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2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巨能矿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永安街道乔木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6709480793E。法定代表人：李盛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华，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平，男，196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照蓉，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芳，女，197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照蓉，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奉节县万大矿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奉节县鱼复街道夔州路**（园林管理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662121081X8。法定代表人：杨传清，董事长。上诉人重庆巨能矿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能公司)、李美平、杨建芳因与被上诉人奉节县万大矿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奉节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6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能公司、李美平、杨建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双方在收购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方式系附条件的分期付款。从双方在合同中的补充内容(即巨能公司在三年内卖矿，卖矿之日付清余款，如遇政策原因造成该矿停产达半年，余款将推迟半年支付，以此类推)来看，附条件的付款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如果巨能公司在三年内卖矿，卖矿之日应付清余款，不再受分期付款时间的限制；第二种情况是如果因国家政策原因造成该矿停产达半年，余款将推迟半年支付，也不受分期付款时间的限制。通过本案证据能认定的事实是，巨能公司在三年内并没有卖矿，且三年内是否卖矿是巨能公司的权利而不是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卖矿之日限定在三年内这是对被告行为之约定，被告巨能公司没有按约定卖矿，属于被告没有按照约定实现卖矿的目的，责任在被告”明显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相符。三年未卖矿这一事实只是导致第一种情况所附条件尚未成就。2、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第二项支付条件“如遇政策原因造成该矿停产达半年，余款将推迟半年支付，以此类推”中“停产”状态与案涉煤矿的“关闭”状态属于不同的情形，所附条件没有成就的理由是错误的。“停产”和“关闭”都是煤矿无法组织生产的一种状态，从合同不难看出双方订立合同的本意是只要案涉煤矿无法生产，没有经济收益，付款将推迟，而并没有考虑是否恢复生产这一要素，原判决的认识是对合同本意的曲解。在巨能公司停止生产无任何收益的情况下，现因国家政策原因被关闭，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甚至已经丧失，巨能公司不应支付余款。3、本案系合同纠纷，李美平、杨建芳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万大公司只有在巨能公司无法履行判决义务的情形下，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解决这一争议，且万大公司在一审并未出具李美平、杨建芳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一审直接判决李美平、杨建芳对巨能公司负未履行出资的支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万大公司辩称，1、巨能公司认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应付款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巨能公司在三年以内卖矿，卖矿之日付清余款。如遇政策原因造成该矿停产达半年，余款将推迟半年支付，以此类推”的本意是若巨能公司在付款期限的三年内提前卖矿，付款期限则应提前，即卖矿之日付清余款；若遇政策原因造成该矿停产达半年，余款将推迟半年支付，当时该条是万大公司主动提出来写上去的，意思在该款付款期间，如不是煤矿自身原因，而是政策性原因导致煤矿暂停生产6个月以上，为缓解巨能公司资金压力，余款推迟半年支付。事实上签订协议后，在应付款期间，巨能公司并未因政策原因停产达半年以上。巨能公司应付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是2016年7月底，而新桥煤矿是2016年12月13日关闭，如巨能公司信守承诺，应在付款后才关闭。巨能公司没按照约定支付款项，反倒拿其后出现的关闭作为不支付款项的理由，显然是不成立的。2016年11月14日汾河镇政府组织相关部门专题研究新桥煤矿关闭相关问题，巨能公司在会上承诺煤矿关闭后用奖补资金及自身资产给付余欠款项，现不给是出尔反尔。巨能公司在煤矿关闭后，政府进行了补偿，也有转产扶持。2、李美平、杨建芳应在巨能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公司法相关规定。巨能公司注册资本由1亿增加到3亿，股东会决议股东李美平、杨建芳各增资1亿，但李美平、杨建芳仅举示全体股东共缴纳1亿注册资金的证据，其应举示已缴纳增资2亿的证据而没有，应承担相应责任。万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巨能公司和李美平、杨建芳（李美平、杨建芳在未履行出资义务范围内）共同给付原告投资款7878069.50元，并自立案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损失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6日，重庆巨能矿产有限公司与万大公司签订合伙协议，约定：重庆巨能矿产有限公司以采矿权（煤炭资源）出资，乙方以现金出资合伙开办煤厂。