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50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锡伦，男，1974年12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朝国，男，1964年11月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菱建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阜城镇城河路**。法定代表人：蒋为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平，北京市惠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博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北街**法定代表人：王贤茂，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心伟，男，北京建工博海建设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贺锡伦因与上诉人江苏新菱建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菱劳务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建工博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海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9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锡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朝国、上诉人新菱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平，被上诉人博海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心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锡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新菱劳务公司支付预留的剔凿费25000元；3.改判博海建设公司对应付涉案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由新菱劳务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2016年7月22日贺锡伦与新菱劳务公司签署的结算单表明，涉案剔凿费预留25000元是新菱劳务公司应付贺锡伦的工程结算价款，因新菱劳务公司不愿一次性结清而暂存未付。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新菱劳务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还有剔凿之处或有剔凿之可能，即已表明没有继续预留之必要，依法依约都应当给付贺锡伦。剔凿工作发生在模板拆除后、墙板粉刷前进行。本案中，墙板粉刷已完成，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剔凿工作已不需要再进行。一审判决以贺锡伦没有举证证明剔凿工作确实不需要进行、没有举证证明已完成剩余剔凿工作为由，驳回贺锡伦诉求，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博海建设公司承建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渠头村自主商品房项目09-1#楼工程，将其劳务工程分包给新菱劳务公司，依法依规都应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新菱劳务公司欠付贺锡伦的木工工程价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博海建设公司是否付清新菱劳务公司工程款，应由博海建设公司提供相应的结算资料和会计资料加以证明。一审判决要求贺锡伦提供博海建设公司拖欠新菱劳务公司工程款的证据，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新菱劳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二项，不同意贺锡伦的上诉请求。博海建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贺锡伦的上诉请求，博海建设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新菱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贺锡伦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新菱劳务公司与贺锡伦签署的结算单有效。2016年7月22日，新菱劳务公司与贺锡伦签订《2015年度通州区于家务项目工程贺锡伦班工人工资总结算单》，对贺锡伦施工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结算单是双方对履行无效合同所涉及的权利义务所作的清理，其效力具有独立性，并不因建设工程合同的效力而受影响。新菱劳务公司与贺锡伦签订的结算单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不应认定结算单无效。新菱劳务公司与贺锡伦均应按结算单约定履行；二、结算单已经就贺锡伦承担马某工伤赔偿款进行了约定。新菱劳务公司与贺锡伦在2016年7月22日的结算单“应扣款项”中明确暂扣工伤费50000元。该结算条款是基于《模板班组工资包干承包协议》6.11条约定，即如发生工伤事故，由新菱劳务公司和贺锡伦按约定比例进行分担。签订结算单时，马某工伤赔偿纠纷正在诉讼中。因此结算单中仅约定“暂扣工伤费50000元”。现马某工伤赔偿纠纷已经法院审理终结，新菱劳务公司与贺锡伦具备对应扣工伤费进行结算的条件。根据新菱劳务公司应赔偿马某的数额，贺锡伦除暂扣50000元外，还应承担26058.87元。故新菱劳务公司无需再支付贺锡伦已暂扣的工伤费；三、一审判决认为“新菱劳务公司与贺锡伦在《模板班组工资包干承包协议》第六条第十一款有关工伤事故责任承担的约定，并非对支付工程款的约定，故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的参考”这一观点是不能成立的。工伤事故责任承担的约定是工程施工合同组成部分，也是工程价款组成部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关质量、安全、工期等任何涉及经济责任的约定都是工程价款的一部分，都是对工程价款的约定；四、马某没有对贺锡伦提出工伤赔偿要求，并不影响新菱劳务公司向贺锡伦按合同约定及结算单约定进行分担。