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5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兰，女，1968年10月8日出生，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蕾，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建秀，男，1963年1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佳林，男，1973年1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王秋兰因与被上诉人孟建秀、杨佳林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8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秋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秋兰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孟建秀、杨佳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王秋兰和孟建秀签订的确权地转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一审判决也认可了合同的有效性。双方均未办理解除手续，根据合同约定王秋兰依然对涉诉土地享有使用权。二、2005年王秋兰在涉诉土地上建造了六间正房、围墙及16棵杨树等，共计投资约10万多元。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王秋兰，孟建秀霸占王秋兰的房屋，却从未给过王秋兰任何费用，王秋兰起诉要求孟建秀腾退土地并支付土地房屋占有费，有充足的事实依据。三、孟建秀违约在前，未经王秋兰同意霸占土地房屋，并转租给杨佳林，严重侵害了王秋兰的合法权益，孟建秀违约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受到高额租金的诱惑、不讲诚信所致，王秋兰没有任何违约责任。四、本案事实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那样，王秋兰一直也未提过异议。自2010年以来王秋兰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合法权益，一直找孟建秀和杨佳林要求其腾退土地，由王秋兰继续使用土地房屋。王秋兰多次报警，多次找村委会协调解决此事，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并在得知政府要腾退养殖地后及时在第一时间提出拆迁补偿款保全置后处理申请，政府调查核实后也予以受理，涉诉土地房屋没有拆除，等待法院判决。五、王秋兰在地上投资10万多元建造房屋围墙等，不可能刚利用仅仅四年就放弃，提出解除合同。一年的使用费不过1000余元，相比较王秋兰的投入根本不值一提，王秋兰投资如此巨大就是想长期经营使用涉诉土地，根本不可能不交1000元的年租金，而放任10多万元的投资损失不顾，这明显不合常理。另外，王秋兰与孟建秀、杨佳林争议案件性质是排除妨害纠纷，而一审判决认定王秋兰与孟建秀之间的确权地转让合同已经解除，无任何依据。王秋兰认为排除妨害纠纷应当适用《物权法》的相关法律规定，不适用《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就双方签订的确权地转让合同是否解除一事，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了（2018）京0113民初16070号民事判决，确认王秋兰与孟建秀之间的合同关系没有解除，并且该判决已生效。另外，按照一审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的相关规定，涉及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的案件应当由一审法院本院进行审理，而本案排除妨害案件是在一审法院李遂人民法庭进行审理，按照规定派出法庭无权利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王秋兰与孟建秀之间已经不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王秋兰认为其与孟建秀之间签订的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合法有效，并且一直履行至今，没有解除。王秋兰对诉争的土地及地上自建的房屋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利，孟建秀为了获取高额租金，未经王秋兰同意私自霸占了涉诉的土地和房屋并私自出租给杨佳林，其行为已经损害了王秋兰的利益。孟建秀因此获得的租金收益，应当归王秋兰所有，孟建秀没有任何理由出租王秋兰的土地和房屋，而孟建秀自己获得收益，让王秋兰受到损失，故要求孟建秀将其获得的收益及对王秋兰造成的损失返还给王秋兰。孟建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秋兰的上诉请求。2009年至今王秋兰未交纳房屋转让费，在此情况下，2014年孟建秀将房屋租给杨佳林，与王秋兰无关，涉诉土地应当归属孟建秀所有。依据孟建秀与李遂村签订的《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为准则，任何人不得违背，这是《宪法》赋予农民的权利。人人要遵法守法受到法律保护，王秋兰忽视法律对农民的保护，不认真执行确权使用土地规则，以至于在农民确权的土地上弃耕荒废。根据《土地承包合同书》第四条规定，甲方有权监督乙方依法经营，合理利用土地资源，如发现乙方弃耕荒废土地的，有权收回土地经营使用权。孟建秀在自己的确权土地上合法经营，没有理由腾退及给付王秋兰使用费。杨佳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秋兰的上诉请求。2014年8月3日，基于孟建秀与李遂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杨佳林与孟建秀签订《租赁协议》，租赁期为16年（2014年8月3日-2030年8月3日），租金及给付的期限均在租赁合同中有明确规定，且至今一直根据《租赁协议》按期履行。在此过程中与王秋兰没有关系，杨佳林也没有接触过王秋兰，且合同至今正常履行。