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51民终5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香，女，198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楷涛，广东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锐宁，男，198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荣，广东东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豪杰，男，194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原审被告：陈某1，男，200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原审被告：陈某2，女，201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原审被告陈某1、陈某2之共同法定代理人：陈燕香，系陈某1、陈某2之母亲，基本情况同上。原审被告：陈雪妆，曾用名陈雪粧，女，198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东牧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文华北路****之一。诉讼代表人：陈宜跃,男，1986年1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上诉人陈燕香因与被上诉人陈锐宁、原审被告陈豪杰、陈某1、陈某2、陈雪妆、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东牧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牧公司）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5103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燕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陈锐宁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锐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买卖行为发生于陈锐宁与东牧公司之间，讼争货款应为东牧公司的债务，而非陈淡全的个人债务。1.本案欠款单是东牧公司员工陈雪妆出具的，而非陈淡全本人出具的，欠款单上没有陈淡全本人的签字。陈雪妆在一审庭审中所述：“欠款单由其出具，并由陈淡全当场加盖私章”，该一情节与常理不符。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若陈淡全在场，陈锐宁必会要求陈淡全亲笔签字确认，该私章的真伪尚无法确认，更无法认定即代表陈淡全的个人行为。2.陈锐宁主张买卖关系发生在其与陈淡全个人之间，除了上述欠款单之外，陈锐宁还应提供其确向陈淡全个人履行了交货义务的送货单等证据。陈锐宁仅凭未经陈淡全本人亲笔签字确认的欠款单根本无法证实买卖合同关系是发生于陈锐宁与陈淡全个人之间。3.陈锐宁所提供的微信号“阿全@佛山东牧卫浴”转账共付还陈锐宁80**元的证据，陈燕香等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根本无法确认，也都没有予以确认，根本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微信号“阿全@佛山东牧卫浴”并非实名制注册，仅凭该名称无法证实该账号确实为陈淡全本人所注册使用，且陈锐宁所提供的微信界面截图是存在篡改及事后伪造的可能的。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该还款事实，从微信名称也可以看出是佛山东牧卫浴所还的款，与陈淡全个人并无关涉。4.买卖行为发生于潮州市潮××区××一工场，该工场是东牧公司的仓库及生产车间，东牧公司员工陈雪妆即在该工场内上班，门口挂着东牧卫浴的大招牌。虽然东牧公司的注册地是在佛山，但在古巷镇××一生产重地设立一工场进行采购、装配再发往佛山进行销售，也符合常理及日常经营习惯，并不能据此便排除东牧公司与陈锐宁发生本案买卖关系的可能。5.东牧公司对陈淡全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雪妆为其员工、本案讼争债务为其公司债务等事实均没有异议，并愿为此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作为一个合法存续的公司，其对其员工的代理行为进行追认，并愿为相关债务承担责任，还需要什么证据。综上所述，本案债务应为东牧公司的公司债务，而非陈淡全的个人债务。二审法庭调查时，陈燕香补充上诉理由：（二）一审判决超出了陈锐宁的诉讼请求，陈锐宁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陈燕香、陈雪妆立即付还陈锐宁昭龙盖板款l68931元并偿付利息损失”。并没有主张请求陈淡全的法定继承人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货款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意思，主动向陈锐宁释明是否追加陈淡全法定继承人为被告，并超出陈锐宁诉请范围进行判决，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退一万步讲，本案即使真的认定为陈淡全个人债务，那么陈燕香、陈豪杰、陈某1、陈某2等也无须承担偿还责任，陈锐宁在一审中根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淡全存有遗产，也未能证明陈淡全的法定继承人陈燕香、陈豪杰、陈某1、陈某2是否继承遗产及继承遗产的范围。一审判决陈燕香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淡全遗产范围内偿付原告陈锐宁货款及利息损失，是根本没有事实依据的。（三）本案即使认定为陈淡全个人债务，还款责任也是应由陈淡全个人承担，诉讼费用也是由陈淡全负担。陈燕香等法定继承人即使要承担还款责任也是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包括诉讼费用也是如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支持陈燕香的上诉请求。