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4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住所地扶绥县新宁镇同正大道**宏源大景城商住小区郁金香庄园**楼**店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1348628202P。 负责人：吴明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建平，女，1991年8月19日出生，壮族，职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系该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安红，男，1952年4月10日出生，壮族，退休工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学娇，女，1977年3月6日出生，壮族，公司经理，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学香，女，197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河南省柘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学鸣，女，1981年6月20日出生，壮族，公司主管，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学妹，女，1983年10月3日出生，壮族，协警，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学召，男，1991年1月2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述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昆，扶绥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黎欢，男，1992年3月1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原审被告：黎乃雄，男，1972年3月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述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华芳，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韦温朝，男，1946年4月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任贤，男，1976年9月1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系韦温朝的儿子。 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安红、韦学妹、韦学香、韦学娇、韦学召、韦学鸣、原审被告黎欢、黎乃雄、韦温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1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韦安红等六人要求其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事实与理由：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应以其与黎欢签订的合同为依据。本案事故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原审判决忽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商业三者险）的约定，判决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承担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肇事司机黎欢发生事故后，逃逸并让他人顶替其驾车肇事的事实，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1项之规定。在签订合同时，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已就该条款内容向黎欢尽了说明义务，黎欢在保单上签字确认，该合同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韦安红等六人均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黎乃雄、黎欢均陈述称，1.黎欢在事故发生后，采取相应措施，已经打电话报警及拨打120抢救电话；2.黎欢主观上没有毁灭现场、证据的行为。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韦温朝陈述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韦安红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欢、黎乃雄、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韦温朝赔偿韦安红等六人各项经济损失581819.95元；二、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在保险额度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7日19时45分，黎欢驾驶由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承保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2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险、所有人为黎乃雄的桂Ａ×××××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扶绥县新宁镇同正大道由南友高速公路扶绥收费站往扶绥县城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未来城与中都新世界之间的路口时，适遇韦温朝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搭载韦温利沿道路中央花圃连接路口左转弯往未来城小区方向行驶。两车相交汇时发生碰撞，造成韦温利、韦温朝受伤及两车损坏的后果。韦温利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6月19日2时16分死亡，医疗费共计10653.5元。事故发生后，黎欢打电话报警及拨打120抢救电话，但为了逃避处罚，让梁华强顶替其驾车发生交通事故。2017年6月19日，黎欢到扶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行为，并于事后赔偿韦温利家属共计160820元。2017年8月8日，扶绥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黎欢驾驶机动车行驶道路，在路面正在维修施工、没有交通标线的城市道路上，行经路口时超过道路最高行驶速度，造成事故，且事后逃逸，导致部分交通事故证据灭失，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韦温朝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行驶道路，左转弯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韦温利不承担事故责任。2018年4月16日，黎欢因本案事故，被一审法院在（2018）桂1421刑初50号刑事判决书中判处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另查明，黎欢与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签订的第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二项第1条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或者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韦温利，1951年8月10日出生，已退休。韦温利与韦安红为夫妻关系，共生育5个子女，包括韦学娇、韦学香、韦学鸣、韦学妹、韦学召。韦安红于1952年4月10日出生。2017年7月1日在崇左市殡葬管理处火化。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韦安红等六人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关于医疗费10653.5元，有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韦温利死亡时为65周岁，死亡赔偿金为28324元/年×（20-5）年=424860元。关于丧葬费30120元，黎欢、黎乃雄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火化费，该费用为丧葬费范畴，属于重复计算，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住宿费，酌情支持800元。