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81民初11246号 原告：陈某1，男，194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平，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闰华，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某2，女，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常熟市，现住常熟市。 被告：许某，男，197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兴国县，现住常熟市。 被告：陈某3，女，200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常熟市，现住常熟市。 法定代理人：许某（陈某3父亲），男，住常熟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2（陈某3母亲），女，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代理上列三被告），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徐某，女，195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好，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某1与被告陈某2、许某、陈某3、第三人徐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孙秀芹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平和屠闰华、被告陈某2、许某及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某1诉称：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第三人徐某系夫妻关系，被告陈某2为原告继女，被告陈某2与被告许某系夫妻关系，被告陈某3为被告陈某2、许某的女儿。2010年12月2日，原告曾与被告陈某2、许某签订赠与协议书一份，约定如下：1、原告将位于常熟市莫城街道×××全部房屋赠与三被告；2、被告陈某2、许某偿付原告50万元；3、被告陈某2、许某自2016年1月1日起每年给付原告赡养费6万元；4、被告陈某2、许某不得要求原告迁出常熟市琴川街道×××；5、被告陈某2、许某承诺向原告尽赡养义务。协议签订后，上述房屋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由第三人徐某出面对外出租至今。2016年起，被告陈某2、许某与原告发生矛盾，并将原告赶出了其一直居住的常熟市琴川街道×××房屋，且在原告两次生病住院期间，对其不闻不问。被告陈某2、许某的行为经新建村多次调解无果。目前原告年老体衰，还有多种疾病，居无定所。原告认为，被告陈某2、许某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协议约定。鉴于目前原被告无法就此协此一致商一致，原告只能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陈某2、许某、陈某3辩称：1.被告认为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经过新建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俞晓华律师进行见证，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2.被告认为该份赠与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被告也支付了70万元并且支付了相应的老人赡养费也取得了房屋的实际相关权利。这份赠与合同应当实际上是附条件的有偿的赠与，被告支付的款项均是原告的儿子拿去的。被告也尽到了相应的赡养的义务。原告生病只要被告知道，被告均尽到了相应的照顾义务。至于说原告离家出走以后有可能身体不舒服，但是被告确实不知情。3.被告认为被告没有违反赠与合同的相关义务，因此不存在该份赠与合同撤销的相关的理由，因此被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徐某述称：第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撤销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赠与协议书。两被告已经按照协议书履行了主要义务，而且还在一直继续履行义务。原告要求撤销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诉状所陈述的内容并不属实，两被告没有严重违反协议内容，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徐某与前夫单某1共生育两名子女单某2、单某3。陈某1与前妻生育一名子女陈某4。1990年11月12日徐某、陈某1登记结婚。婚后徐某的女儿单某3与徐某、陈某1共同生活，并更名为陈某2。徐某、陈某1婚后未生育子女。 徐某、单某1系新建村村民，陈某1并非新建村村民。徐某与单某1离婚后，分得常熟市虞山镇宅基地。徐某、陈某1婚后建造了常熟市虞山镇房屋一幢，2006年将上述房屋拆除后翻建了七层房屋一幢即涉案房屋。翻建时取得了常熟市虞山镇人民政府招商城办事处（江苏常熟招商城管委会行政管理中心）审批的《招商城私房建设（协议）建房许可证》，载明：宅基占地面积133㎡，建筑占地面积93㎡，檐口顶高16.9㎡，屋脊高度20.1㎡。该房屋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 2010年12月2日，陈某1、徐某（甲方）与陈某2、许某（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虞山镇房屋赠与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将夫妻共同财产常熟市虞山镇×××全部房屋赠与给乙方及陈某3。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常熟市虞山镇×××房屋的产权归乙方及陈某3共有。从2011年1月1日起常熟市虞山镇×××的房屋租金由乙方收取。二、本协议生效之日，乙方自愿偿付甲方50万元，甲方将该款用于赠与陈某1的儿子陈某4购房；乙方自愿于2015年12月底前偿付甲方20万元，该款甲方用于赠与陈某1儿子陈某4购车。除即时付清的之外，乙方未付部分，视为结欠甲方的债务。三、乙方自愿于2016年1月1日起，每年付给甲方赡养费6万元，如乙方未偿付，视为乙方结欠甲方的债务。