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4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天玉，女，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小榄镇乐民家百货商店，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投资人：赖庆东，男，197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上诉人邵天玉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乐民家百货商店（以下简称乐民家商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2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天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国家最高权力机关以法律法规形式号召人民对一切侵犯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社会监督，号召公民打击以不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的食品谋害人民身体健康的违法行为；当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在收到举报材料后，已对乐民家商店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认定乐民家商店的违法行为事实存在，并依法处罚了其违法行为，乐民家商店在收到或应当收到行政处理结果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则上述处理结果认定的事实部分对其已发生法律效力，行政机关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明确记录并已认定乐民家商店出售过期食品行为；邵天玉的知假买假是建立在乐民家商店知假售假的基础之上的，相关法律法规并未对消费者作出限制，而消费者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主张索赔，无需证明涉案食品有毒有害、是否食用、造成身体上的伤害；乐民家商店在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任何证明涉案产品为合格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有检验检疫合格文件，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乐民家商店未提交答辩意见。邵天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民家商店向其退还购物款7.50元（购物小票号码为03201607260219），并支付赔偿金1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邵天玉提交的购物小票及照片反映，其曾于2016年7月26日购买75克乐事经典美味意1包，并支付价款5.90元，购物小票号码为94201607260210；还于同日购买280克双汇烩菜香肠1根及八宝粥1罐、购物袋1个，并支付价款10.50元（其中280克双汇烩菜香肠价款为7.50元），购物小票号码为03201607260219；销售单位为“兴万家购物广场”。邵天玉提交的由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食药监局）于2017年1月9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反映，食药监局对乐民家商店作出的处罚决定为：1.对其未履行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给予警告；2.对其销售过期食品，金额较小，情节轻微，不予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事实部分记载有以下相关内容：“2016年7月18日至8月16日期间，我局分别接到群众投诉举报，反映于2016年7月12日在兴万家百货商店（营业执照名称为乐民家商店）购买的……于同年7月26日购买的3包双汇烩菜香肠、3包75克乐事意大利香浓红烩味薯片为过期食品。”“经调查，乐民家商店于2016年7月12日、同年7月26日销售超过保质期的75克乐事经典美味意大利香浓红烩味薯片、280克双汇烩菜香肠等食品，违法所得为86元。”邵天玉提交的由食药监局于2017年5月24日向其出具的关于投诉举报的答复函反映，食药监局就其关于乐民家商店销售过期食品的投诉作出答复，答复内容包括“经查，乐民家商店销售过期食品（包含75克乐事经典美味意大利香浓红烩味薯片、280克双汇烩菜香肠）的行为属实。因其履行了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而且经营的超过保质期的食品超过保质期时间短，数量少，货值金额小，没有对人体健康及社会造成危害，依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我局已依法对其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在受理本案前后共受理了邵天玉提起的同类诉讼12宗。邵天玉当庭述称，其在乐民家商店购买薯片和香肠是分开购买的；购买时其已注意到该商品超过保质期的问题，故为了更好地惩罚乐民家商店销售过期食品的行为，其分开两张小票购买；其来到中山，有权利到每个商店购买商品；其响应国家号召，知假买假也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邵天玉以其在乐民家商店购买的香肠（购物小票号码为03201607260219）系过期食品，且乐民家商店涉嫌篡改食品生产日期和以不真实标记销售商品为由提起产品责任纠纷诉讼。对其主张的购买涉案产品（香肠）及涉案产品超过保质期的事实，其已提交购物小票、照片、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关于投诉举报的答复函等证据为证，故在乐民家商店未到庭提出相反的抗辩意见的情况下，经审查后予以确认。至于邵天玉所主张的乐民家商店涉嫌篡改食品生产日期和以不真实标记销售商品，缺乏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不予认定。因乐民家商店向邵天玉出售的涉案产品为过期食品，则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项关于“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规定，应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邵天玉依据食品安全法主张本案诉讼权利，故应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具体分析是否适用该法规定的情形。