关于误工费，韦安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韦学香、韦学娇、韦学鸣的收入状况，但可以证实其职业状况，酌情按3人3天标准支持其误工费为（206.19元＋182.65元＋182.65元）×3天=1714.47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案件的情况，酌情支持15000元。综上，韦安红等六人的损失为484148元。 二、关于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是否应在承保的第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认为，根据第三者险免责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黎欢认为，事故发生后，其已拨打了120抢救电话及110报警电话，已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保险公司不能免责。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事故发生后黎欢确实离开了事故现场，并被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但本案保险人免责的事由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主观上有破坏、伪造、毁灭现场、证据的故意，客观上要求驾驶人有针对现场、证据存在破坏、伪造、毁灭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黎欢履行了救助及报警义务，且事故发生后并未驾车离开现场，其主观方面无破坏、伪造现场及毁灭证据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破坏、伪造、毁灭证据的行为。而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该约定为驾驶人逃逸情况下保险人免责的约定，与“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为并列的免责事由。驾驶人逃逸情况下是否免责并不包含在“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免责事由中。该免责约定明确逃逸并非必然成为保险人免责的事由，驾驶人只有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保险人才免责。黎欢依法采取了救助及报警义务等措施，不符合保险人免责的事由。再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黎欢没有针对证据、现场实施有破坏、伪造、毁灭等故意行为，应该作出有利于黎欢的解释。综上，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依法应在第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黎欢、黎乃雄、韦温朝应如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黎欢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试图让他人顶替其承担本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其行为社会危害性大，应当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韦温朝辩称由黎欢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黎乃雄作为车辆所有人，将车辆给予有相应驾驶资格的黎欢驾驶，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韦温朝驾驶车辆违反交通法规造成韦温利死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韦安红等六人的损失共计484148元，该损失已超出交强险及第三者险的责任限额，首先由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320000元（120000元＋200000元），由黎欢承担91318.4元[（484148元-120000元）×80%-200000元]，由韦温朝赔偿72829.6元[（484148元-120000元）×20%]。黎欢已赔偿韦安红等六人的160820元，黎欢请求从中扣减，予以支持。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应在赔偿给韦安红等六人的款项中退还黎欢预付的赔偿款69501.6元（160820元-91318.4元），扣减后尚应赔偿韦安红等六人250498.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赔偿韦安红、韦学妹、韦学香、韦学娇、韦学召、韦学鸣经济损失250498.4元；二、韦温朝赔偿韦安红、韦学妹、韦学香、韦学娇、韦学召、韦学鸣经济损失72829.6元；三、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赔偿黎欢垫付的赔偿款69501.6元；四、驳回韦安红、韦学妹、韦学香、韦学娇、韦学召、韦学鸣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809元，由韦安红、韦学妹、韦学香、韦学娇、韦学召、韦学鸣负担2739元，由黎欢负担1469元，由韦温朝负担60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黎欢驾驶的桂Ａ×××××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2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险，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后结合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照片、当事人询问笔录及相关视频资料等证据作出事故认定，即：黎欢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导致部分交通事故事实灭失。综合全案事实，黎欢在事故发生后虽打电话报警及拨打120抢救电话，但其在事故发生后逃逸，而且由梁华强顶替其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导致部分交通事故事实灭失，其行为符合其与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的约定，故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主张其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黎欢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韦温朝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确定的韦安红等六人的经济损失项目及数额，各方亦无异议，予以确认。综上，韦安红等六人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8414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该损失首先由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万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即364148元（484148元-120000元）由黎欢和韦温朝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如上分析，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故黎欢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291318.4元（364148元×80%=291318.4元），扣减其已支付的160820元，尚应支付130498.4元。韦温朝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72829.6元（364148元×20%=72829.6元）。 综上所述，北部湾财保扶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1民初8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1民初8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韦安红、韦学妹、韦学香、韦学娇、韦学召、韦学鸣经济损失120000元； 四、黎欢赔偿韦安红、韦学妹、韦学香、韦学娇、韦学召、韦学鸣经济损失130498.4元； 五、驳回韦安红、韦学妹、韦学香、韦学娇、韦学召、韦学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809元，由韦安红、韦学妹、韦学香、韦学娇、韦学召、韦学鸣负担2739元，由黎欢负担1469元，由韦温朝负担6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黎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秀 审判员 谭 志 审判员 柳成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郑贤文 书记员凌海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