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802民初2075号 原告：荆州市明华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万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军，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春，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分行。 负责人：龚阳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山，男，系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莲芳，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公安县坪兴物资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永安，经理。 第三人：侯永军。 二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刚，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荆州市明华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华公司”）与被告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分行（以下简称“汉口银行”）、第三人公安县坪兴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明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春、陈万军，汉口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山、彭莲芳，第三人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实际签署时间为2017年8月22日）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2.汉口银行、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某一天，侯永军电话联系明华公司股东万克明称，在汉口银行有关系，有把握贷款1000万元，只要明华公司用资产作担保，贷款后明华公司可以使用一半资金（当时明华公司亦缺资金流转，正准备用房产抵押贷款），明华公司当即同意。2017年8月20日，明华公司与侯永军、坪兴物资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坪兴物资公司向汉口银行申请贷款1000万元，明华公司以位于江陵县楚江大道6号的房地产提供抵押担保，侯永军操作该笔贷款；申请的贷款由明华公司使用550万元，坪兴物资公司使用450万元，坪兴物资公司必须在收到银行放款后3日内向明华公司转付450万元，双方必须按照坪兴物资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还本付息；2017年11月30日前，若该笔贷款操作不成，侯永军有责任在15天内撤销明华公司在汉口银行处的抵押。 2017年8月21日，明华公司根据侯永军的安排向其提供了银行贷款所需的材料清单。次日，侯永军通知明华公司到荆门与汉口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的相关手续，明华公司向汉口银行提交了相关手续，应汉口银行工作人员要求，将明华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交由信贷员保管，由其在相关文件上盖章，但汉口银行未向明华公司交付任何文件，包括《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同年8月23日，原、被告及第三人到江陵县行政服务中心办理抵押登记时，明华公司发现抵押担保的额度为2000万元，便提出异议，侯永军解释说，银行规定2000万元的抵押只能贷款50%，明华公司见汉口银行工作人员未表态，便信以为真。同年8月28日，按照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规定，应由原、被告方一起领取登记证书，领取证书后由汉口银行的工作人员领走。当明华公司打电话催侯永军尽快找银行贷款，侯永军称汉口银行工作人员还在整理资料，要待下户调查后才能放款。2017年9月3日，侯永军给明华公司打电话称汉口银行要求明华公司股东周光燕前去签字，次日，明华公司股东万克明和周光燕到汉口银行，在工作人员刘超安排下，由周光燕在一份股东会决议上补签名。万克明当时觉得不正常：首先，所签文书直接交给汉口银行，本应由汉口银行通知，为何要通过侯永军通知；其次，在股东会决议有重大缺陷的情况下为何要匆忙办理抵押登记。为此，万克明在周光燕补签字时拍照留存。2017年9月底，明华公司见银行贷款仍未发放，便打电话向汉口银行工作人员刘超询问，回复要等到国庆节之后。到2017年11月底，明华公司根据《协议书》第5条的规定要求侯永军撤销抵押，侯永军则躲躲闪闪。2017年12月，明华公司直接找到汉口银行法定代表人龚行长要求撤销抵押。龚行长才告知实情：明华公司的抵押物是为第三人坪兴物资公司在汉口银行2017年1月12日的一笔旧贷款提供的抵押。 明华公司认为，第三人与汉口银行恶意串通实施欺诈行为，使明华公司产生重大误解，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汉口银行签订《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对第三人的欺诈行为有证据证明汉口银行是明知的。第一，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时间明明是2017年8月22日，汉口银行却将签约时间提前到2017年1月12日，这种反常、无据地将时间提前的行为表明汉口银行对此是明知的，也不能排除其与第三人有串通、指使之嫌。第二，汉口银行始终未将《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原件提供给明华公司，其给出的理由是，合同备注“一式二份”，一份汉口银行留档，一份交登记部门，在明华公司再三要求下，汉口银行才于2017年12月6日将已归档的抵押合同拍照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给明华公司，合同备注“一式三份”，说明汉口银行在合同份数上虚假陈述，其目的是不想让明华公司知道合同内容，进一步证明汉口银行对第三人的欺诈是明知的。第三，明华公司多次询问汉口银行工作人员刘超何时放款，其一直敷衍、搪塞。另外，明华公司的本意是为第三人坪兴物资公司在2017年8月20日之后的新贷款提供担保，而不是为其旧贷款提供担保，同时，明华公司提供担保的条件是取得50%的贷款使用权，而非无条件为第三人提供担保。据此，明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认为其受到第三人欺诈，请求法院撤销《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在庭审中，明华公司明确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主张权利。 汉口银行辩称，1.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担保债权的最高额为2000万元，担保期限从2017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明华公司对此明知，第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汉口银行也不知道第三人与明华公司之间的约定。2.明华公司的起诉超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 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述称，同意汉口银行的答辩意见。第三人没有实施欺诈行为，2016年以来第三人与明华公司多次合作向相关金融机构借款，期间签署多项协议，明华公司在签署相关文件时都是真实意思表示。 