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松，男，198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启杰，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科，男，198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鹏，四川合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女，198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陕西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松与上诉人王科、杨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启杰，上诉人王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鹏、陈燕，上诉人杨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松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259号民事判决，改判王科、杨文向杨松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6年8月1日计算至本金给付完毕之日止）；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科、杨文承担。事实和理由：王科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100万元，系对2013年、2014年杨松向王科出借的共计8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2018年3月15日杨松与王科的电话录音亦能印证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一审证据显示,王科、杨文共向杨松支付46万元，杨松仅认可其中34万元为归还本案借款，下余12万元系杨松就职于王科工程的工资和费用。王科的电话录音与杨文的短信记录亦明确还款30余万元，故按照杨松主张的月息2%计算，王科、杨文归还的34万元仅抵扣17个月的利息，即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 王科辩称，杨松分别于2013年、2014年分两次共计出借60万元给王科，当时二人关系好，未出具借条，亦未约定利息。2015年王科欲向杨松再次借款100万元，向杨松出具了借条，但杨松并未实际出借该借款，故该借条并未生效。杨松主张100万元借条系前期借款按月息2%计算的本金利息之和，但经此计算所得与100万元不相吻合。杨松主张其曾在王科手下打工不是事实，其关于王科转给杨松的12万元系工资报酬的主张与事实不符。 杨文辩称：1.王科与杨松之间的60万元借款与杨文无关，杨文不知情。2.王科出具的100万元借条对杨文不产生法律效力，借条上杨文的签字、捺印均非杨文本人所签所捺。3.杨松与王科之间的电话录音对杨文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录音已超过举证期限。4.杨文向杨松发送的短信系在其收到法院传票后向王科了解情况所知，杨文在本案起诉前对借款不知情，该借款未得到杨文的追认，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王科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2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王科向杨松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从杨松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杨松、杨文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科于2015年3月1日向杨松出具100万元借条是事实，但杨松并未据此实际向王科出借100万元，因此该借条并未生效。王科仅认可杨松于2013年5月31日、2014年1月9日分两次向王科出借60万元而形成的借款关系。2.杨松向王科出借的60万元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若杨松要主张利息，应当自杨松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王科已于杨松一审起诉前还款46万元，该46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故仅剩14万元本金未还。 杨松辩称，王科出具的借条系由其亲自签名捺印，该债务系基于2013年、2014年3次借款结算形成的借条，王科在2018年3月15日的电话录音中亦对100万元借条的形成进行了多次确认。故王科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撑，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杨文辩称，认可王科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王科与杨松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杨文无关，杨文对此并不知情。 杨文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2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杨松对杨文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庭审时杨松与王科均认可借条上杨文的签名和捺印均非杨文本人所签所捺，说明王科与杨松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2.借条上的100万元与一审查明的借款金额60万元相距过大，损害了杨文的合法权益。3.案涉借条出具时，杨文与王科婚姻关系紧张，杨文对本案借款的真实情况不知情。4.王科与杨松均认可借款用途为购买设备，一审法院认定杨文对此借款知情并予以追认的证据不足。5.一审认定杨松与王科之间借款约定的年利率为24%并无证据予以佐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根据合同法第211条第1款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5条之规定，不予支持杨松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 杨松辩称：1.杨文认为王科与杨松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案涉100万元借条，有王科的电话录音予以佐证，月息3%，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3.案涉借款发生于王科与杨文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二人处理共同所有的房屋后，将部分收房款用于归还了本案借款，说明二人虽离婚，但杨文仍对案涉债务负有偿还义务。4.案涉借条明确约定月息3%，杨松主张按月息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杨文未在借条上签字捺印，但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所产生的约束力应及于杨文。 王科述称，对杨文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异议。 杨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科、杨文向杨松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24%年利率计算，暂计算从2015年3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为64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科、杨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日，王科向杨松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日向杨松借款100万元，每月利息0.03元，在一年内归还本金100万及利息，为保障资金现将房产证（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暂寄存于杨松手中，在还款时归还房产证（若未按期或不予归还借款，杨松有权对房子进行处理）。在一年之内归还本金100万元和利息。《借条》下方书写有王科、杨文的身份证号码并分别按捺手印。 2013年5月31日，杨松向王科6227003811160087250账户转账50万元。 2013年9月14日，杨松向段洪英6227003811150262632账户转账20万元。 2014年1月9日，杨松又向王科6222083100003617547账户转账10万元。 2015年6月6日，王科向杨松转款20万元；2015年7月20日，王科向杨松转款2万元；2015年9月10日，王科向杨松转账1万元，合计23万元。 另查明，王科、杨文于2008年4月28日登记结婚，2015年10月12日离婚。2015年10月12日，王科、杨文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荆竹东路**东林花园******房产双方各半；各自债务，各自偿还。 庭审中，1.杨松陈述该100万元借款，是2013年至2014年之间三次向王科转账80万元本金和利息合计确定的借款金额100万元。2.杨松、王科双方均确认《借条》下半页杨文身份证号码上按捺的手印非杨文本人捺印。3.杨文、王科于2013年9月14日向段洪英转款的20万元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4.杨松陈述王科借款是用于买砖机。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借条》、银行转账明细、证人证言、《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庭审中，杨松还提交以下证据：1.《重庆市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发票号码：68732707），载明：销售方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重庆有限公司，购买方为杨文，缴费时间2018年4月30日，号码：159××××6310。杨松拟证明该手机号码为杨文本人使用。王科和杨文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2.