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最高法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兰西县兰西镇城西街。 法定代表人：王全秋，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明，黑龙江鑫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住所地黑龙江省兰西县新民街。 负责人：王涛伟，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宇，黑龙江弘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黑龙江兰西亚麻纺织工业联合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兰西县兰西镇城东街。 法定代表人：孙志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兰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兰西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西县支行（以下简称兰西农行）及原审被告黑龙江兰西亚麻纺织工业联合总公司（以下简称兰西麻纺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黑民撤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兰西信用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确认兰西信用社依法取得兰西麻纺公司价值293万元的不动产所有权，支持该社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兰西农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兰西农行的抵押权有效设立，是错误的。兰西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以下简称兰西县政府办）于1996年5月23日下发的《兰西县政府办转发县工商局关于兰西企业抵押物登记工作实施意见的报告的通知》（兰政办发[1996]24号，以下简称《通知》）规定，办理房产、土地登记的部门为兰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兰西县工商局）。但是，建设部于1996年7月18日下发的《建设部关于重申房地产抵押登记必须由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办理的紧急通知》（建房[1996]420号）规定，房地产抵押登记必须到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同年8月15日，黑龙江省建设委员会转发该通知，并抄送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及黑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1997年5月9日，建设部发布实施的《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三十条及建设部、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加强与银行贷款业务相关的房地产抵押和评估管理工作的通知》（建房[1996]152号），均明确规定了房地产抵押登记须由当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黑行再字第27号行政判决书，认定1998年在工商局办理的房地产抵押登记不具有法律效力，并判决撤销了工商局办理的抵押登记。据此，兰西县工商局为兰西农行办理抵押登记系越权行为，该抵押登记应属无效。（二）兰西农行在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生效6个月后未申请执行，其债权已经变成失去公权力救济的自然权利，一审判决认为该行的主债权未消灭，其抵押权亦未消灭是错误的。兰西农行在一审中举示的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执字第160-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来源不明，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兰西县人民法院没有存档该院（2003）兰法执字第160-2号案件的执行卷宗，兰西农行不能提供执行申请书及执行立案决定书以证明其申请执行的时间，时任兰西麻纺公司负责人李某出庭证实兰西麻纺公司没有收到该执行裁定书。一审判决推定“执行裁定书应当在申请执行后作出”，缺乏证据证明。（三）兰西信用社对案涉30609平方米土地及地上房屋享有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案涉土地、房屋经房产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后，兰西信用社即取得了相应的物权。尽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黑高法执监字第94号执行裁定撤销了兰西县人民法院（2001）兰法执字第11-4号、11-5号执行裁定，但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黑高法执监字第94号执行裁定书没有执行内容，兰西农行至今未申请执行回转或强制执行，案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产权仍然登记在兰西信用社名下，兰西信用社仍然是合法的产权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驳回兰西信用社的诉讼请求存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兰西农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兰西信用社没有证据证明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6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生效后，兰西农行已经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强制执行，兰西农行的债权没有变成自然之债。其次，兰西政府办有权依据兰西县政府的授权，批转下级机关的报告，不存在无权代表的情形。最后，《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的效力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因此，兰西信用社没有证据证明生效判决存在实体错误。（二）兰西信用社没有证据证明生效判决对其民事权益造成损害后果。首先，兰西信用社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和土地，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其次，2013年9月4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黑高法执监字第94号执行裁定书，将兰西信用社办理变更登记的执行依据，即兰西县人民法院（2001）兰法执字第11-4号、11-5号裁定撤销，并认定上述两份裁定书将另案抵押财产执行给兰西信用社缺乏法律依据，侵害了抵押权人兰西农行的合法权益。因此，兰西信用社将原兰西麻纺公司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办理变更登记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兰西信用社无事实及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需也无法通知兰西信用社参与诉讼。兰西信用社不是生效判决的第三人，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对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案外第三人以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为由主张撤销之诉的，法院应不予支持。 