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8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永金，男，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平南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显南，男，196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平南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显龙，男，1974年10月7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平南县。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军，广西律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廖海桂，男，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平南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培燕，女，197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平南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廖振海，男，199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平南县。 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洋，广西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雨桐，广西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因与被申请人廖海桂、苏培燕、廖振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桂08民终607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民申37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军，被申请人廖海桂及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的事实，1、一、二审判决均认定申请人借120万元给被申请人并约定月利率2%的事实。2、被申请人对部分还款有异议，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在借款期间，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关系，部分汇款是支付货款而不是归还借款。但仍不影响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正确认定。3、事实上双方于2016年2月、3月份已进行过口头结算，确认被申请人尚欠申请人本金10万元，同年5月，被申请人还了2万元，尚欠8万元未还。这一事实明确反映在双方的通话记录内容上，通话中廖海桂没有否认欠八万元借款未还的事实，而二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之后双方没有进行结算。这一认定明显偏袒被申请人。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还款超过了120万元，因双方没有结算而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这一认定自相矛盾，违反法律规定的举证规则。1、被申请人借申请人的120万元，有利息约定，而二审判决无视这一事实存在。被申请人的还款依法应先付息再抵扣本金，因此，被上诉人汇款超过120万元，也不能证明已还清本案债务；2、依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申请人主张还款超过120万元本金及利息，应由被申请人负举证责任。二审法院将属于被申请人的举证责任强加给申请人，把已查清的事实变成模糊，判决必然是错误的；3、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另行结算，若有异议，可另行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 廖海桂辩称，一、双方确实未结算，欠款金额未明确。1、本案诉讼前，双方没有结算过，欠多少钱不清楚；2、起诉后，经查银行流水显示，已还给申请人1406320元，多还了7244元。被申请人还款已超过了120万元及利息；3、申请人提到的电话录音问题，只能证明申请人在电话中提到欠款的事，不能证明欠款多少，廖海桂在电话中也没有明确承认仍欠八万元未还。二、2016年3月15日，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5天内还款20万元，3月18日，廖海桂到何永金家里通过其妻吴娟经营的农副产品加工点的POS机刷卡汇款114000元（加20元手续费）。加上3月6日的86000元，共20万元。一审诉讼中申请人故意不提供吴娟的银行流水记录，所以判决不采纳已还该款的主张。三、双方立下120万元借款合同后没有发生过买卖关系，申请人提交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是立借款合同后的记录。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苏培燕辩称：本案借款与苏培燕无关，属于廖海桂的个人借款。 廖振海辩称：本案借款与廖振海无关，属于廖海桂的个人借款。 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连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捌万元整给原告，并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从2016年3月9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一切诉讼费用均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与被告廖海桂、苏培燕、廖振海曾因农副产品收购加工业务有生意往来。2015年4月5日，双方对生意往来的货款与借款综合结算后，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书》-份，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一致，三被告向三原告借款一事签订本房屋抵押合同以作担保；三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平南县到大鹏镇的公路边（思旺镇余地村道中堂村路段）的一处工场房产、平南县思旺镇思旺税所边的东街屋地【房屋土地使用证：平国用(2001)字第190704042号】作为抵押财产；抵押借款金额：三被告抵押的两处房产总金额为120万元；抵押借款时间：2015年4月8日至2015年10月8日止；主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到，借款人未依约归还本息或在原告方同意情况下延期限已到仍不能归还借款本息的，原告方有权依法处分抵押财产。同年4月8日，原告何永金与被告廖海桂签订《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廖海桂承诺每月8日前准时向何永金交2.4万元咨询费，逾期不交，双倍罚金。另查明，借款后被告廖海桂于2015年的5月5日、5月16日、6月8日、7月8日、7月14日、7月22日、8月8日、8月9日、8月19日、9月9日、10月8日、10月9日、10月21日、11月24日、12月8日、2016年的1月2日、1月18日、2月20日、3月2日、4月11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了1.8万元、2.4万元、2.4万元、10万元、2.4万元、2万元、5万元、5万元、2.2万元、11.8万元、15万元、5万元、1.4万元、2.7万元、7万元、0.1万元、2.8万元、3.77万元、0.57万元、0.2万元给原告何永金的妻子吴娟，并于2015年11月14日通过POSS机、2015年9月30日通过廖振海银行账户、2016年2月22日通过蔡义华银行账户、2016年3月16日通过李丽明银行账户、2016年5月17日通过钟朝方银行账户分别支付了20万元、3万元、10万元、8.6万元、2万元给原告何永金的妻子吴娟。原告经催收欠款未果后，多次联系被告廖海桂偿还欠款。2016年7月11日、7月12日、7月15日，原告何永金、张显南分别通过电话联系被告廖海桂要求还款8万元，被告廖海桂对剩余欠款数额予以默认，但拒绝还款。还查明，被告廖海桂与被告苏培燕于2010年1月27日补办结婚登记，2016年7月5日二人协议离婚。被告廖振海系被告廖海桂、苏培燕之子。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与被告廖海桂、苏培燕、廖振海是否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的问题。