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2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燕，女，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志华，女，194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系刘海燕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女，系尹志华之女。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正，湖南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全，男，195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卫红，男，196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文军，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丹秀，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戴立东，男，196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五一北路**。 上诉人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卫红及原审第三人戴立东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8）湘051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8）湘051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6）湘0511执9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事实与理由：戴立东对王小洲享有的950万元债权与戴立东对钟金莲享有的950万元债权不是同一债权，戴立东将其对王小洲享有的950万元债权抵偿其下欠欧阳卫红的500万元债务显失公平，明显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案双方债权均系普通债权，不存在优先受偿权。 欧阳卫红辩称，戴立东对王小洲享有的950万元债权与戴立东对钟金莲享有的950万元债权系同一债权，戴立东将其享有的950万元债权转让给欧阳卫红不存在显失公平，也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欧阳卫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511执9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依法确认（2016）湘0511执9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分配给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的3446486元执行款属于欧阳卫红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3日，案外人王小洲与戴立东等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戴立东将对钟金莲、湖南环球和顺置业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950万元转让给王小洲。同日，王小洲向包括戴立东在内的债权人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其仅作为名义债权受让人参与诉讼，戴立东等债权人依然对自己的债权享有独立权利，在诉讼中，其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权利，归属全体债权人，全体债权人对生效法律文书所载明的债权按照比例享有相应的权利。以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小洲以自己的名义向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6月11日，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小洲与钟金莲、湖南环球和顺置业有限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钟金莲欠包括戴立东的950万元债权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已合法转让给了王小洲，对于以王小洲名义起诉的14483万元债权，钟金莲及湖南环球和顺置业有限公司承诺在调解协议签署之日起7日内向王小洲全部还清。2015年6月19日，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邵中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调解书对以上调解协议的内容予以了确认。以上调解协议签署后，钟金莲及湖南环球和顺置业有限公司并未依约归还借款，王小洲遂向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6年6月27日，欧阳卫红以戴立东拖欠其借款500万元没有归还为由向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起诉。2016年6月29日，在该院的主持下，欧阳卫红与戴立东达成了调解协议。同日，该院以（2016）湘0511民初191号民事调解书对案件调解结案。根据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截止2016年6月26日止，戴立东欠欧阳卫红借款本金为500万元及利息5万元，由戴立东在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给欧阳卫红；戴立东如未在上述期限内清偿债务，自愿用其对王小洲的到期债权950万元抵偿给欧阳卫红，用于清偿以上债务。调解书生效后，戴立东并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为此，欧阳卫红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2月13日，该院根据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王小洲诉钟金莲一案的结果，以（2016）湘0511执9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提取了戴立东从案外人王小洲名下受偿的案件执行分配款5252943元。此后，戴立东的其他债权人即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申请参与以上案款的分配。2018年3月7日，该院作出了（2016）湘0511执9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按照该分配方案，欧阳卫红分得其中的31.43%即1571617元。欧阳卫红对以上分配方案不服，提出了执行异议。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在收到欧阳卫红提出的执行异议后，对欧阳卫红的异议提出了反对意见。为此，欧阳卫红于2018年5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四个方面： 一、欧阳卫红与戴立东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产生法律效力，戴立东对案外人享有的债权是否已经转移给欧阳卫红。 欧阳卫红与戴立东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调解协议的效力已经由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所确认，且从债权转让之日起至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以上调解书已被其他的生效裁判文书所撤销，因此，调解书的内容具备法律约束力，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已经产生法律效力。按照调解协议的内容，在戴立东不能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本息时，其享有的对王小洲的债权就应当转让给欧阳卫红，因此，自调解协议约定的条件成就之日起，戴立东对王小洲享有的到期债权950万元已经转让给了欧阳卫红。有鉴于此，欧阳卫红诉称的其与戴立东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观点予以支持。 二、戴立东对案外人王小洲是否享有债权，王小洲名下的对钟金莲的债权是否实际属于戴立东所有。 根据戴立东与王小洲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的（2015）邵中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戴立东已将对钟金莲的95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王小洲，在王小洲未付清债权转让价款之前，戴立东对王小洲享有债权。尽管根据王小洲与戴立东之间的约定，王小洲仅仅只是作为代表参加与钟金莲的诉讼，但双方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且在生效法律文书中，王小洲以债权人的身份作为原告向钟金莲及湖南环球和顺置业有限公司起诉并申请强制执行，因此，戴立东对钟金莲享有的950万元债权从形式上应认定为已经转让给王小洲。在此情况下，尽管根据戴立东与王小洲之间的约定，王小洲对钟金莲享有的950万元债权实质上仍属于戴立东所有，但从形式上看，戴立东已将该债权转让给王小洲，戴立东享有对王小洲的债权。戴立东在与欧阳卫红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时，将形式上享有的对王小洲的债权转让给欧阳卫红并不违背法律的规定，该行为合法有效。 