兰西麻纺公司未陈述意见。 兰西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关于“兰西农行有权以案涉抵押的机械设备、流动资产、建筑物、土地（133384平方米）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内容中30609平方米土地优先受偿权的部分；2.判决价值293万元的兰西麻纺公司正面主楼、车间等建筑物及其座落的30609平方米土地为兰西信用社所有；3.案件诉讼费用由兰西农行、兰西麻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至2000年，兰西麻纺公司在兰西信用社累计贷款40笔，贷款总金额7047万元。截至2000年，兰西麻纺公司尚欠贷款本息合计2307.4万元。2001年2月20日，经兰西信用社申请，兰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01）兰法督字第7-12号共计6份支付令。因兰西麻纺公司未履行前述6份支付令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兰西县人民法院分别于2004年5月10日、2006年10月12日作出（2001）兰法执字第11-4号、11-5号执行裁定，将兰西麻纺公司院内的主楼、相连接的主车间和该公司院内的地坪、路灯、树木、门卫室、车棚、大门、围栏以及南至公路、东至东路西边沟、北至北路南边沟、西至西路东边沟的土地使用权、细纱机、织布机、煮纱锅等给兰西信用社抵债，并依据该裁定书办理了过户手续。2003年9月7日，兰西国土资源环境保护局为兰西信用社颁发了兰国用（2003）第03849号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记载地号为256-3，使用面积30609平方米。2006年8月18日，兰西房地产管理处为兰西信用社颁发了A20060817009/第200600834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记载办公楼5层、建筑面积3455.25平方米，车间2层、建筑面积13173.20平方米，仓库1层、建筑面积511.23平方米（为主房东西两侧四个附房的总面积）。该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上未记载有设定他项权利情况。 另查明，1998年8月10日，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签订编号为农银抵借字1998第007号《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自1998年8月10日起至全部贷款清偿之日止，兰西麻纺公司在11512万元限额内以全部机器设备、厂房、建筑物为在兰西农行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当日，双方在兰西县工商局办理了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手续。兰西县工商局于1998年8月18日颁发了兰抵字第七号《抵押物登记证》，该登记证记载的抵押物包括：价值76298773.50元的机械设备、价值49304116.50元的建筑物、价值6406110元的土地使用权、价值5750000元的商标权、价值40000000元的流动资产，抵押物总价值为177759000元。 2003年11月2日，兰西农行向兰西县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请求兰西麻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或用抵押物偿还。当日，该院作出（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令兰西麻纺公司自收到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兰西农行贷款本金11512万元及利息。同年11月3日，兰西县人民法院向兰西麻纺公司送达了该支付令，支付令已生效。兰西县人民法院另于2004年10月13日作出（2003）兰法执字第160-2号执行裁定，记载：“本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责令被执行人履行义务……裁定如下：一、将经黑龙江省源升资产评估责任有限公司评估价36818203.62元的被执行人资产〔详见源升咨字（2004）第001号评估报告〕转移给兰西农行，偿还部分债务……。”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执字第160-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记载：“兰西房产处：……我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已发生法律效力……请协助执行下列事项：请依据（2003）兰法执字第160-2号执行裁定书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转籍手续。” 2005年9月26日，兰西农行将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项下56笔借款分成6起案件，向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兰西麻纺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合计137563608.73元，并要求以1998年8月10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所涉抵押物偿还，其中本案所涉8笔借款本金16046800元。同年11月1日，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上述6起案件分别作出（2005）绥中法民三初字第103-108号民事判决，本案所涉的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绥中法民三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判令兰西麻纺公司给付兰西农行8笔借款本金合计16046800万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双方约定的利率6.39‰计算），如兰西麻纺公司不履行偿还义务则以其抵押的财产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优先偿还前述借款本金。 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绥中法民三初字第103-108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兰西农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发现兰西麻纺公司部分财产已被兰西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给兰西信用社，遂于2007年3月25日向兰西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兰西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1日作出（2010）兰法执字第208号执行裁定，认为该院（2001）兰法执字第11-4号、11-5号执行裁定所执行的财产系兰西麻纺公司向兰西农行借款时设定的抵押担保物，该抵押的效力已被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绥中法民三初字第103-108号民事判决所认定，故将兰西农行的抵押物执行给兰西信用社显属不当，裁定撤销兰西县人民法院（2001）兰法执字第11-4号、11-5号执行裁定。兰西信用社不服，向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8日作出（2011）绥中法执复字第5号执行裁定，认定在兰西信用社与兰西麻纺公司借款纠纷案执行完毕后，兰西农行针对执行法院执行的抵押财产所提出的异议，执行法院仍作为异议案件受理并审查属程序违法，遂裁定撤销了兰西县人民法院（2010）兰法执字第208号执行裁定。