针对本案争议事实，明华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A1、2017年8月20日的协议书，证明明华公司为第三人坪兴物资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前提是第三人向汉口银行申请新的贷款，明华公司对申请的1000万元贷款有权使用550万元，第三人隐瞒真实情况，采用欺诈手段与汉口银行串通骗取明华公司为坪兴物资公司的旧贷款提供担保；A2、不动产登记申请表、2017年1月12日的《最高额融资协议》和《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2017年8月21日的价值确定书、2017年8月25日的不动产登记证明，证明申请抵押登记的时间是2017年8月23日，即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次日，汉口银行有意将签约时间倒签至2017年1月12日；汉口银行将抵押关系转移到坪兴物资公司前期旧的贷款上，说明汉口银行明知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的欺诈行为，而且不能排除汉口银行与二第三人恶意串通的情形；A3、2017年12月6日汉口银行工作人员刘超通过电子邮箱发送给明华公司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2017年8月16日明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2017年8月21日明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照片三张，证明汉口银行存档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原件为“一式二份”，而进行抵押登记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原件备注“一式三份”，说明汉口银行不向明华公司提供合同原件是有意为之；两份股东会决议均有缺陷，但采取的补救措施不同，前者为补签名，后者为直接代签，说明汉口银行在办理抵押登记时让非法操作变为既成事实的迫切愿望；A4、江陵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证明侯永军向明华公司实施欺诈行为，明华公司于2018年1月向公安机关报案，明华公司受到侯永军欺诈，导致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与汉口银行签订《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 汉口银行提交了下列证据：B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借款凭证，证明汉口银行与坪兴物资公司的借款事实；B2、最高额融资协议，证明汉口银行与坪兴物资公司之间的融资关系，明华公司提供担保；B3、明华公司的章程、股东会决议，证明明华公司为坪兴物资公司提供担保是经过股东会决议的，担保行为合法；B4、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汉口银行抵押物清单、不动产登记证明，证明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之间存在抵押担保合同关系的事实，该合同合法有效。 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提交了民事起诉状、最高额抵押合同、同意抵押声明、股东会决议，证明明华公司与侯永军及侯永军供职的公司湖北宏顺伟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坪兴物资公司2016年至2017年期间曾经数次共同向金融机构借款，借款方式都是以明华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手续、侯永军提供借款主体，明华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是明知的，不存在被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形。 经庭审质证，汉口银行对明华公司提交的证据A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明华公司与二第三人是否签订协议汉口银行不清楚，明华公司与二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不影响抵押合同效力；对A2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汉口银行对明华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对A3证明目的有异议，签订合同时明华公司的工作人员拍照了的，后明华公司又向汉口银行索要合同，汉口银行才将合同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明华公司，股东会决议是经过股东投票表决的，不存在异议；对A4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二第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公安机关也将此事定性为民事纠纷。二第三人同意汉口银行对明华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并补充意见为：A1的协议书是2017年12月侯永军被明华公司胁迫在武汉补签的，且协议书第一项能够证明明华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多次合作借款关系；A2不能证明《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是倒签的；A3的股东会决议表明明华公司事后补正了相关手续，是明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照片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A4中公安机关认为侯永军不涉嫌刑事诈骗犯罪，可以证明第三人没有实施欺诈行为。 明华公司对汉口银行提交的证据B1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借款合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无任何关系，另外，合同形式上存在篡改的痕迹；对B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协议落款时间是2017年1月12日，汉口银行从未向明华公司出示过该协议，也未告知实情，协议列明华公司为担保人，明华公司毫不知情；对B3中公司章程真实性无异议，对股东会决议真实性有异议，2017年8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实际上是空白的，由汉口银行工作人员刘超自行填写；对B4中《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合同的签订时间实际为2017年8月22日，合同上明华公司的印章由汉口银行工作人员刘超加盖，汉口银行将签约日期提前至2017年1月12日，有意隐瞒与第三人存在旧贷的事实，不动产登记中心留存的合同记载一式三份，而汉口银行提交的合同记载一式二份，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汉口银行是知晓的，且参与其中，否则不会篡改合同落款时间；另外，抵押登记时间是2017年8月，而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落款时间是2017年1月，不能证明两者存在法律上的关系。二第三人对汉口银行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明华公司对二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且部分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予质证。