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0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永泰德胜印刷厂，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马洋开发区，工商注册号3501252000042。 法定代表人：蔡从铨。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明,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式建，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泰县鸿竹福工艺制品厂，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樟城镇泗洲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5674016252X。 投资人：张庆明。 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德胜印刷厂（以下简称“德胜印刷厂”）、张庆明因与被上诉人永泰县鸿竹福工艺制品厂（以下简称“鸿竹福制品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5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胜印刷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支持德胜印刷厂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均由鸿竹福制品厂、张庆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出租厂房属德胜印刷厂所有，产权清晰，且本案租赁关系明确，鸿竹福制品厂拖欠租金未予支付。二、一审关于鸿竹福制品厂自2012年3月至2017年1月向黄淑贞支付租金即是向德胜印刷厂支付租金的认定有误。1、黄淑贞并非德胜印刷厂的职工，其与德胜印刷厂毫无关系。2、德胜印刷厂并未委托黄淑贞代收租金。3、租赁合同虽未约定租金的支付方式，但鸿竹福制品厂在明知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德胜印刷厂即为厂房产权人，且系与德胜印刷厂法定代表人蔡从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却不将租金支付给德胜印刷厂或其法定代表人。4、黄淑贞系就职于鸿竹福制品厂，其与张庆明形成利益共同体，不能代表德胜印刷厂收取租金。5、自厂房出租以来，德胜印刷厂多次向鸿竹福制品厂催讨租金，并多次要求鸿竹福制品厂搬离。三、鸿竹福制品厂在租赁合同到期后拒绝搬离案涉厂房，应当按照每月10元/平方米的市场价计算厂房占用费，不应当按照原合同计算租金。 张庆明辩称，德胜印刷厂于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企业法人资格已被剥夺，经营资格随之消亡，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德胜印刷厂使用公章的行为属违法行为，其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公章依法应被收缴。案涉法律关系并非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德胜印刷厂无权要求解除租赁合同。 鸿竹福制品厂辩称，德胜印刷厂主张黄淑贞与本案无关，与事实不符，案涉厂房的租金均系直接支付给以黄淑贞为代表的德胜印刷厂离退休员工，德胜印刷厂无权要求鸿竹福制品厂再支付租金。 张庆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五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继续履行，张庆明不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认定如下事实：2000年，上海德胜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并购永泰县印刷厂，后因未向永泰县人民政府支付土地出让金等并购费用，永泰县国土资源局已向永泰县人民政府提交收回该国有资产及土地的申请报告。2006年3月，因涉嫌刑事案件，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永泰德胜印刷厂位于永泰县樟城镇泗洲路的厂房及职工宿舍，并指令德胜印刷厂看管，德胜印刷厂并不具有经营的权利。2008年12月1日，德胜印刷厂被吊销营业执照。为解决德胜印刷厂近40名离退休职工的医保问题，经永泰县人民法院准许，鸿竹福制品厂使用德胜印刷厂太平口厂房，相关使用费用于缴纳离退休干部的医疗保险等费用。2016年，因尼伯特台风，厂房宿舍及食堂遭到破坏，由鸿竹福制品厂出资维修，维修费用达十余万元。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7月15日，鸿竹福制品厂继续向离退休职工支付2017年及2018年上半年的租金。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以及《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德胜印刷厂于营业执照被吊销后诉请解除租赁合同及支付款项，属于与清算无关的市场经营活动，系在清算之前对财产权作出处分，损害了员工以及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公平原则。2、如前所述，鸿竹福制品厂经永泰县人民法院准许使用德胜印刷厂太平口厂房，德胜印刷厂只有看管厂房的义务，并不具有经营厂房的权利。