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桂14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胜，男，1957年2月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水锋（系张德胜长子），男，1978年2月9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水生（系张德胜次子），男，1980年8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水金（系张德胜三子），男，1982年8月3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京琨，广东王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妮，女，1977年9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权威，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宏富，男，1962年9月27日出生，壮族，公务员，户籍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张德胜、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以下简称张德胜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甘妮、原审第三人黄宏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3民初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德胜以及上诉人张德胜、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京琨，被上诉人甘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权威，原审第三人黄宏富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被上诉人甘妮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德胜等四人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3民初76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德胜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事实依据和有效证据，依法应予撤销。1.张德胜等四人从1998年至2014年通过荒山造林750亩，将荒山变为青山，张德胜被评为广西壮族自治区绿化劳动模范。2014年7月，张德胜等四人与甘妮之间的具体合作经营方式是转让承包荒山上林木的砍伐权和更新种植权，合同价款明确为48万元，但并未排除张德胜等四人的再种植林木权，张德胜仍为荒山土地承包人。目前承包荒山范围内的林木均是张德胜等四人种植，无证据证实甘妮种植约400亩。2.本案为民事合同纠纷，公安机关接受非案件当事人黄宏富的告诉并展开调查，属于规定的“非法动用刑事手段插手民事经济纠纷”的行为，上金派出所所作的调查笔录均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依法不应作为本案不利于张德胜等四人的证据采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张德胜等四人从陇根屯等集体经济组织承包的是土地经营权，而张德胜等四人与甘妮之间的具体合作经营方式是转让地上林木砍伐及更新权，一审法院不支持张德胜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张德胜等四人的诉请具有事实依据、有效证据、法律依据，应当获得支持。1.从1999年起植树造林至2002年，共投入18万多元，至今松木胸径12-20公分，估计2-3万多棵，速生桉树胸径12-16公分，估计面积20多亩。2.从双方协商林木转让过程看，双方约定的是合作经营，承包期限为2014年至2028年，合同价款48万元，但黄宏富只给了20万元，还有28万元没交付。 甘妮辩称，1.张德胜等四人将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甘妮，包含林木所有权的转让。张德胜等四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双方及第三人之间的关系为“合作经营方式下的林木转让关系”，而在上诉中又认为是属于合作经营的关系，其先后主张不一致，也不符合事实。2.黄宏富作为甘妮的委托代理人，有权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进行调查取得的调查笔录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3.《合作造林协议》、《转让协议》同一天签订，转让款变更为48万元的前提是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可以延长至2038年。由于当时集体是否同意延长期限仍不确定，故双方在《转让协议》中均只表示了意向和期望的意思。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黄宏富述称，其同意甘妮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张德胜等四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张德胜、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与甘妮、黄宏富之间为合法有效的合作经营方式下林木转让合同关系，合作林木转让价款为4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3日，张德胜等四人分别与龙州县上金乡进明村陇根屯、根村屯签订了《造林合同》，取得了党马山、三塔岭山、浦陇望山750亩荒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用于植树造林。1999年1月1日，龙州县上金乡人民政府向张德胜颁发了党马山、三塔岭山、浦陇望山750亩山地的《山界林权使用证》。