被告廖海桂、苏培燕、廖振海向三原告借款120万元的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款抵押合同书》、电话录音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该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涉案的120万中有66.1万元属于货款，除此之外的53.9万元属于借款，货款应按照买卖合同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即当事人之间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不适用关于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曾存在货款往来，但双方结算后共同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书》，约定借款120万元，是对货款及借款达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应按照借贷关系审理，故对于被告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提出苏培燕、廖振海与原告不存在农副产品买卖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答辩意见，经查，二被告在《借款抵押合同书》中签字确认抵押借款事实，且廖振海在借款后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还款，故对被告该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廖海桂、苏培燕、廖振海是否应共同向原告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的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三原告与三被告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剩余欠款问题。原告何永金、张显南与被告廖海桂的电话录音证实，双方认可剩余欠款为8万元，即双方经结算后均认可的剩余欠款本金为8万元，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已经还款1406320元，但对于其中原告不认可的2016年1月18日的2万元（原告仅认可被告提出的4.8万元中的2.8万元）、2016年3月18日的114920元，经查，该二笔钱款在原告提供的吴娟银行账号查询单中无交易往来记录，被告提供的银行汇款查询单则无汇入对象账号，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被告主张该二笔钱款属于还款款项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剩余欠款的利息计算问题。原告何永金与被告廖海桂签订的《承诺书》约定廖海桂每月8日前向何永金交2.4万元咨询费，原告认为该约定是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约定，被告则认为是二人关于农副产品收购咨询服务费的约定。结合本地经济水平和农副产品等收购利润实际情况，被告主张的产品收购咨询服务费的支付标准过高，有悖于一般常理，结合《借款抵押合同书》中关于归还本息的约定，可以推定《承诺书》中的“咨询费”实质上应是双方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故对被告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借款利息从2016年3月9日起计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确认从双方确定剩余欠款之日（2016年7月1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廖海桂、苏培燕、廖振海共同偿还欠款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6年7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给原告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二、驳回原告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保全费820元，合计2620元，由被告廖海桂、苏培燕、廖振海共同负担。 廖海桂、苏培燕、廖振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自2015年的5月5日至被上诉人起诉时止，上诉人累计通过银行汇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超过120万元，之后双方均未进行过结算。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确实欠被上诉人120万元。但自2015年5月5日至被上诉人起诉时止，上诉人已陆续还款共计超过120万元。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汇付款项有部分是其他经济往来，不全部是偿还本案欠款，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自汇款超过120万元后，因双方没有进行过结算，不能证实上诉人是否尚欠被上诉人款项及如欠还欠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主要依据被上诉人录音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款项8万元，证据不够确实充分，依法予以撤销。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后，若有异议，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广西平南县人民法院（2016）桂0821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上诉人何永金、张显南、张显龙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再审中，廖桂海提供北部湾银行的证明：证实2016年3月18日，廖海桂通过6223350006867300在吴娟农副产品加工点的POS机刷卡汇款114000元（加20元手续费），申请人主张该款是被申请向吴娟购买农副产品的货款，不是归还涉案借款。申请人提供了2015年10月1日与廖海桂（138××××4370）的聊天记录，内容是：“10件心粒算返7.5元，不好意思，算错了。”，拟证明双方有货物买卖交易，廖海桂认为该聊天记录不能证实双方在订立借款协议后还发生过农副产品买卖关系。 还查明，申请人提供了四次与廖海桂的电话录音记录，其中一次是张显南于2016年7月12日与廖海桂通话中，张显南五次提到“你欠这不到十万元什么时候还”、“你欠这八万元计划什么行时候还”，廖桂海均没有否认欠款数额，只是说没有钱还。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张显南于2016年7月15日与廖海桂通话，廖海桂说：……你们三人自已商量，要告就告，反正我拿不出钱还，以后凡是关于120万元的其中欠你们八万元的数的电话你就不用打来了，随你们去告。” 本院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订立《借款抵押合同书》之后，双方对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并无异议，被申请人也多次履行还款义务，申请人主张上述的120万元借款中，被申请人尚欠80000元没有归还，提供了双方的电话录音记录证实，申请人在五天时间与廖海桂四次通话中均反复多次提到廖海桂欠申请人的80000元应当及时归还或立还款计划，廖海桂均没有对申请人提出的欠款数额提过任何异议，只是反复强调目前没钱还也不立还款计划。结合申请人提供的与廖海桂的聊天记录内容分析，无法排除双方在订立《借款抵押合同书》之后仍发生过农副产品买卖关系的可能，因而亦无法排除被申请人给申请人及其家属的汇款中有部分属于支付货款的可能。关于苏培燕、廖振海对本案的债务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作了详尽论述，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重复论述。二审判决以被申请人汇款给申请人超过了120万元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综合双方的经济来往中的借款、货款来往情况、付款、还款事实以及双方的电话录音内容等因素综合考虑，认定被申请人欠申请人80000元未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桂08民终60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西平南县人民法院（2016）桂0821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廖海桂、苏培燕、廖振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香妙 审判员  苏洁平 审判员  黄钰雄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钟继冰 书记员周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