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8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俊，男，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燕，女，198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光，江苏德誉法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晓庆，女，1963年9月9日出生，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开祥，江苏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长俊、潘燕因与被上诉人叶晓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3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长俊、潘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陈长俊一人承担还款责任，具体金额由法院认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叶晓庆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实际借款金额的认定错误。1.叶晓庆主张24.5万元借款本金，陈长俊认可实际借款金额9万元，其他借条金额均为利息的叠加，且陈长俊已经提交证据证明通过微信、转账及支付宝支付给叶晓庆94680元。在陈长俊自认并举证的前提下，叶晓庆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借款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导致事实认定不清。2.叶晓庆仅提供借条，在陈长俊提出抗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的财产变动情况审核实际借款金额错误。叶晓庆调取的陈长俊的交易记录显示，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除陈长俊自认的数额能有部分对应外，其他数额与陈长俊、潘燕的资金记录均不能形成关联性。陈长俊与叶晓庆认识一两年，没有血缘姻亲关系，在前期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还继续提供借款显然违背常理。3.一审中，叶晓庆本人自认陈长俊有多次现金交付的记录，印证了陈长俊关于每月八、九分利息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中进行表述进而影响对案件事实的理解。二、案涉借款非陈长俊、潘燕的夫妻共同债务。1.一审法院调取了陈长俊与潘燕的银行往来记录与本案讼争的款项时间和金额上均不能形成有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以陈长俊、潘燕夫妻之间的转款行为认定案涉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陈长俊和潘燕之间除了转账这一种款项交易方式外，还有现金、微信、支付宝以及代为给付等多种款项交易方式，案涉借款发生期间陈长俊、潘燕没有置业或者购买大件物品、车辆，且9万元也不够这段时间的家庭生活，因此一审法院扭曲证据的专属性和证明目的，认定潘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案涉最后一张借条明确表述前面的借条均无效，这种表述与利息叠加的民间借贷形式上极其吻合，同时否定了潘燕作为担保人义务，一审法院在认定最后一份借条效力的前提下却做出责任主体扩大的解释，明显对潘燕不公。三、一审程序违法。叶晓庆就本案事实在2018年4月提起诉讼，经两次开庭且已法庭辩论终结，但叶晓庆却申请撤诉并在撤诉当天另行起诉、申请保全。一审法院未征询陈长俊、潘燕意见径行裁定准许撤诉，违反了民诉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和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叶晓庆答辩称，1.陈长俊主张24.5万元借条系借款9万元本金及利息叠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长俊自2017年1月10日至2018年1月20日分四次从叶晓庆处借款及借用信用卡占用资金合计24.5万元，除借用信用卡未出具借条，其余四笔均向叶晓庆出具了借条，叶晓庆在一审期间并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借款的事实。2018年2月15日，通过结算，陈长俊出具了24.5万元的借条，系对借贷合意的再次确认。陈长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后果。2.潘燕对24.5万元借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潘燕虽然只在10万元借条上签名，但其与叶晓庆的电话语言记录、微信、短信聊天等记录和总借条上有潘燕的哥哥潘伟为全部借款进行担保，充分印证潘燕对全部的借款明知，而且陈长俊在借款期间内向潘燕转账数十笔，金额超过二十余万元，潘燕用于支付家庭生活费用（包括归还银行贷款等），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叶晓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长俊偿还借款本金24.5万元，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3分标准支付利息。2.判令潘燕对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判令陈长俊、潘燕承担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叶晓庆与陈长俊经人介绍认识，后陈长俊认叶晓庆为干妈。1.2017年1月10日，陈长俊从叶晓庆处借款5万元，叶晓庆提供陈长俊给其出具的借条一张载明借款5万元。