四、乙方承诺，甲方在常熟市虞山镇×××有居住权。不得因产权属于陈某2所有而要求甲方迁让。如乙方需将常熟市×××转让他人应征得甲方同意，并安排甲方合适的住处，如需租金由乙方负担。五、乙方承诺向甲方尽赡养义务，在甲方生病时加以照顾，平时尊重、孝敬甲方，六、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手印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常熟市虞山镇新建村调解委员会各执一份。七、本协议由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常熟市虞山镇新建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徐某、陈某1在甲方处签字，陈某2、许某在乙方处签字，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常熟市虞山镇新建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见证方处盖章。 2010年12月2日，陈某1在收条上签字，收条载明：“今收到陈某2、许某支付人民币50万元，该款由陈某1支付陈某4购房款。特此收条，以资凭证。”2016年4月8日，被告按照协议约定支付陈某1其余20万元。 2011年6月30日，陈某1至常熟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中医诊断：风温肺热病（邪在肺卫）西医诊断：肺炎，于2011年7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风温肺热病（邪在肺卫）西医诊断：支气管炎低钾血症。2014年10月6日，陈某1至常熟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腹痛待查：不完全肠梗阻，于2014年10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不完全肠梗阻。 2016年7月之前，陈某1与三被告、徐某均居住在常熟市琴川街道×××房屋内。2016年7月，因陈某1与许某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陈某1从上述房屋中搬离，之后未再回房屋居住。 2016年10月21日，许某与张学军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上载明：出租方徐某（甲方），甲方代理人许某，承租方张学军（乙方）。甲方同意将×××号第二至六楼的房屋使用权出租给乙方使用五年，租赁期限为2016年11月1日至2021年10月31日。张学军租赁上述房屋，用于开设宾馆。 2016年10月10日开始至2017年1月31日，陈某1居住在张学军开设的宾馆内，发生住宿费9120元。 2017年1月16日，租户张学军代陈某1收取被告支付陈某1的3万元，张学军扣除住宿费9120元后将剩余款项支付陈某1。2017年12月14日，陈彩英代原告收取被告支付的赡养费2万元，并出具3万元收条一张，其中另外1万元为原告住院期间被告支付的住院费用。被告认为其实际支付原告2016、2017年赡养费共计6万元，原告认为其实际收取的款项中已被扣除了住宿费9120元、住院费用1万元。 2017年9月17日，许某（出租方）与朱文成（乙方）签订《租房协议》一份，约定许某将常熟市虞山镇×××号3号门面出租给朱文成，租期为2017年9月17日至2018年9月16日。 2018年9月7日，陈某1因急性阑尾炎至常熟市中医院入院治疗，行腹腔镜阑尾切除术，于2018年9月13日出院。 另查明：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受理了陈某1诉徐某离婚纠纷一案，本院审理后于2018年9月26日判决不准予离婚。 审理中，原告主张：1、涉案房屋的租金一直由徐某收取。与张学军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出租人也是徐某。2、2016年的7月份之前，原告先后有两次食物中毒到医院治疗，从此以后原告一只眼睛看不见。在这个情况下，原告与第三人以及两被告在共同生活中出现了很多的矛盾。两被告甚至嫌弃原告因为年龄上的原因导致的卫生方面的问题，发生了口角。原告称是因为许某打了他，他才离开了。离开以后，原告先后多次住院，两被告也没有给予照顾，更没有提出要求原告回到居住。 被告主张：1、因为张学军租房用于开设宾馆，办证需要提供建房许可证，所以与张学军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是以徐某的名义出租的。其他承租人租房不需要办证，所以合同上出租方是许某。从2011年1月1日起，房屋租赁合同由被告出面签订，房屋租金由被告收取，水电费由被告缴纳。之前的租金是由徐某收取。2、就被告知道的原告住院，被告都去医院进行探望的。2016年原告出交通事故之后，陈某2去医院看望过原告一次。3、被告愿意继续按照协议履行赡养义务，即使原告将来与第三人离婚，也不影响被告赡养义务的履行，每年支付原告30000元；关于陈某1的居住问题，被告表示陈某1可以住在，可以搬回，也可以帮他租房，由被告支付租金。 第三人主张：1、因为张学军租房用于开设宾馆，办证需要提供建房许可证，所以与张学军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是以徐某的名义出租的。其他承租人租房不需要办证，所以合同上出租方是许某。从2011年1月1日起，房屋租赁合同由被告出面签订，房屋租金由被告收取，水电费由被告缴纳。2、第三人收到了被告支付的2016、2017年的赡养费共计6万元，2018年的赡养费还未支付，因为约定每年年底支付赡养费的。 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被告、第三人于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 原告认为：第一，两被告未能兑现协议书约定的义务：1.没有落实好原告的居住。2.在精神上给予了打击，主要体现在原告多次住院期间两被告都没有陪同照顾，2016年的7月份，被告许某甚至动手殴打了原告，使原告被迫离开了。被告希望原告居住，但这对于70岁的老人而言是非常不方便的。第二，争议房屋无论是从实质上还是从形式上都没有发生所有权转移的事实，根据相关规定，不动产交付以变更登记为准。本案中，争议房屋显然没有任何变更的登记手续。此外，从实际使用来看，在2017年底之前，该房屋仍然由第三人对外出租，证明该房屋仍然由原告与第三人控制，并没有实际上交付给两被告。因此，根据相关的规定，对于尚未交付的赠与协议，赠与人是可以撤销。第三，关于撤销权的行使期限问题，虽然原告方从2016年7月份不再住在，但这只是被告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一个事实而不是唯一事实。所有的矛盾都是积少成多，从小矛盾到大矛盾，实际上本案也是如此。所以当原告后来多次住院均没有看到两被告前来照顾，这种情况下，彻底地使原告认识到希望通过协议来要求两被告承担养老送终的义务是不太可能的。