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1民终13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轻工艺术学校（原沈阳市服装艺术学校），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荆江街**。法定代表人：李凤香，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铁，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系沈阳市轻工艺术学校总务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伟宁，系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鑫昊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万柳塘路**6门。法定代表人:肖永志，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菲、曲萧然，系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市轻工艺术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沈阳鑫昊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5民初7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阳市轻工艺术学校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5民初73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法工委函（2017）2号《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的研究意见》（下称“该意见”），认定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工程最终决算价格由市财政局决算审核中心确定的价格为准”的约定无效，进而判令上诉人自竣工交付后第29天即2013年8月27日起计付工程款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双方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约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既然双方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在审计报告作出之前，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3.法工委在该意见中称，“对地方性法规中直接规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和规定应当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的条款，应当予以清理纠正。地方。地方性法规规定建设单位可以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的条款在与法律不一致、超越地方立法权限的问题。”对此：1.该意见是针对地方性法规“规定”立法效力作出的解释，并不能限制当事人之间的“约定”；2.该意见恰恰肯定了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意见认定“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行为无效，是错误的。二、因被上诉人反悔已由其自己盖章确认的结算价格2,889,351.22元，造成沈阳市基本建设工程预决算审核中心退件而无法结算，导致上诉人无法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余款，由此产生的延迟付款利息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017年12月，该工程竣工结算通过了沈阳市教育局的初步审核后向沈阳市财政局报审（见上诉人一审证据四，沈阳市教育局于2017年12月27日向沈阳市财政局提交的《关于沈阳市服装艺术学校新校区道路、水暖外网及操场改造工程竣工结算初步审核意见》），但由于被上诉人反悔已由其自己盖章确认的结算价格2,889,351.22元（见上诉人一审证据二，经双方盖章认可的结算书），导致沈阳市基本建设工程预决算审核中心无法“定案”，至2018年8月9日，沈阳市基本建设工程预决算审核中心由于被上诉人拒绝“定案”而退件（见上诉人一审证据五，沈阳市基本建设工程预决算审核中心于2018年8月9日就该工程发出的《退件通知单》），致使上诉人无法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余款，由此产生的延迟付款利息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沈阳鑫昊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务合同的一种，上诉人作为工程的建设方，其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合同款，上诉人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上诉人上诉强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数额一最终审计报告为准，涉案工程未审计前不应当支付工程款及工程款利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主张的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条款所附条件是依赖于上诉人欲实现其工程款的债权完全取决于上诉人是否积极促进审计部门进行审计，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上诉人手中，实质上是上诉人将自己是否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的风险转嫁给被上诉人，剥夺了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合法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涉案工程早已于2013年竣工，被上诉人已经及时提交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上诉人有义务及时促进审计部门进行审核结算，但截止本案诉讼前，历时五年多的时间里，上诉人始终拖延审计，导致被上诉人迟迟不能收回工程款，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如果确定该约定有效，那么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及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认为该条款约定无效，上诉人以此条款作为不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抗辩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沈阳鑫昊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887346.71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利息至实际给付日止（从2013年7月30日起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24万元）。以上共计：1127346.71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1日，沈阳市轻工艺术学校（原沈阳市服装艺术学校）“新校区道路、水暖外网及操场改造工程”进行公开招标，原告中标。2012年6月15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将沈阳市服装艺术学校新校区道路、水暖外网及操场改造工程发包给原告。工程地点沈阳市皇姑区崇山中路38号，开、竣工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至7月20日，合同暂定价款为3,275,950.23元。合同33.3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各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道路工程保修期为三年,塑胶操场的保修期限为八年。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关于工程付款说明，本工程是使用市财政资金项目，工程拦标价由市财政预算审核中心确定，合同价格暂定为投标报价，最终实际价格以工程验收通过后，由市财政局决算审核中心确定价格为准。工程付款以市财政局决算审核中心确定价格为依据。由于财政资金周转期较长，学校将分期支付工程款，在2012年财政资金到位后（一般为年底）支付工程总款的30%，在2013年财政资金到位后支付扣除质量保证金的余下工程款。承包方需向发包方支付合同总金额千分之四（13,103.80元）水、电费用。该工程于2013年7月30日竣工交付。2016年11月经辽宁豫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初步审核报告书》，审定工程总造价2,889,351.19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0元。质量保证金为2,889,351.19元*3%计86,680.5元，其中塑胶跑道工程款为665,625.17元，质保金为19,968.75元。在施工过程中，被告分别于2012年11月6日付工程款1,000,000元，2013年6月6日付工程款500,000元，2013年11月1日付工程款600,000元，共计2,100,000元,现尚欠789,351.19元未付。经原告多次索要未果，遂于2018年7月10日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原告作为工程承包方已经按照约定交付了经过竣工验收的工程，被告未对工程质量提出过异议，故被告应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塑胶跑道工程保修期尚未届满,该部分质保金19,968.75元暂不予退还；另,依补充协议约定原告需向被告支付施工期间的水、电费用,虽原告主张已交纳相关费用,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据,故被告应依审定后工程价款总额按千分之四支付水、费用计11,557.40元。扣除上述两项费用，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为757,825.04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被告主张合同约定,工程付款以市财政局决算审核中心确定价格为依据，故利息起始时间应从审计报告出具时间为准。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曾于2017年向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大常委会发函，认为在地方性法规中直接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的规定，限制了民事权利，超越了地方立法权限，应当予以纠正。因此，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的规定，限制了原告民事权利，违反了合同法中关于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故应为无效条款。故被告给付工程款利息起始时间为工程竣工交付后第29天即2013年8月27日至实际给付时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判决：一、被告沈阳市轻工艺术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鑫昊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757,825.04元；二、被告沈阳市轻工艺术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鑫昊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未付工程款757,825.04元为基数，起止时间从2013年8月2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46元，由被告承担，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25,000元，原告自行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对工程造价没有异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工程款利息有异议，认为应当从审计报告作出之日起计算，对此问题，双方补充协议约定“本工程是使用市财政资金项目，工程拦标价由市财政预算审核中心确定，合同价格暂定为投标报价，最终实际价格以工程验收通过后，由市财政局决算审核中心确定价格为准。工程付款以市财政局决算审核中心确定价格为依据。由于财政资金周转期较长，学校将分期支付工程款，在2012年财政资金到位后（一般为年底）支付工程总款的30%，在2013年财政资金到位后支付扣除质量保证金的余下工程款。”可见，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预期为2013年支付扣除质保金之外的工程款，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7月30日竣工交付，此后上诉人占有使用诉争工程，因财政审计未出结论而长期未支付工程款，与双方订立合同时的预期不符，同时其无偿占有使用诉争工程未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也违反公平原则，故在审计结论出具前、上诉人接收使用诉争工程后仍应支付相应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6元,由上诉人沈阳市轻工艺术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冬审判员 王 纪审判员 孙菁蔓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陈超杰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