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44367号原告:周文明，男，196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秀丽，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一线锦程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常惠路。法定代表人：过子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疆，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淼，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周文明（以下称原告）与被告北京一线锦程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被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秀丽，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疆、彭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返还原告费用12160元；2、三倍赔偿原告损失3648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原告通过被告在互联网上投放的广告宣传，了解到被告是“全国注册消防工程师官方指定委培中心，通过率领跑同行，签约保障通过，不过全额退费。报考专业不符合？学历未达标？无社保证明？无工作证明？报考资料不全？想要跨省报名？跨行业报考？一键解决！”，原告基于被告的承诺，支付培训费3980元、6980元，代报名费1200元。考试报名都是被告代为完成的，取得准考证并参加考试后，无法查询到成绩，并被北京市人力社保局短信告知成绩无效。被告存在虚假宣传、伪造学历代报名、没有经官方机构指定等欺诈行为，构成欺诈消费者。被告超范围经营，违反特许经营，没有办学许可，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第2条，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诉求。1、我方公司是经工商局登记的合法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告与我方网络签署了两份考前辅导协议，是有网络的合同文本，我方已经按协议履行完辅导义务，原告也进行了考试，我方完成了辅导义务；我公司为对方只是提供考前报名指导及提醒服务，不负责为原告报名，也没有义务鉴定原告的学历，如因原告学历真实性导致不能报考，我方不承担责任。按照原告所述他已经参加考试了，说明已经报名成功，至于为何没有成绩我方不清楚，原告所述因为我方问题没有成绩，是不成立的，也没有证据可以显示我方有欺诈的行为。我方没有承诺不通过退费和资料不全行为可以一键解决，通过社会常识可以知道，不可能存在包过的情况，不存在退费，我们合同中约定了退费的情形，原告不符合；2、对于欺诈，这是一个通过性的考试，双方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承诺不过退费不是虚假宣传。不符合条件可提供代报名服务我方一直没有提供过该服务，这是国家审核的，不由我方控制，我方没有做过类似的承诺。广告“一键解决”并不说明原告不符合条件，我方就要帮助原告符合报考资格。官网下方还有客服的咨询电话，原告也可以打电话进行核实；3、合同效力有效，即便未审批也不影响合同效力。我方提供的是考前培训，不存在消防培训，且我方不是职业资格培训，只有考前培训辅导，所以我方是否需要审批及限制性经营无关，不能认为所有的教育培训都是无效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告系以教育咨询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消防工程师系从事消防设施检测、消防安全检测等消防安全技术工作的专业技术人员。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证书在全国范围有效，执业范围包括：1.消防技术咨询与消防安全评估；2.消防安全管理与技术培训；3.消防设施检测与维护；4.消防安全监测与检查；5.火灾事故技术分析；6.公安部规定的其他消防安全技术工作。一、关于原、被告缔约情况原告称通过被告在“今日头条”投放的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培训广告信息与被告工作人员取得联系。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双方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对于合同的权利义务，被告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7年6月21日的《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考前辅导协议（全科）》、（通关无忧班），显示甲方为被告、乙方（学员）为原告，协议约定原告一次性支付一级消防工程师考前辅导学费3980元，作为通关无忧班型辅导费用，授课方式为网课，课程包括《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消防安全技术实务》。证据2.2017年10月27日的《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考前辅导协议（全科）》、（京城密训班），显示甲方为被告、乙方（学员）为原告，约定原告一次性支付一级消防工程师考前辅导学费6980元，作为京城密训班型辅导费用，授课方式为网课，课程除前述三门网课外，还包括《消防实训基地课程》。同时，上述两份协议中均载明：原告可享受名师网络课程、在线答题、班主任引导学习等服务。被告为原告提供独家考前辅导资料、内部绝密资料、历年真题解析资料及网校配套题库。被告为学员提供考试报名提醒及报名指导服务。原告可添加被告旗下微信公众号“好好学在线课堂”，推送最新考试资讯及其他考试信息。如原告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年内未能通过一级消防工程师全科考试，可以在满足约定的课时量、无违纪行为等退费条件的情况下退费。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被告称上述两份协议均是电子合同，系在被告网站上签订，原告填写个人信息报名培训班后即会自动生成。原告称从未与被告签订过书面合同，双方是事实合同关系。经本院核实，上述两份协议均无原告签字确认。二、关于合同履行情况2017年6月21日，原告向被告给付现金5180元。为此，被告向原告开具《收据》，写明：今收到原告交来学费（消防工程师）3980+代报名费1200，合计5180元。2017年10月27日，原告向被告转账6980元，并备注：教育/培训/考试缴费/学费。经询，被告认可已经收取原告以上费用合计12160元。对于培训内容，原告通过被告提供的账号、密码及网址学习网课，接受了被告提供的《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实训基地课程（视频）》等网络课程学习。