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刑终942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国球，男，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东省广州市，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广州市从化区。2001年11月23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原从化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05年2月5日被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06年1月31日。因本案于2017年10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从化区看守所。辩护人韦秀萍，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女，194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系被害人丘某4的母亲。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女，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丘某4的妻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丘某1，男，199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丘某4的儿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丘某2，女，199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丘某4的女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丘某3，女，198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系被害人丘某4的女儿。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国球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邓某、丘某3、丘某1、丘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粤01刑初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国球不服，提出上诉；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该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确有错误，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将卷宗材料移送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审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抗诉正确，决定支持抗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的刑事部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雄伟、曾为欢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王国球及其辩护人韦秀萍律师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本院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8月17日12时30分许，被告人王国球与被害人丘某4在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西街市场内，因赌资支付问题发生争吵。丘某4因索要赌资未果，到王国球的档口先后拿走秤和肉丸，王国球则上前抢回，并将被害人丘某4推倒在地。丘某4起来后，持菜刀向王国球走去。王国球发现后抢走菜刀，并将丘某4推倒在地,上前用手掌打丘某4的面部，后经他人劝阻停手并离开现场。丘某4两次被推倒在地，其头部均撞击硬物。丘某4被打后身体不适，经送医院治疗无效于2010年9月2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丘某4系头部遭受钝物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王国球作案后逃匿，2017年10月3日被抓获归案。另还认定：被害人丘某4在从化市中心医院共抢救了十五天，因抢救无效于2010年9月2日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支付丘某4医疗费11486元。丘某4在医院救治期间，王国球通过其家属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了医疗费91900元、伙食费2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勘查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等。