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181民初3396号 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北重汽轮电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吴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226161812。 法定代表人：张岩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禄堂，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静，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其亚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炉山镇经济循环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01692733327E。 法定代表人：邱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波，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东，男，该公司职员。 原告北京北重汽轮电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重电机公司”）与被告贵州其亚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其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12月3日，被告贵州其亚公司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受理。2018年12月26日，本诉、反诉合并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北重电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禄堂、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其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北重电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设备款及质保金47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999446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23日，要求判令被告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上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14.5万元；3.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9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署《25MW抽凝式汽轮发电机组商务合同》，双方就被告向原告购买25MW抽凝式汽轮发电机组达成合意，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1150万元，付款方式为前期支付合同预付款10%；在主要铸锻件订货后30日内付设备总价20%投料款；设备主要铸锻件进厂开始加工后30日内付设备总价20%进度款；设备通过试运行后第4月、第5月、第6月、第7月，每月需方向供方支付设备总价10%；合同总价10%的质保金，在设备通过试运行一年，或最后一批货物发到现场18个月（二者以先到为准）后1月支付。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后，原告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机组已于2013年12月到被告指定交货地点，且机组已于2016年3月通过试运行，被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为此，原告多次与被告负责人联系，包括但不限于发送催款函、询证函等形式。2017年3月2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了《企业询证函》，确认截至2016年12月31日，尚欠原告金额合计525万元，系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确认。截至原告立案之日，被告尚有475万元设备款及质保金未予支付。原告多次催收未果，遂诉来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诉讼过程中，原告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中逾期付款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为：从2013年12月起以3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从2015年7月起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 被告贵州其亚公司辩称，对被告差欠原告货款475万元无异议，但是没有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律师费无约定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反诉原告贵州其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重电机公司支付因汽轮发电机设备质量问题影响安装造成的误工费7500元；2.请求判令北重电机公司因所供设备问题赔偿贵州其亚公司3190120.3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9月21日，贵州其亚公司与北重电机公司在四川省峨眉山市签订了《25MW抽凝式汽轮发电机组商务合同》。在2#汽机系统冲转调试阶段贵州其亚公司发现北重电机公司配套供应的射水抽气器真空偏低。后向北重电机公司发函请求安排相关技术人员到现场进行检查测试，并在现场进场了机组严密性试验，但凝气器真空43秒下降至-60KPa没能达到-75KPa的标准，严密性试验不合格。北重电机公司对射水抽气器真空偏低和机组严密性试验不合格作出原因分析皆是设备、系统存在泄漏。根据《合同》第9.7条“性能考核索赔：1、供方保证设备及所有零部件无翻新产品，能长期稳定正常运行，相关具体技术指标不低于本合同和技术协议要求，若低于，则每减少1%，货款结算总金额相应扣减1%，以此类推。”