2014年7月1日，黄宏富以甘妮的名义与张德胜等四人先后签订了《荒山土地承包合作经营造林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造林协议》）和《荒山土地承包转让经营合同（意向）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合作造林协议》约定，甲方（张德胜等四人）将根村屯、陇根屯承包的荒山一带的使用权给乙方（甘妮），乙方支付甲方原所有林木定价20万元，承包范围内一切地上物含松木、速丰桉、道路等归乙方所有，党马山、三塔岭山、浦陇望山等三座荒山乙方有权自选种植林木，资金由乙方承担，收成归乙方所有，甲方仍持有千分之一的股份，除本分利后结算，合作期限为2014年7月10日至2028年10月3日止，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甲方（四原告）将所承包的陇根屯、根村屯即党马山、三塔岭山、浦陇望山的山地承包使用权进行整体有偿转让给乙方（甘妮），双方商定转让价金为48万元，撤销双方签订的《荒山土地承包转让经营合同》第一条转让方式的乙方支付给甲方转让金20万元，改为转让金48万元，撤销第二条转让期限为2014年7月10日起至2028年10月3日止，改为2014年7月10日起至2038年7月10日止，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后，与《荒山土地承包转让经营合同》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在签订两份协议后，黄宏富于2014年7月10日向张德胜等四人支付了8万元，于2015年3月1日向张德胜等四人支付了11万元，加上2014年支付的1万元订金，分三次共向张德胜等四人支付了20万元合同价款，并聘请工人在合同约定的山地种植松树约400亩。因张德胜等四人与甘妮、黄宏富对《合作造林协议》和《转让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张德胜等四人也不能将与上金乡进明村陇根屯等村集体签订的荒山造林承包合同延长至2038年，甘妮于2016年5月4日向龙州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德胜等四人退还转让金19万元并支付利息11875元〔案号为（2016）桂1423民初351号〕。2016年8月11日，黄宏富向龙州县公安局上金派出所报案，认为张德胜私自手动修改与当地群众签好的协议，欺骗黄宏富说已享有24年承包期限，实际上村集体并未同意将承包期限延长。上金派出所在接到报案后，向张德胜和陇根屯村干部、群众进行调查，张德胜在上金派出所2016年10月25日的询问笔录中表示“我本人就是希望原来第一份合同履行”。2016年12月16日，甘妮以已和张德胜、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达成和解为由，向龙州县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龙州县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8年初，甘妮在向龙州县林业局申请采伐协议约定林地上的尾叶桉时，张德胜等四人向龙州县林业局提交报告，要求不得办给甘妮林木采伐证，导致双方再起纠纷。2018年7月31日，张德胜等四人向龙州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德胜等四人与甘妮之间为合法有效的林木转让合同关系。2018年9月12日，张德胜等四人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依法判令确认原告与被告、第三人之间为合法有效的合作经营方式下林木转让合同关系，合作林木转让价款为48万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第三人黄宏富是否应承担合同责任；二、各方当事人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三、合同价款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黄宏富是否应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在本案庭审过程中，黄宏富提交了甘妮给他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其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是受甘妮委托，其与甘妮之间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在与张德胜等四人签订的《合作造林协议》和《转让协议》中，也有黄宏富代的字样，两份协议的乙方同样只是写甘妮的名字，故黄宏富只是甘妮的代理人，不是合同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和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与张德胜等四人的合同责任由作为被代理人的甘妮承担，黄宏富不承担合同责任。 二、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的问题。林业承包合同是指发包方就开发、经营和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林业资源，以及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林业资源，与承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各承包方之间所签订的转让、转包和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的合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承包或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的合同。张德胜等四人与陇根屯村集体签订承包合同时，承包的是荒山而非林地，故张德胜等四人与陇根屯村集体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非林业承包合同关系。根据《合作造林协议》约定的内容可知，承包范围内的一切地上物归乙方（甘妮），乙方有权自选种植林木，资金由乙方承担，收成归乙方所有，虽然约定甲方（张德胜等四人）仍持有千分之一的股份，但只是在除本分利后进行结算，甲方不再参与山地的种植经营也不共担风险，甲方持有的股份从性质上看，只是合同价款的一部分，故双方合同名为合作经营，实际上是张德胜等四人将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土地上的种植的林木一并转让给了甘妮，张德胜等四人与甘妮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和林木买卖合同两个法律关系，主法律关系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本案立案案由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不妥当，现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并没有合作经营方式下林木转让合同纠纷这一案由，张德胜等四人请求确认其与甘妮、黄宏富之间为合法有效的合作经营方式下林木转让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合同价款应如何确定的问题。