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81民初10174号原告：金微华，女，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章正航，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清花，女，196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奎、朱梅玲，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金微华与被告王清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章正航、被告委托代理人胡奎、朱梅玲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微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章正航，被告王清花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梅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微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王清花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50万元；2、被告王清花支付利息损失人民币60232.64元（利息暂算至2018年7月28日，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请求支付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560232.6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金微华与被告王清花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其拥有的瑞安市小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华公司）50%的股权以5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被告。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经原、被告双方签字及小华公司盖章，协议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016年1月28日，原告配合被告完成办理案涉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原告已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人民币5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已构成严重违约，截至起诉之日，被告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60232.64元。被告代理人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书》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当天签订，系代办工商登记事务的代理所临时制作并提供，代理所为了变更登记快捷便利，就将50%股权写作50万元。金微华于本案第二次庭审中亦明确协议书约定的股权50%转让价50万元系按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而得出。故金微华与王清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股权转让价格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交易的价格，签订转让协议书有特殊的背景与原因，因此不能以股权转让协议作为金微华主张诉求的证据。2、股权转让真实对价应为35万元。2015年，金微华已负债累累，其经营的小华公司资不抵债。金微华与王清花及案外人陈爱美系朋友关系，金微华欠王清花和陈爱美多笔借款。王清花与陈爱美为了降低自己的损失，同时帮助金微华的小华公司逃避法院执行，陈爱美与金微华于2015年8月11日签订了《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金微华将小华公司100%股权作价35万元转让给陈爱美。虽然该整体转让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被法院认定为无效，但股权交易价35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小华公司实缴资本为0元，其名下资产仅有一枚注册商标，该商标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时评估价值约3000元左右，其食品生产许可证已经到期，面临无法延续的窘境。另外又拖欠几位工人工资。故小华公司在双方进行股权交易时，其实际价值不高。3、金微华与王清花通过以股抵债的方式实现股权交易。金微华对外负债累累，也欠王清花多笔借款无法偿还，同时又想避免小华公司被法院执行。王清花为了减少自己损失，同时为了帮小华公司逃避法律责任。因此，双方达成以股抵债的意思表示。2017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金微华与王清花因小华公司股权转让事宜涉诉四案件，金微华在庭审中从未提及王清花未支付其50万元股权对价款，而金微华代理人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在办理股权登记几天后就要求王清花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这显然是虚假陈述，亦不符合常理。事实上，金微华与王清花已经达成以股抵债的方式实现了股权交易，故金微华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从未主张过股权转让款。4、金微华仅凭格式化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记载的50万元要求王清花支付股权对价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金微华确实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但王清花也已通过抵销其债务的方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综上，《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因特定原因而出具的格式化文书，该股权对价并非双方真实交易价格，请求法院作出公正判决。被告王清花于第二次庭审中辩称：王清花的老公周达栋系金微华老公的堂叔，金微华欠周达栋数笔借款未还，也有欠陈爱美借款，故三人协商合伙经营小华公司，股份比例按各占三分之一分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三方也是这么约定的。此后，金微华、王清花、陈爱美共同经营小华公司。截至2016年4月7日，因小华公司亏本，金微华主动退出，并与其他人合伙经营卤肉。