汉口银行对二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A1，该协议与涉案的抵押担保存在关联，可以证明明华公司与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向汉口银行抵押贷款的约定，二第三人主张是受明华公司胁迫签订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A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于A2，明华公司主张汉口银行在签订《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时存在倒签行为，实际签订时间是2017年8月22日，对此，汉口银行庭后提交了经办工作人员刘超的情况说明，认可《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8月22日，本院对A2的该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关于汉口银行是否明知二第三人存在欺诈行为的证明目的，属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认定。对于A3，汉口银行通过电子邮件向明华公司发送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系汉口银行留存的合同，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该合同的合同文本记载“一式二份”；股东会决议是明华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前提，两份股东会决议有明华公司两名股东签名，程序上具有合法性，前一份股东会决议中股东周光燕的签名是事后补签，明华公司主张股东周光燕签字时决议内容为空白，从三张照片可以反映周光燕签字时股东会决议内容为空白，但不能据此证明周光燕对决议内容不知情；后一份股东会决议中股东周光燕签名是由他人代签，不排除周光燕委托他人签名的可能。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涉及汉口银行在办理抵押手续过程中是否存在与第三人串通或者明知第三人欺诈的主观故意的证明目的，该事实属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阐述。对于A4，公安机关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只能证明明华公司曾向公安机关举报侯永军涉嫌诈骗犯罪，公安机关未作刑事案件立案的事实，刑事诈骗与民事欺诈的构成要件不同，第三人是否构成民事欺诈，本院在判决理由中认定。B1、B2与涉案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予以采信。B3中的明华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目的本院在后文一并阐述。B4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汉口银行抵押物清单、不动产登记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目的涉及明华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本院在判决理由中认定。二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与涉案的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换言之，即使明华公司与二第三人曾经存在以明华公司房地产作抵押合作贷款的经历，也不能证明明华公司对本案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是明知的，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7年1月12日，坪兴物资公司向汉口银行申请流动资金借款，双方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BB000117000P），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期限自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1月12日。汉口银行于当日向坪兴物资公司发放了1000万元贷款。同日，坪兴物资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一份《最高额融资协议》（合同编号为BB000117000N），约定汉口银行向坪兴物资公司提供2000万元的最高融资额度，期限自2017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该协议第4条担保条款记载“本协议项下债权，由担保人荆州市明华电器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更名为“荆州市明华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最高额担保。有关担保的具体事宜，由乙方（汉口银行）与担保人另行签订有关担保合同约定”。 2017年8月20日，明华公司（甲方）与坪兴物资公司（乙方）、侯永军（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一、乙方作为借款人向汉口银行申请贷款1000万元整，甲方自愿以自己所有的位于湖北省荆州市江陵县楚江大道六号的房地产为乙方提供抵押担保。由丙方操作该笔贷款。二、甲、乙双方商定，向银行所申请的贷款由双方使用，其中甲方使用资金550万元，乙方使用资金450万元；乙方必须在银行发放贷款1000万元3日内，向甲方转付资金450万元。双方必须按照乙方与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时间和利息等内容向银行偿还利息，贷款到期时按时还清各自使用资金本息。……四、甲方所提供的抵押物仅限于该笔汉口银行贷款，不可作为其他用途。……五、在2017年11月30日前，若该笔贷款操作不成功，甲方不承担费用，且丙方有责任在十五天内撤销甲方在汉口银行所办理的抵押。……” 2018年8月22日，明华公司（甲方）与汉口银行（乙方）签订《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合同记载：“本合同项下被担保的主债权为：乙方依照其与债务人已经签订的编号为BB000117000N、名称为《最高额融资协议》及乙方与债务人已经或将要签订的多个具体融资合同的约定，在从2017年1月12日起至2020年1月12日止的期间内，在2000万元的最高融资余额限度内，连续向债务人融资形成的债权。抵押物清单为：江陵县郝穴镇楚江大道房权证号为江陵县房权证郝穴镇字第1424924号的一号、二号车间（总面积为19204.67平方米），以及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江国用（2013）第2717109号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52175.52平方米）。”该合同落款时间倒签为“2017年1月12日”。江陵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记载的合同文本为“一式三份”，汉口银行留存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记载的合同文本为“一式二份”。 2018年8月23日，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共同到江陵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明华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二、第三人坪兴物资公司和侯永军在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时是否实施欺诈行为；三、若第三人存在欺诈行为，汉口银行对此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应当按照明华公司主张撤销的法律关系来确定，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之间建立的是保证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保证合同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据此规定，受第三人欺诈而订立合同的撤销权应满足下列条件：第一，第三人实施了欺诈的行为；第二，行为人因第三人的欺诈行为陷入了错误的认识，并作出违背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第三，相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的欺诈行为。 