杨文与杨松的短信记录截图，载明：2018年4月11日，杨文向杨松发送短信内容为“杨松，你的传票我已收到，这样我也能找到王科把话说明白”、“我是杨文”、“卖房，还款22万，2015年还款，12万，王科2016年初-2016年底杨松昆明工地任职团队管理（项目经理）一年未付工资”。杨松拟证明杨文知晓借款事实，且清楚借款事实。王科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杨松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杨文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是在收到法院传票后进行询问才知晓借款事实。 3.王科、杨文、杨松的通话录音光盘一张，其中载明：通话时间2018年3月15日，王科陈述“100万的条子我认，还了30多万，还剩60多万”。杨松拟证明王科与杨松对上述借款进行协商并确认《借条》的真实性。王科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录音是私录的，不能作为证据提交；即使录音是真实的，借款100万元也无证据证明。杨文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该录音超过了举证期限，且杨文未在《借条》上签字。 王科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2018年5月1日，证人郑某出具书面《证明》，载明：郑某在王科卖房的过程中承担中介服务，经王科、杨文和李芳双方同意，将卖房款转入郑某名下，由郑某按照王科、杨文和李芳协商达成的金额将售房款分配给双方；在备注部分载明郑某于2017年3月14日代王科、杨文转款于李芳230000元，详见银行流水。“郑某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3月14日郑某通过银行向杨松的配偶李芳转账23万元。杨松对书面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郑某应当出庭作证，同时陈述收到23万元，其中22万元是利息，剩余1万元是王科在朋友结婚时取出用掉，杨松又将1万元还给朋友。杨文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 杨文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杨文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3月4日，*飞向杨文转款80000元，*婧向杨文转款30300元。杨文拟证明卖房后中介向其支付了110300元。王科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杨松认为只能证明杨文卖房，但不能证明杨文不知晓借款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杨松与王科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均认可，结合王科向杨松出具的《借条》及杨松的转款记录，一审法院确认杨松与王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 关于王科应向杨松支付的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杨松分别于2013年5月31日、2014年1月9日向王科转账50万元和10万元。2013年9月14日，杨松向案外人段洪英转账20万元，但杨松未举证证明其根据王科的指定直接将款项支付给段洪英，也未举证证明王科与段洪英之间具有关联关系。故出借本金应认定为60万元。王科分别于2015年6月6日、2015年7月20日、2015年9月10日向杨松支付20万元、2万元、1万元，共计23万元。2017年3月14日，郑某又向杨松的配偶李芳转账23万元，杨松也陈述收到了该23万元。故王科已经向杨松还款46万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杨松与王科之间的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王科还款的时间及金额均不固定，经分段计算后，对王科所转款项不足当期结算利息的，从后期转款金额中优先抵扣欠付利息；对王科所转款项为借款本金抵扣当期借款本金的，并以抵扣后的本金数额作为基数计算后一期转款时的当期利息，以此类推。故为便于清晰的体现抵扣的方式及金额，具体每笔计算详情见附件列表。根据附表的计算，王科应向杨松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截止2017年11月1日的利息162816.44元。因王科于2017年11月1日后未再向杨松转款，故对此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即一审法院支持由王科偿还杨松以借款本金6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杨文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虽然《借条》上签字及按捺的手印非杨文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从王科和杨文均认可的证人郑某出具的《证明》的备注部分“郑某于2017年3月14日代王科、杨文转款于李芳230000元”可以看出，郑某系代王科、杨文共同向杨松的配偶李芳还款，且从杨文与杨松的短信记录截图内容“我是杨文”、“卖房，还款22万，2015年还款，12万，王科2016年初-2016年底杨松昆明工地任职团队管理（项目经理）一年未付工资”可能反映出杨文对卖房还款及2015年的还款情况均清楚，已经能够充分证明杨文对王科向杨松的借款明知并进行了追认。故王科的上述借款应属于王科与杨松离婚前的共同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杨松的诉请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科、杨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松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截止2017年11月1日的利息162816.44元并另支付利息（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从2017年11月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科、杨文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杨松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60元，保全费5000元，该款项已由杨松预交，由杨松承担13179元，由王科、杨文承担11381元，并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杨松。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王科尚欠杨松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2.杨文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具体分述如下： 一、关于杨松出借款项的认定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乃实践合同，仅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不能成立，必须要有实际的交付行为，即合同于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杨松主张以借条载明的100万元来认定案涉借款本金，对此本院认为，借条仅表明杨松与王科之间达成了借款合意，杨松仍应对借款的实际交付承担举证责任。现杨松所举证据仅能证明2013年5月31日、2014年1月9日的两笔共计60万元的转款系实际交付于王科的借款，而对于2013年9月14日向案外人段洪英转账20万元则未能举证证明系受王科指示转款，该笔款项不应认定为王科的借款。至于杨松主张的借条载明金额系由前期借款本金及利息结算而得，应当由杨松对利息的结算方式进行举证，在杨松对此未予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科还款金额的认定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发生后，王科向杨松转款共计46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仅对该46万元的性质存在争议。杨松在一审中主张46万元中的22万元系支付利息，1万元是王科归还在朋友结婚时所用款项；二审中又主张34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其余12万元系杨松曾就职于王科工程项目应得的工资报酬。对此本院认为，杨松关于款项性质的陈述前后不一，且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王科向杨松所转46万元应当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关于王科认为46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金的主张，因王科出具的借条上明确约定了利息，其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杨文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杨文主张其对案涉借款不知情，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2017年，王科、杨文将二人共同所有的房屋出售，并将部分售房款（23万元）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杨文于其二审上诉状中亦认可该房款为杨文与王科共同所有。对此本院认为，杨文用售房款归还案涉借款的行为，表明其对案涉借款系明知的，且自愿以个人财产偿还案涉债务，应视为其对案涉借款的事后追认。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王科、杨文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二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杨松、王科、杨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杨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 10028元，由王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8元，由杨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莉 书记员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