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7民终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卓辉，男，199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燕，湖北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慧，湖北瀛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州市鄂城区汀祖中学，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汀祖镇汀祖街**。法定代表人:伍良田，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伙舟，湖北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卓辉与上诉人鄂州市鄂城区汀祖中学（以下简称汀祖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704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卓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燕、郭慧，上诉人汀祖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伙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卓辉上诉请求：1.改判汀祖中学增加赔偿款148,462.93元；2.由汀祖中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已查明丁卓辉在校期间受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汀祖中学未能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尽到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对丁卓辉受伤应负全部责任。丁卓辉受伤之后无人照看，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且在丁卓辉受伤住院期间，汀祖中学不断推卸责任，导致丁卓辉数年来因病生活困窘，故依据侵权责任法及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相关规定，汀祖中学未提供安全的教育、生活设施，也未对学生进行充分的安全教育和管理来保障学生安全，明知学校设施和管理的缺陷和不足，还要组织学生夜间上学，同时，事发的楼道没有安装照明灯及监控设备，致使丁卓辉受伤后无法查清实际侵权人，事发后也不积极调查事故真相，不及时进行救助，一味推卸责任，不履行学校作为教育机构的基本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汀祖中学仅承担50%责任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汀祖中学承担全部责任。汀祖中学辩称，丁卓辉受伤是在学校上楼梯时被楼梯上方相互嬉闹推搡的学生所为，汀祖中学对此没有责任。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汀祖中学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丁卓辉未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撤销，该协议合法有效，汀祖中学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丁卓辉诉请的相关损失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丁卓辉的上诉请求。汀祖中学上诉请求：1.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丁卓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丁卓辉与其他同学在学校三楼楼道嬉闹被挤倒受伤，故将其挤倒的同学才是实际侵权人，一审法院未将实施侵权的同学作为被告，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被告人，属于程序违法。二、事发后，在汀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当事人达成了一致调解意见，丁卓辉接受汀祖中学赔偿后自愿放弃相关权利，并保证丁卓辉及其家属不再为此事向汀祖中学主张任何权利。汀祖中学已按调解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且丁卓辉是因嬉闹导致自己受伤，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汀祖中学对此存在过错，汀祖中学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三、丁卓辉诉请的各项损失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损失数额予以酌定没有法律依据，且汀祖中学在支付了调解协议约定的35,000.00元后，丁卓辉因病治疗又向汀祖中学借款59,000.00元，该款也应从赔偿费用中扣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汀祖中学的上诉请求。丁卓辉辩称，一、丁卓辉在校期间受到伤害，汀祖中学作为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保护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且实际侵权人因汀祖中学的不作为及设施不完备，导致至今无法查明，该责任应由汀祖中学承担。二、人民调解协议系丁卓辉之父签订的，丁卓辉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且受伤情况与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相差巨大，明显损害了丁卓辉的合法权益。三、丁卓辉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损失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是举证不足，并不是举证不能，一审法院可以审核证据后酌情认定。至于汀祖中学所称另行支付了59,000.00元不是事实，其中9,000.00元是因病治疗向其借款，对此予以认可，但另外50,000.00元不是汀祖中学支付的，对此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汀祖中学的上诉请求。丁卓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汀祖中学支付前期治疗费等各项费用总计355,484.82元，后期相关费用待诊断结果出现或司法鉴定后再另行计算；2.由汀祖中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晚，汀祖中学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该校九(1)班学生丁卓辉与该班部分同学在三楼楼道挤驾嬉闹，丁卓辉被挤倒，当时未觉有大碍就回教室上课，亦未向老师报告情况；当晚放学后，丁卓辉感觉疼痛不能自行行走，由几名同学搀扶至学校门口，并电话通知其父，随后其父丁早阳将丁卓辉送至医院诊治。丁卓辉自2013年4月12日起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20天，出院诊断：右股骨骨折，出院医嘱：绝对卧床休息，一月后复诊；自2014年8月13日起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出院诊断：右侧创伤后骨股头坏死，出院医嘱：严禁负重，三月后复查，指导功能锻炼；自2017年4月24日起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出院诊断：右骨股头缺血性坏死术后疼痛，出院医嘱：指导功能锻炼，术后三、六月就诊。丁卓辉受伤至今均在治疗中，期间均由其母负责护理；除以上三次住院治疗外，丁卓辉在其母亲的陪护下多次乘车、包车前往武汉市、上海市治疗、复查，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后共支付医疗费66,925.85元；其间因身体状况不能乘车、复查间隔时间短及医院住院、陪护制度等特殊原因，丁卓辉及其母亲只能长时间在旅店、出租房住宿。