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德胜印刷厂持有并使用公章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4、一审关于德胜印刷厂要求鸿竹福制品厂向其法定代表人账户支付场地使用费属于变更支付方式的认定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以及《刑法》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三、一审在审理过程中，依职权调取了德胜印刷厂的产权证登记信息，属程序违法，该证据并不属于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 德胜印刷厂辩称，鸿竹福制品厂与张庆明既然使用了产权归属于德胜印刷厂的厂房，理应向德胜印刷厂或其法定代表人支付租金。德胜印刷厂并未委托黄淑贞收取租金，黄淑贞亦非职工代表，无权收取租金。德胜印刷厂拖欠中国工商银行两百余万元的贷款，租金应当由产权人收取用于归还银行贷款。鸿竹福制品厂在签订两份租赁合同时均明确知晓合同相对方为德胜印刷厂，故其不应向黄淑贞支付租金。 鸿竹福制品厂辩称，对张庆明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德胜印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竹福制品厂、张庆明支付厂房租金98000元（按3000元每个月计算至2016年4月合同租期结束）；2、解除德胜印刷厂与鸿竹福制品厂签订的《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鸿竹福制品厂搬离厂房，并将厂房交还给德胜印刷厂；3、鸿竹福制品厂、张庆明支付厂房使用费（从2016年4月14日起按每月7308.60元计付至实际搬离止；从2015年2月28日起按每月11765.90元计付至实际搬离止）；4、鸿竹福制品厂、张庆明支付德胜印刷厂代缴的电费1517元；5、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鸿竹福制品厂、张庆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竹福制品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张庆明。2012年3月1日，鸿竹福制品厂向德胜印刷厂承租位于永泰县樟城镇泗洲路厂房内的生活楼、上光车间作为职工宿舍和仓库使用，面积为1176.59平方米。2012年3月15日，德胜印刷厂与鸿竹福制品厂签订了一份《厂房车间出租合同》。合同约定：租期三年，由2012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月租金2000元，每月30日前交给德胜印刷厂作为退休职工医疗保险费用等。后鸿竹福制品厂为扩大生产又向德胜印刷厂承租了另外一栋厂房，面积为730.86平方米。2013年4月15日，德胜印刷厂与鸿竹福制品厂签订了一份《主厂房出租合同》。合同约定：租期三年，由2013年4月15日起至2016年4月14日止；月租金1000元，每月30日前交给德胜印刷厂不得拖欠。合同签订后，鸿竹福制品厂向黄淑贞缴纳了2012年3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的租金。2017年1月27日，德胜印刷厂要求鸿竹福制品厂向其法定代表人蔡从铨支付租金。同日，鸿竹福制品厂从法定代表人张庆明的账户向德胜印刷厂的法定代表人蔡从铨的账户转账1万元，用于支付租金。此后，鸿竹福制品厂未履行缴纳租金的义务。德胜印刷厂于2018年5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8年3月8日，德胜印刷厂为鸿竹福制品厂代缴电费1517元。 一审法院认为，德胜印刷厂与鸿竹福制品厂签订的《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系适格主体作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鸿竹福制品厂从2012年3月起至2017年1月26日止向黄淑贞履行缴纳租金的义务，德胜印刷厂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默认鸿竹福制品厂对《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的履行方式。现德胜印刷厂要求鸿竹福制品厂支付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1月26日止的租金，本院不予以支持。因德胜印刷厂于2017年1月27日明确表示鸿竹福制品厂应向其法定代表人蔡从铨支付租金，鸿竹福制品厂亦按德胜印刷厂的要求缴纳了租金10000元，应视为德胜印刷厂与鸿竹福制品厂达成了新的履行方式。鸿竹福制品厂从2017年1月27日起理应按德胜印刷厂指定的方式向其支付的租金，鸿竹福制品厂已支付的租金10000元可予以抵扣。 案涉《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的租赁期间分别于2015年2月28日、2016年4月14日届满，鸿竹福制品厂仍占有使用该租赁房屋，德胜印刷厂未提出异议的，应视为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规定，德胜印刷厂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鸿竹福制品厂应当返还租赁物。鸿竹福制品厂在实际腾退房屋之前，仍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的房屋，鸿竹福制品厂应参照《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约定支付占用费。原告要求被告按每月每平方米10元支付占用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德胜印刷厂与鸿竹福制品厂签订的《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均约定，租期内水、电费均由鸿竹福制品厂支付，故德胜印刷厂在鸿竹福制品厂的租赁期间代垫的电费，鸿竹福制品厂应予以返还。 