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1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玲，男，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竹青、华永水，青田县侨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佐亮，男，195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浙江省青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美令，男，196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经商，户籍地浙江省青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石富，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浙江省青田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茹、张敬，浙江泽大（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秀玲因与被上诉人张佐亮、徐美令、张石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1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秀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竹青、被上诉人张佐亮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秀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被上诉人张佐亮、徐美令、张石富共同支付上诉人股份金55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徐利敏、张石伟三人与被上诉人三人于2017年8月4日所签的《金田沙场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等三人之所以退出合伙，主要原因是该砂场没有审批，存在违法经营的事实。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股东之间发生意见分歧，认为砂场经营需要审批是法律强制性规定，所以上诉人等三人退出股份，并将该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三个人所有，被上诉人均表示同意并签字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其合伙行为是民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与其相关的退伙协议也无效，故对退伙协议不予保护”的认定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3条的规定，砂场的生产经营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批是强制性的规定，上诉人退伙行为正是抵制砂场违法经营的行为，所以上诉人的退伙行为不导致该砂场需要审批而造成影响，退伙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2、上诉人退伙之后，案涉砂场一直在生产经营，一审时已经提供“收款收据”及现场破碎岩石生产的视频照片予以证明，但一审判决未作任何评判。3、上诉人退伙之后，中途政府一直没有进行干涉，砂场没有停工停产，不需要双方共担风险，一审法院向景宁县国土资源局发出调查取证函，景宁县国土资源局才给青田法院回复，砂场才被采取断电措施。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早已于2017年8月4日退伙，砂场继续经营系被上诉人的事，应由他们承担责任，原审判决不能混为一谈。4、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被上诉人释明，退伙协议不用上级机关批准自行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7、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退伙协议无效，是错误的，应予以改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把合法的退伙行为与该砂场需要审批的强制性规定混为一谈，请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张佐亮、徐美令、张石富辩称：1、各方签订的砂场股份协议是无效的。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在没有经过矿产主管部门审批获得相关证件的情况下，擅自设立合伙体进行砂石开采，该行为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伙行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而基于这种合伙经营衍生出的金田砂场股份转让协议，同样应属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将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实际上金田砂场并不存在股份这种概念，协议的本质是将经营的相关权益进行转让，但在合伙经营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下，上诉人将违反法律的经营权权益进行转让，应属无效。2、协议签订至今，因砂场本身未经过审批，且当地政府当时对砂场管理很严，又有巡视组入住丽水，在案涉协议签订以后砂场不能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因此，即使参照协议履行，也不满足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即第五条约定，如果中途由于政府干涉造成停工停产的甲乙双方共担风险。3、关于利息约定的问题，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协议原件明确表明，当时利息约定是1%，上诉人方主张的2%是经过其篡改的，且答辩人方没有看到能证明该利息约定是各方协商后的证据。 徐秀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佐亮、徐美令、张石富共同支付原告的退股资金55000元及其利息，月利息从2018年1月1日开始按2%利率计算到退股资金付清时止；二、案件诉讼费由张佐亮、徐美令、张石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徐秀玲、张佐亮、徐美令、张石富，还有案外人徐利敏、张石伟，组成了一个六人合伙体，在未经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并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就在景宁县欠建立了金田砂石加工场，并进行砂石加工经营。2017年8月4日，张佐亮、张石富、徐美令作为甲方，张石伟、徐秀玲、徐利敏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金田沙场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一、2017年8月4日前，金田砂场所有设备、产品、债权、债务（包括信用社集体贷款25万元）全部由甲方承担；二、张石伟股份金十六万元，徐秀玲股份金五万五千元，徐利敏股份金八万五千元；三、从2017年8月10日起，正常生产到2017年10月10日，甲方付给张石伟八万元正，付给徐秀玲二万七千五百元正，付给徐利敏四万二千五百元正。四、砂场继续正常生产到2017年12月底，甲方全部付清乙方剩余的股份金；五、如果中途政府干涉造成停工停产，甲乙双方风险共担，由于经营不当造成停工停产与乙方无关。