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10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祖华，女，195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亚龙，男，195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忠华，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孟小雨，男，195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杨祖华因与被上诉人余亚龙、原审被告孟小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祖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杨祖华对孟小雨所负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并驳回余亚龙一审期间对杨祖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未查清案件客观事实，将案涉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且法律适用错误。1、《借条》出具在前，《借款协议》签订在后，应以《借款协议》作为认定孟小雨和余亚龙的借款合同关系的依据。2、杨祖华未在借条和借款协议上签名，没有向余亚龙作出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事后对案涉借款行为也未追认。3、原审法院以表见代理认定杨祖华为共同债务人和共同还款人缺乏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余亚龙辩称，一、杨祖华对双方的借款是明知的，在签订借款协议的时候并没有反对，对借款行为默认；二、在借款协议签订之后，杨祖华主动将房屋产权证送到我方处，共同借款意愿明显，有我方提供的录音证据为证，并且杨祖华的代理人当庭认可；三、债务到期之后杨祖华主动催孟小雨还款，我方在一审中提交了录音证据，并且杨祖华主动与余亚龙商讨以房屋抵偿债务，共同借款意思明显。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小雨述称，关于杨祖华的录音，当时我们在区法院已经作过了陈述，因为余亚龙三天两头给我的家人打电话催款，杨祖华就说毕竟是夫妻。余亚龙去了我的工地不止十次，是因为他认可这个项目能赚大钱，所以才愿意把钱投进来。这个钱不是借来用于我的家庭生活，是余亚龙想赚钱。当时我带着几个证，余亚龙问我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抵押，我家里的证都由杨祖华在保管，所以我跟杨祖华说你把这几个证给余亚龙看一下，当时余亚龙直到签协议之前都一直没有要这几个证。后来我把这几个证带过去跟余亚龙签了协议，杨祖华对整个事情是没有参与的，余亚龙也很清楚钱的去向。一审漏判了要求余亚龙把房产证返还给我的内容。余亚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孟小雨、杨祖华共同偿还余亚龙借款人民币8000000元，及截止2018年4月9日借款利息7948493元，2018年4月9日以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孟小雨、杨祖华清偿全部借款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孟小雨、杨祖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小雨、杨祖华于1990年6月19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3日，杨祖华与孟小雨一起到余亚龙处洽谈赤壁工业园项目合作事宜。当天，孟小雨向余亚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余总现金壹仟陆百万元整（￥16000000.00元），用期肆个月，月息3分，现将孟小雨、杨祖华房产证三套、保康磷矿生产许可证放余总处作为抵押担保，钱还清后三套房产证和生产许可证归还孟小雨，以转款单数量为准。借款人：孟小雨、杨祖华”，落款处孟小雨、杨祖华两处签名均为孟小雨所签。孟小雨与余亚龙洽谈及出具借条时，杨祖华在旁边一张桌子前坐着。出具借条当日，孟小雨、杨祖华将孟小雨名下两套房屋、杨祖华名下一套房屋共三套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及孟小雨担任负责人的“保康县九里川保神磷化有限责任公司石灰山磷矿茅草岭矿井”安全生产许可证押于余亚龙处。2014年4月4日，余亚龙与孟小雨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对借贷关系再次予以确认。2014年4月9日，余亚龙通过王玉萍的银行账户向孟小雨转账1600万元。后因赤壁市工业园项目中止，余亚龙向孟小雨索要借款，孟小雨于2014年5月28日向余亚龙还款800万元，后再未还款。2016年9月17日，余亚龙与孟小雨就本案借款签署《还款协议》一份，约定孟小雨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余亚龙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并于一年内向余亚龙赔偿100万元。该协议还约定：本协议为最终协议，其他一切协议作废。2018年1月15日，孟小雨再次在2014年4月3日的借条及4月4日的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并注明“按新协议还款”。后孟小雨未按协议约定还款，余亚龙索要借款未果，于2018年5月9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2018年7月18日，孟小雨在收到法院送达的诉状副本及开通传票后在与余亚龙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一份，约定：余亚龙与孟小雨经过友好协商，就延期还款达成如下协议，孟小雨于2018年7月31日前向余亚龙分期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并补偿余亚龙100万元，余亚龙收到上述款项后应将孟小雨交与其的房产证、磷矿生产许可证等归还孟小雨，此后双方再无任何债务纠纷。后余亚龙仍未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孟小雨、杨祖华向余亚龙借款人民币1600万元的事实有余亚龙所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还款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对剩余本金800万元未归还均无异议，故余亚龙要求孟小雨、杨祖华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孟小雨、杨祖华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中，虽然2014年余亚龙与孟小雨签订的借条上杨祖华的签名系孟小雨代签，但根据杨祖华与余亚龙通话录音的内容及孟小雨及杨祖华委托代理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签订借条当天，杨祖华与孟小雨一起到余亚龙处洽谈赤壁工业园项目合作事宜。