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13民终70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其军，男，1967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桐柏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敏，女，1968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桐柏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本成，男，汉族，1980年9月18日出生，住所地河南省桐柏县回龙乡栗树村韦子沟。系陈其军、郑金敏的外甥。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枝，女，汉族，1981年2月28日出生，住所地河南省桐柏县毛集镇李庄村小李庄**。系陈其军、郑金敏的侄女。上诉人（原审被告）：桐柏县水利局。地址：桐柏县大同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1330419205232A。法定代表人：张润涛，任局长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伟，河南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柏县固县镇人民政府。地。地址：桐柏县固县镇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13300060622456。法定代表人：刘永涛，任镇长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河南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其军、郑金敏，上诉人桐柏县水利局因与被上诉人桐柏县固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固县镇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桐柏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豫1330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其军、郑金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其军、郑金敏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桐柏县水利局、固县镇政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虽在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依法判定陈志方承担92%的过错责任，与事实不符，系错误判决。1、原审认定“受害人溺水地段系临村河道，临近居民区，且2017年己在此河道发生过溺亡事件，桐柏县水利局作为河道管理部门，对河道负有规划治理和管理职责，尤其是对临近居民区，关系到公民生命安全的水域应加强管理及防范措施。陈其军、郑金敏没有充足证据证明涉事水坑形成的时间及形成原因，但桐柏县水利局对涉事河道取沙、取土行为制止监管不到位，存在执法不力，留有安全隐患，其存在过错……”但仅判定桐柏县水利局承担6%的赔偿责任，显然非常荒谬。2、一审判令固县镇政府承担2%的赔偿责任系滥用自由裁量权，其判决显然曲解了《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明显有失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在法定程序上有瑕疵，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错误，属于程序违法。1、一审桐柏县水利局辩称涉事地段河道是招投标对外发包的，不是侵权人。一审法院对此陈述并未引起注意，也没有依职权主动追加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标段负责人郑伟为共同被告，故而造成认定不清、责任主体划分错误的判决结果。2、即便郑伟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但一审法院也应当行使释明权，告知陈其军、郑金敏并征求意见。三、一审判决对赔偿项目的计算有失公平。死亡赔偿金计算明显错误。本案中受害人陈志方生前虽然系农村户口，但其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桐柏县就读高中，其经常居住、消费地均为城市，其赔偿自然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综上，因桐柏县水利局、固县镇政府的过错行为导致陈其军、郑金敏的儿子陈志方死亡，一审判决责任划分存在严重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桐柏县水利局辩称：一、本案判决我方应当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依据。二、河道实行河长制有公示牌，河道处有警示。三、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作为水利部门来说，所有工程都是公开招标的，施工处为河道边缘，与河中间水坑没有关系。如果有遗漏当事人应当由陈其军提起诉讼。四、关于赔偿标准，城镇标准需满足靠城镇生活收入为来源，对方的条件不符合。固县镇政府辩称，固县镇政府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固县镇政府承担少量责任，固县镇政府予以接受，请求维持原判。桐柏县水利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桐柏县水利局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其军、郑金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桐柏县水利局对涉案河道存在监管过错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桐柏县水利局承担赔偿责任更是没有法律依据。一、陈志方系年满18周岁的成年人，对下河洗澡可能发生的危险性具有能够预见的能力和常识，桐柏县水利局不是该损害结果发生的侵权责任人。二、我国自2016年开始对河道管理全面推行河长制，涉案河段的河长是固县镇人民政府的镇长，其职责一审法院已查明并在判决书中写明。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河道水坑形成时间和原因的情况下，即判决认定桐柏县水利局作为河道规划和管理部门对涉案河道取砂、取土行为制止监管不到位，存在执法不力，留有安全隐患，其存在过错，显然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纯属主观臆断。三、根据《水法》、《防洪法》、《河道管理条例》等相关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水行政机关对河道管理的目的是维护河势稳定，保障防洪、通航、涉河工程和水生态安全，其职责是法定的，只能在法定职责内行使河道管理权。涉案河道是淮河流域内自然形成的防洪输水河道，河道内由于行洪输水的原因形成有水坑或者积水是正常的自然现象。水利部于2002年9月19日作出的水政法(2002)408号法规性解释，明确行洪区和人工水道是行洪输水的河道，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也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码头、车站……等供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河道主管机关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2002年12月23日河南省水利厅对河南省河道采砂管理规定的相关条文作出豫水政资(2002)34号行政解释，明确解释采砂规定平复砂坑的要求，完全是以防洪安全和水利工程技术方面而设定的，不涉及人身安全的民事责任问题。2008年河南省水利厅就上述问题再次作出豫水管(2008)49号批复，明确指出不需要将开采后的砂坑填平或者恢复采砂前的状况，更不允许从其他地方拉料填平砂坑。河道的主要功能是行洪输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河道主要机关及其河道管理单位并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或者监督机关单位及人员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保障公民在河道管理范围内游泳、戏水等活动安全的法定职责。由此可见，河道管理范围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37条、第91条规定的公共场所，桐柏县水利局作为水行政机关没有保障公民在河道内人身安全的法定职责和义务。