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5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嘉定镇山塘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陈浦荣，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妹，女，1959年5月9日生，汉族，住信丰县，系受害者谢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振清，男，1987年9月17日生，汉族，住信丰县，系受害者谢某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振花，女，1981年5月27日生，汉族，住信丰县，系受害者谢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振春，男，1990年2月17日生，汉族，住信丰县，系受害者谢某次子。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全明，信丰县新兴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承龙，男，1960年4月21日生，汉族，住信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华，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康彪，男，1969年5月4日生，汉族，住信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懋燕，男，1965年6月6日生，汉族，住信丰县。 被上诉人周康彪、周懋燕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财，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丰县嘉定镇山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妹、谢振清、谢振花、谢振春、肖承龙、周康彪、周懋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2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信丰县嘉定镇山塘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事实“2018年5月6日下午16时，上诉人村委会的书记刘伟国打电话给被告肖承龙称：山塘村江家坳小组有一户人空的泥土房，挖掘机进不了，叫肖承龙找几个人去拆，拆除该空心房后的木料归肖承龙所有。上述认定的事实是片面的，错误的，上诉人村委会因执行上级有关土坯房改告造文件精神，需拆除本村江家坳的一栋土坯房，与房主达成了相关协议，因被拆房屋上的木料尚有利用价值，上诉人村委会遂与被上诉人肖承龙商定，上诉人村委会以100元的价格将房屋木料出售给被上诉人肖承龙，但被上诉人肖承龙需要负责将房屋拆除至基础位置。事发前日，被上诉人肖承龙与周康彪联系，将拆房工作以600元总价格交由周康彪等人负责。被上诉人肖承龙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需付100元给村里的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村委会与肖承龙之间为一种附条件买卖合同关系，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肖承龙之间是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无须承担本案责任。上诉人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肖承龙为附条件买卖合同关系，村委会将标的物即房屋及木料的处分权交给被上诉人肖承龙，即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拆除房屋是被上诉人肖承龙应当履行的买卖合同的一项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肖承龙符合大部分农村拆土坯房的交易习惯。 被上诉人李玉妹、谢振清、谢振花、谢振春辩称，1.一审判决公正，实事求是，上诉人为了拖延时间推卸责任而上诉；2.本案我方本来也要上诉，因为我方是受害方又加上家庭困难，拖不起时间，所有我方没有上诉；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证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肖承龙辩称，一、答辩人系受上诉人委托安排人员拆除空心房，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称其与答辩人系附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只负责拆除木料，拆房子答辩人不负责，最后答辩人要付100元给村里面，工人工资是答辩人负责出，木料由答辩人自己去拆除，拆除木料之后木料归答辩人，答辩人还需要向村里面支付100元，房子的拆除不归答辩人管。二、答辩人在本案中虽然在处理受托事项获得少许报酬，但鉴于作为委托人的上诉人在委托事务时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本案事故赔偿的主要责任，原判认定答辩人承担本案事故5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请二审法院予以核减。 被上诉人周康彪、周懋燕辩称，1.本案赔偿责任依法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肖承龙共同承担，答辩人无须承担本案责任。被上诉人肖承龙是劳务接受一方，又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场地、生产条件的提供者，其应承担雇主责任，上诉人将空心房拆除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被上诉人肖承龙，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承包人是被上诉人肖承龙，发包人是上诉人，答辩人与原审原告亲属谢某三人均是向承包人肖承龙提供劳务，肖承龙是劳务的接受者，故答辩人对同是提供劳务的谢某在劳动中受伤害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答辩人无须承担本案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李玉妹、谢振清、谢振花、谢振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肖承龙、被告山塘村委会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333108元；2.依法判决被告周康彪、周懋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4日，中共信丰县委办公室下发信办字［2017］189号文件，主题是：关于印发《信丰县全面推进农村“空心房”整治工作意见》的通知。被告村委会因执行该文件精神，需拆除本村范围内的“空心房”。2018年5月6日下午16时，被告村委会的书记刘伟国打电话给被告肖承龙称：山塘村江家坳小组有一户人家的泥土房，挖掘机进不了，叫肖承龙找几个人去拆，拆除该空心房后的木料归肖承龙所有。当天晚上19时许，被告肖承龙就打电话给被告周康彪，叫周康彪叫几个人去拆，肖承龙承诺给周康彪等人600元拆除费用。2018年5月7日早上约7点半，被告周康彪、周懋燕与谢某来到拆除现场，准备拆房。