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16民初13483号 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顺义区空港工业区天柱路**蓝天大厦。 法定代表人：蔡剑江，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龚庆华，女，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庆林，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航公司）与被告龚庆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国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被告龚庆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庆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国航公司解除与龚庆华之间的劳动合同行为合法，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5月31日解除；2.请求依法判决国航公司不向龚庆华支付2018年6月工资12314元。事实与理由：1992年1月，原、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于2005年6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龚庆华的岗位为财务部资金/合同D级专员。2014年底北京飞机维修工程有限公司（原告控股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飞机维修公司）增资扩股，国航公司基于战略规划及机务资源整合，将龚庆华所在的由国航公司下设的国航工程技术分公司的全部资产、业务转让给北京飞机维修公司用于增资，基于龚庆华所在的国航工程技术分公司全部业务、资产转让，国航公司已无任何飞机维修相关业务及对应岗位，导致与龚庆华签订的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从2015年10月底至2018年，国航公司一直与龚庆华进行协商，且从始至终双方的协商都没有侵害龚庆华的合法权益，其工作地点、工作时间、退休待遇等均未变，薪酬待遇也基本未变甚至有所提高，但双方最终未能协商一致。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相关规定，且报告工会后工会未提出异议，国航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解除与龚庆华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向龚庆华支付了一个月的代通知金11349元、经济补偿金366415.5元，两项共计377764.50元。国航公司解除龚庆华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5月31日解除，国航公司不应向龚庆华支付2018年6月的工资。综上，国航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龚庆华辩称，1.国航公司缺乏诚信，其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严重损害龚庆华的合法权益。国航公司进行资产及业务转让无可厚非，但其所称的客观条件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与实际情况不符。国航公司员工过万人，仅西南分公司的财务和后勤人员就不下百人，且每年都有大量人员离退休，其主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依据。国航公司从未与龚庆华协商过，也没有提出过地点、时间、工作条件、薪酬未变甚至更高的协商条件，其主张的反复协商是不存在的。国航公司进行资产及业务转让实质是把所有员工以劳务公司模式转移到合资公司，甩掉这些人员包袱。《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意向书》中要求龚庆华在合资公司的岗位中二选一，但并非是国航公司自己的岗位，劳动合同主体已经明显不符，其实质就是强行解除劳动关系。仲裁过程中双方多次调解，龚庆华已作出让步，同意培训、调岗也可以考虑，但国航公司最后却不愿意调解，明显不具有诚意。龚庆华未收到过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材料，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992年1月，国航公司与龚庆华建立劳动关系。2005年6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05年6月1日至2006年3月31日止，合同中约定龚庆华岗位为“财务管理”。2006年4月1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龚庆华实际在国航公司工程技术分公司担任财务部资金/合同专员。 2014年11月，国航公司就资产转让完成了内部审批流程，将龚庆华所在的国航工程技术分公司的所有业务、资产转让给其控股的子公司北京飞机维修公司用于增资扩股。2015年2月、5月，该转让项目分别经过了中国民用航空局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的同意。2015年5月份国航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国航机务资源整合项目报告》并形成《会议纪要》，载明了在资产转移中如何处理原国航工程技术分公司人员劳动关系的方式。2015年6月1日，增资扩股后的北京飞机维修公司正式挂牌运行。2015年6月10日，国航公司人力资源部发布国航股份人资发〔2015〕454号《关于工程技术分公司人员划转相关事宜的批复》文件，授权国航工程技术分公司代表国航公司与员工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与北京飞机维修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北京飞机维修公司人力资源部对所涉员工进行了《员工劳动合同变更方案》的相关培训和宣讲，龚庆华参加了上述培训。龚庆华数次拒绝与增资后的北京飞机维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2018年3月22日，国航公司人力资源部向龚庆华发出《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意向书》，意向书称，龚庆华的岗位为国航工程技术分公司成都维修基地财务部高价件/存货管理D级专员，因国航工程技术分公司资产已全部转让，龚庆华所在的岗位已不存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故公司拟与龚庆华协商变更劳动合同，龚庆华可选岗位为：1.北京飞机维修公司成都分公司财务部财务二级专员岗位；2.北京飞机维修公司成都分公司飞机大修产品部综合管理二级专员岗位，并附有两个岗位的薪酬标准、工作地点、工作时间等。在该意向书中，国航公司告知龚庆华，如接受变更，应于2018年3月28日前书面告知公司，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如逾期未书面告知、告知不明、告知明确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或不接受任何变更的，均视为就劳动合同变更未能达成协议，国航公司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3月26日，国航公司在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就邮寄上述《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意向书》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 2018年4月4日，国航公司向公司工会发出《关于单方解除宋世怀等四人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将拟解除龚庆华等人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工会。经工会、人力资源部和公司相关领导签阅，国航公司决定解除与龚庆华的劳动合同。2018年5月9日，国航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于2018年5月14日在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对邮寄送达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上述通知书载明：“……解除您的理由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公司与您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您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5月31日解除。”通知书中同时还载明需结算的薪资、社保、公积金、代通知金以及经济补偿金。2018年5月31日，国航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龚庆华支付了代通知金及经济补偿金377764.50元。 