在协议签订后，被告没有按约支付给原告退伙股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浙江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申请开采下列矿产资源，由县级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审批登记并颁发采矿许可证：（一）储量规模为小型的非金属矿产资源；(二)年产量二十万吨以上五十万吨以下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粘土矿产；（三）本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以外的零星分散的矿产资源。限制开采年产量二十万吨以下用作普通建筑的砂、石、粘土矿产资源，确需开采的，由县级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报市（地）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审核，省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批准后，方可登记并颁发采矿许可证”。在该案中，原、被告和其他两位案外人在未经矿产主管部门审批并获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成立合伙体，进行砂石开采，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合伙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与其相关的退伙协议也无效，故该院对退伙协议不予保护。现该砂场已由当地国土资源局实施断电措施，并认定为涉嫌违法，在合伙体关停后，矿区财产应当属于全部合伙人按份共有，若有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秀玲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176元，公告费300元，由原告徐秀玲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一组证据，即四本砂场的发票，来源于案涉砂场烧饭和管发票的案外人叶连法处，拟证明上诉人退伙之后，砂场继续在经营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组发票是真实的，但来源不合法，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偷窃走的，且四本发票仅说明案涉砂场存在销售行为，无法证明在案涉协议签订后还在生产，销售的砂石是2017年8月4日之前生产留下的。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四本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组发票系偷窃而来的情形下，本院对该组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通过该发票上的内容可以确认案涉砂场确有销售行为，结合一审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录像和被上诉人作出“在2018年9月21日之前，未收到相关职能部门要求砂场整改或停止施工的书面材料，砂场只要具备电源和相应的机器设备就可以生产砂石”的陈述，该份证据可以证明砂场一直在生产，直至砂场被景宁国土资源局采取断电措施的事实，故本院予以釆信。 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案涉砂场内部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是否须以砂场经行政审批为前置条件，二是如果股份转让协议有效，则协议中约定的被上诉人方支付给上诉人方的股金退还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案涉金田砂场未经矿产主管部门审批且未获得采砂许可证的情形下进行采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伙行为无效，从而相关退伙协议亦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主旨在于管理勘查、开采矿产资源的行为，系行政许可行为，其与合伙体内部之间的民事行为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外部行政许可行为有无并不必然导致内部民事行为无效，对合伙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应以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为标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合伙、退伙等事项签订的相关合同属于案涉合伙体内部之间的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案涉砂场系未经行政部门审批而取得许可证并不影响案涉合伙体内部的协议约定，故对被上诉人所提未经审批的砂场合伙行为是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股份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金田沙场股份转让协议》中的第三条、第四条和第五条分别约定了被上诉人方支付股份金的条件，即砂场正常生产到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2月底和中途未受政府干涉三个条件。上诉人一、二审提交的砂场生产录像和账本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砂场在上诉人方退伙后一直在生产销售的事实，被上诉人方主张案涉上诉人方提供的录像的内容是机器设备在维护，不能证明砂场在生产，且销售砂石不是生产行为。本院认为，经被上诉人方确认，案涉的砂场是在原审法院去函景宁国土资源局后才被采取断电措施，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作出“在2018年9月21日之前，未收到相关职能部门要求砂场整改或停止施工的书面材料，砂场只要具备电源和相应的机器设备就可以生产砂石”的陈述，且在2018年之后，砂场亦有相关砂石的销售行为，故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被上诉人的陈述，可以确认案涉砂场在2017年年底前仍在生产销售的事实，故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中的支付股份金的付款条件成立。此外，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提出被上诉人支付案涉退股资金55000元按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现其在二审中只提出请求被上诉人方支付案涉退股资金55000元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的诉请变更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徐秀玲的上诉请求成立。另，上诉人徐秀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砂场经营需要经相关部门审批的情形下，仍参与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砂场合伙，对本案诉讼的引发存有一定责任，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可由其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1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佐亮、徐美令、张石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徐秀玲55000元股份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公告费300元，由张佐亮、徐美令、张石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徐秀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栽标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杜一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