新菱劳务公司在赔偿后，完全可以基于与贺锡伦的分包合同约定，主张与贺锡伦分担工伤赔偿费用。贺锡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不同意新菱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新菱劳务公司支付贺锡伦50000元劳务工程款，合情合理合法，应当维持；二、结算单项下列示的“暂扣”、“预留”款，其性质属于暂存款，实质是新菱劳务公司应付贺锡伦的劳务工程款，因新菱劳务公司不愿一次性支付而暂存、预留，没有理由不给付贺锡伦；三、“暂扣、预留”的含义十分明确，没有任何歧义。新菱劳务公司把“暂扣、预留”款，等同于“应扣、应付”款，并据此认为新菱劳务公司可以不付拖欠的工程款，是不当的。新菱劳务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博海建设公司述称：新菱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博海建设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贺锡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菱劳务公司支付贺锡伦劳务工程费75000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7月2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博海建设公司对新菱劳务公司拖欠的劳务工程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判令新菱劳务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案件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事实在于：1.就北京市通州区×××A-09地块居住用地项目工程中项目部指定部位的模板制作、安装和拆除作业（以下简称“涉诉工程”）贺锡伦是否需要进行剔凿修补工作，如需进行其是否已经完成该部分工作；2.博海建设公司是否欠付新菱劳务公司工程款。一、关于剔凿修补工作。贺锡伦称，其班组人员技能较高，基本不用进行剔凿工作，需剔凿的此前剔凿费已经扣除了。为证明其主张，贺锡伦提交了2016年7月22日的其与新菱劳务公司之间的结算单、2016年4月20日的其与新菱劳务公司之间的结算单。新菱劳务公司对2016年7月22日的结算单的真实性认可，对于2016年4月20日的结算单的真实性新菱劳务公司表示无法确定。新菱劳务公司认为通过结算单，无法证明贺锡伦已经完成了剔凿修补工作。博海建设公司对2016年7月22日的结算单的真实性认可，否认2016年4月20日的结算单与其有关。虽然新菱劳务公司对于2016年4月20日的结算单真实性未认可，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证据的其他证据，且该结算单与2016年7月22日的结算单格式一致、部分签字人相同，故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亦予以确认。通过法院确认的结算单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贺锡伦所承包的涉诉工程包括剔凿工作，贺锡伦应当对有瑕疵的模板进行剔凿。在2016年4月20日贺锡伦与新菱劳务公司办理结算时，贺锡伦便因剔凿工作应扣款4000元；在2016年7月22日办理结算时，贺锡伦的应扣款项包括“剔凿费预留”25000元。贺锡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剔凿工作确实无需进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最后结算被预留25000元剔凿费之后，其已经完成剩余剔凿工作，故法院无法认定贺锡伦已经完成涉诉工程中相应的剔凿工作。二、关于博海建设公司与新菱劳务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案件审理过程中，新菱劳务公司与博海建设公司均表示，博海建设公司发包给新菱劳务公司通州区×××A-09地块自住房结构工程（以下简称“自住房工程”），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博海建设公司并不拖欠新菱劳务公司的工程款。贺锡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自住房工程博海建设公司存在拖欠新菱劳务公司工程款的情况。故法院对贺锡伦主张的博海建设公司确实拖欠新菱劳务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另，案件审理过程中，新菱劳务公司就其所辩称的马某工伤费用负担问题以贺锡伦为被告另行提起了诉讼。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做出（2018）京0112民初253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贺锡伦与新菱劳务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模板班组工资包干承包协议》无效，并驳回了新菱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贺锡伦作为自然人并无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其与新菱劳务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模板班组工资包干承包协议》实际上是劳务分包合同，应属无效。法院在（2018）京0112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书中也做出了相应认定。因《模板班组工资包干承包协议》无效，贺锡伦与新菱劳务公司在《模板班组工资包干承包协议》第六条第十一款中对贺锡伦班组工人工伤事故责任承担的相应约定亦应当被认定无效。双方依据一个无效条款在2016年7月22日结算单中所确定的“工伤费暂扣50000元”亦属于无效，新菱劳务公司以一个无效合同中的无效条款项从贺锡伦应得的劳务工程款（即劳务工程费）中扣除50000元作为新菱劳务公司应当向马某承担的赔偿款明显不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贺锡伦与新菱劳务公司签订的《模板班组工资包干承包协议》无效，但双方已经就涉诉工程进行结算，且据新菱劳务公司所述涉诉工程已于2016年6、7月份交付，目前已经投入使用，故贺锡伦请求新菱劳务公司按照结算单支付劳务工程费并无不妥。对于贺锡伦要求新菱劳务公司支付被其作为“工伤费暂扣”的劳务工程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贺锡伦与新菱劳务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完成结算，结算后新菱劳务公司应及时将应劳务工程费支付给贺锡伦，新菱劳务公司未及时支付贺锡伦劳务工程费必然会造成贺锡伦相应的利息损失。