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显而易见，上述法条规定可以主张相应权利的主体是“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均可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否则应适用合同法或相关法律调整。具体到本案中，邵天玉购买涉案产品虽然没有用于再次销售亦非生产经营活动，但其明确表示其系在明知涉案产品超过保质期的情况下，为了惩罚乐民家商店销售过期食品的行为而购买涉案产品，且其同时还在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同类诉讼12宗。由此可见，其系以“买假索赔”为目的，属“职业打假”人士，确为因职业活动需要而购买涉案产品，故其不属于前述法条规定的“消费者”。其在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购买涉案产品，应视为其默许或接受该问题存在，故其在本案中再就该问题主张要求对方退还货款及赔偿，显然有违禁反言原则，应当免除对方就该问题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当然，为保护人的生命健康，国家对直接关系到人的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的商品或者服务规定了强制性标准。凡是有强制性标准的商品或者服务，经营者必须担保其向消费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即使消费者一方在购买或接受服务时知道瑕疵的存在，经营者的瑕疵担保义务也不能免除。但本案中邵天玉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对其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造成了损害，故其要求根据前述法条规定赔偿损失既无合同依据，亦无不能免除合同相对方责任的损害事实发生的相应证据。同时，产品违约责任是以合同关系为前提的，违约人因违反合同而承担责任，作为销售方的乐民家商店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确实违反了合同的瑕疵担保义务，但因邵天玉已明知且基于该“明知”而主动要求建立合同关系，又以该瑕疵要求对方承担合同违约或赔偿责任，显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有关诚实信用的民事法律关系基本原则。因此，邵天玉的诉讼请求应全部不予支持。另，虽然我国的食品安全法对食品生产者、销售者承担十倍或最低一千元的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没有作出明确规定，但并不意味着食品生产者、销售者不能依据其他法律规范主张免责。十倍（或一千元）赔偿使得消费者可以得到远远高于其实际损失的赔偿，这就有可能浇灌滋生道德风险的土壤，为某些心术不正的购买者通过欺诈手段骗取高额赔偿提供诱因，甚至引发大量滥诉，浪费司法资源。因此，正确适用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真正实现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至关重要。根据我国现有相关法律法规，如果生产或销售的商品存在相应的违法情形，可能被追究行政处罚、民事赔偿甚至刑事责任。无论是作为普通消费者还是知假打假的维权者，均可以遵循相应途径，使违法者受到相应多重处罚，而并非仅为一已私利提起民事赔偿。邵天玉知假买假，其动机虽不为法律所禁止，但也非法律所倡导。且从立法原意、市场管理、诚实信用等价值取舍来看，亦应遵循社会公益，弘扬正气。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立法原意到文义解释都不难看出，该条为欺诈的惩罚性赔偿条款，旨在惩罚违法的生产经营者，保护消费者的正当权益。“职业打假人”明知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却利用经营者的违法行为通过诉讼以获得私利。该行为与“钓鱼式”执法，“流动性”入职，“盗抢”赌资行为类似，不属于因欺诈行为受骗而做出错误的购买意思表示，故不应当适用前述惩罚性赔偿条款的规定。乐民家商店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项、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邵天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邵天玉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平民商店应否退还邵天玉购物款并向其赔偿1000元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食品生产者或销售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但同时亦明确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主体为“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由此可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对象是“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并不包括为生产经营或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商品的个人或组织，而食品安全法作为专门规范食品安全消费领域的特别法，亦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消费者的概念。邵天玉在本案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在该院起诉多起类似案件，均为多次购买同类产品后起诉，希望获得十倍价款赔偿，该事实足以认定其行为不是为生活消费，系以营利为目的，有违诚实信用，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因此，综合本案及另案的事实，可以认定邵天玉系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涉案食品。其购买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其起诉要求退还货款及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邵天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邵天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王 瑄审判员 吴朝晖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