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王国球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唯指控的罪名不恰当，应予变更。王国球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王国球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且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可酌情对王国球从轻处罚。王国球因其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邓某、丘某3、丘某1、丘某2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应以法律规定的为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人家属已给付被害人住院期间的伙食费2000元，该费用已履行完毕，故不予支持。依照法律规定及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被告人王国球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邓某、丘某3、丘某1、丘某2：（1）丧葬费41433元（82866元÷2）；（2）医疗费11486元；（3）误工费酌定5000元；（4）交通费酌定3000元；（5）住宿费酌定3000元；（6）护理费1200元（80元×15天）。上述费用共计65119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作出了如下判决：（一）被告人王国球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二）被告人王国球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邓某、丘某3、丘某1、丘某2赔偿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共计65119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邓某、丘某3、丘某1、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及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出庭意见：（一）王国球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判决认定王国球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定性错误，导致量刑畸轻。理由：1.王国球在打斗过程中多次猛推被害人致被害人二次倒地，头部分别撞到地面、墙墩等硬物，在被害人倒地时还掌掴被害人，体现其对被害人具有明显的伤害故意。王国球自己也承认殴打对方是因为当时比较冲动，为了出口气。2.据证人证言，王国球多次猛推、掌掴被害人都是在争抢行为完成之后实施，不是在争抢当时为摆脱纠缠随手而为，明显有伤害他人的故意。3.打斗地点发生在菜市场水坭地，周围还有多个水坭台子，具有高度危险性。王国球大力推打被害人，主观上应当意识到这种殴打行为可能会导致被害人倒地或撞到水坭台子、柱子等硬物而受伤，却仍然多次大力猛推被害人，主观上有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同时，根据证人邝某某、谢某的证言，被害人第一次倒地头部已撞到地面，有点晕、走路摇摆。王国球清楚看到被害人倒地之后的状态，在随后的打斗时仍继续大力掌掴、猛推被害人，导致被害人第二次倒地撞到墙墩。王国球主观上不属于没有预料到危害结果的疏忽大意，更不是属于预料到结果而轻信能够避免的疏忽大意。4.证人邝某某、陈某均证实被害人是被王国球重重推倒在地，站立不稳的以情况下才拿刀的。可见王国球伤害在先，被害人拿刀在后，王国球主观上不是为了防御被害人的侵害。5.一审判决关于王国球仅有疏忽大意致人死亡的理由不成立。首先，是否有预谋和犯罪动机不是区分故意和过失犯罪的要件。其次，如前所述，菜市场本身不属于高度危险场所，但王国球在此环境下猛推被害人的行为却具有高度危险性，一审判决以菜市场本身不属于高度危险场所否定王国球行为的危险性是不恰当的。（二）王国球由始至终未供认犯罪事实，辩称是被害人自己绊倒在地，一审判决认定王国球如实供述错误。（三）王国球在事发当天听到有人报警即逃跑，直至七年后才被抓归案。期间，公安机关每年都联系其家属动员王国球投案，但其一直未投案自首。其次，除其妻子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王国球至今未履行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判决王国球构成故意伤害罪，对其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上诉人王国球上诉提出：1.本案是民间纠纷引发，且被害人丘某4索要赌债不成，纠缠并持刀威胁在先，其是为了摆脱纠缠才实施防御行为，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对其应酌情从宽处罚。2.其在案发后委托家人在被害人住院期间赔付了医疗费和伙食费；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害人对本案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对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应减轻其赔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改判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减少其赔偿款项。