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8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龙旅天下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民治街道北站社区南源新村南贤商业广场**1304。 法定代表人：杨晓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奎，湖南大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青和锦江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军地坪街道办事处吴家峪居委会军邸路。 法定代表人：毛文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汇兵，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龙旅天下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旅天下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青和锦江国际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和锦江酒店）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2018）湘081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旅天下旅行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奎，被上诉人青和锦江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汇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旅天下旅行社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2018）湘081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赔偿合同定金款项3万元，赔偿上诉人律师费、差旅费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要约事实部分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预约用房时间为2018年7月底，而非2018年8月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约定以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为定金合同生效条件，被上诉人客户经理关于定金支付的表述仅是出于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个人承接团队是否盈利的关心，而非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定金合同的要求。2．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上诉人所提供的资源预留单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预定事项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双方认可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体现，一审法院采信了微信聊天记录，却不予采信资源预留单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具有相对性，只对合同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达成的定金合同事宜当事方仅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含其他任何第三方。上诉人与第三方是否达成协议，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酒店用房的约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与第三方签订合同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订立的定金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显属混淆法律关系，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明知预定期间的房源与上诉人发生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依然向与上诉人存在竞争关系的第三方达成合同关系，明显不守诚信。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认定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属肆意解读法律，颠倒黑白。 青和锦江酒店辩称，1．上诉人虚构已经获得会议团队的事实，从一开始就欺骗了被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存在缔约过失；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定金合同没有成立，上诉人提出要约，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定金并提出上诉人收到会议团队的定金后才能向被上诉人支付定金，是新的要约。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定金合同并没有成立。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关于律师费、差旅费承担的约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龙旅天下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赔偿合同定金款项3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差旅费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5日，龙旅天下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杨晓军在没有与会议团队签订协议的情况下，就8月底准备承接的会议团队与青和锦江酒店的销售经理张春慈通过微信商谈会议用房及住宿用房、餐标等事宜。张春慈收到要约后，提出交纳定金的问题。2018年7月5日17时27分，杨晓军提出房价390元／间，单双同价，保证两餐1000元以上餐标，并告知已经支付定金1万元，7月6日下班前付定金2万元、7月10日付定金5万元，并要求张春慈确认。张春慈于2018年7月5日17时33分回复：客房：390元／间，单双同价，无任何免房政策，必须保证两餐，每餐100元／位以上餐标，已付定金1万元、7月6日下班前再付2万元、7月10日再付5万元，同时提出原告必须在收到客人的定金后方能按上述约定支付定金，不能自己私自掏钱交纳定金。2016年7月6日11时、7月6日17时02分张春慈再次向杨晓军提出：收到客人钱了，就再打钱给酒店账户上，没有收到客户定金就不要打。7月6日17时45分张春慈得知8月底的会议另一家旅行社好像已经收到客人的定金了，于是告诉杨晓军没有签订会议协议和收到客户定金就别打款了。双方就此发生争执，2018年7月8日11时22分，张春慈再次微信给杨晓军：如果杨晓军已经与客户签订协议，且已经收取客户的定金，她将全力支持，若没有则无能为力。另查明，2018年7月5日12时35分，杨晓军通过网上银行从其个人账户中向青和锦江酒店交纳定金1万元，2018年7月6日18时20分，龙旅天下旅行社通过网上银行从公司账户中向青和锦江酒店交纳定金2万元。2018年7月27日，青和锦江酒店将收到的3万元定金通过转账方式分别退还到杨晓军个人账户和龙旅天下旅行社单位账户中。一审法院认为，龙旅天下旅行社的法定代表人杨晓军通过微信就准备承接的会议团队向青和锦江酒店的销售经理张春慈发出会议用房及住宿用房、餐标等事宜的要约，青和锦江酒店作为受要约人，提出支付定金的问题，并明确只有在龙旅天下旅行社已经与客户签订会议协议和收取客户定金的情况下方可按约定支付定金，其承诺的内容与要约内容不一致，为新的要约。龙旅天下旅行社对此没有及时表示反对，该承诺有效，协议内容以承诺的内容为准。故双方的定金合同生效是附条件的，即龙旅天下旅行社必须与客户签订会议协议和收取客户定金。由于龙旅天下旅行社事实上没有与相关客户签订会议协议并收取定金，则不具备涉案定金合同生效的基础，单方转账3万元至被告账户中，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定金合同生效的依据，双方的定金合同生效的条件不成就，其要求被告赔偿合同定金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青和锦江酒店提出龙旅天下旅行社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成立，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深圳市龙旅天下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深圳市龙旅天下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一份深圳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报价单系打印件，由上诉人自己盖章，来源不明，上诉人提交的一份其法定代表人杨晓军与“国旅（新景界会展）销售”的微信聊天记录系电子数据，客观真实性缺乏证据证明，且被上诉人均不认可，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收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会议接待合同文本、合同传真件各一份，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就案涉会议业务收取案外人定金、与案外人签约的事实，予以采信，但达不到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定金合同未成立，上诉人存在缔约过失的目的。