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40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向群，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小婷，女，197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小容，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小芳，女，196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连友，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向群、周小婷因与被申请人陈小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4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向群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陈向群与陈小芳共同投资的项目已结算缺乏证据证明，故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应当再审的理由。原一、二审裁判均认定，2013年12月周小婷(系陈向群的前妻)出具两份收款收据金额合计815万元，交款单位均填写为“郭韬投资款”(郭韬系陈小芳的丈夫)。原二审判决进而认定，案涉两份《欠条》是2013年12月两份收款收据的债务。也就是说，原一、二审认定，案涉两份《欠条》上借款是基于陈向群与陈小芳夫妇共同投资的项目已结算的情况下转为借款的。但是，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欠条》中的借款是经结算后转为借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结算的形式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而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达成结算债权债务协议。（二）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陈向群与陈小芳夫妇共同投资的项目未经结算、周小婷出具收款收据是项目部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故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应当再审的理由。2013年12月周小婷出具两份收款收据(金额合计815万元)上款项内容分别为“京府八尺沟煤矿投资款”、“八尺沟煤矿(京府)”。这说明陈向群与陈小芳夫妇共同投资的项目为“京府八尺沟煤矿”。1．新证据《费用报销单》中备注及报销人均为郭韬，新证据《收据》会计处签名为郭韬，新证据《证明》(项目员工证人证言)等共同证明：陈小芳丈夫郭韬、陈向群与陈小芳夫妇共同投资的“京府八尺沟煤矿”，且郭韬在项目上担任会计职务，参与“京府八尺沟煤矿”的经营管理。2．新证据《证明》(“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股东姚正敏)证明：2.1“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股东有陈向群、姚正敏、郭韬等几个人而不是只有陈向群、姚正敏，故即使有结算，应当由几个股东共同结算，而不是由陈向群出具《欠条》；2.2项目投资尚未结算，项目如何处理仍在等待中；2.3周小婷出具两份收款收据是代表项目部出具收到郭韬投资款，属于项目部出纳的职务行为，而不是代表个人的个人行为；2.4陈小芳的丈夫郭韬在项目上担任会计参与经营管理。因此，新证据证明：第一、周小婷出具两份收款收据是代表项目部出具收到郭韬投资款，属于项目部出纳的职务行为，即使有责任也应当由项目部全体股东共同承担。第二、项目投资尚未结算。（三）案涉《欠条》借款并非因投资演化而来的，而是一个新的借贷法律关系。《欠条》所涉借款，由于陈小芳并未提供借款款项，故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原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应当再审的理由。本案《欠条》所记载借款400万元是陈向群为了“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能够继续经营下去而向陈小芳的借款，但陈小芳原本答应借款，但之后并未实际提供借款款项。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陈小芳未实际提供借款，《欠条》借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即使案涉《欠条》借款是因投资演化而来的，由于双方并未结算，依法也应当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即投资合伙关系)审理，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故原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应当再审的理由。假设案涉《欠条》借款是因共同投资“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演化而来的，陈小芳以《欠条》这一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陈向群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即投资合伙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投资款收款收据、股东及员工证明等)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审理。（五）周小婷出具两份收款收据是代表项目部出具收到郭韬投资款，属于项目部出纳的职务行为，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项目部(包含陈小芳在内的所有股东承担)，而不是由周小婷个人承担。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周小婷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陈向群与陈小芳共同投资的项目已结算缺乏证据证明，故本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应当再审的理由。（二）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陈向群与陈小芳夫妇共同投资的项目未经结算、周小婷出具收款收据是项目部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故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应当再审的理由。（三）案涉《欠条》借款并非因投资演化而来的，而是一个新的借贷法律关系。（四）即使案涉《欠条》借款是因投资演化而来的，由于双方并未结算，依法也应当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即投资合伙关系)审理，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审理。（五）无论如何，周小婷无须承担任何责任。1．出具《收款收据》属于职务行为，而不应由个人承担责任。如上所述，“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股东有陈向群、姚正敏、郭韬等几个股东共同投资的，周小婷出具两份收款收据是代表项目部出具的，属于项目部出纳的职务行为，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项目部(包含陈小芳在内的所有股东承担)，而不是由周小婷个人承担。2．陈向群出具《欠条》若是夫妻存续期间的，属于处分重要财产(含财产性权益)，未经配偶同意亦无效。“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处于严重亏损状态，陈小芳作为投资股东之一，应当共同承担亏损责任。假设陈向群出具的《欠条》是因“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投资而来，且假设陈向群出具的《欠条》仍处于婚姻存续期间，那么陈向群未经配偶同意，在项目严重亏损、郭韬本应承担亏损的情况下，而向陈小芳出具《欠条》虚设债务，等同于处分重要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未经配偶同意的，处分重要财产的行为是无效的，更与周小婷无关；何况周小婷当时已与陈向群离婚。3．陈向群出具《欠条》属的法律关系、新的债务，属于其个人行为，与周小婷无关。“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处于严重亏损状态，陈小芳作为投资股东之一，应当共同承担亏损责任。此时若陈向群出具的《欠条》是因“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而来的，那么原来投资合伙关系需要共同承担亏损，而转为借款显然是一个新法律关系、一个新的债务，这个新法律关系的创设、新债务的产生是由周小婷与陈向群离婚后而产生的，是属于陈向群离婚后的个人行为，不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4．陈向群出具《欠条》借款，款项并未借到，即使借到也是用于项目部，而不是用于家庭开支或共同生产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何况出具时已不是夫妻。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陈小芳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向群、周小婷的再审申请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陈向群、周小婷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首先，案件事实表明，2013年12月周小婷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上载明的金额合计为815万元，交款单位均填写为“郭韬投资款”，款项内容为“京府八尺沟煤矿投资款”。而2015年3月18日陈向群向陈小芳出具了本案的两份《欠条》，其中金额为300万元的《欠条》载明用途为“因经营陕西省神木县庙沟门镇赵五家湾煤矿”，金额为100万元的《欠条》则载明今借陈小芳人民币壹佰万元。也就是说，陈小芳据以主张债权的依据就是两份收款收据和两份《欠条》。陈小芳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返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一审庭审中对此主张亦未改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有必要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 其次，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不清，款项用途不一。《收款收据》所载明的缴款单位是郭韬投资款，开票人或收款人是周小婷，而《欠条》则是由陈向群向陈小芳出具；《收款收据》的款项内容为京府八尺沟煤矿投资款，而《欠条》载明的用途为经营陕西省神木县庙沟门镇赵五家湾煤矿。 再次，本案金额为100万元的《欠条》载明“今借陈小芳人民币壹佰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陈小芳亦未实际提供借款，故该《欠条》自然不发生法律效力。此外，陈向群出具《欠条》时其与周小婷亦已离婚。在此情形下，原审认定周小婷对陈向群的欠款承担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陈向群、周小婷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陈建阳 审判员  杨 扬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