上诉人王国球的辩护人提出：（一）关于事实和证据。本案的证人证言对于案发细节的陈述存在多处不一致，如被害人拿刀出来的时间、顺序，菜刀不见的时间顺序；王国球打被害人耳光的时间、顺序、次数；被害人倒地的次数、顺序等，每个证人的陈述都不一。鉴于证人证言属于言词证据，带有一定的主观意志，在采用时必须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如果无法认定或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二）关于王国球的定罪。1.关于案件起因。王国球与被害人在本案发生之前并无其他过节或矛盾，双方是因赌债问题引发矛盾，不存在犯罪策划和预谋。2.关于作案动机和方式。王国球与被害人之间的推打行为，都是在被害人多次纠缠不清下所实施的防御行为，王国球最后掌掴被害人脸部的行为也在群众劝阻下很快停手，即使在被害人使用具有杀伤性的菜刀威胁下王国球仍徒手对抗，所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均较为克制，与积极追求危害后果发生的故意伤害行为不同，不构成刑法上的故意伤害。3.关于作案环境。本案案发地点是在肉菜市场过道，市场环境本就湿滑，对被害人倒地、撞击的动作也起一定助推作用。综合整个案件分析，本案只是因琐事引起的一般的打架事件，虽王国球的行为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但其主观上没有希望或放任结果的故意，仅有疏忽大意致人死亡的过失，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三）关于量刑。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的犯罪；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王国球在案发后委托家人在被害人住院期间赔付了医疗费和伙食费等费用以弥补损失，王国球具有多个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请二审减轻对王国球的量刑。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7日12时30分许，上诉人王国球与被害人丘某4等人在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西街市场内打牌时，因王国球拒付给丘某435元赌资，双方发生争吵。丘某4遂到王国球的档口拿走秤，王国球上前抢回；丘某4又去拿肉丸，王国球抢回后，用双手推丘某4致丘倒地。丘某4起来后到其停放在市场内的摩托车上拿了把菜刀，王国球抢走菜刀后，将丘某4推倒在地并上前用手掌打丘某4的面部，后经他人劝阻停手并离开现场。丘某4因二次被推倒地头部撞击硬物受伤，经送医院治疗无效于2010年9月2日死亡。经法医鉴定，丘某4系头部遭受钝物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王国球作案后逃匿，于2017年10月3日被抓获归案。另查明：被害人丘某4在医院救治期间，王国球的家属支付了丘某4的医疗费91900元，支付给丘某4家属的伙食费2000元；丘某4家属支付了丘某4医疗费11486元。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0年8月17日12时59分许，丘某6报案称其兄丘某4在从化市街口街西街市场内被王国球打伤头部送至从化区中心医院治疗。2010年9月2日，被害人丘某4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经侦查于2017年10月3日在广州市沙太路附近抓获王国球。2.上诉人王国球的户籍证明、原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王国球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01年11月23日被原从化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05年2月5日被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06年1月31日。3.原广州从化市公安局穗从公刑（技法）【2010】第1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结合案情及检验，死者丘某4头部的损伤符合钝物作用所致；（2）根据检验所见，死者丘某4头部的损伤致左额叶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伤后病情呈渐行性加重，经两次开颅血肿清除术及一次右脑室前角穿刺外引流术。第一次清除左额叶脑内血肿及碎裂、坏死脑组织约20ml，清除左侧颞部硬膜下血肿15ml。第二次清除左侧颞部硬膜下血肿15ml,清除左侧颞中回脑内血肿25ml及切除左侧颞极脑组织。术后丘某4仍处于昏迷状态直至死亡，结合解剖见死者脑组织水肿、液化，右颞叶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形成。分析其死因为：重度颅脑损伤。鉴定意见：死者丘某4系头部遭受钝物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原从化市街口街西街市场内卖肉丸处，两侧均为用于摆放货物售卖的水泥平台。王国球指认上述地点就是案发现场。5.证人邝某某（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邝某某2010年8月30日证言：2010年8月17日13时左右，我和卖肉丸的“榄屎国”（王国球）、卖鱼的“老野”（丘某4）、卖菜的“阿某1”和“阿某2”等几个人在我卖草菇档背后的空档口打扑克牌赌博。打了约十几分钟，“榄屎国”累计欠“老野”35元，因他不肯给钱，“老野”就说不打了，并要“榄屎国”给35元。