陈锐宁辩称，陈燕香所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缺乏根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陈燕香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豪杰辩称：货款是东牧公司的事，与陈淡全无关，且我们没有得到陈淡全的遗产。陈某1、陈某2辩称：与陈燕香的上诉意见一致。陈雪粧辩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东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本案债务由陈燕香等人偿还不正确。陈锐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燕香和陈雪妆立即付还陈锐宁昭龙盖板款168931元，并偿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在重审期间，陈锐宁申请追加陈淡全的法定继承人其父陈豪杰、子陈某1、女陈某2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请求判令其三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定如下：1.关于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问题。陈锐宁主张陈淡全生前因生产需要向其购买昭龙盖板，并提供欠款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但陈燕香认为是陈淡全经营的东牧公司与陈锐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淡全的结算行为是职务行为，并提供公司营业执照等证据予以证明；东牧公司当庭承认陈淡全的结算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本案所涉货款为其公司债务；陈雪妆主张其确认欠款单的内容是职务行为，与其个人无关。各方当事人对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问题存在争议，经查，陈淡全是以个人名义立下欠款单，付款有通过个人银行账户也有通过个人微信账号“阿全@佛山东牧卫浴”付还，但其个人微信账号名称为“阿全@佛山东牧卫浴”不足以说明其是以公司名义支付货款，也不足以说明其是以公司名义与陈锐宁发生买卖关系。陈燕香和东牧公司提供的该公司营业执照及声明书均不足证明是东牧公司与陈锐宁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结合出庭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均确认本案买卖行为是发生在潮州市潮××区××一工场，而东牧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在佛山市禅城区，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买卖关系发生在东牧公司与陈锐宁之间，而应认定为是发生在陈淡全个人与陈锐宁之间。2.关于买卖合同的债务主体问题。陈雪妆承认陈锐宁所提供的欠款单是由其出具，并由陈淡全加盖私章予以确认，陈雪妆的行为是代理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陈淡全承担。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陈燕香参与到陈淡全的生产经营活动中，也没有证据证明陈燕香是否有分享该债务的收益，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陈淡全个人债务，而不足以认定为陈淡全与陈燕香的夫妻共同债务。3.东牧公司虽主动承认本案讼争标的陈淡全结欠陈锐宁的货款168931元是公司债务，但未能提供直接、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该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当庭也承认陈淡全车祸去世后该公司便没有营业，陈燕香也陈述陈淡全去世后该公司没有营业也没有清算，相关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该公司的财务账本佐证，故东牧公司主动承认本案债务是该公司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燕香之丈夫陈淡全生前向陈锐宁购买“昭龙”盖板，2016年7月29日双方进行对账，由陈淡全的雇员陈雪妆经手立据、陈淡全本人盖上私章，确认结欠陈锐宁货款176931元。后陈淡全于2016年9月30日和2016年12月1日通过微信号“阿全@佛山东牧卫浴”转账付还陈锐宁50**元和3000元。陈淡全因交通事故于2016年12月5日死亡，尚欠货款168931元未付。陈淡全的第一序列继承人有妻陈燕香、父陈豪杰、子陈某1、女陈某2。陈锐宁向陈淡全之妻陈燕香主张权利未果，遂于2017年2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在诉讼过程中，经陈锐宁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裁定查封了陈燕香位于潮州市彩虹东路和潮枫路XXXXX住房一套（限额17万元），查封期限二年。一审法院认为，陈锐宁与陈淡全生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陈锐宁主张其系与陈淡全个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由陈雪妆经手书写、盖有陈淡全个人印章的欠款单和个人账户还款转账记录为据，基本证据充分，基本事实清楚，足以认定。