兰西农行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2013）黑高法执监字第94号执行裁定，认定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经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兰西县人民法院（2001）兰法执字第11-4号、11-5号执行裁定将另案抵押财产执行给兰西信用社缺乏法律依据，侵害了抵押权人兰西农行的合法权益，遂裁定撤销兰西县人民法院（2001）兰法执字第11-4号、11-5号执行裁定。 2014年8月19日，兰西信用社以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绥中法民三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以及兰西农行的抵押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向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该判决。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绥中法民三撤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认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仅限于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错误，且系判决、裁定、调解书主文的内容错误，不包括程序错误，兰西麻纺公司用于借款抵押给兰西农行的财产仍登记在兰西信用社名下，未发生所有权变更，兰西信用社的合法权益并未受到损害，故裁定驳回兰西信用社起诉。2014年12月4日，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4）绥中法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对该院（2005）绥中法民三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并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绥中法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与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绥中法民三初字第104号案不构成重复诉讼，而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已经确认双方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对兰西农行要求兰西麻纺公司给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所涉机械设备、流动资产及建筑物已在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有效设立；该合同所涉土地使用权、商标权在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抵押权未有效设立；该案所涉8笔借款中有2笔借款发生在双方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之前，该2笔借款不应计算在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范围。据此判决：一、撤销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绥中法民三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兰西农行要求兰西麻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三、兰西麻纺公司不偿还兰西农行1998年9月22日借款21万元、1998年10月14日借款42万元、1998年12月17日借款500万元、1999年12月29日借款223万元、2000年6月30日借款200万元、2001年12月31日借款130万元共6笔借款本金11160800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到给付之日止，按月6.39‰计算），则以其抵押的机械设备、流动资产和建筑物优先受偿。该判决作出后，兰西农行不服，提出上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黑高商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土地并非无地上定着物，在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判决维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绥中法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变更该判决主文第三项为：如兰西麻纺公司不偿还兰西农行6笔借款本金共计11160800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到给付之日止，按6.39‰计算），兰西农行有权以案涉抵押的机械设备、流动资产、建筑物、土地（133384平方米）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再查明，兰西麻纺公司2002年土地使用权证记载，该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地号256）使用面积为153015.17平方米。兰西麻纺公司案涉土地档案中宗地图显示，该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有办公室、车间、厂房、仓库、锅炉房等建筑物。土地档案还记载，经兰西县政府批准，兰西麻纺公司于2002年5月16日将位于兰西兰西镇城东街四委三十九组的房屋转移给兰西社保局抵顶拖欠的职工养老保险金。2003年9月20日，双方办理了上述房屋所占用范围内761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土地证号为黑兰国用（2003）第035**。2006年6月30日，兰西麻纺公司与兰西天纤坊亚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纤坊亚麻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兰西麻纺公司将其机修车间厂房、造纸厂厂房、麻棉厂厂房、机修车间正南临街房屋及所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天纤坊亚麻公司。2006年8月23日，兰西县政府批复同意天纤坊亚麻公司受让原兰西麻纺公司1200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当日，兰西国土资源局与天纤坊亚麻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于2006年9月5日办理了过户手续，土土地证号为黑兰国用（2006）第02**本案诉讼中，兰西农行自愿放弃上述两部分土地及地上已抵押建筑物的抵押权。 1996年5月23日，兰西县政府办下发兰政办发[1996]24号《通知》，主要内容为：“各乡（镇）人民政府，县政府各直属单位：经县政府领导同意，现将兰西县工商局《关于兰西企业抵押登记工作实施意见的报告》转发给你们，请认真遵照执行。”《关于兰西企业抵押登记工作实施意见的报告》所附实施意见第十条规定：“办理抵押物登记部门如下：1.以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以及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登记部门为县工商局；2.以无地上定着物土地使用权抵押的登记部门是县土地管理部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三个争议焦点问题： 一、关于案涉《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房屋、土地抵押权是否有效设立的问题。