四、根据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水行政部门对河道内形成的砂坑、水坑均无法定的平复责任，一审判决将平复河道的责任强加于桐柏县水利局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全国有无数条大、小河流，每年在河道内都有溺水事件发生，如果按一审法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推责认定思路来处理河道内溺水事件的民事赔偿责任，那么将会出现凡是在河道内溺水造成的损害，水行政部门都有赔偿责任，这必将造成水行政部门有数不清的诉讼和不应有的损失，甚至会造成更严重的不良社会效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陈其军、郑金敏辩称，当时受害人陈志方在洗澡的地方是2015年桐柏县水利局发包造成的水坑，所以有责任。固县镇政府辩称，固县镇政府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固县镇政府承担少量责任，固县镇政府予以接受，请求维持原判。陈其军、郑金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桐柏县水利局、固县镇政府偿还陈其军、郑金敏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等损失费15万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2、桐柏县水利局、固县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陈志方系陈其军、郑金敏之子，生于2000年6月12日，家住桐柏县××陈庄。2018年8月9日陈志方的固县镇同学刘阳升学待客，其从郑州回来后到刘阳家中帮忙。当天中午12时50分左右陈志方与同学10余人在固县镇桐明路新大桥上游洗澡时不幸溺水身亡。涉事河道位于固县镇××××处，该处河道有小路通至大桥桥头，桥头处即为居民区。2017年5月在五里河同一河段相距一千米左右，两名小学生“下河洗澡”时一名小学生不幸溺亡，受害人家长向一审法院提起以桐柏县水利局等为被告的生命权、健康权之诉，经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分清各方责任，已作出生效判决。河道实行河长制管理，固县镇桐明路新大桥桥头立有淮河省级河长公示牌，该河道乡级河长为固县镇政府镇长刘永涛，公示牌上显示河长职责为：负责水资源保护、水域岸线管理、水污染防治、水污染治理、执法监管等工作，组织对侵占河道、围垦河湖、超标排污、堆放垃圾、非法采砂、损毁堤岸等突出问题依法整治，协调上下游、左右岸实行联防联控等。同时案发时，涉事水坑附近没有发现明显警示标志。陈其军、郑金敏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涉事水坑形成的时间及形成原因。2018年8月12日固县镇政府向陈其军、郑金敏支付救助金1万元，用于陈志方安葬事宜，庭审中陈其军、郑金敏对此认可，同时固县镇政府表示该1万元款项不再要求陈其军、郑金敏返还。涉事同学家长向陈志方家共补偿精神抚慰金七万余元。2017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719.18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其军、郑金敏作为受害人陈志方的父母，在陈志方溺水身亡后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事发时陈志方已年满十八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下河洗澡”存在危险性应能有所预见，应对自己死亡承担主要过错。受害人溺水地段系临村河道，临近居民区，且2017年已在此河道发生过溺亡事件，桐柏县水利局作为河道管理部门，对河道负有规划治理和管理职责，尤其是对临近居民区、关系到公民生命安全的水域应加强管理及防范措施。陈其军、郑金敏没有充足证据证明涉事水坑形成的时间及形成原因，但桐柏县水利局对涉事河道取沙、取土行为制止监管不到位，存在执法不力，留有安全隐患，其存在过错，故应对受害人溺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承担6%为宜。同时，溺水地段附近立有河长公示牌，但溺水地点未见有明显警示标志，故固县镇政府作为辖区河道的管理单位，对受害人溺亡一事负有一定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承担2%为宜。本案中陈其军、郑金敏的合理损失有：丧葬费50028元÷2=25014元；死亡赔偿金12719.18元／年×20年=254383.6元；陈其军、郑金敏主张亲友参与丧葬事宜误工费2015.62元、交通费3820元、住宿费7400元、餐饮费8652元，共计21887.62元，提供有相关损失票据依据，结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酌定为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82397.6元，桐柏县水利局承担的损失为282397.6元×6%=16943.85元，固县镇政府承担的损失为282397.6元×2%=5647.95元。陈其军、郑金敏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受害人陈志方自身存在主要过错，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中桐柏县水利局承担3000元、固县镇政府承担2000元。综上，陈其军、郑金敏的合理请求予以支持，过高请求不予支持，固县镇政府、桐柏县水利局关于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固县镇政府承担的损失共计5647.95元+2000元=7647.95元，桐柏县水利局承担的损失共计16943.85元+3000元=19943.8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桐柏县固县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其军、郑金敏各项损失共计7647.95元；二、桐柏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其军、郑金敏各项损失共计19943.8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陈其军、郑金敏负担1400元，桐柏县固县镇人民政府负担600元，桐柏县水利局负担19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志方在固县镇桐明路新大桥上游洗澡时不幸溺水身亡，现其父母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当予以支持。陈志方在事故发生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能够认识到“下河洗澡”的危险性，但其仍下河洗澡导致事故发生，其应当对自身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桐柏县水利局作为河道管理部门，管理及监管职责履行不到位，留有安全隐患，存在一定过错。固县镇政府作为辖区河道的管理单位，溺水地点未见有明显警示标志，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判决桐柏县水利局承担6%责任，固县镇政府承担2%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问题，一审中陈其军、郑金敏起诉请求并未起诉郑伟作为被告，且也无证据证明郑伟承包的工程与陈志方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上诉称应当追加郑伟为本案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标准计算问题，陈志方虽然在高中就读，但其户口在农村，其也没有收入来源，其生活消费主要来源其父母，不符合事故发生前一年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条件，故一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其军、郑金敏和桐柏县水利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陈其军、郑金敏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陈其军、郑金敏负担；桐柏县水利局上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99元，由桐柏县水利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跃伟审判员  李君彦审判员  王 彬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秦光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