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1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光，男，194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美珍，福建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小妹，女，1958年7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松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宗伟，男，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女，198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松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男，198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松溪县松源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叶裕森，男，196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松溪县。 上诉人李炳光因与被上诉人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原审被告叶裕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松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4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炳光上诉请求：撤销松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724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李炳光承担20%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协商按点工的方式对修缮的费用进行结算没有证据证明；二、本案是承揽关系而非提供劳务关系，安全保障责任在叶裕森，而非李炳光。修缮房屋屋顶瓦片，需要具备一定的技术水平，叶裕森用其自己的技术及工具，并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为李炳光修缮屋顶，修缮完成后再行结算费用，双方之间构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对修缮工人的安全保障责任亦在叶裕森，一审判决认定李炳光承担安全保障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叶裕森应对刘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决李炳光对刘某的死亡承担50%的赔偿责任缺乏公平。刘某在未经指示之下，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之前，私自走到危险地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刘某自身的疏忽大意导致其死亡，其应对自身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李炳光只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刘某的户籍为粮农，其住所地并不属于城镇范围，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五、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偏高；六、一审判决认定住宿费用偏高。 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炳光与刘某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刘某是由李炳光支付工资，并非叶裕森支付，且双方是按点工结算工资，施工的工具、梯子、材料均是李炳光提供，双方之间构成了雇佣法律关系。刘某清理水槽杂物的行为当时并未受到李炳光的反对，应视为李炳光的要求及同意，李炳光应对刘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刘某居住地属于城镇范围，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判决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也是恰当的。一审判决认定的住宿费用也是合理的。李炳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裕森述称，死者刘某与李炳光之间是按点工计算工钱，本案属于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关系，刘某的工资是李炳光同意按粗工点工160元每天计算，修补房屋的工具、材料均是李炳光提供的，刘某与李炳光之间构成了提供劳务法律关系。李炳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炳光、叶裕森赔偿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费用合计71148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炳光的房屋建于1980年，1995年曾进行过修缮，2013年在屋顶上安装了白色塑料瓦。李炳光与叶裕森系同村居民，因李炳光家房屋漏水，在事发前李炳光即与叶裕森联系，要求叶裕森带一个粗工对其房屋漏水部分进行修缮，双方协商按“点工”的方式对修缮的费用进行结算，具体的结算标准双方未明确约定（实际双方均同意按约定俗成的方式支付报酬）。2017年11月16日早7时许，叶裕森带领经常与他一道做工的“粗工”刘某到李炳光家里，对其房屋屋顶漏水处进行修缮。10时左右，刘某看到屋顶水槽边有许多杂物灰尘，就走过去准备清理那些杂物，走到屋顶铺设白色塑料瓦片地带时，塑料瓦片破碎，刘某从屋顶摔到一楼地面水泥地上，当时即流了很多血，随即120救护车来了，随车医生经诊断确认刘某已死亡。刘某死亡后，李炳光与刘某亲属（其近亲属有妻子叶小妹，儿子刘宗伟、刘洪，女儿刘燕）在松溪县河东乡司所主持下进行调解，双方未能就赔偿数额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1月21日在乡、村有关人员的见证下，李炳光向刘某的儿子刘宗伟预付了60000元“修漏意外死亡款”，并支付了500元的死者“换装费”。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索赔未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刘某与叶裕森一道为李炳光房屋漏水进行修缮，在事前李炳光与叶裕森约定采用“点工”的方式进行结算，所谓的“点工”就是提供劳务者在特定的工作时间内，必须遵照接受劳务者的指示完成确定的工作任务，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刘某与叶裕森作为提供劳务者，李炳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本案中，刘某在施工的过程中死亡是各方当事人未尽其应尽的各项义务造成的，具体分析如下：1.李炳光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有义务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做好防范危险发生的安保措施，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而李炳光未对提供劳务一方提供任何安全保障，违反了接受劳务者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2.李炳光作为修缮房屋的所有人，应当熟知其房屋的结构、框架、安全隐患等，在进行修缮之前，应当全面告知劳务者在修缮过程中应知的事项及应尽的注意义务，但李炳光未履行全面告知义务，导致危险的发生；3.叶裕森作为长期与刘某搭档的合作伙伴，又是劳务工作中的师傅，其负有组织、指挥施工的职责，在施工过程中负有正确的指示义务。两人在屋顶上作业时，叶裕森已知刘某拟行走的屋顶的塑料瓦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应当明确指示刘某行走路径，以阻止刘某行走在塑料屋顶上，由于叶裕森未尽到正确指示、引导义务，致刘某不幸坠亡；4.刘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行走在塑料屋顶上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却未能尽到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导致从屋顶上坠落。