动手拆除前，周康彪向肖承龙打电话询问房东是否同意拆，肖承龙随即向被告村委会书记刘伟国电话请示，经刘书记电话里明确表示可以拆后，周康彪、周懋燕和谢某开始动手拆房。拆房进行了一段时间，大约10时30分，谢某踩在房子的一根横梁上拆房，因横梁发霉断裂，谢某因此从楼上摔下导致其胸腹腔内脏器严重损伤而死亡。事故发生当天，肖承龙向信丰县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何仁平支付处理遗体费用5800元。被告村委会与被告肖承龙之间，被告肖承龙与被告周康彪之间，以及周康彪、周懋燕和谢某三人之间就拆除涉案空心房事宜均未签订书面合同。本次事故发生的前二天即2018年5月5日、6日，被告肖承龙也叫被告周康彪拆除了两栋空心房，这两栋房也是周康彪、周懋燕和谢某三人共同拆除的，拆除房屋后的木料归肖承龙所有，肖承龙支付给周康彪拆除费用1300元，其中一栋600元、另一栋700元，周康彪、周懋燕和谢某三人对这600元、700元是平均分配的。每拆除完一栋房屋，肖承龙当场付钱给周康彪，周康彪当场平均分配付给周懋燕和谢某。本次事故涉案空心房尚未拆除完毕就不幸发生事故，因此拆除费用600元肖承龙也尚未支付。死者谢某，男，1958年3月29日生，系信丰县西牛镇东浦村老李屋村民。原告李玉妹系死者谢某的妻子，原告谢振清、谢振春、谢振花系死者谢某的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于谢某在拆除空心房时因其踩踏的房屋横梁发霉断裂导致其坠楼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2.原告因其亲属谢某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数额。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空心房的拆除工作是由被告肖承龙从被告村委会承揽的，被告村委会是定作人，被告肖承龙是承揽人，拆除房屋后的木料归肖承龙所有，该木料的价值应认定为被告村委会支付给被告肖承龙的承揽报酬。被告肖承龙承揽后，叫周康彪找几个人去拆，随后周康彪找到周懋燕和谢某共同去拆，从法律上来讲，周康彪是受肖承龙的口头委托雇请工人拆房，结合周康彪、周懋燕和谢某就拆除房屋的报酬平均分配的事实，可认定：周康彪、周懋燕和谢某是共同为承揽人即被告肖承龙提供劳务。被告肖承龙辩称周康彪是承揽人，其没有雇请谢某等三人为其拆房，与法庭查明的事实不符，法庭对此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案应由提供劳务方谢某及接受劳务方肖承龙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周康彪、周懋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谢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从事拆除危旧房工作，应当预见到该工作的危险性，但其在拆除房屋时自身未注意安全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存在过错，酌定由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被告肖承龙作为承揽人，对为其提供劳务的工作人员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酌定由被告肖承龙承担50％的责任。《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将“专门或经常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纳入特种作业范围，要求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被告村委会将拆除危旧房的工作交由不具备经营资质和高处作业条件的肖承龙承揽，具有一定过错，酌定由被告村委会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因其亲属谢某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数额问题：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原、被告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及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赔偿费用如下：1.死亡赔偿金242760元（12138元／年×20年）；2.丧葬费27348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交通费用酌定8000元，合计32810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原告李玉妹、谢振清、谢振春、谢振花因其亲属谢某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328108元，由被告肖承龙承担50％计164054元，剔除其先行支付的5800元，尚需向四原告支付15825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原告李玉妹、谢振清、谢振春、谢振花因其亲属谢某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328108元，由被告信丰县嘉定镇山塘村村民委员会承担30％计984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四原告；三、驳回原告李玉妹、谢振清、谢振春、谢振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00元，减半收取3150元，由原告负担630元，被告肖承龙负担1575元，被告信丰县嘉定镇山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945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肖承龙未依法提出上诉，本院对其要求减轻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其仅为木料的出卖人，拆除案涉房屋系出卖木料所附条件，不应认定与肖承龙存在承揽关系。根据各当事人陈述，结合上诉人的身份、职能和政府目前关于案涉房屋拆除的政策规定等日常生活常理，整个案涉房屋的拆除是上诉人与肖承龙双方订立合同的主要内容和根本目的，案涉房屋拆除后产生的旧料处理、报酬结算、价值补差等问题是从属协议内容，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定作人，肖承龙系承揽人并无不当。肖承龙无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和管理水平，上诉人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已明确约定肖承龙应将拆除作业交由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和管理水平的第三人负责，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选任过错并无不当。综合上诉人行为的过错和其行为对本案损害后果产生的原因力大小，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信丰县嘉定镇山塘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8元，由上诉人信丰县嘉定镇山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华龙 审 判 员  李 平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