关于明华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即当事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8月22日，其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受理的时间为2018年8月13日，显然，明华公司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关于第三人坪兴物资公司和侯永军在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时是否实施欺诈行为的问题。第三人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在明华公司提供抵押担保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当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内容来判断。明华公司与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于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有协议各方签字盖章，形式上具有真实性，坪兴物资公司和侯永军虽然抗辩该协议是受明华公司胁迫签订的，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具有合法有效性。按照该协议，明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房地产为坪兴物资公司向汉口银行申请的1000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取得该笔贷款中550万元的使用权。事实上，坪兴物资公司在达成协议后并未向汉口银行申请1000万元贷款，而是早在2017年1月12日就与汉口银行建立了金额为100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关系及最高金额为2000万元的最高额融资协议关系，坪兴物资公司和侯永军在与明华公司达成协议时并未披露该事实。之后，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和抵押登记涉及的主债权为坪兴物资公司与汉口银行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最高额融资协议》，这显然与明华公司和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担保主债权不符。主观上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存在隐瞒与汉口银行存在旧贷的故意，客观上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未按协议书约定向汉口银行申请新的贷款，引诱明华公司为其旧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应当认定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在明华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事实上实施了欺诈行为。明华公司因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的欺诈行为作出了违背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 关于汉口银行对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的欺诈行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问题。明华公司主张汉口银行对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的欺诈行为明知的主要理由是：第一，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时间倒签为2017年1月12日，说明汉口银行有意隐瞒了坪兴物资公司在2017年1月12日与汉口银行存在借款合同的事实；第二，汉口银行未向明华公司提供抵押合同原件，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抵押合同与汉口银行存档的抵押合同记载的合同文本数量不一致，在明华公司再三要求下，汉口银行才于2017年12月6日通过电子邮箱发送了抵押合同拍照电子版，说明汉口银行有意隐瞒抵押合同内容；第三，明华公司为坪兴物资公司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股东会决议（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16日）是事后补签的，并且股东周光燕签名时决议内容为空白，说明汉口银行不想让股东知晓担保的主债权内容；第四，明华公司曾多次向汉口银行工作人员刘超询问1000万元贷款的放款时间，汉口银行对此敷衍、搪塞；第五，明华公司将法人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交给了汉口银行工作人员，由汉口银行工作人员在法律文书上盖章。本院认为，对于明华公司提出的第一点理由，抵押合同签订时间倒签为2017年1月12日，并不能推断出汉口银行存在隐瞒坪兴物资公司与汉口银行之前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明华公司对抵押合同的内容不知情。对于明华公司提出的第二点理由，明华公司主张汉口银行未向其提供抵押合同原件，但汉口银行并不认可，明华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另外，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抵押合同与汉口银行存档的抵押合同记载的合同文本数量不一致也不能证明明华公司不持有合同原件或者不知晓合同内容。对于明华公司提出的第三点理由，明华公司提交的照片只能反映明华公司股东周光燕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时间点的状态，股东会决议内容为空白，并不能表明股东会决议内容是汉口银行私下填写的，也不能证明周光燕对股东会决议内容不知情。对于明华公司提出的第四、五点理由，也只是明华公司的单方陈述，缺乏证据佐证。此外，并无证据表明汉口银行对明华公司与二第三人之间关于合作借款的约定知情，且从明华公司签字盖章的《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的内容看，合同明确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为汉口银行与坪兴物资公司已经签订的《最高额融资协议》及双方已经或将要签订的多个具体融资合同，并明确约定担保的主债权期间为2017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2日，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2000万元的最高融资余额，表明明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担保的主债权期限和限额是明知的，不存在汉口银行知道第三人的欺诈行为而故意隐瞒的情形，故认定汉口银行对二第三人的欺诈行为知道或应当知道缺乏直接的证据。 综上，本院认为，第三人坪兴物资公司、侯永军在明华公司与汉口银行订立《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但缺乏证据证明汉口银行对二第三人的欺诈行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本院对明华公司要求撤销《最高额房地产抵押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荆州市明华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荆州市明华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瑶琼 人民陪审员  邓永艳 人民陪审员  陈红丽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小敏 书记员王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