2013年12月18日，丁卓辉之父丁早阳在未告知丁卓辉之母的情况下与汀祖中学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汀祖中学赔偿丁卓辉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及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5,000.00元，丁卓辉在接受上述赔偿款后自愿放弃相关权利，不再向汀祖中学主张任何权利，丁早阳并于次日向汀祖中学书面承诺：丁卓辉无论以后是否因此事造成残疾，均不会向汀祖中学及其工作人员主张任何权利；同日丁早阳收到了汀祖中学20,000.00元；2014年1月22日，丁早阳委托丁卓辉的母亲徐来姣领取了剩余的15,000.00元，徐来姣在收条上注明“赔偿款已全支付”。其后，丁卓辉及其母亲多次向汀祖中学讨要治疗费用未果。2018年7月30日，丁卓辉诉至法院要求汀祖中学支付医疗费66,925.90元，治疗期间的餐饮费46,754.00元、交通费22,365.10元、住宿费55,560.10元、护理费163,879.72元（按2016年居民服务业标准31,138.00元/年，自原告受伤之日计算至2018年7月15日止共1921天，31,138.00÷365×1921），合计355,484.82元，后期相关费用待诊断结果出现或司法鉴定后再另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丁卓辉在汀祖中学上学期间身体受到伤害，汀祖中学未能全面履行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存有一定过错，应适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丁卓辉的主张，予以支持。但丁卓辉在受伤时已年满14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一定的辨别及控制能力，对危险的发生应有一定的预见，其自身也有一定过错。综上所述，应适当减轻汀祖中学的责任，认定汀祖中学对丁卓辉的经济损失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汀祖中学辩称丁卓辉受伤是其他学生所为，其没有责任的意见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不能完全等同于普通的民事合同，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是基于侵权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而派生出来的合同关系，而对于侵权法律关系，法律已对赔偿项目及标准做出了明确规定，并赋予了赔偿权利人全面充分得到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丁早阳与汀祖中学2013年12月18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当时丁卓辉仅进行了第一次手术，对以后的治疗项目、标准及费用无法预计，协议约定“丁卓辉在接受上述赔偿款后自愿放弃相关权利，不再向汀祖中学主张任何权利”，剥夺了丁卓辉依法享有得到充分赔偿的合法权利，不予认定，对汀祖中学提出按《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丁卓辉在治疗期间，确需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丁卓辉及其陪护人实际发生的住宿费、伙食费，均属合理费用；丁卓辉受伤至今均在治疗中，期间均由其母负责护理，护理费客观存在，故丁卓辉对以上费用虽举证不足，但依法均应得到适当赔偿。对丁卓辉的各项损失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66,925.85元，治疗期间的伙食费（含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酌定40,000.00元、交通费酌定10,000.00元、住宿费酌定30,000.00元、护理费酌定150,000.00元，以上费用均自丁卓辉受伤之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止，合计296,925.85元，后期的治疗及相关费用可待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汀祖中学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已支付的35,000.00元予以扣减，汀祖中学还应支付丁卓辉113,462.9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鄂州市鄂城区汀祖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丁卓辉赔偿款113,462.93元;二、驳回丁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84.00元，由鄂州市鄂城区汀祖中学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二、汀祖中学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的认定；三、丁卓辉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诉讼,当事人之间的主要争议是汀祖中学作为教育机构是否尽到了对学生的管理、教育、保护义务，丁卓辉选择将汀祖中学作为被告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其他侵权人与汀祖中学不存在连带责任，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汀祖中学关于一审法院遗漏了共同被告，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丁卓辉在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在学校楼梯间因同学嬉戏打闹而被挤倒受伤，楼梯间无照明及监控设备，汀祖中学作为管理者，应当预见到学生之间发生的嬉闹可能致人受伤，其没有及时制止学生之间的嬉闹，导致丁卓辉受伤，其后又未将丁卓辉及时送医救治，汀祖中学作为教育机构未提供安全的公共设施，在管理上存在疏忽大意，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事故发生时,丁卓辉已满14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一定的与其年龄相适应的判断能力和控制能力，对同学之间的嬉闹行为可能存在的危险有所预见，其未采取适当措施保护自身安全，自身亦存在过错。同时，学校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有限度的,并不是要求达到一种绝对地保障不出现任何损害结果的程度,学校仅在存在过错及过错与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作用大小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汀祖中学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因丁卓辉并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汀祖中学亦无证据证明丁卓辉知晓并同意调解意见，且调解数额与丁卓辉实际损失相差巨大，损害了丁卓辉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亦无不当。关于焦点三。丁卓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为治疗花费的医药费、餐饮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发票，一审法院核定后，考虑到丁卓辉因客观原因在外地就医不能住院及必需一人护理等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丁卓辉各项损失合计为296,925.85元（自丁卓辉受伤之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止）并无不当。汀祖中学在二审期间提出另行支付的59,000.00元应予扣减，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虽然丁卓辉在二审庭审时自认已借到汀祖中学9,000.00元用于诊疗，但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并未就前述费用进行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扣减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汀祖中学可在实际赔付时据实结算。综上所述，丁卓辉、汀祖中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62元，由丁卓辉负担1,142.31元，汀祖中学负担967.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慧捷审判员  江红春审判员  宋光亮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杨帅阁书记员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