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8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饮食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继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志勇，济南槐荫法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连海，男，195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李连水，男，196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绍磊，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饮食公司（以下简称饮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连海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4民初3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饮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不支持李连海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李连海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于1987年不存在劳动关系，继而又认为饮食公司对李连海作出的除名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987年尚处于计划经济状态，饮食公司作出除名决定是十分严肃谨慎的，况且饮食公司自作出除名决定后即停发了李连海的工资，李连海并无异议，说明李连海对饮食公司作出除名决定是知情的。而且饮食公司作出除名决定程序合法，饮食公司也履行了通知义务。2.李连海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李连海在2004年就个人参加了社保，足以证明李连海对自己被除名的事实是知情的，至李连海提起仲裁止，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李连海辩称，并未收到《关于对李连海除名的决定》，得知饮食公司作出《关于对李连海除名的决定》后，李连海即提起申请，不超过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李连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济南市槐荫区饮食公司1987年7月9日关于李连海除名的决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饮食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李连海于1978年12月进入饮食公司参加工作，先后在该单位下属的济南市槐荫区七六饭店及济南市槐荫区纬十二路饭店（以下简称纬十二路饭店）工作。1985年9月7日，纬十二路饭店向饮食公司递交《李连海的除名报告》一份，载明的内容为李连海自1983年6月以前在外承包卖衣服，每月向店里交承包费60元，后来欠了店里的承包费，根本不交。之后李连海的父亲向店里交了李连海患有精神疾病的假条，店里去看他，李连海已经不在家做生意了，店里认为假条是真的，病是假的，别人都知道李连海在做买卖。李连海又写了一份申请向店里承包做生意，李连海拿来的合同与店里领导汇报承包费60元，结果其将合同拿走后至今未回（从1983年6月至1985年9月）。经店里研究，报请领导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该店同意以除名处理，报公司领导同意后其在外一切活动该店概不负责。1986年12月6日，饮食公司向主管机关原济南市槐荫区商业局提交了《关于对李连海同志除名的报告》。报告中称李连海自1983年6月后未再上班，经多次做工作仍不回岗，故公司研究决定依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规定，决定对李连海予以除名。1987年7月9日，饮食公司作出了《关于对李连海除名的决定》，主要内容为：“李连海于1983年6月份与本店签订了离店经营合同，履行了三个月后，他便擅自撕毁合同，长期在外经营。经公司、店领导多次做工作，仍不回单位。根据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规定和本店意见，经研究，决定对李连海予以除名”。该文后手写（“经公司第三届第一次职工代表大会通过”，抄报：区商业局，区劳动局）。纬十二路饭店为李连海发放工资至1986年，之后不再发放。2004年1月至2018年8月期间，李连海由济南市槐荫区劳动就业办公室作为参保单位缴纳了社会保险中的养老保险。2009年10月济南市槐荫区残疾人联合会为李连海发放了《残疾人证》，载明其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登记为三级，监护人为李连水。李连海称，其自1977年即患有精神疾病，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1981年因工作中受到刺激，又突然发病。此后，其在病情好的情况下就到店工作，病情不好时就由其父亲向店里递交病假条，店里也批准了其休病假的申请，其从未与纬十二路饭店签订过离店经营合同。因其工资一直由其父亲领取，故其一直不知道纬十二路饭店在1986年对其停发工资的事实，也一直不知晓1987年被单位除名。其父亲于1995年因车祸离世，不久其母亲患老年痴呆症，其工资一事就没有了知情人，其也曾去纬十二路饭店索要过工资，但店里称已被家人领走，在之后纬十二路饭店关门，其就找不到单位了。其在父亲去世后多次病重离家出走，2000年左右，其家人通过各方打听在西宁将其接回济南。2001年，其弟弟李连水、妹妹李连梅为其申请了最低生活保障。其自1987年开始与妻子分居，并于2003年离婚。其有一子李甲滨，生于1984年，现已成家。其所在社区在2004年将其作为重点帮扶对象并建议其家人用其低保金缴纳了社会保险。对此事，其一直不知情，家人未向其告知，其一直认为是饮食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5月，其达到退休年龄申请办理退休手续时，才发现了其在1987年被除名的事实。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李连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1977年病历及2001年6月18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两份证据显示，李连海于1977年10月15日被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饮食公司称，根据李连海的入职体检报告显示，李连海在1978年入职时身体是健康的，并未患有精神分裂症，且上述诊断证明出具于2001年，应为2001年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此与公司于1987年对李连海除名并不矛盾。1987年的除名决定经过了民主程序，也履行了报备程序，在李连海确实存在长期旷工的情况下，公司除名的决定符合当时《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规定，合法有效，不应被撤销。而且该决定作出后，公司即送达了李连海，但当时并不存在送达回证，该决定送达后记入了李连海的档案就完成了最终的程序。