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01民终12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东方机电铸锻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灞桥区灞桥街办豁口村南。法定代表人：武凤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儒，男，194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灞桥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世峰，男，1967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子洲县,现住西安市未央区。上诉人陕西东方机电铸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世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主张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求，一审判决未采信上诉人的诉讼时效主张，判决错误。一审判决根据一份过磅单以及实物入库凭证认定被上诉人共送煤炭两车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仅送煤一车，上诉人次日向被上诉人开具了实物入库凭证，且实物入库凭证与过磅单上记载的煤炭重量一致，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仅送煤一车；过磅单只是收煤的一个程序，不能作为结算凭证；上诉人尚下欠被上诉人煤款9236元。被上诉人乔世峰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23日、24日向上诉人各送煤一车，送第一车煤时，上诉人将煤炭过磅收货后称开票会计人员已下班，让被上诉人将下一车煤送来后再一起向被上诉人开具实物入库单，故未获取入库凭证；次日被上诉人又送煤一车，当天上诉人将过磅单收回后给被上诉人开具了实物入库单，并支付货款10000元，承诺余款过两日后向被上诉人支付但一直未付。被上诉人提交的过磅单上载明了“毛重”、“皮重”和“净重”，被上诉人所送煤炭卸货后才能得出“皮重”和“净重”，证明被上诉人的第一车煤已向上诉人卸货。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是事实，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索要煤款，上诉人也一直答应付款，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两车煤吨数一致是因为拉运煤炭的重型货车核载重量不允许超过40吨，被上诉人从降低成本考虑，每车装载煤炭吨数几乎一样是正常现象，也与从陕北往西安送煤车辆载重规定等惯常做法一致。乔世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东方公司向原告乔世峰支付剩余货款28472元及违约金8822.42元（以剩余货款2847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3年5月25日暂计算至2018年7月23日，以实际付款之日为准），合计37294.4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东方公司承担。东方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乔世峰仅向其供应一车煤炭，且乔世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乔世峰诉请；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不存在违约行为，乔世峰主张违约金无依据。一审法院查明：原、被告于2013年达成口头供货协议，约定由原告乔世峰向被告东方公司供应煤炭，2013年5月23日原告乔世峰向被告东方公司供应煤炭一车，并在他处过磅后出具过磅单一张，载明：“净重27.48吨”，并有被告公司人员“禹美玲”签名，当日因被告东方公司会计外出，被告东方公司收到煤炭后并未向原告乔世峰出具入库凭证，亦未付货款。2013年5月24日原告乔世峰又向被告东方公司供应第二车煤炭，在他处过磅后，被告东方公司收到煤炭入库后向原告乔世峰出具实物入库凭证一张，载明：“品名：大块煤，数量：27.48吨，单价：700，金额：19236元”。当日被告东方公司向原告乔世峰支付煤炭款10000元，下欠货款经原告乔世峰多次催要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供应煤炭，被告理应支付货款，被告拖欠剩余货款之行为显系违约。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向被告供应煤炭的数量为多少。被告抗辩原告仅向其供应一车煤炭，但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观点，另结合一般的买卖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原告向被告供应两车煤炭的事实，煤炭的单价应以入库凭证上显示的价格为准，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不予采信。被告共欠原告煤炭款28472元（两车共计54.96吨，每吨700元，共计38472元，已经支付10000元）。另被告抗辩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未提供证据，结合原告陈述，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28472元之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8822.42元，因双方对还款期限及违约金并未约定，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东方机电铸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乔世峰支付剩余货款28472元；二、驳回原告乔世峰要求被告陕西东方机电铸锻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32元，减半收取36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二审中，上诉人东方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乔世峰向其供应了两车煤炭的事实有异议，主张被上诉人乔世峰仅向其供应了一车共27.48吨煤炭，并未向其供应两车煤炭，具体是被上诉人5月23日将煤送到后上诉人已经下班，该车煤当天过磅后无法入库，被上诉人次日将该车煤入库之后，上诉人才向其开具了实物入库凭证。上诉人东方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乔世峰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被告公司人员‘禹美玲’”的名字应为“鬲美玲”。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过磅单载明：时间2013年5月23日，单号0008659，车号为80940，毛重（吨）39.94，皮重（吨）12.46，净重（吨）27.48，主管：鬲美玲，制票：周；该过磅单亦载明：过磅单分为①存根联②顾客联③货主联三联。被上诉人提交的实物入库凭证载明：时间2013年5月24日，交物单位：乔世峰，品名，大块煤，数量27.48吨，单价700，金额19236元，交物人乔世峰，实物入库凭证上“保管”一栏也有相应人员签名，凭证顶部签有“属实鬲美玲”；该实物入库凭证右侧载明“第一联给交物人收执”。