2010年2月26日，重庆巨能矿产有限公司与万大公司签订煤矿矿井承包补充协议，约定：重庆巨能矿产有限公司将位于奉节县汾河镇水洞村一社的新桥煤矿承包给万大公司进行建设、原煤开采，承包期限为四年。2011年9月16日，重庆巨能矿产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巨能公司。2014年3月31日，巨能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会决议：同意本公司注册资本由1亿元增加到3亿元，本次增资2亿元，本次增资由股东李美平以货币增资1亿元，股东杨建芳以货币增资1亿元，均于2014年5月31日缴到公司账上。2014年5月31日，巨能公司与万大公司签订《收购协议书》，约定：巨能公司将新桥煤矿二号主平硐予以收购，补偿给万大公司所投入的资金1000万元，实行分期付款，即2014年7月底付300万元，2015年7月底付300万元，2016年7月底付400万元。另注明：巨能公司在三年内卖矿，卖矿之日付清余款，如遇政策原因造成该矿停产达半年，余款将推迟半年支付，以此类推。还约定：万大公司在新桥煤矿二号主平硐交接之日前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万大公司承担（包括原职工因工受伤，应进行补偿的由万大公司进行补偿，如社保补偿的原职工一切补偿费用由万大公司获得），与巨能公司无关，如万大公司不履行交接前的债权、债务，巨能公司有权将收购补偿款给付债权人，万大公司将二号主平硐的所有职工进行身体检查、职业病检查，所发生的职业病的补偿一切费用由万大公司承担，万大公司与巨能公司原于2004年5月6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010年2月26日签订的《煤矿矿井承包补充协议》同时废止。2014年10月9日，被告通过煤炭销售抵偿原告投资款2121930.50元（原告支付的船运费80000元已予以扣除）。另外，奉节县汾河镇人民政府用被告巨能公司转产扶持资金支付的款项情况如下：韩世荣等18人工伤补偿费用962524元、杨兴权等23人巨能矿产（集团）新桥煤矿技改井工人伤残人员补偿费用657125元，张家付、张昌伍工伤补偿费用46000元，杨传玉等35人重庆巨能矿产（集团）新桥煤矿技改井3月、5月工资费用126896元、王怀配等12人巨能（集团）有限公司新桥煤矿技改井工资费用90654元，袁龙文等22人巨能矿产（集团）新桥煤矿技改井3月5月工资240138元，上述款项共计2123337元。原告应向巨能公司支付的款项有：向巨能公司借支578407元，原告借被告炸药计价9684元,原告自认承担2014年的保险费752693.20元，合计1340784.20元。另有社保基金支付给新桥煤矿二号主平硐职工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合计1968918.35元。因被告方未按照《收购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原告现依法提起诉讼。诉讼中，原告申请了财产保全。另查明,2016年3月31日，奉节县汾河镇人民政府出台《汾河镇2016年煤矿关闭退出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巨能公司新桥煤矿属于通知关闭煤矿；根据奉节县县政府拟发文的2016年度关闭煤矿名单，巨能公司新桥煤矿于2016年9月10日关闭。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被告巨能公司与原告万大公司签订的《收购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对签约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义务。依照收购协议书的约定，巨能公司应当补偿原告投资款10000000元，减去双方已经抵偿的煤炭货款2121930.50元，巨能公司还应补偿原告的投资款为7878069.50元。经审查认为，巨能公司用转产扶持资金代原告支付职工工伤保险待遇、巨能矿产（集团）新桥煤矿技改井工人工资等费用共计2123337元，因转产扶持资金系被告巨能公司享有，巨能公司所支付的该款项应由万大公司承担；原告向巨能公司借支578407元、原告技改井借巨能公司炸药款项9684元、原告自认将承担2014年的保险费752693.20元，合计1340784.20元，也应从巨能公司应付款中予以扣除；扣除上述两笔款项，巨能公司应支付原告补偿投资款为4413948.30元（7878069.50元－2123337元－1340784.20元）；而社保基金支付给巨能公司有关新桥煤矿二号主平硐职工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968918.35元（981253.99元＋949760.36元＋37904元，合计1968918.35元），按照收购协议书的约定，应归原告所有，巨能公司应一并支付给原告，故巨能公司在本案中还应支付原告的款项共计6382866.65元（4413948.30元＋1968918.35元）；巨能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已经违约，原告因此而主张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中，按照巨能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的决定，被告李美平、杨建芳应当于2014年5月31日分别将各增资的1亿元缴到公司账上，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期履行缴纳出资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李美平、杨建芳在本案中应对巨能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巨能公司抗辩称，现在没有卖矿，一直闲置，直到后来煤矿因为政策原因关闭，故付款的条件还没有成就，不应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万大公司与巨能公司在收购协议书中明确的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2014年7月底付300万元、2015年7月底付300万元、2016年7月底付400万元，该合同条款意思表示明确，巨能公司应当依照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对于双方在合同中特别注明“巨能公司在三年内卖矿，卖矿之日付清余款。