在合伙经营期间，金微华私自收取客户的货款，公司搞得很乱，后陈爱美与金微华进行结算，金微华于2016年7月21日出具金额为99454元的欠条一份（已经法院判决认定）。金微华退出小华公司时陈爱美、王清花再次提出以35万元借款抵销公司整体股权转让款。原告金微华于第二次庭审中补充陈述，因金微华欠王清花13.25万元，也有欠陈爱美借款42万元，故金微华与陈爱美、王清花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小华公司的100%股权变更登记给陈爱美与王清花。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共同至瑞安市某工商登记代理所签订，约定的50%股权转让款50万元系根据注册资本100万元而得出。公司股权转让时，说好公司债务由金微华承担，除了包装袋价值4万多元外，无其他物品库存，公司对外无债权，也没有现金留存。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及签订时三人口头约定合伙经营小华公司，各占三分之一股权，赚钱后金微华返还王清花借款13.25万元，王清花名下的公司股权返还给金微华。如果不返还公司股权，则扣除13.25万元后，王清花向金微华支付剩余36.75万元股权转让款。在三人合伙期间，陈爱美、王清花都不搭理金微华，利润也不清算，小华公司贷款20万元的利息也都是金微华支付的，金微华无奈于2016年6、7月间退出公司，但至今未结算。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原告将其持有的小华公司50%的股权以50万元对价转让给被告的事实；证据二，变更登记情况，证明涉案股权已变更登记在被告名下，原告已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上述证据在庭审中出示并经当事人质证。被告代理人质证意见为：1、证据一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从格式内容看，仅注明股权50万的转让价，没有涉及任何股权支付方式和违约责任，从格式看很显然是固定交易所用的文本格式，事实上该协议是代理机构简单的草拟所办，对于约定的第一条股权交易的事实已经判决确认，但对于50万的转让价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2、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的确履行了义务，但工商登记变更后，原告享有的对等的权利不在于本协议书，而在于公司的整体转让与口头达成的以股抵债。本院认证意见为：1、证据一系形式体现，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2、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能证明股权变更登记情况。被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企业信用信息，证明小华公司股权变更前实收资本为零的事实；证据二，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2017）浙0381民初3417号案件法院对金邦茶的谈话笔录，证明原、被告对小华公司整体转让的预期价值为35万元的事实（该金额是双方斟酌过，并非随意的）；证据三，（2016）浙0381民初1630号民事判决书、法院票据，证明原告欠工人工资被起诉，被告参与调解后替原告支付案款35000元、执行费530元的事实；证据四，借条复印件，证明原告欠被告132500元的事实；证据五，租房协议、收条复印件，证明被告替原告付租金30000元的事实；证据六，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被告就小华公司股权以股抵债并办理变更登记事宜时存在口头协议的事实；证据七，本院（2015）温瑞商初字第05336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381民初00864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381民初01273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381执470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原告以股抵债的原因。上述证据在庭审中出示并经当事人质证。原告代理人质证意见为：1、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在判决中被认定为无效，那么其中的内容也是无效的。3、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票据无法看出系被告支付，也无书面证据证明抵债事实。4、证据四、五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核，关联性有异议，周达栋与本案没有关系。5、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判决书中已讲明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与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的是两个事实，无任何关联。6、证据七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1、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2、证据二中的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2017）浙0381民初3417号法院对金邦茶的谈话笔录，其内容不具有被告要证明的目的，不予采用；3、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4、证据四、五的真实性在本案中不能确认，不予采信；5、证据六系生效的法律文书，能全程体现与本案有关的事实，予以采用；6、证据七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用。综合上述认证意见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小华公司成立于2006年10月25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为酱卤肉制品生产。2015年4月2日，公司的股东为金微华与其儿子周晓东，周晓东名下的50%股份实为金微华出资，由金微华代持。2015年8月11日，金微华（作为甲方）与陈爱美（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创办了小华公司，因经营不善，自愿将该公司整体转让给乙方。一、公司坐落于瑞安市对面东山村**七间**和二间平屋，共九间房屋随同《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和公司内的全部设备和附属设施一概转让给乙方所有和经营。二、转让费为三十五万元整，签订本协议之日，一次性付款。三、该公司转让前经营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归甲方享有和承担，与乙方无关。