因此，原告方根据合同法186条、192条的规定，要求撤销2010年12月2日由原告、第三人以及两被告签订的协议书。 被告认为：1.被告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款项，被告方支付的50万元是在村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的时候当场支付的，当时在场的村民调解委员会成员以及俞晓华律师都在场都可以作证。此外，这份50万元的收条上对交付的方式写得很清楚，49万元的存单以及1万元的现金。因此原告方认为50万元是原告与第三人的钱根本是不能成立的。收条上明确写清楚了原告方收到了两被告支付的50万元。因此，这份协议书上的关于被告的支付义务被告是完全履行的。2.关于居住的问题。2016年7月份被告没有殴打原告，原告方自行离家出走，并且被告方以及第三人也多次通过各种方式请求原告方回来居住，故在居住问题上被告方不存在任何的过错。此外，原告方一直是持有以及新建村房屋的钥匙，随时可以回来居住，原告方老家徐市的房子也是被告方出资建造的。原告方也可以居住。3.关于原告方认为生病的时候被告方没有照顾他，被告方认为这个也是不能成立的。被告以及第三人均曾陪同原告到常熟、苏州、上海各地去看病，可以反映出被告方尽了相应的赡养和照顾的义务。至于原告方离家出走以后生病住院的情况，只要是被告方知道的，被告方也进行了照顾探望。综上，被告认为被告方均是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被告方也尽到了作为女儿女婿相应的法定义务。4.被告认为在2011年1月1日起，涉案新建村房屋的所有权利均转移到了被告方的名下。从处理相关的租赁事宜、签订租赁合同、缴纳相关的水电费用以及收取租金等均是由被告许某处理的。因此，原告方认为该房屋的相关权利并未转移的说法也是不能成立的。5.赠与协议是有偿的、基本等价的。因为该房屋在2007年初建成，当时的造价就是92.4万元。根据这份赠与协议，被告方支付给原告方的款项到目前为止是76万元。这份赠与协议基本上是类似于等价的房屋买卖合同。而且该76万元均是原告方拿去的，并不是原告方与第三人共享的。新建村的房屋虽然是原告和第三人婚后建造的，但不能说这套房屋是原告个人所有，原告只是占有一定的份额。 第三人对被告的意见予以认可，并认为：1.协议是附义务的、有偿的赠与，根据附义务的赠与合同的特点，先由赠与人交付赠与物，才有被赠与人履行义务，也就是说原告与两被告签订该份协议之后，原告将房屋交付给两被告后，两被告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先后支付了50万元、20万元以及6万元的赡养费。而且两被告还一直在继续履行义务。原告不能根据合同法186条的规定来撤销本协议。2.两被告对待原告的行为也没有严重违反合同法192条的规定，也是尽了自己的赡养的相关义务。原告根据合同法186条、192条的规定撤销本协议于法无据。3.原告认为两被告在原告2016年7月份离家出走之后没有按照协议履行相关义务，也就是说原告行使撤销权应该从2016年7月份开始计算。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也已过期。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可以附义务。关于原告、被告、第三人于2010年10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法律性质，根据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应认定为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该《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所涉赠与财产房屋系2006年翻建而成，翻建时取得了《招商城私房建设（协议）建房许可证》。该房屋为农宅，且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客观上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根据协议书中常熟市虞山镇房屋的产权于2010年12月2日归三被告共有，且从2011年1月1日起该房屋的租金由被告收取的约定，结合本案中的租赁合同由被告许某出面签订，且被告和徐某一致确认2011年1月1日起房屋租金由被告收取、水电费由被告缴纳的情况，本院认定房屋的权利已经转移至被告。现原告以房屋的权利未转移为由要求撤销协议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协议书约定，被告应当分别于2010年12月2日支付50万元、于2015年12月底前支付20万元给原告、第三人，用于原告儿子购房、购车。根据被告提供的陈某1签字的两张收条可以认定，被告已按约履行了上述共计70万元的付款义务。原告认为50万元并非由被告支付，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其2010年12月2日签字的收条所载内容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签订协议书后，原被告、第三人共同居住在常熟市虞山镇×××房屋内，但2016年7月，原告因与许某发生口角自行搬离出去，现未有证据证明被告许某曾殴打原告且被告逼迫原告搬离。根据被告提供的收条并结合原被告、第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赡养费。如原告认为未付清赡养费，根据协议书约定，可视为被告结欠原告的债务，原告可另行向被告主张。审理中，被告表示愿意继续按照协议履行赡养义务。对于陈某1的居住问题，被告表示陈某1可以住在房屋的二楼，可以搬回房屋，也可以另行租房，由被告支付租金。审理中，第三人徐某明确表示不同意撤销协议书。基于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被告已履行了协议书中的大部分义务，且愿意继续履行后续义务，原告以被告未能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为由撤销2010年12月2日协议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要求撤销原被告、第三人于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某1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原告陈某1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孙秀芹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鸿梅 书 记 员 唐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