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民申38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门市飞鹤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海门市海门镇人民西路**。 法定代表人：叶建辉，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青年中路**/div> 负责人：高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玥，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姜某因与被申请人海门市飞鹤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鹤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6民终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姜某申请再审称：（一）法院对案涉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错误，姜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没有违反交通安全法规，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飞鹤公司应该承担全部事故责任。1．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是，江军驾驶肇事车辆经过公交站区内无交通信号灯控制的多个交叉路口时，在发现对面有向西行使的电动自行车、右前方公交站牌下有人候车的情况下，以40公里/小时的高速、违规开启远光灯、跨公路中间的黄虚线逆向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江苏省交通安全条例》第三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江军在目睹事故发生后，不但不立即停车抢救伤员并及时报警，反而在事故现场东南角的公交站牌旁带客逃离现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2．二审认定姜某在向公安机关陈述为何摔倒时从未提及公交车有越线或高速行驶的行为，是错误的。姜某在公安机关首次调查时就陈述“对面行驶过来的那辆汽车还没有行驶到我跌倒的位置”，“对面”就是“面对面”、“当面”的意思，姜某已经明确说明了江军驾车跨越公路中心黄线逆向行驶的事实。二审判决写明“根据姜某、江军、姜某的陈述，姜某是在超越行人姜某、对面车道公交车驶过且开着远光灯的情况下，觉得灯光刺眼而摔倒”，但在姜某、江军、姜某（证人姜某）的笔录中均未使用过“对面车道”一词。江军在公安机关调查时已承认时速是40公里/小时左右。3．姜某在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当时天刚要暗，我没有开电瓶车的开灯也能看清路面的”，二审据此认定姜某未开电动自行车灯，是曲解语意。当时的天气情况是天刚要暗而未暗，即使姜某不开车灯，也不违反任何交通法规，没有任何过错，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4．一、二审法院认定姜某摔倒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其超越行人时机不当、车速控制不当等原因造成，姜某认为此认定不符合事实，姜某多次要求飞鹤公司出示事故录像，但飞鹤公司称没有录像，一、二审法院也没有依姜某的申请调取事故录像。（二）一、二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飞鹤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对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飞鹤公司驾驶员肇事后逃逸，交警询问时其陈述前后矛盾，开庭时拒不到庭，按照相关规定，车载3G监控录像必须保存3年，但飞鹤公司始终没有出示事故全过程的行车记录仪，飞鹤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起事故中存在其可以减轻责任的情况，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由飞鹤公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因飞鹤公司拒不提供行车记录，应当根据有关证据规则推定，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三）一、二审判决对各项费用的认定存在错误。1．医药费中的伙食费是合理费用，姜某受伤在医院治疗，生活不能自理，由其亲属护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护理人员的伙食费也应当予以赔偿。姜某主张按照《南通市市级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标准，对姜某及护理人员的伙食补助费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2．护理费应当按照6年计算，不应分段计算，而且目前60余元的护理费标准明显过低，法院不应增加受害人的诉累；年休假是法定假日，属于职工的福利，如果利用年休假加班可以获得三倍报酬，姜某的儿子利用年休假护理住院的父亲，应当支持其护理费。根据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姜某护理期限为受伤当日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5年10月31日至2017年2月16日共计475天。3．一、二审判决未支持姜某主张的误工费，是错误的。姜某因为交通事故受伤，无法从事正常的工作和劳动，失去相应的收入，应当获得赔偿，当地村委会证明姜某在受伤前能够参加正常的农业劳动，扶养其生病的妻子和孤寡的四兄，其受伤后收入减少，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70岁以上的人不能主张误工费，不能举证证明平均收入的，应当根据所在地区相近行业年度平均工资计算。法定退休年龄也不能作为劳动能力丧失的依据，也不能因姜某退休后能够领取退休金就认为其不存在误工损失。4．一、二审判决计算伤残赔偿金参照的赔偿标准和伤残赔偿指数是错误的，应当按照2016年度赔偿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为40152元/年×6年×0.79（伤残赔偿指数）计190320.4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按照伤残赔偿指数0.79计算为39500元。6．