故，对于贺锡伦所主张的与50000元劳务工程款项相对应的利息，法院认为并无不妥，予以支持。对于剔凿费，贺锡伦与新菱劳务公司在2016年7月22日的结算单中确认应扣款项包括剔凿费预留的25000元，而贺锡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剔凿工作确实不需要进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被预留25000元剔凿费后完成了剩余剔凿工作，故法院对其主张的该部分劳务工程费不予支持。贺锡伦主张的与剔凿费相应的利息，法院亦不予支持。贺锡伦以涉诉工程为博海建设公司发包给新菱劳务公司为由，要求博海建设公司就其主张的劳务工程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贺锡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博海建设公司存在欠付新菱劳务公司工程价款的情况，故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江苏新菱建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贺锡伦劳务工程费50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6年7月20日计算至2实际支付之日）；二、驳回贺锡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菱劳务公司与贺锡伦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模板班组工资包干承包协议》，涉诉协议虽名为承包协议，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及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涉诉协议并非公司与职工的内部承包协议，而是劳务分包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贺锡伦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其与新菱劳务公司签订的涉诉协议应属无效。双方于2016年7月22日签订结算单，其中一项约定为“工伤费暂扣50000”，关于该部分内容是否有效，本院认为该项内容虽然是约定在结算单中，但描述为“工伤费暂扣”，从约定看，该项费用由谁负担具有不确定性，故该约定并非对该笔费用的结算，因此不能认定为结算条款，结合该项内容是依据无效的涉诉协议中的条款而约定的情形，故“工伤费暂扣50000元”的约定内容亦属无效，本院对新菱劳务公司有关结算单应全部有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受伤人马维玉系新菱劳务公司的职工，在马某诉新菱劳务公司劳动争议案件中，马某并未向贺锡伦请求赔偿，且该生效判决认为新菱劳务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工伤赔偿责任，并判决新菱劳务公司支付马某相应费用，故新菱劳务公司向马某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经生效判决的认定。新菱劳务公司在承担依法其应承担的责任后，又以涉诉无效协议中的条款以及结算单中的无效内容为依据要求贺锡伦承担应由新菱劳务公司向马某承担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此，对于贺锡伦要求新菱劳务公司支付被其作为“工伤费暂扣”的劳务工程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新菱劳务公司不同意支付该50000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贺锡伦主张的剔凿费，贺锡伦与新菱劳务公司在2016年7月22日的结算单中确认应扣款项包括剔凿费预留的25000元。贺锡伦上诉主张剔凿工作已不需要再进行，剔凿费预留25000元是新菱劳务公司应付贺锡伦的工程结算价款，因新菱劳务公司不愿一次性结清而暂存未付。对此，新菱劳务公司不予认可，贺锡伦就该主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贺锡伦自认其于2016年7月22日办理结算之后未再进行剩余剔凿工作，故贺锡伦主张的剔凿费以及相应利息不应予以支持。关于贺锡伦以涉诉工程为博海建设公司发包给新菱劳务公司为由，要求博海建设公司就其主张的劳务工程费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现博海建设公司与新菱劳务公司均认可就涉诉工程的工程价款已结算完毕，在此情况下，贺锡伦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博海建设公司存在欠付新菱劳务公司工程价款的情况，故贺锡伦要求博海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贺锡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劳务工程费利息的支付期间为自2016年7月2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但一审法院判决从2016年7月2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超出了贺锡伦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贺锡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新菱劳务公司关于利息计算期间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9296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新菱建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贺锡伦劳务工程费50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6年7月23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三、驳回贺锡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8元，由贺锡伦负担313元（已交纳），由江苏新菱建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贺锡伦负担425元（已交纳），由江苏新菱建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慧审判员  贾旭审判员  王朔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李晓晴法官助理常佳敏书记员陈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