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晋05民终14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2年3月13日生，汉族，高平市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高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某，山西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58年3月23日生，汉族，高平市人，农民，现住高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北城街街道办事处王何北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某2，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荣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高平市北城街道办事处王何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何北村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平市人民法院（2018）晋0581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被上诉人王某1，被上诉人王何北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王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1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与被上诉人王某1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王何北村委，而非上诉人，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王某1辩称，当初我出售的砖和水泥是卖给了王何北村委，这些材料用于了村里的住房改造和舞台修建，砖和水泥都是直接送到了盖房和修建舞台的工地。被上诉人王何北村委辩称，修建舞台和住房改造是真实的，但是砖和水泥没有用于这两个工程，因为账上没有记载，我也不清楚这两个工程使用的材料从何而来，现在村委的账被办事处封了，无法核实。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张某、王何北村委互负连带责任立即给付所欠原告砖、水泥款15万元，并自2008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原告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利息损失从2014年8月30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某原系被告王何北村委支部书记兼村长。在被告张某任被告王何北村委支部书记兼村长期间，经被告张某同意，原告给被告张某往村上送过砖和水泥。截止到2005年8月，累计欠原告砖和水泥款27万余元。2009年1月、11月，被告张某分两次支付原告12万元，余款15万元，被告张某于2014年8月30日给原告出具欠条一支，该欠条载明：“今欠到王某1砖款壹拾伍万元整经手人张某王何北村委（未签盖公章）2014、8、30”。后经原告多次向二被告催要欠款未果，原告诉讼在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称二被告欠其货款15万元未付，被告王何北村委否认其与原告有过买卖关系，不予认可；被告张某认可确实欠原告货款15万元，但认为系被告王何北村委所欠。从原告向法院举证的主要证据--欠条内容看，因该欠条上没有被告王何北村委签盖的公章，只能认定该欠款系被告张某个人所欠。原告及被告张某称该欠款系被告王何北村委所欠，被告王何北村委否认，原告及被告张某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故对原告请求的欠款150000元，应由被告张某偿还原告。原告请求被告王何北村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应从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时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王某1砖、水泥款150000元；并从2018年8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原告王某1计付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王某1对被告高平市北城街街道办事处王何北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张某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某新提供证据：工程施工方代表张卖增为其提供的收砖明细5页、水泥明细2页，拟证明砖与水泥均用于了村委的工程，款项应当由村委支付。王某1质证称，这些明细是真实的，我的砖是由两家砖厂提供的。王何北村委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体现不出记录人是谁，且这些材料接收方是施工方而非村委，一审时已经存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的款项应由谁支付。上诉人张某主张，其与王某1之间并无买卖关系，王某1的材料都用于了被上诉人王何北村委当时正在修建的村民住宅楼和舞台工程，因此是上诉人担任王何北村委主任兼支部书记时村委和王某1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上诉人个人。王某1持有的欠条上虽没有加盖村委公章，但落有王何北村委的名称，而上诉人的签名处也标明了经手人的身份，上诉人当时是村委负责人，代表村委行使职务是合法有效的。当时其委派村民张大红、贺福平、张晚祥、李根旺、李启旺、田喜德等15人去拉的砖和水泥，村民住宅改造和修建舞台一共用了100多万块砖，其中56万多块用的是王某1的；水泥总共用了750吨，325标号的550吨，高标号的用了200吨，全部是王某1的。