另，京城密训班还有廊坊的基地培训课程。对于上述《收据》中的“代报名费”1200元，被告称：所谓代报名系帮着原告提交资料，我方收取资料后委托案外人北京博某鼎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完成，并非被告所做，北京博某鼎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怎么运作的不清楚，此项费用也系被告代收后给了北京博某鼎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本院询问，代报名是否为合同权利义务内容，原告称：属于，根据被告官网承诺、原告不符合报名条件等事实可以认定这项事实，被告找谁做代报名与原告无关，原告是与被告对接的。被告称：不属于，合同并未约定代报名的情况，对于部分学员在外地的，被告做了一些代交资料，原告如何报名与我无关，被告并未承诺过帮助不符合条件的人员报名。三、关于原告报考资质根据《注册消防工程师制度暂行规定》中的规定，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报名条件，至少应为取得消防工程专业大学专科学历或专科以上学历，且必须满足一定的工作年限及从事消防安全技术工作的年限。取得其他专业相应学历或者学位的人员，其工作年限和从事消防安全技术工作年限均相应增加1年。原告自认其系高中学历，自认不符合报考资质。庭审中，本院询问原告报名时，被告是否审核原告学历等条件是否符合考试要求。被告称并未审查，其仅为培训机构，任何人均可报名，没有审查和提示告知的合同义务、责任。经本院核查，被告网站上有“2017年一级/二级注册消防工程师报名条件免费审核系统”。对此，被告称是自测使用，不具有强制性，亦非报名的前提条件。原告称其未使用过此系统。四、关于参加考试及成绩情况2017年8月2日，北京市人事考试中心发布京人考发（2017）某号《关于北京地区2017年度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有关问题的通知》，主要包括通知报考条件、考试安排、考试成绩及证书管理、报考相关事宜及其他事项等内容，写明：2017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时间为2017年11月11日、12日，考试科目为消防安全技术实务（客观题）、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客观题）、消防安全案例分析（主观题）。主观题收费标准每人每科69元，客观题收费标准每人每科65元等。为证明原告按时参加了2017年一级消防工程师考试，但被取消成绩，原告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7年一级消防工程师准考证，显示原告报考基本信息。证据2.中国人事考试网的成绩查询网页截屏，显示原告三门考试成绩均为空白。证据3.北京市人力社保局向原告发送的《决定书》，显示：“在2017年度一级消防工程师考试中，你存在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相应成绩证明的行为，根据《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违纪违规行为处理规定》（人社部令第31号）第十条规定，现给予你当次全部科目考试成绩无效的处理。如对处理决定不服，可以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个月内向海淀区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经查，《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违纪违规行为处理规定》第十条规定：应试人员有提供虚假证明材料或者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相应资格证书或者成绩证明等严重违纪违规行为的，由证书签发机构宣布证书或者成绩证明无效。第七条规定：并将其违纪违规行为记入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诚信档案库，记录期限为五年。又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已于2018年6月22日对案外人北京博某鼎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陈某兴以涉嫌单位行贿罪提起公诉，查明：北京博某鼎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为使不符合国家专业技术资格等相关考试报名条件的人员通过资格审核而获取非法收益，由陈某兴请托案外人张某及北京市东城区人事考试中心考务管理人员肖某南，在九次国家专业技术资格考试资格审核过程中，采用违规手段将3800余名不符合报名条件人员通过资格审核等。另经本院核实，相关联的刑事案件已经做出判决书并已经生效，前述九次违规操作国家专业技术资格考试资格审核的事件中，包括本案涉及的2017年一级消防工程师考试资格审核。五、关于合同欺诈原告主张系受到欺诈才与被告订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为此，原告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北京市志诚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志诚内民证字第某号公证书及某号公证书，其中显示：微信号“好好学微课堂”中宣传：“一线锦程等着您加入，京城密训班，配备专职辅导老师，签约不过退费保障”、“好好学教育是集教育培训，考前咨询，国家授权代报名为一体的一站式服务平台”等内容。被告在其官方网站有广告语“全国注册消防工程师委培中心”、“签约保障通过”、“解决所有报考难题，报考专业不符合？学历未达标？无社保证明？无工作证明？报考资料不全？想要跨省报名？跨行业报考？一键解决！”、“敢于和学员签订退费协议，不能通过可免费重修和退款”等。证据2.学员兰某顺、张某国、陈某与被告工作人员王某鹏、肖某飒、刘某等人的录音及王某鹏工作证、在职证明，证明被告虚假宣传，假借与廊坊武警学院有内部合作，称有保过名额，有密卷，推销报班时承诺保过、不过退费，提供代报名、伪造学历、伪造工作证明等服务。证据3.“今日头条”广告页面截图，显示：“一线锦程教育，注册消防师官方委培中心，简单易考，考不过全额赔付”。证据4.北京市公安局消防总队网页截图，显示北京市公安局消防总队称从未以任何形式与任何地方单位开展合作或授权委托进行政府专职消防员招录和业务培训等。被告对于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原告补充提交：2018年11月26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作出的京工商朝处字（2018）第某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写明：经查，被告在其官方网站www.yixianjincheng.com/上宣传“全国注册消防工程师委培中心”，“消防工程师定点委培机构社会力量办学教学管理师范学校”，“官方指定委培中心”，“签约保障通过”以上宣传没有依据且对通过考试作出明示的保证承诺。