鸿竹福制品厂系张庆明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规定，张庆明应对鸿竹福制品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德胜印刷厂与鸿竹福制品厂签订的《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二、鸿竹福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腾空《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项下的租赁房屋（樟房权证Ｚ字第××号、樟房权证Ｚ字第××号），并返还给德胜印刷厂；三、鸿竹福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按原告福建省永泰德胜印刷厂支付租金、占用费（从2017年1月27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房屋之日止），鸿竹福制品厂已支付的租金10000元可予以抵扣；四、鸿竹福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返还德胜印刷厂代垫的电费1517元；五、张庆明对鸿竹福制品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六、驳回德胜印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21元，由德胜印刷厂负担7721元；由鸿竹福制品厂、张庆明负担1200元。财产保全费3080元，由鸿竹福制品厂、张庆明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张庆明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7组证明资料：1、收款收据；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3、申请书；4、永泰县人民法院通知；5、刑事判决书；6、通知；7、收条。鸿竹福制品厂向本院提交以下3组证明资料：1、吊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2、水费通知单；3、永泰县商务局《关于黄淑贞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经质证和审查，上述证明资料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系由德胜印刷厂与鸿竹福制品厂签订，上诉人张庆明以德胜印刷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为由主张其不能再从事租赁等经营活动，因德胜印刷厂尚未经清算而注销，其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德胜印刷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影响其所签订的案涉合同之效力。至于德胜印刷厂是否越权经营并违反相关工商管理规定，系其他性质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要求相关主管部门依法处理，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 德胜印刷厂对于案外人黄淑贞以该厂名义收取案涉租金持有异议，因黄淑贞为原永泰县印刷厂党支部书记，且持有德胜印刷厂发票专用章，而德胜印刷厂并未于案涉租赁合同中明确指定租金收款账户，鸿竹福制品厂有理由相信黄淑贞的收款行为可代表德胜印刷厂，且德胜印刷厂亦未曾就鸿竹福制品厂直接向黄淑贞支付租金提出过异议，故一审关于鸿竹福制品厂向黄淑贞支付租金即是向德胜印刷厂支付租金的认定正确。德胜印刷厂关于承租人鸿竹福制品厂向黄淑贞支付租金不能视为向其支付租金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黄淑贞收取租金后是否有交由德胜印刷厂或用于为该厂离退休职工缴纳相关费用，系德胜印刷厂内部纠纷，不在本案审理范围。 。 案涉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鸿竹福制品厂仍继续占有使用案涉租赁厂房，在德胜印刷厂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视为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德胜印刷厂依法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在德胜印刷厂诉请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张庆明关于继续履行《厂房车间出租合同》、《主厂房出租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租赁合同解除后，鸿竹福制品厂应当返还租赁物，在其实际腾退租赁厂房之前，应参照原合同约定租金标准支付场地占用费。德胜印刷厂要求鸿竹福制品厂应按每月10元/平方米的标准支付占用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鸿竹福制品厂及其投资人张庆明对于原审关于鸿竹福制品厂从2017年1月27日起理应按德胜印刷厂指定的方式向其支付租金（即向其法定代表人蔡从铨支付租金）的相关认定持有异议，认为将违反税收相关规定，鸿竹福制品厂亦可要求德胜印刷厂提供公司账户用于收取租金及占用费，但不能以此为由拒付相关款项。因鸿竹福制品厂系张庆明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张庆明对鸿竹福制品厂所负之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庆明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德胜印刷厂产权证登记信息并无不当，张庆明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胜印刷厂、张庆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1元，由福建省永泰德胜印刷厂负担4460.5元，由张庆明负担44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卓 审判员  薛闳引 审判员  王燕燕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郑菡君 书记员刘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