“老野”问“榄屎国”到底给不给。“榄屎国”就说“我就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老野”就走到“榄屎国”的档口拿了一把称肉丸的秤放到自己摩托车后面的塑胶桶里，“榄屎国”走过去把秤拿回档口，紧接着他走回来用双手推了“老野”一把，推得“老野”“咣”一声侧身跌倒在地上。当时“老野”的头已经撞到地面一下。过了一会儿，“老野”爬起身，当时我看到他的头已经有点晕，站起来有点晃，走路有点摇摆。“老野”从他摩托车后面的塑胶桶里拿出一把菜刀来走过去拍了一下“榄屎国”档口的台面，问“榄屎国”给不给钱，“榄屎国”还是说不给。“老野”就从“榄屎国”挡口拿走—盘紫菜卷，放到他自己摩托车后面，“榄屎国”就走过去把那盘紫菜卷抢出来，又走回来推了“老野”一把，推得“老野”往他的摩托车那边退倒过去把摩托车也弄倒在地，紧接着“榄屎国”上前再推“老野”一把，推得“老野”的头部撞在旁边卖云吞皮档口墙墩的边沿上。“老野”就跌倒在地上，“榄屎国”继续跟上前去蹲在地上一边用手掌捆“老野”的头部一边质问还要不要拿钱。看到这个情况，我担心再打下去会出大事就走上前拉住“榄屎国”的手叫他不要再打，“榄屎国”叫我走开否则连我都打，说完他没有再打走到一旁站了会儿。后来“榄屎国”听到有人报警，他就离开西街市场。过了不久“老野”两个弟弟就过来了，之后警察和救护车过来，“老野”被他的两个弟弟扶着上了救护车送到医院治疗。我没有见到“老野”有流血，也没有见到他有明显的外伤，只是见到他倒在地上，头部在跌倒时应该有撞伤。邝某某2018年1月26日的证言：当时因为打牌，“阿某4”欠了“阿丘”的钱，“阿丘”向“阿某4”追讨，“阿某4”不给。“阿丘”就到“阿某4”档口想拿“阿某4”的秤，但“阿某4”不让他拿。在“阿某4”档口边的空地上，“阿某4”用力推“阿丘”，“阿丘”倒地，头着地，之后“阿丘”爬起来继续同“阿某4”推搡，两人推的过程中，“阿某4”又用双手推倒“阿丘”。“阿丘”两次倒地都是往后倒地，身体略往左侧转而倒地，两次都是头左部撞地面。之后，“阿某4”蹲在地上打“阿丘”几拳，打在脸上和身上。两人打架时我有劝他们别打。“阿丘”瘦，“阿某4”肥，“阿某4”很大力推，所以，“阿丘”一下子就跌倒在地。“阿丘”的摩托车在现场，但是离打架的地方较远。“阿丘”不是被摩托车绊倒的，是被“阿某4”推倒的。证人邝某某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上诉人王国球就是“榄屎国”。6.证人谢某（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谢某2010年8月24日的证言：2010年8月17日12时左右，我和“阿某3”、“阿池”、“阿某4”（王国球）共四人在“阿池”草菇档旁边用扑克牌玩“斗牛”赌博。大概12时30分，“阿记”（丘某4）骑摩托车过来，他停好车后就过来做庄继续“斗牛”。打了大概半小时，“阿某4”累计欠了“阿记”35元，因为“阿某4”没钱，“阿记”就说不打了，并向“阿某4”追要35元，“阿某4”不肯给并说“我就是不给，你想怎么样”。“阿记”就走到“阿某4”档口拿了把称肉丸的秤放到自己摩托车上的箩筐里面。“阿某4”把秤拿回来，“阿记”又去端走了“阿某4”档口的一盘肉丸，“阿某4”又抢回来。“阿记”就从摩托车护杠的兜里拿了把菜刀藏在背后，“阿某4”见了就推了“阿记”一把，“阿记”随即倒在地上，头部可能撞到墙，晕倒过去。“阿某4”蹲在地上打了“阿记”几个巴掌，打完他站到旁边。这时“阿记”站起来，身体摇晃几下，又追要35元，“阿某4”还是不给，二人又打起来。“阿某4”推了“阿记”一把，“阿记”后退时撞倒旁边自己的摩托车，“阿某4”走向前又打了“阿记”几个巴掌。后来听“阿池”和“阿某2”说摩托车倒下时刮伤了“阿某4”的手臂，但具体不知是哪个手臂受伤，也不知伤势怎样。“阿某2”过去拉住“阿某4”，“阿某4”就对“阿某2”说“如果你拉我，我连你都打”，说完又打了“阿记”一巴掌，然后就走到一旁。这时我看到“阿记”手上的刀已经不见了，但也不知去哪里了。过了一分钟左右，不知什么原因“阿某4”和“阿记”又打了起来，我看到“阿某4”打了“阿记”几个巴掌。这时“阿池”过来拉开“阿某4”说还打想打死他么。“阿某4”对“阿池”说“你再不走开我连你都打！”说完走到一旁站了一两分钟，然后离开。“阿记”就一直站在那里没走。过了20多分钟，“阿记”两个弟弟就过来了，之后就有警察和救护车过来，“阿记”被他的弟弟扶着上了救护车离开了。因为我有心脏病，不敢离太近看，所以有些过程看得不是很清楚。我见到“阿记”被“阿某4”打了后，“阿记”站得不是很稳，说话时头都抬不起来，头部和身上流了很多汗。我没有见到“阿记”有流血，也没有见到有明显的外伤。谢某2018年1月26日的证言：当时死者向“阿某4”要打牌的欠款，“阿某4”不给，死者去抢“阿某4”的秤，“阿某4”就抢回来，死者又去抢“阿某4”的肉丸、鱼某到自己的摩托车箩筐中，“阿某4”又抢回来，还推了死者一把和扇了死者两三巴掌，当时并没有推倒死者。之后死者从摩托车里拿一把菜刀，挥了几下，想吓唬“阿某4”，并说一定要拿回钱，“阿某4”就说偏不给。死者没有拿刀砍“阿某4”，“阿某4”抢过菜刀，当时他手上有被划伤，后来刀去了哪我不清楚。之后两个人在相互摁、推搡的过程中，死者倒地。双方用肩膀、胳膊肘互相摁时，“阿某4”也有用双手推死者。我说的摁是指，当时两人都用双手抓住对方手臂，面对面，抓在一起互相用力推，并不是抱紧在一起。死者倒地是因为两人互相推搡，死者较瘦，“阿某4”较胖，死者还可能脚碰到了自己的摩托车，就脸朝上后脑勺朝下摔在平地上。接着“阿某4”蹲在地上，揪着死者的衣服，扇了死者七八巴掌。“阿某4”停手后，死者爬起来走出去，有人报警，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过了这么长时间，有些可能记不清了。我可以确定的是，当时死者只是摔倒在地上一次。开始时没有倒地。打架时一起打牌的“阿某3”已经离开了，但“阿池”一直在现场，还有劝架，他当时站在两人中间劝两人别打，但没有抱着“阿某4”。我在现场，但比较害怕，站得比较远，有些细节可能我也看得不是很清晰。