在以上的安全保障、全面告知、正确指示、谨慎注意四项义务中，如果李炳光、叶裕森、刘某三人能尽到其中的任何一项义务并遵照执行，都有可能避免刘某的死亡。由于上述三人均未尽到应尽的义务，导致刘某坠亡，都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认定李炳光未尽两项应尽义务，按每项过错占比25%计，李炳光应当承担50%责任；叶裕森、刘某各未尽一项义务，按每项过错占比25%计，应各自承担25%责任。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提出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的费用有：1.死亡赔偿金：36014.3元/年×18年＝648257.4元（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发布的《福建省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规定松溪县河东乡河东村委会分类代码121,属镇中心区，应按城镇标准计算）；2.丧葬费：（63138元/年÷12个月）×6个月＝31569元；3.交通费：因原告提供的车票、途中自驾加油、高速通行费用、微信支付等无法全面体现系刘宗伟、刘燕、刘洪途中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刘宗伟、刘燕、刘洪的交通费用2400元（按三人每人往返双程800元计）；4.住宿费：3948元（按刘宗伟、刘燕、刘洪提供的住宿费发票计）；5.误工费：3418.8元（按三人七天，每天按2016年度服务业平均报酬162.8元计）；6.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0元（结合松溪县经济发展情况酌定），以上合计764593.2元。综上，李炳光与叶裕森、刘某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其辩称与叶裕森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李炳光认为刘某擅自清理屋顶杂物属定作外工作，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刘某在修缮即将完工后主动清理屋顶杂物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有利于接受劳务一方，李炳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以此要求免除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上述分析李炳光应赔偿原告764593.2元的50%，即382296.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0500元，尚应赔偿321796.6元。叶裕森在提供劳务前与李炳光进行协商、沟通，确定采用“点工”的方式提供劳务，刘某也是叶裕森带来的，叶裕森作为“师傅工”有义务保障“粗工”的安全，而在刘某去清理杂物时，叶裕森未尽到应尽的责任，存在过错，其辩称与刘某同属雇员，无需承担责任理由不足；叶裕森作为提供劳务者一方符合民事诉讼中被告资格条件，叶裕森辩称不是适格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叶裕森应赔偿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764593.2元的25%，即191148.3元。刘某自身在清理屋顶杂物时未尽到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764593.2元的25%责任，即191148.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炳光应赔偿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抚慰金321796.6元（已扣除先期支付的60500元）；二、叶裕森应赔偿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抚慰金191148.3元；上述两项赔偿费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裕森与刘某为李炳光修缮房屋漏水，修缮面积仅约20平方米，其材料均由李炳光提供，其修缮活动仅需二、三小时即可完成，修缮工作并不需要较高的技术含量；双方未明确约定报酬，但叶裕森陈述乡村师傅做工按天计算更加符合客观情况，因此叶裕森、刘某未享有劳务报酬之外的额外利益，一审认定叶裕森、刘某与李炳光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李炳光认为其与叶裕森形成承揽关系、刘某系叶裕森雇佣，但李炳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因为我家屋顶的瓦片破损会漏水，我就让我同乡村的叶裕森帮忙找一个粗工来一起修缮一下”，因此，刘某参与修缮工作是由李炳光决定，李炳光认为刘某系受叶裕森的雇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李炳光作为雇主，明知叶裕森与刘某是在高处作业、作业地点有一定安全隐患，其在进行现场管理时也未提供防护措施，存在过错；刘某明知自己没有高处作业的资质，且叶裕森认为其在现场时有提醒刘某，但刘某在经叶裕森提醒后仍忽略存在安全隐患的白色塑料瓦片地带，自身也存在较大过失，一审酌定责任比例不当。故本院酌定李炳光承担40%的赔偿责任，刘某自行承担60%的责任。 李炳光对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住院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依据认定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刘宗伟、刘燕、刘洪主张的住宿费有相应票据为凭，一审据以认定，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根据该法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能同物质损害赔偿金一起按照当事人的过错比例进行折算。一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75000元后再进行折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到李炳光、刘某各自的过错，本院酌定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该款由李炳光给付。综合一审双方无异议的部分，本案的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648257.4元、丧葬费31569元、交通费2400元、住宿费3498元、误工费341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李炳光应赔偿305657.28元[（648257.4元+31569元+2400元+3498元+3418.8元）×40%+30000元]，扣除李炳光已支付的60000元，李炳光还应支付245157.28元。因叶裕森对一审认定其赔偿191148.3元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余损失由刘某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李炳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松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4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叶裕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91148.3元； 二、撤销福建省松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4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李炳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抚慰金245157.28元（已扣除先期支付的60500元）； 四、驳回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8元，由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承担2332元，由李炳光承担13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元，由李炳光承担1326元，由叶小妹、刘宗伟、刘燕、刘洪承担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荣富 审判员  邱 翠 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清萍 书记员张素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