见面前，杨祖华知道孟小雨与余亚龙见面的目的，并将自己名下一套房屋、孟小雨名下两套房屋，共三套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带到现场并抵押给余亚龙。孟小雨签订借条时，杨祖华在坐在旁边一张桌子前坐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做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法院认为，签订借条当天，杨祖华与孟小雨一起就赤壁工业园项目找到余亚龙洽谈合作事宜，杨祖华还携带自己名下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抵押给余亚龙，且孟小雨签订借条时，杨祖华在旁边一张桌前坐着，杨祖华应当知道孟小雨在借条上签了杨祖华的名字而未做否认表示。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余亚龙有理由相信孟小雨代杨祖华签订借条时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故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祖华应对孟小雨在本案中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问题。余亚龙与孟小雨于2014年4月3日签署的借条及4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虽约定了月息3分，但此后双方签订的多份还款协议中均仅约定孟小雨在支付本金800万元之外另行赔偿余亚龙100万元。孟小雨在2018年1月15日对借条及借款协议签字确认时也注明“按新协议还款”。双方于2018年7月18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分期还款协议》也明确约定：孟小雨于2018年7月31日前向余亚龙分期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并补偿余亚龙100万元，此后双方再无任何债务纠纷。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作出了变更，即将月息3分变更为截止2018年7月31日利息总计100万元，关于2018年7月31日之后的逾期利息，双方还款协议中未作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余亚龙要求孟小雨按年息24%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即截止2018年7月31日的利息为100万元，2018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孟小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亚龙偿还借款本金8000000元；二、孟小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亚龙支付借款利息（截止2018年7月31日的利息为100万元，2018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杨祖华对孟小雨在判决中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余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49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22491元，由余亚龙承担53367元，孟小雨、杨祖华承担69124元（此款余亚龙已预付法院，孟小雨、杨祖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亚龙）。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杨祖华应否对孟小雨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孟小雨向余亚龙借款属实，2014年4月3日孟小雨向余亚龙出具的借条中，在借款人处孟小雨代签了杨祖华的名字，但在2014年4月4日，孟小雨与余亚龙就借款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时，并未将杨祖华列为借款人，借款协议的借款人仅为孟小雨，且借条上具明“按新协议还款”。因借款协议取代了此前的借条，借款协议上并未将杨祖华列为借款人，因此不存在孟小雨代杨祖华借款的行为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构成表见代理不当。本案借款协议仅有孟小雨一人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规定，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孟小雨个人所负债务。因孟小雨所借款金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余亚龙所提交证据也不足以证实该借款事后得到杨祖华追认及所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余亚龙要求杨祖华对孟小雨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孟小雨将所欠款项还清后，余亚龙应将孟小雨交付抵押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安全生产许可证返还给孟小雨。综上所述，杨祖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孟小雨履行完上述还款义务后，余亚龙向孟小雨返还所收三套房屋所有权证（证号：武房权证硚字第**、襄樊市房房权证襄城区字第**、房权房权证市字第**）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硚国用商（2010）第3664号、襄樊国用（2008）第310381002－2－157号、江国用商（2005）第92329号）及矿井安全生产许可证（编号：（鄂）FM安许证字（2013060946号））；四、驳回余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49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22491元，由余亚龙承担53367元，孟小雨承担69124元（此款余亚龙已预付法院，孟小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亚龙）。二审案件受理费69124元，由余亚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宏斌审判员  叶 钧审判员  刘 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舒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