死者倒地的过程我没看清楚，但是他不可能撞在墙上，因为当时他们两人打架时是在比较空的空地上。“阿某4”打死者巴掌是很大力的，当时他揪着死者衣服，用手打死者左右脸部，我估计打得很重。死者倒地一瞬间我离得较远，他倒地后，我有走近看到死者是平躺在地。“阿某4”没有倒地。证人谢某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上诉人王国球就是2010年8月17日在从化市西街市场打架的“阿某4”。7.证人刘某（现场目击证人）2010年8月24日的证言：2010年8月17日13时30分左右，我看到在我档口对面约六七米远的地方，有帮男人围着打牌，他们中的“阿某4”（王国球）与卖鱼的男人（丘某4）吵了起来。听吵架的内容，我知道是因“阿某4”欠卖鱼的男人30元不肯给。卖鱼的男人就去“阿某4”档口拿“阿某4”的秤，“阿某4”抢回，那男人又去拿肉丸，没有拿到。卖鱼的男人就从一个地方拿了把菜刀出来要与“阿某4”打。这样他们越吵越烈，后来卖鱼的男人收起菜刀，“阿某4”上前扇了卖鱼的男人几个耳光。围观和认得他们的人想上前去劝阻，“阿某4”就说谁劝就打谁。之后“阿某4”将卖鱼的男子用脚挑踢在地，并按着打了几下就松手走回自己档口。卖鱼的男人爬起身，站起来后走了几步有些跌跌撞撞，像站不稳的样子。不久卖鱼男人的兄弟过来，警察也过来。证人刘某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上诉人王国球就是“阿某4”，就是他将卖鱼的男人打倒在地的。8.证人陈某（现场目击证人）2010年8月23日的证言：打架发生在2010年8月17日13时左右，地点就在我档口旁边空地上。打架的两人都是在西街市场卖东西的，一个卖肉丸，另一个好像卖鱼。他们一开始在我档口左前方，也就是卖肉丸档口旁边打麻将。卖肉丸的人好像欠卖鱼的人30元，卖鱼的人要求还钱，卖肉丸的人不肯给，说下次打牌时再还。双方就吵起来，两人吵着来到我档口旁边的空地上打起来。打架具体情况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当时很多人围观。我只看到双方空手打起来，后来卖鱼的被打倒在地。在我档口前面卖草菇的人就过去劝架，卖鱼的人爬起来后去他的摩托车后尾箱拿了把菜刀想去砍卖肉丸的人，卖肉丸的人把卖鱼的人的菜刀抢过来扔掉，一把推开卖鱼的人然后就走了。我看到他们打完架好像都没有什么事，也没有流血。证人陈某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王国球就是卖肉丸的人。9.证人丘某5（西街市场商贩）的证言:2010年8月17日12时13时许，我在市场内收拾好自己卖石螺的货物，准备回住处做午饭时，听到有人说丘某4在卖肉丸的小巷内因与“阿某4”等人打扑克牌发生口角并打架。我正想进去看，就见到丘某4从小巷内走出来，在一张石板上坐下，精神有些呆滞，没见到他身上有血迹。他弟弟丘于全闻讯赶来，我就离开了。后来我听说丘某4被“阿某4”打伤头部。据说“阿某4”妻子已帮丘某4支付了医药费。我认识“阿某4”，他在西街市场内开了间卖肉丸的档口。10.证人丘某6（被害人的弟弟）的证言：2010年8月17日13时多，我接到电话说我哥在西街市场内被人打伤了，人还在市场。我赶到西街市场，见到我哥丘某4已被其他人扶了起来。我问他伤得如何，他当时回答我说“头痛”，之后救护车送他到市中心医院治疗。我听说我哥是被在市场内卖鱼丸的叫“阿某4”的男子打伤的。我听说我哥的头当时被撞到地上。11.证人张某（上诉人王国球的妻子）的证言：2010年或2011年夏天的一天十五、十六时左右，派出所民警通知我去公安机关配合调查，我才知道王国球在肉丸档口和别人发生打斗。之后我再没见过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也从来没和我联系过。直到2017年10月2日晚，我接到儿子王梓文的电话说王国球在2017年10月3日会从韶关去小姑王秋琼家，接上我去广州王梓文家。2017年10月3日12时许，我去到王秋琼家，见到王国球。然后王国球驾驶一辆白色小轿车搭着我一起去广州，在路上被警察抓获。证人张某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上诉人王国球。12.上诉人王国球的供述及辩解：2010年8月一天中午，我在西街市场自己的档口背后空闲的地方和“湖南菊”、“阿某3”、丘某4等人打牌。玩了20多分钟，我欠了30多元，丘某4要求先把钱还清，我说玩多几盘再给。丘某4说不行，就走过去我档口抢我放在石台上面的钱箱，我把钱箱抢回来，并用手和肩膀将丘某4推开，丘某4又走过来将我档口装有肉丸的两个托盘倒在地上，我再用手和肩膀将丘某4推开。丘某4就从他自己摩托车的车尾里拿了把菜刀向我砍过来，我避开，在他背后抱着他，将刀抢过来，扔在地上踢开，然后将丘某4推开。他又过来追打我，我多次推开他。期间，“阿池”过来抱住我说不要打了。丘某4过来乱拳打我，我挣开了劝阻，推开丘某4。后来在和他互相推搡过程中，将他的摩托车推倒在地。丘某4有一次打我扑空了，脚碰到自己的摩托车上跌倒了，头撞在我对面档口的石台下面的砖墙上，身体斜躺在地上。我走过去楸着丘某4的头发，打了他几巴掌，然后叫丘某4的老乡将他扶走。丘某4被扶起来说头很晕，接着我就离开市场回家。打架的现场在从化西街市场我卖肉丸档口附近的通道。在打架过程中，我的衣服被抓烂，上身有很多抓痕。丘某4用拳打我面部，打得我面部、牙流血，衣服扯烂。他追着我打时被倒在地上的摩托车绊倒，头撞在烧鸭档口墙上，撞的位置大概离地面60厘米左右。丘某4被我打后说头很晕，后来我知道他在医院医治无效死亡了。丘某4住院后，我吩咐我妻子拿钱到医院给他治疗，知道他医治无效死亡后，我就外出逃跑，先后去了湖南、韶关等地。丘某4住院费用有部分是我妻子给的，大概十来万元。2017年10月3日15时许，我开车载我老婆张某去广州探望孙子，在广州沙太路被警察抓获。上诉人王国球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被害人丘某4。13.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资料、被害人丘某4的住院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支付医疗费共11486元的单据。