二审新提供村民张晚祥、贺富平、李建富的证人证言，以及当时从村民手中接收材料的施工方给村委手写的收料明细七页。其中张晚祥等人证明当时村里修建村民住宅房，为了照顾村民，拉材料的车和人力都选用村民的，当时有十几个三轮车参与，从马家沟拉的砖，从东山村拉的水泥，一块砖运费约三分钱，一天能赚几十块。收货的是工程队派出的代表，当初工程队是包工包料的，但包工队没有给村民结算运费，工程结束后，村委就直接从给包工队的工程款中扣下给我们顶了房款，不要房的人，就把他的工钱顶给别的购房村民，别人再给他钱。从来没有给张某个人拉过砖，一直对的都是村委。七页手写的收料明细，显示“晚祥”、“富平”、“建富”等十余人每天拉砖的车数和块数及拉水泥的吨数。被上诉人王何北村委质证认为，张晚祥等证人的证言中提到当时包工队是包工包料的，说明材料款应当由包工队出，运费也是包工队出，这一点与村委一审提供的会议纪要所记录的内容一致，材料款与村委没有关系。对收料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看不出来记录人是谁，而且这些证据一审就存在，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不应采纳。被上诉人王某1质证意见为，其仅是把自己从砖厂和水泥厂开出的出货手续给了村委张某，具体村里怎么去拉货不清楚，但认可七页收料明细的真实性，其出售的砖都是从明细上载明的两家砖厂出货的。被上诉人王何北村委主张，修建舞台和村民住宅改造工程是真实存在的，但不清楚涉案的砖和水泥是否用于了这两个工程，因为账上没有记载，村委不清楚这两起工程所使用的材料从何而来。但村委一审提供的会议纪要可以证明2005年的修房工程是包工包料的，材料款不应当由村委承担。上诉人张某质证称，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开始说是让施工队包工包料，但后来村委给施工方拿不出钱，就只好自己来找材料，顶去一部分工程款。由于村委经济条件差，导致王某1的材料款也没有支付。被上诉人王某1主张，涉案的砖和水泥都是出售给了王何北村委。因为这些材料当时都用于了老百姓的住房改造和修建舞台，这些材料都是村委拿着王某1提供的单子派人去砖厂和水泥厂拉的，然后直接送到了村委住房改造和舞台工地。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材料的货款应由谁支付，关键在于确定买卖合同中的买方究竟是上诉人张某还是被上诉人王何北村村委。一审认定买方系张某个人的主要理由，是张某给王某1出具的欠条上虽落款王何北村委字样，但并未加盖公章。对此本院认为，出具欠条时，张某系王何北村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村委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存在系个人行为或职务行为两种可能，具体属于哪种，不应仅以是否加盖村委公章简单推定，而应当结合案件其他事实和证据综合认定。首先，欠条出具于纠纷发生之前，当时张某写明自己仅是“经手人”，而卖方王某1对此不提异议，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各方当事人在交易发生时的真实地位，即张某并非合同买方；其次，上诉人张某主张涉案的砖和水泥等材料均是村委所买，主要理由是这些材料都用到了村里的村民住宅楼和舞台修建两项工程上，为此提供了多名村民的证人证言，从这些村民的证言中可以看出，2005年村委所修建的村民住宅楼及舞台工程所使用的砖和水泥，确是在时任村支书张某的安排下从马家沟砖厂和东山水泥厂等处拉出，并直接送到了两处工程的工地上，此证言与王某1陈述“砖和水泥是村委拿着我开的单直接去砖厂和水泥厂拉的，砖厂叫马家沟砖厂，永乐乡东山村的东山水泥厂”相互吻合，可以共同证明涉案水泥和砖均用于了村民住宅楼和舞台修建两处工程的事实。被上诉人王何北村委辩称，当初的村民住宅工程是包工包料的，但仅提供了2004年底村委的一次会议记录为证，本院认为该会议记录仅能证明村委就住宅工程发包方式的原定计划为包工包料，该计划是否实际落实，村委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而上诉人张某称此计划因村委经济条件差而未能实施，后村委为降低工程款从王某1处采购了部分工程用料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且有前述王某1的陈述和多名村民的证言可以佐证。结合王某1作为合同中的卖方始终认为其出售砖和水泥的相对方是王何北村委，不是张某个人这一情节，本院综合认定，涉案买卖合同中的买方系被上诉人王何北村委，剩余材料款15万元应由王何北村委支付。张某以王何北村委的名义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个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另，一审认为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因此判令利息应从王某1起诉之日起算，而被上诉人王某1并未对一审该判定提出上诉，本院对该部分判决予以维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8）晋0581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高平市北城街街道办事处王何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王某1砖、水泥款15万元，并从2018年8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王某1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某1对上诉人张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上诉人高平市北城街街道办事处王何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高平市北城街街道办事处王何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天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王 昱书 记 员 刘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