本案中，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于1998年8月10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兰西麻纺公司向兰西农行贷款时是以其所有的建筑物和土地等资产提供抵押担保，且抵押的土地上有办公楼、厂房、车间、仓库等建筑物，并非无地上定着物。根据《担保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以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抵押的，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抵押；以无地上定着物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的，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为核发土地使用权证书的土地管理部门。据此，以房屋等建筑物进行抵押时，其所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同时抵押，且应随同其地上建筑物一并办理抵押登记。《担保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同时规定，以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的，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故兰西县政府依法有权确定该县办理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登记的部门。兰西县政府办在1996年5月23日的《通知》中明确规定此类抵押物的登记部门为兰西县工商局，并无不当。虽然兰西信用社主张兰西县政府办不等同于兰西县政府，作出规定的主体不符合《担保法》的规定，且与建设部1997年发布的《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三款关于“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地产抵押管理工作”的规定抵触，但兰西县政府办作为人民政府的内设机构，其有权根据政府授权转发上级文件，批转下级机关的报告、请示，不存在无权代表的情形。同时，《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中的上述规定，系国家建设行政管理部门对房地产抵押管理工作职能划分所作出的一般性的管理规定，且本案尚无证据表明，建设部发布《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后，兰西县政府已经明确废止前述《通知》，并将该县房屋及有地上定着物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部门调整或变更为其他部门，兰西县工商局仍为当时该县房屋及有地上定着物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的有效登记机关，且兰西农行向兰西县工商局申请办理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时，兰西县工商局依旧受理并为兰西农行颁发了兰抵字第七号《抵押物登记证》，该证记载的抵押物包括兰西麻纺公司价值49304116.50元的建筑物和建筑物所占用范围内价值6406110元的土地使用权，故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在兰西县工商局办理案涉房屋及该房屋所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并无不当，应认定该抵押权已有效设立。 二、关于兰西农行享有的抵押权是否消灭的问题。兰西信用社主张兰西农行在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生效后六个月内没有申请执行，兰西农行的债权已经变成自然权利，抵押权亦已消灭。本案一审庭审中，兰西农行举示了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执字第160-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复印件，证明其在法定期间已经对该支付令申请执行，兰西信用社虽对该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法院已与该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原件进行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执行裁定书的落款时间为2004年10月13日，且应在申请执行后作出，根据该执行裁定书记载的“将经黑龙江省源升资产评估责任有限公司评估价36818203.62元的被执行人资产转移给兰西农行”内容看，该执行裁定书系经过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后作出，仅根据执行裁定书落款时间不足以认定兰西农行申请执行期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故应认定兰西农行的案涉主债权未消灭，其抵押权亦未消灭，依法应予保护。 三、关于兰西信用社对案涉房屋和30609平方米土地是否享有物权的问题。兰西县人民法院分别于2004年5月10日、2006年10月12日作出（2001）兰法执字第11-4号、11-5号执行裁定，将兰西麻纺公司院内的主楼、相连接的主车间和该公司院内的地坪、路灯、树木、门卫室、车棚、大门、围栏以及部分土地使用权、机械设备按照评估价交付给兰西信用社抵偿欠款，兰西信用社亦依据前述裁定办理了房屋、土地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的（2013）黑高法执监字第94号执行裁定已撤销了兰西县人民法院（2001）兰法执字第11-4号、11-5号执行裁定，故兰西信用社将原兰西麻纺公司的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已经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关于“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的规定，兰西信用社关于对案涉房屋和30609平方米土地享有物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兰西信用社的诉讼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兰西信用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40元，由兰西信用社负担。 二审中，兰西信用社提交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黑行再字第27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交通银行大庆分行与黑龙江宏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1998年9月17日在黑龙江省安达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的房屋抵押登记不具有法律效力，判决撤销该房屋抵押登记。证据二，建设部1996年7月18日发布的《关于重申房地产抵押登记必须由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办理的紧急通知》【建房（1996）420号】、黑龙江省建设委员会1996年8月15日发布的《转发建设部的通知》【黑建函（1996）第273号】、建设部与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加强与银行贷款业务相关的房地产抵押和评估管理工作的通知》。该组证据拟证明案涉房产抵押登记由工商局办理，违反了相关行政部门的文件规定，兰西农行的抵押登记无效。第二组证据：证人李某的证言。证人李某时任兰西麻纺公司党委副书记兼留守处主任，其证明兰西麻纺公司未收到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亦未收到该支付令的有关执行裁定，兰西农行未申请执行。 