如果李连海当时有异议，当时就应提出，而非30年后再提出，现在李连海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2018年6月7日，李连海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撤销饮食公司1987年7月9日对其作出的除名决定。该仲裁委员会审查后，作出济槐劳人仲不〔2018〕102号《仲裁决定书》，以其上述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指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向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的法律特点在于劳动者对于用人单位在人身上的附属性和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有偿性。本案中，李连海自1978年与饮食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但是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李连海至少自饮食公司对其作出除名决定后就已经不再为饮食公司提供劳动，饮食公司也不再为其发放工资报酬。在饮食公司不再为李连海发放工资报酬后，李连海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或其近亲属在本案前向饮食公司提出过异议，主张过权利，双方此种“两不找状态”持续近30年。虽然李连海在80年代患有精神分裂症，但按其主张，其父亲一直管理其工资等事务，在饮食公司已经长期对其停发工资的情况下，李连海提出其不知晓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意见与基本的生活常理不符。而且，2004年济南市槐荫区劳动就业办公室为李连海参加了社会保险，因社会保险的缴纳主体在一个统筹地区具有唯一性，最晚在此时，其也应当已经认可与饮食公司之间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李连海提出的其一直不知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饮食公司没有作出对李连海的除名决定，按照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于1987年7月9日解除。但，饮食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在对李连海作出除名决定后即送达了李连海。按照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李连海系在30年后才收到了该除名决定。在此30年间，历经多次劳动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变迁，除名决定作为计划经济时期企业对职工的一种处分决定，现在已经被废除，用人单位已经不再享有对职工进行除名处分的权利。而且，在双方劳动关系已经实际解除30年后，即使该除名决定当时具有事实依据，但该除名决定的送达也已经不再具备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以及对李连海处分的法律效力。因此，李连海要求撤销已经于法无据、于事无理的除名决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饮食公司还提出了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对此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连海的诉讼请求明确指向了撤销饮食公司所作出的除名决定这一具体的民事行为，而针对该具体的民事行为而言，饮食公司无证据证明将该决定送达了李连海，因此不应以该决定作出的时间计算仲裁时效。李连海自认在2018年5月知晓的该决定，故应以此时其知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李连海于2018年6月份向劳动仲裁部门提起了撤销该决定的仲裁申请，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不超过仲裁时效，饮食公司有关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原《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撤销济南市槐荫区饮食公司于1987年7月9日作出的对李连海除名的决定。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饮食公司于1987年7月9日，依据原《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了《关于对李连海除名的决定》。现李连海就该决定与饮食公司产生争议，依照前述规定，应由饮食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原《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第二十条规定：“审批职工处分的时间，从证实职工犯错误之日起，开除处分不得超过五个月，其他处分不得超过三个月。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由前述规定可知，企业对职工给予行政处分或者经济处罚，须经领导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对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的职工，经批评教育无效后，企业才享有予以除名的权利；且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的职工，企业应当书面通知职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审理中，饮食公司既未就李连海旷工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就曾经对李连海进行批评教育无效的事实进行举证，且无证据证实已将该《决定》在李连海办理退休手续前已通知了李连海本人。在饮食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作出的《关于对李连海除名的决定》具有事实依据且程序合法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决定》并无不当。李连海称系在2018年5月办理退休手续时才知悉饮食公司所作出的《关于对李连海除名的决定》，并于2018年6月8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过仲裁时效期间。因饮食公司无证据证实李连海在2017年6月8日之前已经书面通知李连海本人或其法定代理人，故饮食公司主张李连海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饮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饮食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平洋审判员  姜 涛审判员  曹 慧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张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