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范围是孟建秀同意的李遂村东侧小区3．4亩及地上房屋5间，签订合同后对院内的土地进行填平、平整，对道路进行了修整、铺设，并扩建了厢房12间、厕所2间、化粪池1个、锅炉房1个、蔬菜种植棚300平方米，进行了合理的规划和使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秋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孟建秀、杨佳林将占用的土地予以腾退，腾退所发生的费用由孟建秀、杨佳林承担；2．孟建秀、杨佳林支付王秋兰土地使用费（自2013年至腾退之日止，年土地使用费按5万元计算）；3．诉讼费用由孟建秀、杨佳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日，顺义区李遂镇李遂村经济合作社（发包方、甲方）与孟建秀（承包方、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经营项目为耕地，土地面积6．9亩，养殖地5亩，余地1．9亩。四至情况为本户确权地差1．9亩，2005年初已补齐；承包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为26年。在该合同的第七条附注中载明：2005年初给本户补齐1．9亩确权地后，还多地1．4亩。2005年5月8日，孟建秀（转包方）与王秋兰（承包方）签署《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以上双方经协商同意，孟建秀自愿将本户确权地1．9亩转让给王秋兰经营，转让费由双方协商解决，与村无关。转让期限以1999年底确权地终止日期为准，土地经营使用要求以确权土地经营承包合同书为准。2014年8月3日，孟建秀（甲方）与杨佳林（乙方）签订了《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李遂村东养殖小区3．4亩及现有地上房屋及相关设备租赁给乙方；租赁期限暂定为16年，自2014年8月3日起至2030年8月3日止，租金为每年4万元。王秋兰称自己与孟建秀签订《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后，履行至2010年，孟建秀强行将该土地宅院大门换锁收回，并未经自己同意在2014年将该土地擅自出租给了杨佳林，导致自己无法使用该地，因此要求其向自己支付涉案土地的使用费。一审庭审中，王秋兰提出除要求腾退起诉书中确定的1．9亩土地外，称自己在该地块旁边还有一块1．4亩的土地被被告占用，因此要求在该案中一并予以腾退。王秋兰称1．9亩的土地是自己从孟建秀处承包的确权地，1．4亩的土地是李遂村委会给自己父亲王芳补足的确权地，系自己从父亲王芳处承包而来。经该院释明后，王秋兰认为两块地靠在一起，也都是被孟建秀占用，尽管其性质、来源不同，但坚持要求作为一案处理。为此，王秋兰提交了《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孟建秀称上述合同均系与案外人签订，因此不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称该1．4亩土地在自己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第七条中已载明是村里余地，属于共用，与王秋兰所述的王芳4．14亩根本没有关系，因此自己当然可以使用。王秋兰坚持该1．4亩是王芳4．14亩确权地中的一部分，并称可以提交村委会为王芳补办的确权地证明，但至该案判决之日，王秋兰未能提交该证明。一审庭审中，王秋兰称因为该土地可能已被政府回收处置，因此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暂不要求孟建秀、杨佳林将占用的土地3．3亩予以腾退，并明确要求由孟建秀支付土地使用费28万元，不再要求杨佳林承担支付责任。对于该28万元土地使用费，王秋兰称系从2010年开始，以杨佳林每年需给付孟建秀租金4万元为参照标准，共计算7年，计28万元。孟建秀称因为王秋兰没有交纳2009年之后的租金，因此双方签订的《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已经在2009年就解除了，故王秋兰无权再主张任何权利。王秋兰对此予以否认，提交了交纳租金的收条予以证实。收条显示王秋凤收取了2005年、2006年土地款各765元、2007年土地款780元、2008年土地款810元。王秋兰称收条上的王秋凤是孟建秀的妻子。孟建秀不认可收条上是王秋凤的签字，但认可王秋兰已交纳了2009年之前的租金。经该院询问，双方承认未办理过书面解除手续，但孟建秀称自己当时已口头通知王秋兰解除合同的，之后也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解除的意思，王秋兰这么多年从未表示过异议。王秋兰称并非自己不交纳租金，是孟建秀不收，并称在2009年12月孟建秀还从自己这里收取了1000元租金，但没有打条，否认孟建秀口头通知过自己解除合同，这些年之所以未提出异议解决双方的纠纷，是因为双方都是亲戚，不好意思，但自己在孟建秀强行收回土地时于2010年4月18日曾报过警。孟建秀对此均予以否认，王秋兰也未能提供证据对上述情况加以证明。另查，王秋兰之前曾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起诉过孟建秀，在该案庭审中，对于2009年的承包费，王秋兰称因为孟建秀在自己家拿了1000元玩牌，之后没有还钱，所以认为该笔钱就抵租金了，但承认双方并无书面抵租金的约定，并认可2010年之后的租金都没有给付。双方认可孟建秀收回涉案土地的时间为2010年4月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案涉及的土地分为两块，其中面积为1．9亩的地块系王秋兰从孟建秀处承包而来的确权地，双方对此签订有《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双方也无争议；而另一块面积为1．4亩的地块，按照王秋兰的陈述，其系从自己父亲王芳处承包而来的确权地，王秋兰以该两块地块均被孟建秀占用为由要求该院对上述两块土地一并予以处理，但是孟建秀并不认可该1．4亩土地系王芳的确权地，王秋兰也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该1．4亩属于王芳确权地的证据对此加以证实，显然涉诉的两块地土地性质、来源等均不同，而该案案由为排除妨碍纠纷，故不宜在一个案件中对上述两块土地涉及的纠纷合并处理，因此该院在该案中仅处理王秋兰起诉中涉及的1．9亩土地的排除妨碍问题，因另1．4亩土地双方产生的争议，可另行解决。王秋兰以涉诉1．