陈锐宁主张陈燕香与陈淡全为夫妻关系，本案债务系其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陈燕香承担还款义务，对此陈燕香予以否认，而陈锐宁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燕香参与本案买卖合同行为，或有其他需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情形，故对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锐宁主张陈雪妆参加共同对账，认为陈雪妆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燕香和东牧公司提出陈淡全在本案买卖合同中的行为是代表公司行为，本案债务是公司债务，但未能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且在陈淡全意外死亡后该公司便停业，尚没有任何单位或个人对该公司进行清算，该公司资产完全处于失管失控状态，陈燕香和东牧公司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债务系陈淡全个人债务，陈淡全现已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陈燕香、陈豪杰、陈某1、陈某2做为陈淡全的第一序列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陈淡全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燕香、陈豪杰、陈某1、陈某2应当共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淡全遗产价值范围内偿付陈锐宁货款168931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二）驳回陈锐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8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合计5048元，由陈燕香、陈豪杰、陈某1、陈某2负担。陈燕香、陈豪杰、陈某1、陈某2负担的诉讼费用5048元已由陈锐宁预交垫付，陈燕香、陈豪杰、陈某1、陈某2应于判决生效十日内付还陈锐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但法律关系涉及到被继承人债务的清偿，因此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债务是属于陈淡全的个人债务还是东牧公司的债务。（二）一审判决是否超过了陈锐宁的诉讼请求。（三）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应由谁负担。关于焦点一。陈锐宁主张涉案债务是陈淡全的个人债务，并提交了加盖陈淡全私章的欠款单及还款记录等作为证据，陈燕香及东牧公司则主张涉案债务是东牧公司的债务，并提交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加盖该公司印章的声明书作为证据。经审查上述证据，1.陈淡全是以个人名义由陈雪妆代立下欠款单、并加盖其私章。对于陈雪妆的身份，其在原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认为其与东牧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第二次开庭时则提交了一份劳动合同，该合同的甲方加盖了东牧公司的印章，法定代表人陈淡全的名字是打印的，乙方签字部分是空白的，对于陈雪妆是否是东牧公司员工的身份，现有证据不能作出认定，其代立欠款单的行为应为代理行为。对该私章的真实性，陈燕香在一审时并未提出异议，结合陈燕香主张涉案债务是陈淡全代表东牧公司所结欠的事实，可确认该私章的真实性。因此可认定陈淡全是以个人名义由陈雪妆代立下欠款单、并加盖其私章。陈淡全支付款项给陈锐宁也是以其个人账户付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本案欠款单及还款记录结合起来，可认定陈淡全个人与陈锐宁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所欠债务应为陈淡全的个人债务。2.陈燕香、东牧公司提交的该公司营业执照及声明书不足证明是该公司与陈锐宁发生买卖合同关系，陈燕香、东牧公司现也无法提供公司经营的有关财务账簿等证据予以佐证。结合各方当事人庭审时确认买卖是发生在潮州市××××一工场，而东牧公司工商登记地址是在佛山市的事实，陈燕香、东牧公司主张本案债务是东牧公司的债务依据不足。关于焦点二。陈锐宁在提起诉讼时是以陈燕香、陈雪妆为被告，请求判令其二人偿还货款168931元及相应利息，后在诉讼过程中，陈锐宁申请追加陈豪杰、陈某1、陈某2为被告，并请求判令其三人承担本案债务及利息损失的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债务是陈淡全的个人债务，但陈淡全已经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陈燕香、陈豪杰、陈某1、陈某2作为陈淡全的第一序列法定继承人，均并未表示放弃对陈淡全遗产的继承，依法应在继承陈淡全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驳回了陈锐宁对陈雪妆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并没有超越陈锐宁的诉讼请求。陈燕香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还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陈淡全继承人中部分存在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情形，根据该规定应保留部分遗产以供生活所用，但本案审理是债权债务纠纷，而非继承和析产，本案中对被继承人陈淡全的遗产及其应负债务总额难以查清，上述继承人实际是否已经继承或部分继承也难以查清，故本案审理中不宜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意见》第61条的规定，若此后在法院执行程序中能查明遗产和负债总额等相关事实的情况下，相应继承人可以据情依法主张相关权利。关于焦点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因本案中陈燕香、陈豪杰、陈某1、陈某2败诉，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其四人承担受理费及保全费并无不当。陈燕香主张诉讼费用在继承陈淡全遗产范围内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燕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8元，由陈燕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桦审 判 员  刘建荣代理审判员  陈 烨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林树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