该问题是各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从形式上看《转让协议》的全称是《荒山土地承包转让经营合同（意向）协议书》，在合同名称中明确写入“意向”二字，在合同形式上表明了双方签订的协议只是具有合同“意向”的意思表示。其次，从两份协议的内容上看，《转让协议》和《合作造林协议》同日先后签订，而《转让协议》对《合作造林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和转让期限都做了根本性的变更，期限从2014年7月10日起至2028年10月3日止变更为2014年7月10日起至2038年7月10日止，价款从20万元变更为48万元，如果转让期限和价款均以《转让协议》为准，则没有签订《合作造林协议》的必要。第三，从双方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张德胜等四人从上金乡陇根屯、根村屯取得的山地承包经营期限是从1998年10月至2028年10月，陇根屯村集体已经明确表示，不同意延长承包期限，张德胜等四人与甘妮在《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期限：为2014年7月10日起至2028年10月3日止改为2014年7月10日起至2038年7月10日止”已经无法实现，在延长转让期限10年的意向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张德胜等四人要求甘妮和黄宏富履行48万元的意向价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相违背。最后，在黄宏富以张德胜涉嫌诈骗向龙州县公安局上金派出所报案后，上金派出所在调查案件时，张德胜在上金派出所2016年10月25日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我本人就是希望原来的第一份合同履行”，这一表示与张德胜等四人在本案中陈述的事实和诉讼请求正好相反。综合上述四点，张德胜等四人要求确认合同价款为48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德胜、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计收50元，由张德胜、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共同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1998年10月3日，张德胜等四人分别与龙州县上金乡进明村陇根屯、根村屯签订了《关于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约定张德胜等四人承包党马山、三塔岭山、浦陇望山750亩荒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用于植树造林。2014年7月1日，黄宏富以甘妮的名义与张德胜等四人先后签订了《合作造林协议》和《转让协议》。《合作造林协议》约定，甲方（张德胜等四人）将根村屯、陇根屯承包的荒山一带的使用权给乙方（甘妮），乙方支付甲方原所有林木定价20万元，承包范围内一切地上物含松木、速丰桉、道路等归乙方所有，党马山、三塔岭山、浦陇望山等三座荒山乙方有权自选种植林木，资金由乙方承担，收成归乙方所有，甲方仍持有千分之一的股份，除本分利后结算，合作期限为2014年7月10日至2028年10月3日止，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甲方（四原告）将所承包的陇根屯、根村屯即党马山、三塔岭山、浦陇望山的山地承包使用权进行整体有偿转让给乙方（甘妮），双方商定转让价金为48万元，转让期限为2014年7月10日起至2038年7月10日止，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因张德胜等四人与甘妮、黄宏富对《合作造林协议》和《转让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2018年7月31日，张德胜等四人向龙州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德胜等四人与甘妮之间为合法有效的林木转让合同关系。2018年9月12日，张德胜等四人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依法判令确认原告与被告、第三人之间为合法有效的合作经营方式下林木转让合同关系，合作林木转让价款为48万元人民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张德胜等四人与甘妮先后签订了《合作造林协议》、《转让协议》，从协议文字表述看，该两份协议约定的双方关系以及合同价款、期限等不同。《合作造林协议》约定为合作关系，《转让协议》约定为转让关系；《合作造林协议》约定合同价款20万元、合同期限14年，《转让协议》约定合同价款48万元和合同期限24年。张德胜等四人提出“确认原告与被告、第三人之间为合法有效的合作经营方式下林木转让合同关系，合作林木转让价款为48万元人民币”的诉讼请求，既请求按《合作造林协议》确认双方为合作经营方式下林木转让合同关系，又请求按《转让协议》确认合作林木转让价款为48万元，该诉讼请求内容之间存在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并且不明确、不具体，不符合起诉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应依法裁定驳回张德胜等四人的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张德胜等四人的起诉作出实体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3民初7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德胜、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退还张德胜、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张德胜、张水锋、张水生、张水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文标 审判员  梁 飞 审判员  韦权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罗永秀 书记员阮政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 ……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