叶晓庆2016年12月18日从银行取款8万元凭证一份，证明其有交付陈长俊5万元的能力，并提供陈长俊于2018年1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及还款计划各一份。陈长俊对借条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实际借款仅4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2017年8月29日陈长俊从叶晓庆处借款2万元，叶晓庆提供陈长俊出具的借条一份。陈长俊对借条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借款是前面借款的利息叠加。叶晓庆提供证人倪某出庭作证，证明陈长俊从叶晓庆处借款2万元的事实。3.2017年9月12日，陈长俊从叶晓庆处借款5万元，叶晓庆提供陈长俊出具的借条一份，并提供通过符宁转账回执一份。陈长俊认可借款事实，但要求明确此5万元系与叶晓庆之间借款，与符宁无关。4.叶晓庆主张陈长俊借用叶晓庆上海银行的信用卡（卡号62×××80）使用，自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陈长俊刷卡使用11个月，其中2.5万元没有归还，由叶晓庆自行还款。并提供该信用卡对账单六份，证明陈长俊借款2.5万元的事实。陈长俊认为该信用卡现由叶晓庆持有，对账单不能证明陈长俊使用涉案的信用卡及欠款事实。5.2018年1月20日陈长俊、潘燕从叶晓庆处借款10万元，并提供陈长俊、潘燕出具的借条一份，同时提供陈长俊于2017年1月13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复印件）一份（由徐媛媛担保）和中行信用卡2017年1月13日贷款证明一份，证明陈长俊、潘燕2018年1月20日的10万元借款是对2017年1月13日10万元借款的续借。陈长俊、潘燕对借条的真实性认可，并认为该借条是对叶晓庆借条的整理及利息的叠加，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叶晓庆当庭提供与陈长俊、潘燕之间微信、短信记录，证明该借款属实。6.2018年2月15日，叶晓庆与陈长俊结算，陈长俊确认从叶晓庆处借款24.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定于2018年5月份归还（注：2018年1月15日之前所有借条作废）。陈长俊从对此借条予以认可，但认为是将此前借款及利息叠加形成，且该借条有担保人，潘伟应当作为共同被告。陈长俊主张实际借款仅为9万元，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7.叶晓庆提供陈长俊、潘燕婚姻关系证明一份，证明陈长俊、潘燕于2013年5月27日登记结婚，2018年4月27日登记离婚。叶晓庆诉讼中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的陈长俊、潘燕银行卡资金往来流水明细，显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陈长俊通过建行转款给潘燕226727元，潘燕转账给陈长俊144100元。陈长俊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潘燕102400元，证明陈长俊将大量资金转入潘燕账户用于家庭生活。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长俊、潘燕认为2017年~2018年期间，陈长俊、潘燕之间存在多次离婚，复婚的经历，陈长俊、潘燕系夫妻关系，双方资金往来很正常，但不能证明资金用于夫妻共同生活。8.叶晓庆提供与陈长俊、潘燕之间电话语言记录，微信、短信记录，据此证明陈长俊、潘燕认可借款24.5万元的事实和约定借款月利息3分。陈长俊认为借款本金为9万元，借款24.5万元是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叠加。潘燕不知晓借款数额且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9.陈长俊主张通过建行卡、微信、支付宝转账给叶晓庆94680元，系归还叶晓庆的本金及利息。叶晓庆认为陈长俊提供的数据有误，应为68297元。叶晓庆并提供银行卡、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其转账给陈长俊131192元，超出62895元，但叶晓庆未主张给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遵守合法约定。陈长俊自2017年1月10日至2018年1月20日分四次从叶晓庆处借款及借用信用卡占用资金合计24.5万元，除借用信用卡未出具借条，其余借款均向叶晓庆出具了借条，叶晓庆并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2018年2月15日，通过结算，陈长俊向叶晓庆出具了24.5万元借条，言明于2018年5月份归还（注：2018年1月15日之前所有借条作废），系对借贷合意的再次确认。陈长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后果，其主张24.5万元借条系借款9万元及利息叠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潘燕的借贷责任，潘燕虽然只在10万元借条上签名，但从其与叶晓庆的电话语言记录、微信、短信聊天等记录，和总借条上有潘燕的哥哥潘伟为全部借款进行担保，能够印证潘燕对全部借款明知，而且陈长俊在借款期间内向潘燕转账数十笔，金额超过二十余万元，潘燕用于支付家庭生活费用（包括归还银行贷款等）。潘燕在与陈长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债务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叶晓庆要求陈长俊、潘燕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4.5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叶晓庆仅凭微信截图主张按月利率3分计算，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陈长俊出具的所有借条上均无利息约定，且陈长俊、叶晓庆均无证据证明借款期间内陈长俊已按3分利息支付过利息。