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01民终10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培明，男，196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芹，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厚平，男，195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锐，男，198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厚平（系耿锐父亲），男，195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巧珍，女，195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史培明因与被上诉人耿厚平、耿锐、华巧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922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史培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史培明系南京诺斗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斗润公司）投资人有误。虽然一审中史培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史培明系小贷公司“投资人”，但委托诉讼代理人是将史培明在诺斗润公司居中介绍下与耿厚平、耿锐、华巧珍签订借款合同、出借款项收取利息的行为理解为“投资”。实际上，史培明和诺斗润公司之间因案涉借款签订了《居间合同》及《补充协议》，构成居间合同关系，此外无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且未查清诺斗润公司全名的情况下，就认定史培明是诺斗润公司投资人，并据此推定史培明存在串通诺斗润公司在本案中实施犯罪，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关于耿厚平、耿锐向案外人高学山、崔文涛的借款与史培明存在利益关联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案涉借款主体系史培明和耿厚平、耿锐、华巧珍，借款人收到借款后如何使用借款系借款人的自行处分行为。耿厚平、耿锐与高学山或崔文涛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借款是否真实、合法均与史培明无关，史培明亦不知情，且无证据证明借款人的处分行为是受史培明指示或逼迫。3.一审法院对涉嫌犯罪的“套路贷”认知错误。实践中“套路贷”一般具有“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等表现形式。一审法院基于前述错误的事实认定，认为耿厚平、耿锐、华巧珍借新债用以归还高息旧债，但借新还旧本身并不违反法律，亦不属于“套路贷”的惯用情形。史培明仅和诺斗润公司存在合法居间关系，高学山虽系诺斗润公司工作人员，但史培明和高学山之间无利害关系，也无串通事实，更无非法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定耿厚平、耿锐的案外借款事实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且涉嫌犯罪，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史培明出借款项约定的月息为1.5%，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即使耿厚平、耿锐的其他旧债存在高额利息可能，亦不应影响史培明在本案中的合法债权，史培明与耿厚平、耿锐、华巧珍之间合法的借款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裁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耿厚平、华巧珍共同辩称，其一开始打算向银行贷款180万元，具体借款手续均是由高学山负责操作。高学山称向银行贷款需要时间，可以先向其出借80万元，待银行贷款批下来后再将80万元偿还给高学山。高学山出借80万元后，耿锐表示还需再借20万元，因此高学山又出借了20万元，总共向高学山借款是100万元。高学山后来称可向徽商银行贷款，其一直以为向史培明借的钱就是银行贷款，后来才知是史培明个人出借。其收到史培明给付的160万后就汇给了高学山80万元用于偿还高学山在此前出借的80万元。对史培明出借的160万元，毕竟拿了史培明的钱，还是要偿还的，只是现在没有钱，请求法院依法裁判。耿锐辩称，其是扬州德尔锐车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公司在扬州招商引资过程中因成本增加、工程暂停，导致耿锐需要对外借款还债。耿锐通过昆山一家小贷公司认识了南京一家小贷公司的经理周俊，周俊又向耿锐介绍了诺斗润公司的高学山。高学山于2017年12月27日向耿厚平汇款的80万元及向耿锐汇款的20万元共计100万元实际上都是耿锐所借。2017年12月28日，耿锐应周俊的要求还向周俊汇款17万元用于支付介绍借款产生的手续费和中介费。后在高学山的介绍下，耿锐还向史培明、案外人翁玉贤、崔文涛借过款，其中耿锐向高学山及崔文涛所借的款项利息都是按照日千分之六或千分之七计算，该二人借款均已偿还完毕。其向史培明借到160万元后，就向高学山偿还了80万元，耿锐还向张平汇款27万元用于偿还给耿锐在扬州宝应的一个债权人。史培明与高学山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可能就是诺斗润公司找来的出借款项的人。对于向史培明所借的款项其同意偿还，但是现在资金紧张无力偿还，需要与史培明协商分期解决。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史培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耿厚平、耿锐、华巧珍共同偿还史培明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以1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8年6月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耿厚平、耿锐、华巧珍共同支付史培明律师费8万元；3.史培明对耿厚平名下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潭桥公寓西园20幢401室的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耿厚平、耿锐、华巧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史培明称其是一家名为诺润财富的小贷公司的投资人，高学山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史培明出借款项给耿厚平、耿锐、华巧珍是经该公司工作人员介绍，借款合同由该公司工作人员填写。耿厚平的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后，房产证由该公司保管。从史培明、耿厚平、耿锐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看出高学山曾于2017年12月27日向耿厚平汇款80万元，耿厚平收到案涉借款160万元后，立即汇给高学山和耿锐各80万元，耿锐随即汇给马中论25.8万元、张平27万元。