14.王国球的家属支付丘某4医疗费91900元的单据、支付给被害人家属伙食费2000元的收据。对于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出庭意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1.现场多名目击证人的证言、医院病历、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等证据证实被害人丘某4系因被王国球推倒头部撞击硬物致重度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可见，王国球的行为与丘某4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2.王国球与丘某4本无矛盾,本案的起因是35元赌债纠纷引发的。王国球双手推被害人、扇被害人耳光时是不可能希望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但案发地点是在肉菜市场，地面湿滑，周围还有多个水坭台子，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王国球应当预见到这种结果可能发生而没有预见到，故其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的发生是有过失的。3.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国球主观上具有伤害被害人丘某4的故意。理由：（1）根据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王国球第一次推被害人倒地，是在被害人拿走其秤、肉丸其夺回后所为；第二次推倒被害人并扇被害人耳光是在被害人拿刀威胁，其抢走刀后所为。可见，王国球推打被害人是在被害人不断纠缠下一时气愤所为的，其直接意图明显是教训泄愤，并非伤害被害人身体。（2）即使在被害人拿菜刀威胁后，王国球也只是夺走菜刀，用双手推、打丘某4。可见，手段是有节制的，属于一般的殴打行为，不是故意伤害行为。（3）从住院病历、尸体检验报告看，被害人除头部的致命伤外，身上无其他伤痕，而头部的致命伤并非王国球直接殴打造成，而是倒地所致。可见，造成被害人倒地伤亡的结果并非是王国球推打行为所直接追求的结果。（4）王国球虽然在作案后逃匿，但其通过家属在丘某4住院期间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也说明其并不希望丘某4伤亡结果发生。综上，王国球推打被害人倒地，主观上是一般的教训泄愤，没有伤害的故意，对造成被害人头部撞击硬物致重度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属于过失。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检察机关抗诉提出王国球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量刑的问题。1.本案现场四名目击证人对案发经过陈述不尽一致，但综合分析四人的陈述，王国球二次推倒被害人的行为均是在争抢行为完成之后实施的，不是争抢过程中为摆脱被害人纠缠的防御行为。2.被害人因索要赌债不成，纠缠王国球，且持刀威胁，对案件发生有一定的责任，但尚未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3.王国球归案后，一直辩称被害人是自己绊倒的，没有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4.王国球在被害人住院期间通过其家属赔偿了被害人的大部分医疗费。5.本案是因琐事引发，属民间纠纷引发的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最高法定刑是有期徒刑七年。综合考量上述量刑情节，原审判处王国球有期徒刑六年适当。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国球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王国球的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造成了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鉴于本案是因琐事引发，且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对王国球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部分处理恰当。唯认定王国球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情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检察机关关于原判定性错误，导致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理由不充分；王国球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王国球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充分，均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 麟审判员 王洪涛审判员 曾观发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罗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