9亩土地已和孟建秀签订有《确权地转让合同书》为由，认为自己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孟建秀强行收回土地并擅自转租他人，侵害了自己对土地的使用权，因此应当按照他人所交纳租金的标准向自己交纳涉案土地的使用费。但是，虽然双方确就涉案土地签订有《确权地转让合同书》，但该合同内容极其简单，并未对租金标准、交纳期限、解除条件、违约责任等重要内容进行任何约定。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秋兰自2009年起即未再交纳租金，尽管王秋兰称孟建秀玩牌时从自己这里拿的1000元未还，应当折抵2009年的租金，但是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孟建秀也不予认可，因此其已交纳2009年租金的辩解意见，缺乏依据，该院难以采信。因此，在王秋兰长期未交纳租金的情况下，孟建秀收回涉案土地并无不妥，尽管王秋兰不承认孟建秀曾口头通知过其解除合同，双方也未办理正式的书面解除手续，但孟建秀收回土地的事实行为应当已明确表明了解除合同的意思，且涉诉土地从孟建秀收回至被政府拆迁安置的近7年时间内，王秋兰一直也未提出过异议，因此现王秋兰向孟建秀主张涉诉土地的土地使用费，缺乏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秋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秋兰向本院提交了光盘一张，证明王秋兰在知道孟建秀将土地、房屋转租给杨佳林时，王秋兰曾联系过杨佳林主张过自己的权利，告知杨佳林本案涉诉房屋的使用权人应该是王秋兰，录制时间为2016年11月。杨佳林发表质证意见称，王秋兰在2016年确实找到过杨佳林称涉诉房屋系王秋兰所有，但无任何证据支持，只是口述，根据《租赁协议》，杨佳林与王秋兰无关。孟建秀发表质证意见称，与孟建秀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补充查明：一审法院受理（2018）京0113民初16070号案件，在该案中孟建秀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孟建秀与王秋兰于2005年签订的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已于2009年1月解除；2．诉讼费由王秋兰承担。该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也可以在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时，由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现并无证据证明孟建秀和王秋兰在2009年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孟建秀在2009年1月份通知王秋兰解除合同，故孟建秀要求确认其与王秋兰签订的合同在2009年1月份解除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秋兰的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认为，（2017）京0113民初8069号案件审理结果对本案不产生影响，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孟建秀的全部诉讼请求。目前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秋兰与孟建秀于2005年5月8日签订《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孟建秀将确权地1．9亩转包给王秋兰，但自2009年起王秋兰未再交纳租金，2010年4月孟建秀收回涉案1．9亩土地并于2014年转包给杨佳林，王秋兰未提交证据证明自2009年起交纳租金的证据，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对孟建秀收回土地的事实提出异议，对此亦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在王秋兰未交纳租金的情况下，孟建秀收回土地的行为可视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已实际解除，现王秋兰起诉要求孟建秀、杨佳林腾退土地并支付土地使用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京0113民初16070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系以“现并无证据证明孟建秀和王秋兰在2009年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孟建秀在2009年1月份通知王秋兰解除合同”，驳回了孟建秀主张的“确认孟建秀与王秋兰于2005年签订的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已于2009年1月解除”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仅否定了孟建秀关于确认合同于“2009年1月解除”的请求，并未涉及此后双方是否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合同的事宜，故本案的一审裁判结果与该案的处理结果并不矛盾。另，关于一审法院的审理范围问题，王秋兰一审主张了1．9亩土地及1．4亩土地的权益，关于1．9亩土地，王秋兰与孟建秀签订有《确权土地转让合同书》，但王秋兰并未提交该1．4亩土地属于其确权土地的证据，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不宜在一个案件中对两块性质不同、来源亦不同的土地同时进行处理，故一审法院仅处理1．9亩土地的排除妨害问题并无不当，关于另1．4亩土地的问题各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王秋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秋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春香审判员  张 慧审判员  贾 旭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熊静法官助理何平书记员陈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