故叶晓庆主张按3分利息支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长俊主张在借款期间，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转账给叶晓庆款项94680元，系支付利息和本金。而叶晓庆认为陈长俊转账数据不实，应为68297元，并提供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转账给陈长俊款项达131192元，远超出陈长俊汇款金额，叶晓庆未主张给付，一审法院不予理涉。陈长俊主张10万元借条的归还期限未到，要求不予支持。因叶晓庆、陈长俊在2018年2月15日后结算时，重新出具了借条，言明2018年5月份归还（注：2018年1月15日之前所有借条作废）。故原借条的约定期限已发生变化。陈长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陈长俊、叶晓庆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叶晓庆主张陈长俊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长俊、潘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叶晓庆借款本金24.5万元，并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二、驳回叶晓庆要求陈长俊、潘燕自2018年元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减半收取2487.5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507.5元，由陈长俊、潘燕负担（叶晓庆已垫付，陈长俊、潘燕在执行时加付此款）。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陈长俊称其无法明确9万元借款如何本息叠加成24.5万元。陈长俊、潘燕确认所借款项系提供给潘燕的哥哥潘伟做工程。该事实有本院询问笔录在卷为证。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金额如何认定。2.案涉借款是否为潘燕和陈长俊的夫妻共同债务，潘燕是否应当共同还款责任。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1.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一般而言，借条是当事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证据。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表明其认可双方之间成立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在其写明“借到”款项的情形下，表明其认可收到了所借款项，除非其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首先被告应对其为何出具借据等债权凭证进行合理的解释，被告在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则应进一步审查实际借款金额。本案中，陈长俊抗辩实际借款金额仅为9万元，但其对为何出具24.5万元的借条不能作合理的解释。陈长俊关于24.5万元系本息的叠加仅为其单方陈述，其对于24.5万元是如何叠加形成不能明确，不足以达到司法解释规定的合理解释的程度。而叶晓庆作为出借人，则明确了24.5万元借款的组成，对于每一笔借款提供了证据证明款项的来源，且几乎每笔借款均有债务人出具相应的借条。本院认为，叶晓庆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实际借款金额为24.5万元。2.案涉借款应为陈长俊、潘燕夫妻共同债务。陈长俊、潘燕确认陈长俊的案件涉款系提供给潘燕的哥哥用于做工程，且潘燕对于其中一笔金额较大的10万元借款还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加上同时期陈长俊与潘燕之间互有大量的资金往来。一审法院据此推定潘燕对案涉24.5万元借款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潘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申请撤诉或者依法可以按撤诉处理的案件，如果当事人有违反法律的行为需要依法处理的，人民法院可以不准许撤诉或者不按撤诉处理。法庭辩论终结后原告申请撤诉，被告不同意的，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准许。据此规定，原告在宣判前有权自愿申请撤回起诉，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不存在不准许其撤诉的违法情形，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前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法庭辩论终结后被告不同意原告撤诉的，人民法院“可以”不准许原告撤诉，而非“不能”准许原告撤诉。一审法院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准许叶晓庆撤回起诉未征求陈长俊、潘燕的意见确有不当，但并不构成违法。陈长俊、潘燕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陈长俊、潘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程序并不违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上诉人陈长俊、潘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德清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罗正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李菲书记员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