关于交通费，姜某受伤严重，多次赴上海、南通等地转院治疗，多名家属、亲戚轮番共同护理，救护车费只有定额发票，无法选择，其余1000余元的交通费也有停车费、汽油费等票据，法院应当根据姜某的治疗情况全部予以认定。7．姜某主张的已经使用的残疾辅助器具用品费7188元，以及后期的护理垫、尿不湿、开塞露等费用，以每天15元计算7年共38352元，应当全部支持。8．姜某的妻子已71周岁，患有多种疾病，丧失劳动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当由姜某承担扶养义务，应当赔偿姜某妻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姜某因交通事故多次前往上海、南通等地医院住院治疗，其家属仅花费了400元住宿费，应当全部支持。10．姜某主张的后期治疗费、交通费、家属护理误工、护理费总计59832元，应予支持。该费用不是后期康复护理用品费，而是姜某在重新鉴定后做了膀胱造瘘手术，根据医嘱应当支持每周、每月更换尿袋、尿管的费用以及相应的出租车交通费、家属护理误工费、辅助人员误工费等。11．一、二审判决对姜某主张的后期康复残疾辅助器具费5100元未予支持是错误的，护理床，轮椅、气垫等都有使用寿命，应当一并支持后期更新的费用。12．复印费200元是因飞鹤公司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由飞鹤公司赔偿。13．手术理发属于手术前期准备工作内容，也是姜某的损失，姜某主张的手术理发费50元应予支持。1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合计12758元，应当全部由飞鹤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保险公司提交意见称：案涉事故车辆仅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也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满限额赔付，请求撤回对保险公司的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姜某在案涉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飞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问题。 首先，关于姜某在案涉事故中有无过错。姜某认为一、二审法院认定其未开电动自行车灯，以及其摔倒主要是因其超越行人时机不当、车速控制不当等原因造成，与事实不符，姜某无任何过错。对此，姜某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当时天刚要暗，我没有开电瓶车的开灯也能看清路面的”，从该笔录字面意义理解，二审认为姜某自己称未开车灯，并无不当。因证人称姜某开着电瓶车灯行驶，但姜某自己称未开车灯，故二审认为对姜某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时车灯究竟是否打开无法确认，亦无不当。姜某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事发时，我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到事发地段前的路北边有一个人由东向西走，当我行驶到这个人的身边的时候，西边行驶过来一辆汽车，灯光很亮，我当时我就想刹车停下来，这时我已经从这个走的人身边行驶过去了三步路样子，我眼睛一花就跌倒的”、“我自己知道跌倒时没有跟行人发生碰撞，对面行驶过来的那辆汽车还没有行驶到我跌倒的位置”、“我在行驶时感觉对面汽车开的远光灯刺眼的，我就刹车的，但我还没有停下来下车就跌倒了”、“当我行驶到接近事发地段时，突然对面的车子变成远光灯，所以很刺眼，我才刹车不及跌倒了”。姜某受伤是在没有任何机动车碰撞或其他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自己驾驶电动自行车摔倒受伤，其陈述摔倒原因是超越同侧行人时对面公交车灯光刺眼、刹车不及，证人也陈述姜某超越其身边时“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摇晃着”。二审认定即使公交车有灯光使用不当的过错，姜某摔倒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其超越行人时机不当、车速控制不当等原因造成，并无不当。姜某称其在案涉事故中无过错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飞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事故全部责任。姜某认为，案涉事故系因飞鹤公司驾驶员驾驶车辆经过公交站区内无交通信号灯控制的多个交叉路口时，在发现对面有电动自行车行驶、右前方公交站牌下有人候车的情况下，以40公里/小时的高速、违规开启远光灯、跨公路中间黄虚线逆向行驶所致，且飞鹤公司驾驶员在目睹事故发生后未停车抢救伤员并及时报警，反而在公交站牌旁带客逃离现场，故飞鹤公司驾驶员应当承担案涉事故全部责任。对此，姜某在诉讼中称公交车超越道路中心黄线、高速行驶，但其在向公安机关陈述为何摔倒时从未提及以上情节，证人也仅陈述灯光刺眼，没有提出公交车有越线或高速行驶的行为。且本案中姜某与公交车没有发生碰撞，姜某自己陈述其摔倒时公交车还没有行驶至该路段；飞鹤公司驾驶员称其没有看见对面电瓶车及有人摔倒，没有发现并认为发生了“交通事故”，其一直正常行驶；证人也陈述当时姜某自己摔倒了，公交车在停靠站拉了个人就直接开走了，等车的人应该没有发现有人摔倒；姜某是跌倒在路北边的干沟里，天刚黑、没有路灯；这些陈述和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反映事发过程，没有迹象表明飞鹤公司已经发现当日姜某摔倒且认为与其行车有关，姜某称公交车驾驶员逃逸，并无证据证明。姜某主张飞鹤公司应承担案涉事故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据此，对于姜某要求对海门市四甲镇八索村跃进北路治安监控视频光盘进行委托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再次，关于飞鹤公司是否因持有对己不利的证据拒不提供而承担全部责任。姜某在一、二审中提供相关网页宣传资料及《道路旅客运输企业安全管理规范（试行）》的相关条文，以证明飞鹤公司及相应主管部门保存有本案所涉事故监控视频，并认为该监控视频含有不利于飞鹤公司的内容，飞鹤公司持有对其不利的证据拒不提供，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承担全部责任。飞鹤公司则认为，其未发现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故未保存监控视频，更不存在持有证据拒不提供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道路旅客运输企业安全管理规范（试行）》第三十九条规定，“道路旅客运输企业应当配备或聘请专职人员负责实时监控车辆行驶动态，记录分析处理动态信息，及时提醒、提示违规行为。对违法驾驶信息及处理情况要留存在案，其中监控数据应当至少保存1个月，违法驾驶信息及处理情况应当至少保存3年。”