被反诉人应在货款总金额中扣除3190120.36元。贵州其亚公司向四川省华川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误工损失费7500元是因为北重电机公司提供的汽轮发电机设备质量问题影响安装造成的。因此北重电机公司应向贵州其亚公司支付7500元。 反诉被告北重电机公司辩称,一、贵州其亚公司对设备标准理解有误，根本不了解真空试验的过程和标准。真空严密性试验其实是将汽轮机带负荷到一定程度(如功率17.5mw)，此时达到一定的真空值，然后关闭射水抽气器空气门，看其在一定时间内下降的速率，来判断真空是否符合标准。这点从以下文件中可以得到印证：首先，我们来看反诉答辩证据第1页（贵州其亚公司发给北重电机公司的传真），第二段：“2015年2月12日，2#汽轮机带负荷到17.50MW，对应真空是-75.48KPa，关闭射水抽气器空气门，视凝结器真空下降情况，43秒下降到-60KPa，试验失败。”其次，贵州其亚公司提供的反诉证据第13页，四川省华川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发给贵州其亚的《关于贵州其亚铝业有限公司热电二期2#汽轮机真空问题说明》，第一段第三行：“现场在17.5mw（70%负荷）负荷下进行了真空严密性试验，关闭抽空气门后43秒，真空从-69KPa下降到-60KPa。”由此可见，贵州其亚公司认为-75KPa是标准（反诉状第1页倒数第二行），明显对真空试验不了解，而真空试验只有合格和不合格两个标准（低于每分钟泄露533pa则属于合格范围），不存在性能比例的问题，因此贵州其亚按照合同9.7条计算赔偿比例明显错误。 二、贵州其亚公司适用合同条款明显错误，真空严密性是汽轮机运行的必要条件，不是汽轮机的性能。我们来看合同第9.7条“性能考核索赔1、供方保证设备及所有零部件无翻新产品，能长期正常运行，相关具体技术指标不低于本合同和技术协议要求，若低于，则每减少1%，货款结算总金额相应扣减1%，以此类推。”首先，注意是“性能考核索赔”，指汽轮机运行后的性能产出，二真空严密性是汽轮机运行的先决条件，汽轮机尚未运行哪里来的性能考核呢？所以贵州其亚公司所提出的问题根本不是性能问题，不能适用合间第9.7条。其次，无论是合同还是技术协议，并未约定真空严密性，也没有约定具体标准，因为真空严密符合条件是汽轮机运行的先决条件，严密性有很多因素决定，比如安装、接口、管道等。既然合同9.7条明确要有合同和技术协议约定的标准，而严密性问题没有约定具体标准（严密性不是设备制造方的单方合同义务，设备制造方不能单独决定严密性标准，严密性是由设计方、设备制造方和安装单位共同完成的，因此机组严密性不会在某一技术协议或合同中体现），那么就不能适用合同约定。 三、设备、系统真空达不到要求并不是北重电机公司设备本身质量问题，是多方面原因导致的。北重电机公司派人现场检测的结果是安装不符合标准所致并提出了建议，贵州其亚按照建议整改后，现机组已经正式运行多年，且贵州其亚公司再未向北重电机公司提出质量异议。(l)反诉状中引用的“严密性43秒下降至-60ka”仅为北重电机公司引用贵州其亚公司反映的问题的概述部分，北重只是引用了贵州其亚公司的传真反映的问题，非结论部分，不能作为索赔依据，北重的结论是安装标高和连接方式有问题，与汽轮机本身无关。我们看反诉证据第15页，安装公司得出的结论，要么是设计方问题，要么是北重电机公司运行参数问题。经北重电机公司技术人员论证，安装公司本身的结论属于推脱责任，其试验不能排除管道和连接口泄露。设计院的回复（反诉证据18页），认为不是设计问题但没有现场解决问题，也没有提供证据，明显是推脱责任。(2)北重电机公司检查结果是设备、系统存在泄露，而“设备”并非只指北重电机公司的汽轮机，还包括贵州其亚公司自行采购的若干零部件和其他设备，“系统”更是指包含管道、接口等所有系统。而且北重电机公司查找了汽轮机的所有位置没有发现漏点，说明汽轮机本不存在泄露。（反诉证据19页）(3)我们来看北重电机公司现场检查并得出的检查结果（反诉证据20页）：除射水抽气器安装标高及连接方式与原设计不符外，其余没有发现异常，可排除轴封对真空的影响，前后轴封都没有问题，凝汽器也未发现漏点，说明不是设备本身原因。(4)我们来看处理建议（反诉证据20页）：更换l8kg/h的射水抽气器，本来设备本身的射水器可以满足要求，但是由于本项目射水抽气器的安装标高及连接方式与原设计不符，会影响抽气能力，导致真空达不到要求。(5)无论是四川省华川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还是北重电机公司还是设计院等，始终没有找到漏点，说明设备本身不存在问题，只是安装不符合设计要求所致。(6)贵州其亚公司进行整改后，问题得到解决，调试通过并已经运行多年，2015年3月以后从来没有提过设备问题。以上内容可见这只是调试过程中各方帮助找原因的一个小问题，最后找到原因是安装和标高不符造成并得到了解决，根本不是质量问题，贵州其亚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依据。 四、贵州其亚公司主张数额明显过高，主张的数额计算存在严重误解。从贵州其亚公司提供的函件及各方答复来看，出现问题的最多只是怀疑北重电机公司提供的射水抽气器有问题（对于25MW凝汽式汽轮机，抽气能力为12.5kg/h酌射水抽气器能够满足运行要求，但本项射水抽气器的安装标高及连接方式与原设计不符，会影响抽气能力），在更换射水抽气器后通过调试，且机组运行多年。 五、在贵州其亚公司给答辩人北重电机公司的询证函中可以看出，贵州其亚公司一直认为拖欠货款及保证金本金475万元，这点贵州其亚公司也是认可的。如果存在质量问题，贵州其亚公司怎么可能一直认为拖欠全款未付呢。首先，有质量问题质保金不应该付吧？其次，有质量问题应该扣除相应设备款吧？为何还确认欠款475万元呢？为何再没有提出过质量问题？显然贵州其亚公司是利用恶意提反诉来拖延诉讼时间，其反诉请求确实是子虚乌有。 六、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务合同》，第9.14条约定（合同第五页），以上需方向供方索赔金额不得超过合同总价10%。可见贵州其亚公司的索赔金额违反合同约定，应不予支持。 七、关于7500元的误工费，从四川省华川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说明中（反诉证据23页）：“直到4月24日北重电机公司（设备厂家）来人协商此问题解决办法，在4月30日方处理完毕。”可见，北重电机公司及时觯决了问题，避免误工费进一步扩大。而且各方一致认为这个费用由贵州其亚公司承担（这个说明是提交给贵州其亚公司的，“贵司”是指贵州其亚公司），贵州其亚公司也盖章确认，这个费用应该由其承担。所以贵州其亚公司要求北重电机公司承担误工费也是无稽之谈。 八、贵州其亚公司主张损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应当支持。贵州其亚公司在2015年3月（甚至更早）就得知真空严密性存在问题，且2015年3月问题已经解决。