2018年6月22日，龚庆华以国航公司为被申请人在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仲裁请求：1.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工资72000元；2.缴纳五险一金并赔偿损失30000元；3.补足所有福利并支付损失50000元；4.立即安排合适的工作岗位；5.支付维权所花费的差旅费13200元；6.确认国航公司违法解除并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58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国航公司解除与龚庆华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双方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二、国航公司支付龚庆华2018年6月工资12314元；三、驳回龚庆华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国航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中，龚庆华表示其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愿意接受国航公司合理的岗位调动。 另查明，龚庆华的工资组成为：固定工资8845元（含基础工资2110元、年功工资540元、岗位工资6195元）；绩效工资1674元（当月发放倒推第三个月的绩效工资）；固定津贴830元（含女工卫生费30元、工作餐补贴200元、交通班车补贴600元），应发工资共计11349元。龚庆华的工资扣项含住房公积金、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企业年金、个人所得税等，扣除上述项目后，2018年1月、2018年3月、2018年4月龚庆华的实发工资均为8155.86元，2018年2月实发工资为9734.26元（当月含年终奖余额），2018年5月实发工资为8108.46元。2018年6月5日，国航公司向龚庆华发放1674元工资，依据双方对工资组成的陈述和工资发放的惯例，国航公司2018年6月发放的是龚庆华2018年3月的绩效工资1674元。国航公司与龚庆华均未提供2018年7、8月的银行流水。 本院认为，龚庆华与国航公司的劳动合同纠纷经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并作出仲裁裁决，裁决书送达后，龚庆华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服从仲裁裁决。结合国航公司的起诉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国航公司解除与龚庆华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双方劳动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2.国航公司是否应支付龚庆华2018年6月的工资以及工资金额。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对国航公司解除与龚庆华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双方劳动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龚庆华于1992年1月与国航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龚庆华实际在国航公司工程技术分公司从事财务管理工作，担任财务部资金/合同专员。2014年11月起至2015年，国航公司因其自身发展规划需要进行资产转让，将国航公司工程技术分公司的所有业务、资产转让给其控股的子公司北京飞机维修公司用于增资扩股，原国航公司工程技术分公司的员工与增资扩股后的北京飞机维修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龚庆华拒绝与北京飞机维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国航公司多次与其协商不能达成一致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解除了与龚庆华的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从上述条文可知，用人单位拟行使该条文规定的无过失性辞退，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1.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2.劳动合同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无法履行；3.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本案中，虽龚庆华与国航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实际在国航公司工程技术分公司工作，且国航公司工程技术分公司因增资扩股发生资产转移是事实，但上述情形并不构成第一个条件——“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从龚庆华与国航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条款来看，双方仅在劳动合同中约定龚庆华从事“财务管理”岗位的工作，而并未对龚庆华的工作岗位和所属部门进行准确的、具有排他性和限制性的规定，龚庆华的岗位性质也并非具有相当专业性和专属性的岗位，即便龚庆华实际工作的分、子公司或所属部门发生变更，但其劳动合同相对方国航公司本身未发生变更，即龚庆华与国航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并未发生重大变化。同时，国航公司仅因其分公司发生资产转移的变化，而要求本公司员工变更劳动合同主体，缺乏法律依据，龚庆华有权予以拒绝变更。在国航公司未举证证明龚庆华所从事的职位在本公司业务范围内不存在、不可调配，龚庆华亦表示服从国航公司合理调配的情形下，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未失去履行的条件，未出现不能履行的后果，国航公司行使解除权亦不符合上述第二个条件。因此，国航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解除与龚庆华的劳动合同属于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违法解除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现龚庆华要求继续履行与国航公司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主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双方劳动合同应当继续履行。 二、对国航公司是否应支付龚庆华2018年6月的工资以及工资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国航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已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应继续履行，故国航公司应对龚庆华2018年6月工资予以补齐。国航公司提交的关于龚庆华工资组成明细与龚庆华提交的银行流水工资金额能一一对应，本院对国航公司主张的龚庆华工资明细予以认可。因国航公司在实际发放工资中采取的是绩效工资推迟三个月发放的模式，因此，龚庆华2018年6月的工资应包含其固定工资8845元、固定津贴830元，以及2018年3月的绩效工资1674元。国航公司已于2018年6月5日向龚庆华发放了2018年3月的绩效工资1674元，故当月应发工资尚欠9675元。另外，由于双方劳动合同继续履行，故龚庆华应享有的住房公积金、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企业年金、个人所得税等，仍应由国航公司代扣代缴，龚庆华无权就该部分应扣工资进行主张。参照2018年5月国航公司代扣代缴的标准，龚庆华2018年6月应扣住房公积金1282元、养老保险944.16元、医疗保险236.04元、失业保险47.21元、企业年金243.14元、个人所得税458.37元，因此，国航公司还应支付龚庆华2018年6月工资6464.08元。 综上，国航公司请求确认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不予支付龚庆华2018年6月工资的诉讼请求，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解除与被告龚庆华之间的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双方于2006年4月1日续签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 二、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龚庆华2018年6月工资差额6464.08元； 三、驳回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艳飞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荟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