三、戴立东转让给欧阳卫红的对王小洲享有的债权与戴立东对钟金莲享有的债权是否系同一债权，戴立东将该债权转让给欧阳卫红是否需要通知案外人钟金莲。 欧阳卫红与戴立东在达成调解协议时，双方约定的尽管是将戴立东享有的对王小洲的950万元债权转让给欧阳卫红，但实质上该笔债权就是戴立东对钟金莲享有的债权，两者系同一标的物，因此，王小洲对钟金莲享有的950万元债权与戴立东转让给欧阳卫红的对钟金莲享有的950万元债权系同一债权。在戴立东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不论该债权是戴立东享有的对钟金莲的债权，还是王小洲享有的对钟金莲的债权，均不影响戴立东将其债权转让给欧阳卫红的这一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从以上法律条文的立法本意看，债权人转让权利时未通知债务人的，仅仅只是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务人继续向债权人履行义务的行为视为适当履行，因此，债权转让时之所以需要通知债务人，目的在于避免债务人重复履行、错误履行债务或加重履行债务的负担。至于债权转让是否通知债务人，本身并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因此，即使债权转让未通知到债务人，该转让行为仅仅只是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务人享有对抗受让人提出的要求履行债务的请求，但并不因此而影响到债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就本案而言，戴立东在将债权转让给欧阳卫红时，只需要通知钟金莲即可，无需征得钟金莲的同意。戴立东转让债权的行为一经完成，即不再是合同权利主体，其已丧失以自己名义作为债权人向钟金莲主张合同权利的资格。此外，戴立东对钟金莲享有的债权已经被扣划到法院执行账户，因此，戴立东在转让债权时即使没有通知钟金莲，也不存在钟金莲重复履行、错误履行的问题，从这一层面看，戴立东是否通知了钟金莲，并不会影响到债权转让协议本身的效力。 有鉴于此，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提出的戴立东转让给欧阳卫红的对王小洲享有的债权实际上是戴立东对钟金莲享有的债权，戴立东在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欧阳卫红时未通知钟金莲，因此转让行为无效的观点不予支持。 四、戴立东将债权转让给欧阳卫红是否显失公平，欧阳卫红与戴立东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 经查明，戴立东转让给欧阳卫红的是950万元债权，而非950万元现金，对于债权，在债务人未全部清偿前其价值金额不能确定，且从执行的结果看，以上950万元债权实际执行到位的只有5252943元，故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辩称的欧阳卫红与戴立东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显失公平的观点不予支持。 另查明，尹志华、刘海燕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李昌全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10月30日，而欧阳卫红与戴立东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6月29日，在欧阳卫红与戴立东达成协议时，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并未就其与戴立东之间的纠纷向法院起诉，且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欧阳卫红与戴立东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时，知晓戴立东与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在此情况下，不能确定欧阳卫红与戴立东在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因此，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辩称的欧阳卫红与戴立东在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的观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欧阳卫红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6）湘0511执9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二、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已执行到位的执行款5252943元归欧阳卫红所有，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不参与分配。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影响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据。本院查明，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6）湘0511执9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内容为：该院在执行欧阳卫红申请执行戴立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法在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划拨、提取了戴立东从王小洲名下受偿案款分配所得5252943元，扣除受理费、执行费用后余款5018105元，目前债权人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等申请参与该案案款分配。该案债权人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不存在优先权，应当按照债权比例进行分配，具体比例折算办法按各案本金计算分配比例为31.43%，即分配给欧阳卫红1571617元、分配给刘海燕、尹志华1057628元、分配给李昌全2388858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是否可以参与分配案涉执行款项。 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6）湘0511民初191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的内容为：一、截止2016年6月26日止，戴立东欠欧阳卫红借款本金为500万元及利息5万元，由戴立东在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给欧阳卫红；二、戴立东如未在上述期限内清偿债务，自愿用其对王小洲的到期债权950万元抵偿给欧阳卫红，用于清偿以上债务。该调解书协议内容涉及案外人王小洲，该协议内容只是案件双方当事人戴立东与欧阳卫红就如何清偿债务达成的附条件的债权转让行为，该调解书对案外人王小洲不具有强制执行力。根据该调解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如果戴立东如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清偿债务，戴立东对王小洲的950万元到期债权转让给欧阳卫红。但是欧阳卫红在与戴立东就如何清偿债务达成附条件的债权转让协议后，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小洲履行义务。因此，欧阳卫红与戴立东就如何清偿债务达成的涉及案外人王小洲的附条件的债权转让协议在本案执行分配前并未得到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调解书协议内容并不直接产生欧阳卫红享有对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划拨、提取的戴立东从案外人王小洲名下受偿分配所得的款项优先受偿的法律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债权均属于普通债权，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6）湘0511执9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认为该案债权人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不存在优先权，依法应当按照债权比例分配，并无不当。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上诉提出，本案双方债权均系普通债权，不存在优先受偿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海燕、尹志华、李昌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8）湘051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欧阳卫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合计1500元，由被上诉人欧阳卫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勇 审 判 员  肖 霞 审 判 员  李少杰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正忠 代理书记员  李瑶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百零八条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 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 第五百一十条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