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预留资源单，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晓军通过微信发给被上诉人业务员张春慈的图片，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经过公证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有体现，能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的预留资源要求，对该证据应予采信。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两项异议，即：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预约承接会议团队时间为8月底错误；2．双方确立定金合同时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上诉人“必须在收到客人的定金后方能依约支付定金，不能自己私自掏钱交纳定金”。被上诉人认可微信聊天预约的会议时间为2018年7月28日至2018年7月31日，一审认定8月底会议时间有误，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合一审案卷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7月5日下午通过手机微信方式沟通后所确认的预约会议时间为2018年7月28日至2018年7月31日。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5日上午11点53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晓军通过微信联系被上诉人业务员张春慈，称“你二十八号那个团现在在我手上呢，我已经签合同了。然后，你千万别跟天马的人讲啊。然后你把包给天马架（价）发个图片过来就行了。（此为语音转换文字）”，并发给张春慈一张资源预留单图片，双方就房价、餐标、考察等具体事宜进行磋商后，张春慈称“我要定金，今天要打，不打，别人要房了”、“要让那边打8万”、“保证金”。尔后双方就定金额度、付款期限进行磋商。杨晓军于12点35分通过网上银行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定金1万元，并将转款信息发送给张春慈。7月5日下午13点49分，张春慈微信联系杨晓军“客户到底给你打款没哦，杨洁说还要等确定”，“你要逼客户，不是我逼你，必须要总预算的30％的预付款，这样对你对我，都才有保障”，杨晓军回复“你放心”，双方就房价问题进一步磋商。7月5日下午17时27分，杨晓军提出“房价390元／间，单双同价，保障两餐1000元以上餐标，已付定金10000元，明天下班前付20000元，下周二付50000元定金”，请张春慈确认。7月5日下午17时35分，张春慈给杨晓军回复“房价390元／间，单双同价，无任何免房政策，必须保证两餐，每餐餐标100元／位以上餐标，已付定金10000元，6号下班前再付20000元，10号12点前再付50000元定金。会场根据会议方案另行定价”，同时提出“我是要求你已经收到客人的定金了，不能你自己私自掏钱哦”，杨晓军回复“我按我们协定付定金，我们已经双方不违反协定就可以了。把资源酒店房价定好即可”。2018年7月6日11时、7月6日17时02分张春慈再次向杨晓军提出：收到客人钱了，就再打钱给酒店账户上，没有收到客户定金就不要打。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定金合同是否成立；二、双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三、被上诉人应否给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三万元。 一、双方定金合同是否成立。合同的成立与合同的生效是两个不同法律意义的概念。所谓合同的成立是指合同订立过程的完成，即当事人经过平等协商对合同的基本内容达成一致意见，要约承诺阶段宣告结束，合同成立是当事人合意的成果，适用意思自治原则。合同的成立与否属于事实判断问题，其着眼点在于判断合同是否存在。从本案双方认可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晓军于2018年7月5日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业务员张春慈发出预定会议资源的要约后，张春慈确认“房价390元／间，单双同价，无任何免房政策，必须保证两餐，每餐餐标100元／位以上餐标，已付定金10000元，6号下班前再付20000元，10号12点前再付50000元定金。会场根据会议方案另行定价”，杨晓军未表示异议。杨晓军、张春慈的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符合合同订约主体，双方对预约主要条款达成了合意，具备要约和承诺阶段。因此，可以确认双方之间达成了包含定金条款的预约，应当认定定金合同成立。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定金合同不成立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双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虽然获取了案涉“28号会议”的有关资源信息，但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就“28号会议”与会议组团方达成了合作意向或签订了会议合同，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晓军在向张春慈发出要约之前，向其声称“你二十八号那个团现在在我手上呢，我已经签合同了”，在张春慈询问“客户到底给你打款没哦”，并提出“你要逼客户，不是我逼你，必须要总预算的30％的预付款，这样对你对我，都才有保障”，杨晓军回复“你放心”，显然杨晓军没有完全向张春慈提供真实情况，有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违反了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先合同义务，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且从杨晓军与张春慈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推断，杨晓军在向张春慈发出要约前，已知晓“天马社”与“28号会议”组团方正在磋商合同，组团方要求会议地点定在被上诉人酒店，有意通过先下手订房拿到该单会议业务，杨晓军在聊天中多次向张春慈打探“天马社”订房信息，有不正当竞争的嫌疑。被上诉人业务员张春慈对杨晓军发出的要约未经注意义务，即对其提出“我要定金，今天要打，不打，别人要房了”，虽也提示过“要让那边打8万”、“保证金”，但在杨晓军明示支付第一笔定金时，未就其支付定金的条件进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在确认收到杨晓军第一笔定金一万元并对杨晓军的要约进行承诺后，认为杨晓军支付定金条件不成就，但未遵循双方的预约及交易习惯及时通知上诉人解除或撤销预约、退回定金，就同一资源又接受案外人定金并订立合同，其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合同附随义务，亦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综上，双方当事人在订立本案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 三、被上诉人应否给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三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可见，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应是当事人一方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都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违反了合同附随义务，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即上诉人无权请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被上诉人亦无权占有上诉人定金不予返还。且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晓军在被上诉人业务员张春慈已向其释明定金支付条件之后，在条件未成就时向上诉人支付的第二笔定金二万元，依法并不产生定金效力。在本案诉讼前，被上诉人已主动将上诉人支付的三万元定金全额返还，故上诉人起诉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定金三万元和律师费、差旅费二万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龙旅天下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媛春 审判员  傅辉雪 审判员  李龙玺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向源 书记员覃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