四、甲方转让后，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如需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水电等变更登记手续的，甲方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协议书签订后，双方于同日又签订一份《声明书》：甲方（金微华）因资金周转发生困难，现已负债，甲方为了创办的小华公司财产和经营不受损失，今与乙方协商，决定将该公司暂时变更登记在乙方名下，并订立了假《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恐后以假成真。特此声明，双方签订《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仅作躲避债务之用。此后，双方未完全按照《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执行。2015年10月22日，金微华将周晓东名下的50%股权转让给陈爱美名下（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50%股权作价为50万元），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爱美，工商核准登记时间2015年11月11日；2016年1月26日，金微华与王清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金微华将其拥有的小华公司50%股权，计50万元转让给王清花；发生争议时由法院解决。2016年1月28日，工商核准金微华名下的5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清花名下。2017年5月24日，金微华、周晓东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金微华与陈爱美在2015年8月11日签订的《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决确认金微华与王清花在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判决王清花协助将其名下的50%瑞安市小华食品有限公司的股权过户登记给金微华；3、判决确认金微华与陈爱美在2015年11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判决陈爱美协助将其名下50%小华公司的股权过户登记给周晓东。在该案庭审中，原、被告均提到上述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时，双方达成过口头协议，但对口头协议的内容，双方各执一词。陈爱美、王清花主张口头协议内容为：因金微华对陈爱美、王清花负有债务35万元，故双方口头达成协议，以35万元债权抵销股权转让款35万元，故金微华将其股权以及由金微华代持的股权变更登记给陈爱美、王清花，金微华将35万元借条撕毁。金微华主张口头协议内容为：金微华因对陈爱美、王清花负有债务，为了偿还债务，三人达成口头协议，三人共同经营瑞安市小华食品有限公司，股份比例按各占三分之一分配；为公司贷款方便，公司股权登记在陈爱美、王清花名下，陈爱美为法定代表人；待公司经营收益能偿还陈爱美、王清花的债务后，公司股权再登记回金微华名下。2017年12月13日，本院作出（2017）浙0381民初56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金微华与陈爱美在2015年8月11日签订的《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驳回金微华、周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金微华、周晓东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浙03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8年8月1日，周晓东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陈爱美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2018年9月26日，本院作出（2018）浙0381民初104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晓东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8年10月24日生效。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金微华与被告王清花一致确认，涉案股权变更登记之时，双方口头约定小华公司由金微华、陈爱美、王清花共同经营。股权变更登记后，金微华作为合伙人继续管理小华公司事务。后金微华与陈爱美、王清花因合伙事务发生纠纷，金微华离开公司。合伙期间，金微华收取了公司部分货款，经对账，金微华于2016年7月21日向陈爱美出具99454元的欠条，内容“路桥收账22284元、水产城315收账5000元、1-31号收8775元、工人工资阿云25**元、阿英阿珍7500元；法院执行香珠工资35000元、诉讼费530元；送礼红酒800元、保险费8980元、2-33号2985元、担保公司1100元、利息4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是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应该履行。本院（2017）浙0381民初5670号案件庭审中，金微华与王清花均承认，涉案股权变更登记之时，双方存在口头协议，但双方对于口头协议内容各执一词。本案审理中，原告金微华与被告王清花一致确认：“涉案股权变更登记之时，双方口头约定小华公司由金微华、陈爱美、王清花共同经营。股权变更登记后，金微华作为合伙人参与公司经营事务，后因合伙事务发生纠纷而离开公司。”本院认为，在双方口头达成了共同经营小华公司意思表示情况下，股权转让仅是形式体现，虽双方对金微华离开公司时是否达成以35万元借款抵销股权转让款、是否散伙及结算等仍各执一词，但这不影响双方的确存在口头协议合伙经营小华公司的事实，并排除股权作价50万元应予支付的可能。综上所述，《股权转让协议书》所载明的金微华将小华公司50%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王清花，该款项的约定是形式体现，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无效。金微华要求王清花支付该股权转让对价5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金微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402元，减半收取4701元，由原告金微华负担（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本院退回预交的受理费470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林爱玉人民 陪 审员 陈义阔人民 陪 审员 方丽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代）书记员 陈贻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