如遇政策原因造成该矿停产达半年，余款将推迟半年支付，以此类推”部分，被告巨能公司据此认为该约定是双方对被告付款所附条件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双方约定“巨能公司在三年内卖矿，卖矿之日付清余款”，根据该约定，被告巨能公司应在三年内卖矿，卖矿之日限定在三年之内，这是对被告行为之约定，被告巨能公司没有按约定卖矿，属于被告没有按照约定实现卖矿之目的，其责任在于被告，当然不能免除被告在与原告约定中的付款义务；其二双方约定“如遇政策原因造成该矿停产达半年，余款将推迟半年支付，以此类推”，该内容约定意思清楚，并不存在歧义，事实上巨能公司所属新桥煤矿是因政策原因而关闭，关闭与停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按照通常理解，停产尚能恢复生产，而关闭就此终结生产，本案中并没有出现双方约定的停产情形，所以被告认为可推迟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巨能公司给付原告万大公司投资款6382866.65元，并自2017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二、被告李美平、杨建芳在被告巨能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债务时，在未出资的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被告巨能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万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46元，由万大公司负担10896元，由巨能公司、李美平、杨建芳负担591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巨能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巨能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给万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传清出具《承诺》载明：“由于目前我公司资金较为紧张。为此，我公司在此承诺：待奉节县人民政府兑现我公司产业发展专项资金到位后安排支付你资金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收购协议书》，可确定巨能公司分期支付万大公司收购款的期限只受两种情形的限定，且当事人双方自己也认可仅受两种情形的限定，一种是卖矿，即若巨能公司在约定的三年付款期限内将案涉煤矿卖掉，则在卖矿之日付清余款。此情形应是双方当事人关于加速债务到期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三年内卖矿是对巨能公司行为的约定，存在将三年内卖矿视为巨能公司的合同义务的不当认定，本院予以纠正。影响巨能公司支付收购款期限的第二种情形是停产，当事人双方明确约定“如遇政策原因造成该矿停产达半年，余款将推迟半年支付，以此类推”。此处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停产，其内涵显然指生产经营的暂时停止，应有经过一段时间能够恢复生产经营的旨意，明显不包含不能恢复生产，即永久停止生产经营的情形。而政策原因关闭煤矿，是属于政策原因导致的不再进行生产经营，永久停止生产经营的情形，显然属于第三种情形，不符合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停产的本意。本身关闭与停产在字面意义上也有明显不同。因此，一审法院解释关闭与停产为不同的概念并无不当。巨能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曲解当事人双方合同本意的理由恰恰违背当事人双方合同本意，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分期付款的情况明显不包括政府关闭煤矿的永久性停止生产经营，如果巨能公司认为其签订《收购协议书》造成了双方权利义务的明显失衡，其正当的途径应是与万大公司协商进行相应变更，或者依情势变更原理请求司法干预重新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甚而申请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原协议。但巨能公司在明知政策性原因关闭煤矿后，非但没有与万大公司协商对合同进行相应变更或请求有权机构撤销原协议，仍承诺用政府兑现的产业发展专项资金履行部分债务，并未提出支付条件不成就的异议或其他异议，可以证明巨能公司对政策性关闭风险明知应由其独自承担，现依法也只能由巨能公司独自承担。巨能公司现认为煤矿关闭，其支付收购余款的条件未能成就的理由明显是想转嫁煤矿因政策原因关闭的风险，故意曲解合同本意，本院不予支持。且政府关闭煤矿的奖补扶持措施的受益者是巨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万大公司因案涉煤矿的关闭受益，若按巨能公司的理解不支付收购余款，也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故本院对巨能公司上诉称支付收购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不应付款的理由不予支持。公司以注册资本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具有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巨能公司认为应由万大公司举示李美平、杨建芳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根据巨能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其注册资本由1亿增加到3亿，而巨能公司的股东李美平、杨建芳不能举示其已实际履行承诺的增资2亿股本金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该股东在未出资本金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虽然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与本案合同属不同法律关系，但为减少讼累，一审法院作出相应判决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巨能公司、李美平、杨建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509元，由重庆巨能矿产(集团)有限公司、李美平、杨建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健审判员 李洪武审判员 龙江莉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陈冉书记员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