后耿锐还将应支付给史培明的利息转账给高学山。此外，案外人崔文涛于2017年12月28日向耿锐汇款20万元。案涉借款发生后，崔文涛也曾多次向史培明汇款，其中史培明在2018年1月3日向耿厚平汇款160万元，约二十分钟后，崔文涛即向史培明汇款2.4万元。结合耿厚平、耿锐、华巧珍辩称耿锐先后多次经高学山介绍向案外多人高利借款的意见，本案借款系债务人在短期内以新债归还高额利息旧债的可能性较大，新债和旧债的出借人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并以债务人的唯一房产作为抵押担保，有“套路贷”刑事犯罪的嫌疑，故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作出裁定：驳回史培明的起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19813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史培明。二审期间，史培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扬州德尔锐车业科技有限公司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成交确认书、扬州德尔锐车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单、扬州德派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宝应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宝发改备字（2016）179号】、宝应县环境保护局文件【宝环审批（2017）14号】，史培明称上述材料系耿锐在寻求借款时给付高学山所在的诺斗润公司，诺斗润公司工作人员又将该材料给了史培明，拟证明耿锐是以经营需要对外借款，史培明也是基于此向耿锐出借款项，双方的借贷行为与“套路贷”无关。2.史培明作为法定代表人或经营者的公司、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史培明的发明专利证书，拟证明史培明有正当职业和收入，与“套路贷”没有任何的关系。3.诺斗润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单，2017年12月29日史培明与诺斗润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及《补充协议》，拟证明史培明和诺斗润公司只是因为案涉借款发生了居间法律关系，除此之外史培明和诺斗润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更无“套路贷”的事实发生。耿厚平、耿锐、华巧珍在本院提交2017年12月27日该三人与高学山签订的80万元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上的“作废”字样是耿厚平在还款之后书写，拟证明此前该三人曾向高学山借款80万元，为了偿还该80万元，才在高学山的介绍下向史培明借了160万元。各方质证意见：耿厚平、耿锐、华巧珍对史培明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耿锐确认史培明提交的证据一是耿锐根据诺斗润公司的要求提交的公司经营状况材料。但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三的签订情况不清楚。史培明对耿厚平、耿锐、华巧珍提交的80万元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出借人处并无高学山签名，且与本案无关，史培明在出借款项时并不知道耿锐借款是用于偿还高学山的80万元。本院认证意见：耿厚平、耿锐、华巧珍对史培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耿厚平、耿锐、华巧珍提交的证据亦提供原件供核对，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耿厚平与华巧珍系夫妻关系，耿锐系该二人的儿子。2017年12月27日，案外人高学山分别向耿厚平账户汇款80万元、向耿锐账户汇款20万元。耿厚平收到80万元款项当日即向耿锐妻子童园园账户转账80万元。2017年12月28日，案外人崔文涛向耿锐账户汇款20万元。2017年12月29日，耿厚平、耿锐、华巧珍与史培明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以耿厚平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万元借款作抵押担保。2018年1月2日，史培明领取了前述耿厚平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明，被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为180万元。2018年1月3日，耿厚平、耿锐、华巧珍于史培明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耿厚平、耿锐、华巧珍向史培明借款16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6月28日，月利息为1.5%。2018年1月3日，史培明向耿厚平账户转账160万元，耿厚平收到款项后随即向高学山账户转账80万元、向耿锐账户转账80万元。耿锐收到前述80万元款项后，又向马中论账户转账25.8万元、向张平账户转账27万元。二审中，史培明自认已收到案涉160万元借款在借期内的6笔利息共计14.4万元。耿锐亦确认其已经向史培明支付了利息14.4万元，其中有两期利息是耿锐妻子童园园直接汇款至史培明账户，另外4期利息是耿锐先行支付给高学山或者诺斗润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再由他们转交给公司的其他人，由他们转给史培明。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证明、账户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史培明基于其与耿厚平、耿锐、华巧珍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已实际出借160万元，耿厚平收到借款后其与耿锐如何使用借款与史培明并无关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史培明存在与诺斗润公司或高学山共同恶意串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耿厚平、耿锐、华巧珍的财产的行为。即便高学山还介绍他人向耿锐高息出借款项，且耿厚平、耿锐、华巧珍向史培明借款系通过高学山介绍，但两者并非同一事实。故史培明通过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其债权，并无不当，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以本案涉及“套路贷”刑事犯罪的嫌疑，裁定驳回史培明的起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9225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王瑞煊审判员  陈海波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