兰西农行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兰西县工商局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是由兰西县政府规定的，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抵押登记的目的在于公示作用，兰西信用社在1998年作为当地的较大金融机构，应当知晓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部门为兰西县工商局，案涉抵押登记具有公示效力。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黑行再字第27号行政判决对本案民事审判没有任何指导意义。建设部等部门发布的三份文件的性质为部门规章或规范性文件，而具体确定办理抵押登记部门的是兰西县政府，兰西农行遵照兰西县政府的决定办理抵押登记，应当予以认可。第二组证据，证人李某与兰西农信社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有可能作出对兰西信用社不利的证言。兰西农行是否申请支付令以及是否申请执行支付令，均应当以兰西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法律文书为准，兰西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3日向兰西麻纺公司送达了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李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 兰西麻纺公司就兰西信用社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对兰西信用社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在本判决下文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认定。关于第二组证据，证人李某的证言属于间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且其证明的兰西麻纺公司未收到支付令和执行裁定书的事实，与兰西农行是否逾期申请执行支付令的待证目的之间关联性不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兰西农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财产，涉及兰西信用社主张享有物权的不动产，兰西信用社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自身的事由未参加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其在法定期限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兰西信用社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兰西农行关于兰西信用社不属于适格原告的抗辩主张不成立。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实体审理，应当围绕生效民事裁判的内容是否错误、是否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并经征得其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兰西县工商局办理的案涉不动产抵押登记是否构成无效抵押；二、兰西农行是否逾期申请执行支付令导致主债权及抵押权消灭；三、以物抵债的执行裁定被撤销后兰西信用社能否基于未撤销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对诉争不动产享有物权。 一、关于兰西县工商局办理的不动产抵押登记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案中，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于1998年8月10日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并在兰西县工商局就兰西麻纺公司的房屋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办理了抵押登记，兰西农行取得《抵押物登记证》。本院认为，兰西县工商局办理的该不动产抵押登记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其一，案涉不动产抵押登记的效力应依据当时的法律即1995年10月1日施行的《担保法》予以确定。《担保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如下：（二）以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的，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抵押的，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抵押。”以上规定明确了办理建筑物抵押登记的部门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规定以及“地随房走”的抵押登记原则。兰西县政府办作为兰西县政府内设机构，有权代表县政府上传下达文件，其于1996年5月23日向该县各乡镇人民政府、县政府各直属单位下发《通知》，属于代表兰西县政府作出的内部行政行为。该《通知》载明，经县政府领导同意，转发兰西县工商局《关于兰西企业抵押登记工作实施意见》，这表明兰西县政府同意兰西县工商局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兰西企业抵押登记工作实施意见》第十条规定：“办理抵押物登记部门如下：1.以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以及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登记部门为县工商局；2.以无地上定着物土地使用权抵押的登记部门是县土地管理部门……。”案涉抵押物为兰西麻纺公司的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兰西农行与兰西麻纺公司在兰西县工商局办理案涉不动产抵押登记，符合《兰西企业抵押登记工作实施意见》第十条的规定以及“地随房走”原则，不违反《担保法》的规定。 其二，兰西信用社在本案二审中举示的新证据均真实有效，但不足以否定兰西县工商局办理案涉抵押登记的效力。建设部于1996年7月18日下发的《关于重申房地产抵押登记必须由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办理的紧急通知》以及1997年5月9日发布实施的《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建设部与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加强与银行贷款业务相关的房地产抵押和评估管理工作的通知》,虽均强调房地产抵押登记由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但兰西县工商局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有兰西县政府授权,不违反《担保法》的规定，且在当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的情况较为普遍，兰西县政府尚未依据前述文件精神取消兰西县工商局办理抵押登记的职责，故该局办理案涉抵押登记属于履行职权的行为。另案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黑行再字第27号行政判决，撤销的是黑龙江省安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的贷款抵押登记，不是兰西县工商局办理的案涉抵押登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的职权行为是否构成无效越权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认定的对象，因兰西县工商局办理的案涉不动产抵押登记未经有权行政机关或生效行政判决撤销，本院不能认定该抵押登记行为构成无效越权行为。