但是直到2018年12月3日才主张赔偿请求，其主张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 综上，北重电机公司认为贵州其亚公司是恶意提起反诉，拖延整个诉讼的进程，请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维护北重电机公司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反诉原告提供四川省华川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汽轮机真空问题说明》及《关于汽轮发电机因设备质量问题影响安装而造成误工的情况说明》、四川深蓝电力设计研究院出具的《传真信函》均系第三方制作，不符合证据三性原则，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2.贵州其亚公司公司出具的函件，系其自行制作，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3.北重电机公司出具的《贵州其亚现场问题处理建议》，符合证据三性原则，但该建议仅说明设备或系统存在泄露，并不能证明设备本身质量存在问题，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9月21日，北重电机公司(供方)与贵州其亚公司（需方）签署《25MW抽凝式汽轮发电机组商务合同》，约定贵州其亚公司向北重电机公司购买25MW抽凝式汽轮发电机组，合同总价为1150万元。合同4.1供方出具第一批满足设计院初设及基础设计要求的技术资料，经需方审定后由需方合同签订人签字确认，并书面传真通知供方开工后15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设备总价10%的预付款。4.2预付款支付后，在主要铸锻件订货后30日内付设备总价20%投料款。4.3设备通过试运行后第4月、第5月、第6月、第7月，每月需方向供方各支付设备总价10%的货款，在支付试运行后第4个月的10%货款时凭供方开具的合同总价全额的增值税发票（17%税率）支付。4.5供方无违反合同约定时，合同总价10%的质保金，在设备通过试运行一年或最后一批货物发到现场18个月（二者以先到时间为准）后1月内支付，如供方有违反合同约定或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时，经供需双方协商一致后再行支付。 2013年12月，北重电机公司将案涉设备全部送达指定现场。2015年3月25日，北重电机公司就汽机未能正常工作，前往贵州其亚公司现场进行检查测试。后贵州其亚公司对射水抽气器进行更换，2016年3月北重电机公司所供25MW抽凝式汽轮发电机组设备正式运行。期间，并未对案涉设备进行维修，贵州其亚公司共计向北重电机公司支付货款675万元。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贵州其亚公司是否应当向北重电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如何计算，贵州其亚公司是否应当向北重电机公司支付律师费；二、北重电机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贵州其亚公司误工费7500元及违约金3190120.36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北重电机公司已按约向贵州其亚公司交付了案涉全部设备，贵州其亚公司亦认可尚欠北重电机公司设备款475万元。根据双方约定付款方式和贵州其亚公司已向北重电机公司支付货款675万元的实际情况，即贵州其亚公司还应在试运行第4月即2016年7月支付15万元，在试运行第5、6、7月即2016年8、9、10月分别支付115万元，在设备全部到指定现场后18个月后1月内即2015年7月支付质保金115万元。贵州其亚公司未按约支付上述货款，存在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北重电机公司主张贵州其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结合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本院认定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8月1日起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从2016年8月1日起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从2016年9月1日起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从2016年10月1日起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从2016年11月1日起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另，北重电机公司诉请的律师代理费无合同约定也并非必要损失，故北重电机公司请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贵州其亚公司更换射水抽气器后，在未对案涉设备进行维修过的前提下，机组正式运行。贵州其亚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且截至本案诉讼期间，案涉设备仍然在正常运行。故贵州其亚公司认为北重电机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明显不成立，其要求赔偿损失7500元及违约金3190120.36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贵州其亚铝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北重汽轮电机有限责任公司货款47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从2016年8月1日起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从2016年9月1日起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从2016年10月1日起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从2016年11月1日起以1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北京北重汽轮电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贵州其亚铝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6181元，由被告贵州其亚铝业有限公司负担24581元，原告北京北重汽轮电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6190元，由反诉原告贵州其亚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余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