例过低。本案属赔偿还是补偿是存在重大争议的，一审中安吉县总工会提交了一些同类性质的判例，相同的工作在晚上睡觉时突然死亡，结论是心脏病猝死，同样是单位没有过错，判例判了二十八万。本案中，死者麻某工作了二十多年，但单位从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且60岁以后延续使用，受害人身体已经不好了，所以用人单位是有过错的。麻某工作时倒地，当时没有人看到，只有一声巨响，不知是先倒地还是先发病，项逢姣、麻爱兵主张先滑倒后发病，安吉县总工会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虽然报销了一部分，但是麻某自己购买的保险，安吉县总工会应当承担这一部分损失。 项逢姣、麻爱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吉县总工会赔偿项逢姣、麻爱兵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03645元；2.本案诉讼费由安吉县总工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麻某生于1949年6月6日，生前在安吉县总工会从事门卫工作。工资3500元左右，按月支付。2017年9月8日上午，麻某在安吉县总工会登办公楼四楼时倒地，后被发现送往安吉县人民医院抢救，诊断为自发性脑出血、高血压病。2017年9月17日，麻某在住院9天后出院，花费医疗费52989元。2017年9月18日，麻某在家中去世，于2017年9月20日在安吉县殡仪馆火化。 死者麻某生前生活、消费均在城镇，有高血压既往病史，2017年肝脏曾做过手术。麻某现有近亲属四人：妻子项逢姣（公民身份号码），长子麻爱军（公民身份号码），次子麻爱兵（公民身份号码），女儿麻爱芳（公民身份号码）。本案受理后，其子女麻爱军、麻爱芳出具书面承诺，放弃作为原告的诉讼权利。 项逢姣、麻爱兵上述各项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52989元、护理费参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54元/天计算为1386元（154×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30元/天×9天）、误工费参照浙江省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即123元/天计算为1107元（123元/天×3人×3天）、死亡赔偿金566844元（47237元/年×12年）、丧葬费28193元（56385/2）、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人民币68078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麻某为安吉县总工会提供劳务，劳动报酬亦由总工会支付，其与安吉县总工会之间成立劳务关系。麻某在登办公室四楼查看装修工作时，因患有高血压而倒地，后被送往安吉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治疗无效而出院，在家中去世。本案中，麻某登办公室四楼查看装修工作，系为维护安吉县总工会利益而活动，在此过程中受到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安吉县总工会对麻某的死亡虽无过错，就客观上已经发生的实际损害，结合本案案情，酌定由安吉县总工会分担20％的损失，即人民币136158元（680789元×20﹪）。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一、安吉县总工会补偿项逢姣、麻爱兵136158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项逢姣、麻爱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420元（已减半），由项逢姣、麻爱兵负担4371元，安吉县总工会负担1049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安吉县总工会和项逢姣、麻爱兵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安吉县总工会承担20%的补偿责任是否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项逢姣、麻爱兵应当对其主张安吉县总工会承担赔偿责任负举证责任。麻某系安吉县总工会的员工，从事门卫兼打扫卫生的工作，事发当天麻某为查看单位的装修工作，在办公室四楼因自发性脑出血和高血压倒地而意识不清，经治疗无效后死亡，现有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麻某的倒地系因安吉县总工会的过错所导致。因此，项逢姣、麻爱兵主张安吉县总工会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又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因此，考虑到麻某为安吉县总工会提供了劳务，在工作时间为了维护安吉县总工会的利益遭受损害的事实，虽无证据显示安吉县总工会对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安吉县总工会分担部分损失符合法律规定，酌情认定20%的补偿责任的自由裁量也未有明显不当，且项逢姣、麻爱兵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故安吉县总工会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安吉县总工会认为医疗费中的自费部分才是本案的实际医疗费损失。本院认为，麻某通过医疗保险支付了部分医疗费，此种医保报销事项是患者与社保机构之间的社会保险法律关系所引起，与本案麻某与安吉县总工会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属不同法律关系，该医疗保险也不是安吉县总工会为麻某所缴纳，麻某医保报销权益的获得与安吉县总工会无关，因此安吉县总工会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麻某的死亡给项逢姣、麻爱兵带来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二审中麻某自愿放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故本院对本案总损失金额予以调整，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后，安吉县总工会应当向项逢姣、麻爱兵支付130158元。 综上所述，安吉县总工会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7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7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安吉县总工会补偿原告项逢姣、麻爱兵13615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为“安吉县总工会补偿项逢姣、麻爱兵13015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0元（已减半），由项逢姣、麻爱兵负担4421元，安吉县总工会负担9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3元，由项逢姣、麻爱兵负担120元，安吉县总工会负担29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沈国祥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梁 帅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