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兰西农行在兰西县工商局办理的不动产抵押登记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兰西信用社关于案涉不动产抵押登记属于无效越权行为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兰西农行是否逾期申请执行支付令导致主债权及抵押权消灭的问题 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属于督促程序，是债权人通过人民法院督促债务人还债的程序。1991年4月9日施行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债权人请求债务人给付金钱、有价证券，可以向有管辖权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2003年11月2日，兰西农行向兰西县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要求兰西麻纺公司偿还案涉《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11512万元及利息或用抵押物偿还。兰西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2日作出（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兰西麻纺公司未在支付令确定的给付时间内清偿债务，亦未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依据1991年4月9日施行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关于“债务人应当自收到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清偿债务，或者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债务人在前款规定的期间不提出异议又不履行支付令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规定，兰西农行有权向兰西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支付令。关于申请执行支付令的期限,1992年7月14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债权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支付令的期限，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1991年4月9日施行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限，双方或者一方当事人是公民的为一年，双方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前款规定的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本案债权债务的双方当事人为法人，应适用六个月的申请执行期限。 兰西农行为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执行支付令，举示了兰西县人民法院于2004年10月13日作出的（2003）兰法执字第160-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复印件及原件存档证明。本案一审法院已与该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原件进行核对，确认两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属于人民法院的诉讼文书，依法具有公信力，应当作为证据采信，其能够证明兰西县人民法院依兰西农行的申请，裁定执行支付令的事实。兰西信用社上诉主张，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发现兰西县人民法院没有存档该院（2003）兰法执字第160-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该两份文书来源不明，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主张与本案一审法院比对证据原件的情况不符。同时，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兰西农行申请执行逾期而兰西县人民法院违法作出执行裁定。时任兰西麻纺公司党委副书记兼留守处主任的李某，在本案二审中出庭作证称，兰西麻纺公司未收到兰西县人民法院（2003）兰法督字第108号支付令及（2003）兰法执字第160-2号执行裁定书。李某的上述证言不能证明执行裁定书不真实以及兰西农行逾期申请执行。因此，兰西信用社的该项上诉主张及所举证据，不能推翻一审判决关于兰西农行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执行支付令的事实认定。 当事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强制执行，不产生实体民事权利消灭的法律后果，况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兰西农行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执行支付令，故兰西农行对兰西麻纺公司的贷款债权并未消灭。主债权未消灭，作为从债权的抵押权亦未消灭。因支付令的适用范围仅限于给付金钱及有价证券的债权，抵押权的实现不能由督促程序解决，故兰西农行有权通过诉讼程序实现其对兰西麻纺公司的抵押权。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确认兰西农行对案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 三、关于以物抵债的执行裁定被撤销而不动产权属登记未撤销，兰西信用社对诉争不动产是否享有物权的问题 依据兰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01）兰法执字第11-4、11-5号以物抵债执行裁定，案涉不动产的权属过户登记至兰西信用社名下，但2013年9月4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黑高法执监字第94号执行裁定撤销了兰西县人民法院（2001）兰法执字第11-4、11-5号执行裁定，意味着兰西信用社取得案涉不动产物权的基础丧失，基于错误的执行裁定而办理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属于错误登记，其不具有确定物权归属的效力。在兰西县人民法院（2001）兰法执字第11-4、11-5号执行裁定被撤销后，案涉30609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仍应属于原产权人兰西麻纺公司所有。据此，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兰西信用社对案涉30609平方米土地及地上房屋不享有物权，确认兰西农行对兰西麻纺公司所有的案涉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不构成错误，亦未损害兰西信用社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驳回兰西信用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兰西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20元，由兰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代恩 审判员  万 挺 审判员  潘 杰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孙磊 书记员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