如前所述，本案中尚无迹象表明飞鹤公司已经发现当日姜某摔倒且认为与其行车有关、故意隐瞒或毁灭当日行车监控视频。二审法院经向案涉事故处置警官调查，其也陈述公安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后到飞鹤公司调取了行车记录仪储存卡，因卡内存较小，卡内视频已被覆盖。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飞鹤公司持有案涉事故监控视频而拒不提供，故姜某认为飞鹤公司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姜某申请本院向飞鹤公司、南通汽运集团总监控室或安全机务处、海门市运输管理处、海门市交警大队等单位调取案涉事故监控视频，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单位保存有案涉事故监控视频，且姜某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故对于姜某要求本院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此外，姜某认为一、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但其所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均与本案所涉情形不符，在本案中不适用。至于姜某认为飞鹤公司驾驶员前后陈述矛盾、肇事逃逸、拒不出庭，飞鹤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姜某主张的损失问题。1．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与伙食费系两项不同的费用，且一、二审判决已经计算了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对姜某主张医疗费中所含的伙食费，本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有统一的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实际发生的食宿费是在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的情况下，其合理部分予以赔偿，姜某均是住院治疗，姜某主张的陪护人员伙食补助费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一、二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2．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误工人有固定收入的，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的规定计算护理费。一审法院分段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且因护理时间较长，考虑物价等因素，分段计算护理费也有利于被护理人权利的保护。姜某在一审中提供的护理人员姜立新的银行明细不能确定其收入减少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酌定住院期间护理费标准为每天120元并无不当，姜某向本院提交的南通市公路应急处置管理中心于2017年6月1日出具的《收入证明》及2017年10月10日出具的《关于姜立新同志事假扣款情况的说明》系其在二审中能够提供的证据但其未提交，故对姜某主张的护理人员姜立新费用4260元不予支持。本案中，姜某的伤情经过两次鉴定，姜某在第一次鉴定中已经评定了伤残等级，其主张定残前护理期限应计算至2017年2月16日，缺乏依据。3．误工费。姜某受伤时73岁，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应推定其无误工损失，如确有证据证明虽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仍在参加劳动、有稳定劳动报酬收入的，可以计算误工费，但姜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前有稳定的劳动收入，一审法院不予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4．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一审法院根据当时适用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5．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过错程度、后果等因素综合确定，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2890元，并无不当。6．交通费。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还需审查有关凭据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是否相符，姜某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内容无法一一对应，一审法院综合酌定交通费3000元，并无不当。7．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根据司法鉴定及票据确定其必要性和价格，一审法院酌定自2016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3日期间残疾辅助器具费4000元，并无明显不当。8．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应推定其受赡养义务人的赡养，姜某与妻子有三名成年且具有劳动能力的子女，没有证据证明其子女拒绝赡养，应认定姜某及其妻子由其子女承担赡养义务，一审法院未支持姜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至于姜某所称的后期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如超出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计算年限后仍继续发生的，亦可再行主张。一审法院对姜某主张的其他费用的认定亦不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总体并无不当。 综上，姜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姜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 蕴 审判员 杨 忠 审判员 徐 智 法官助理周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