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十四条第（一）项和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作出行政处罚如下：罚款300000元。如不服，可自接到之日起60日内申请复议也可6个月内提起诉讼等内容。对此，原告予以认可，称处罚决定书已经对被告虚假宣传、承诺保过的行为予以认定，原告基于被告虚假宣传行为作出了购买服务的错误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消费欺诈。被告对此补充证据不予认可，并称已经提请复议。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争议焦点有三：1.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2.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效力；3.被告是否构成欺诈并应三倍赔偿。1.对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交纳培训费、被告提供培训服务，双方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同时，原告并不符合国家规定的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报名条件，被告在学费之外另行收取原告“代报名费”1200元后帮助原告以违规手段通过资格审查并取得准考证，双方存在提供代报名服务的权利义务关系。再结合被告在官网承诺解决报名条件不符等报考难题、被告同时收取培训费及代报名费等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应系将代报名与教育培训两项服务内容进行“捆绑”以招揽生源，原告亦系因相信被告能解决报考条件不符的问题而在被告处报班培训并支付培训费及代报名费。综上，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合同法律关系，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内容包括教育培训、代报名。2.对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效力。本案中，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系全国范围有效的执业资质，执业内容涉及消防设施检测与维护、消防安全监测与检查、火灾事故技术分析等均为涉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及社会公共消防安全的重大事项。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参与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报名、培训等行为时，按照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自身是否符合报名资格的认知应尽到一般的合理注意义务，且被告网站上有免费审核报名条件服务，相关法律亦对报考条件有明文规定，原告审查判断自己是否符合报考条件并非难事。再者，原告对于被告所作出的解决报名资格问题的宣传广告，应具备基本的真伪、是否合法等识别能力，原告未加以合理判断、盲目轻信，继续同意通过被告帮助报名、取得准考证、参加培训，并在明知或应知报名资格有问题的情况下仍抱有侥幸心理，径行参与考试以冀在不符合报名条件的情况下取得资格证书。被告作为专业从事相关培训的公司，应当对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报考条件明确知晓并对学员是否符合报考条件尽到适度的注意及提醒义务，被告网站上的免费审核报名条件服务亦可佐证其对此应系明知，被告以承诺解决学历等报考难题为广告招揽学员报班参加其培训并收取培训费，并帮助不符合报名条件的原告实际取得准考证后参加考试以冀非法获取资格证书。综上，国家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可全国执业且从业人员执业能力直接影响国家、社会公共消防安全及每个公民在消防隐患背后的生命、财产安全，国家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按照法律规定存在正常报名及考试秩序，原、被告均明知或应知原告不符合法定报考条件而通过被告帮助以违规手段通过报名资格审查，原告进而经被告培训后参加考试以冀以非法的报名资格取得国家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执业资质，既妨害了国家正常的考试管理秩序，又妨害了社会公共消防安全，因此，原、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同时，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本院综合考虑原、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原告付款及被告培训内容的合理折价，酌情判处被告退还8512元。3.对于被告是否构成欺诈及是否应当三倍赔偿。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就本案而言，原告举证足以证明被告在广告宣传方面确有不实之处，被告以此手段招揽学员不符合《广告法》相关规定及诚实信用原则，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亦做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但是，根据前文分析及查明内容可知，原告应系明知或应知其自身不符合报考条件，并非错误意思表示，且法律所保护的应为公民合法权益，原、被告之合同目的即以不合法之报名条件获取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质应为不正当利益，原告为获取不正当利益所支出的费用及未能获取相应的不正当利益，不符合法律关于经营者欺诈消费者后增加三倍赔偿的相关规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一线锦程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周文明退还费用8512元；二、驳回原告周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原告周文明负担813元（已交纳52元，剩余76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被告北京一线锦程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0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清华人民陪审员  杨大乾人民陪审员  张秀英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魏慧彪书 记 员  柳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