关于被上诉人乔世峰与上诉人东方公司协商售煤的过程，被上诉人乔世峰称其售煤采取上门推销及送货上门方式，其2013年5月20左右到上诉人处推销，上诉人承诺需要煤炭、每吨700元、货到付款，其即于同年5月23日向上诉人送煤一车，该车煤过磅卸货后，上诉人公司一位孙姓经理让其次日再拉一车煤，其即于次日又向上诉人供应一车煤。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煤炭的方式及过程，上诉人东方公司称，被上诉人供应的煤炭先需过磅，过磅由上诉人公司兼任过磅工作的员工鬲美玲陪同参加并进行监督，煤炭过磅后由鬲美玲在过磅单上以负责人身份签字，之后煤炭才能入库，并申请证人鬲美玲出庭作证。鬲美玲出庭作证称：“涉案送煤事实发生期间其担任上诉人的收煤负责人，2013年某个23日下午下班时间，被上诉人乔世峰拉运一车煤到上诉人公司，因上诉人规定下班时间不允许收煤，故其让被上诉人乔世峰将煤车停放在上诉人厂内，次日早晨再过磅，但被上诉人乔世峰不同意，故其当天下午与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公司外专门过磅的地方将煤车和煤炭一同过了磅，过磅之后被上诉人乔世峰将煤车开到上诉人厂内，次日早晨上诉人财务室上班后乔世峰可持过磅单入库。涉案过磅单是其在23日下午向被上诉人乔世峰开具的，但被上诉人乔世峰送的该车煤当天因入库管理人员下班而未卸货和入库；其向被上诉人乔世峰开具的过磅单上只有毛重、皮重、净重和车号，并无煤款单价，煤款单价根据上诉人规定要待煤炭入库后由上诉人财务室确定。”证人鬲美玲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过磅单以及实物入库凭证上载明“鬲美玲”、“属实鬲美玲”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承认均系其本人签字，但主张被上诉人乔世峰23日下午送的一车煤，上诉人于24日才将该车煤入库，被上诉人乔世峰24日没有给上诉人送过煤。被上诉人乔世峰对鬲美玲质证称：“既然鬲美玲主张被上诉人23日所送一车煤过磅之后并未卸货，那么过磅单上‘皮重’、‘净重’如何得来？”对此鬲美玲称：“其负责过磅是将‘毛重’和‘皮重’分别过磅，‘毛重’过磅之后，被上诉人开车到上诉人公司将煤卸货，再对煤车过磅得出‘皮重’，该过磅单上的‘净重’是其把‘毛重’减去‘皮重’计算出来。”关于涉案实物入库凭证的出具过程，被上诉人乔世峰称，上诉人将其持有的5月24日过磅单收回后才向其出具了涉案实物入库凭证；上诉人则称，其出具实物入库凭证不需要收取被上诉人持有的过磅单，因为其持有过磅单的底联。关于涉案煤款的支付方式，上诉人东方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被上诉人乔世峰则称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本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于双方曾就买卖涉案煤炭达成口头协议以及被上诉人根据口头买卖协议向上诉人送煤的事实并无异议，且有实物入库凭证等予以佐证，双方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履行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乔世峰向上诉人东方公司送煤数量是一车还是两车，上诉人东方公司拖欠煤款的金额；二、被上诉人乔世峰对上诉人东方公司提出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分别阐述如下：针对第一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乔世峰主张其依约向上诉人共交付了两车净重均为27.48吨的煤炭，而上诉人只认可收到了被上诉人交付一车共计27.48吨煤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以及第一百四十一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就其已经向上诉人履行了交付两车各27.48吨煤炭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述的双方口头买卖煤炭协议约定及其实物入库凭证等证据，被上诉人应履行将煤炭运送并交付给上诉人之义务，被上诉人乔世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曾就被上诉人履行交货及卸货义务的具体场所做出明确约定，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实物入库凭证以及过磅单等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交付煤炭义务的方式应认定为由被上诉人将煤炭运送至上诉人库房并完成卸货。被上诉人乔世峰所提供的实物入库凭证以及过磅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向上诉人全面履行了将两车净重均为27.48吨的煤炭运送至上诉人库房并完成卸货义务，故对其提出已完成向上诉人交付两车净重均为27.48吨煤炭义务之主张，本院不予全部采信；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向其交付一车净重27.48吨煤炭，至今尚欠货款9236元，其应当按约履行向被上诉人支付9236元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拖欠两车煤炭剩余货款28472元的证据不足，对其该项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28472元不当，依法应予部分变更。针对第二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煤款支付方式的陈述并不一致，被上诉人虽主张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则主张双方未明确约定煤款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被上诉人乔世峰可随时请求上诉人东方公司履行支付剩余货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被上诉人乔世峰主张其请求上诉人东方公司支付剩余煤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东方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应予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陕西东方机电铸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乔世峰支付剩余货款28472元”为：“上诉人陕西东方机电铸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乔世峰支付剩余货款9236元”；二、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1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乔世峰要求被告陕西东方机电铸锻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之诉讼请求”为：“驳回被上诉人乔世峰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366元（乔世峰已预交）、二审诉讼费512元（东方公司已预交），一、二审诉讼费共计878元，由乔世峰承担600元，东方公司承担2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旭忠审判员  王西平审判员  何育凯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焦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