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民终24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谢健，男，汉族，1957年11月29日出生，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梅，女，汉族，1961年1月10日出生，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雄伟，广西大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学旭，男，汉族，1972年5月15日出生，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波，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梅、谢健因与被上诉人李学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健、郭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雄伟、被上诉人李学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健、郭梅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股权转让款8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股权转让中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给上诉人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在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起诉确认股权的案件中仅提供了120万元的转款凭证，除此之外再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支付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被上诉人仅支付120万元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已支付180万元仅凭2009年2月16日的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龙公司)的《证明》，该证明虽盖有该公司公章，但属被上诉人李学旭在担任该公司经理期间私自加盖而制作的，该证明没有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也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不产生证明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支付了120万元以外又支付了6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与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不相符，不应采信。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请求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已过诉讼时效错误。2008年上诉人就转让中龙公司20%的股权给被上诉人事宜，只是进行了口头协商，也没有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和期限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上诉人提起反诉之前其明确表示拒绝支付剩余的8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此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8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日起（即提起反诉之日）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应适用该条款来作为判定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依据，一审法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本案转让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并不是普通商品的买卖。股权转让合同成立生效后，并不产生股权转让的效力，股权转让合同是一种债权行为而非物权行为，在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名册将受让人登记于公司股东名册的变更登记手续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受让人才取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才产生股权变动的效力。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8年通过口头形式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后，中龙公司没有将被上诉人作为新股东登记股东名册，也未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未修改公司章程，因此直至本案的审理，被上诉人实际上尚未取得中龙公司的股权。一审法院以2008年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时间节点作为被上诉人取得中龙公司的股权时间节点是错误的，并因此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从该时间节点起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在双方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应从上诉人请求支付之日起计算。而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三、中龙公司已将其享有的对被上诉人的1154880.02元债权转让给上诉人，该转让通知已经送达给被上诉人，已经产生了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债可以互相抵消，上诉人主张用该债权抵消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的股权转让款，应当予以支持。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降低。 被上诉人李学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学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谢健、郭梅支付李学旭转让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20%股权的剩余转让款1800000元及截止2017年3月10日的利息544859.99元（利息计算办法：自2014年6月1日起按未付款的万分之三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谢健、郭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谢健、郭梅于2007年8月9日设立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2008年，谢健、郭梅与李学旭约定，谢健、郭梅将其在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20%的股权以2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学旭，李学旭向谢健、郭梅支付转让款1800000元，为此，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于2009年2月16日出具了证明“兹证明我司收到李学旭第二批投资款人民币伍拾万元，第三批投资款伍拾万元，第四批投资款壹拾万元，款项专用于李学旭参资入股我司，款均汇入我司财务总监郭梅工行卡内，……”。李学旭受让股权后，即到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工作，但双方未修改公司章程，也未到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2014年6月1日，李学旭与谢健、郭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李学旭以4500000元的价格转让其持有的20%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谢健、郭梅在协议书生效后分三次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李学旭；谢健、郭梅未能按期支付款项的，每逾期一天，应向李学旭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双方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转让款的具体支付时间。谢健、郭梅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当天即支付了700000元。根据双方于2014年签订了7月31日《关于泸州龙脑曲酒厂收购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的定金协议》及10月9日的《关于泸州龙脑曲酒厂收购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定金的补充协议》，李学旭以股权转让款4500000元中的2000000元代收购方支付定金给谢健、郭梅，因收购未成功，该2000000元冲抵了谢健、郭梅应支付李学旭的股权转让款。至此，谢健、郭梅尚欠李学旭股权转让款1800000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李学旭在2014年6月1日以4500000元的价格转让20%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的股权给谢健、郭梅，减除已支付的700000元及代支付定金的2000000元外，谢健、郭梅尚有1800000元未支付给李学旭。谢健、郭梅主张以李学旭尚欠第三方债务，该第三方债务已由谢健、郭梅受让为由，要求进行债务抵销，由于该债务未经李学旭认可，谢健、郭梅的主张没有合法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谢健、郭梅应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1800000元给李学旭。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没有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李学旭要求谢健、郭梅自签订协议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谢健、郭梅与李学旭约定以欠付数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计违约金，谢健、郭梅认为该违约金过高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谢健、郭梅应自李学旭向该院提起诉讼时起按约定的违约金计算办法计付利息给李学旭。 谢健、郭梅在2008年以2000000元的价格转让20%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的股权给李学旭，未约定付款时间，李学旭应当在接收股权的同时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谢健、郭梅的承认及泸州中龙柴配制造有限公司的证明，李学旭已支付了1800000元给谢健、郭梅，李学旭尚欠谢健、郭梅股权转让款200000元。该欠款确立后，谢健、郭梅没有证据证明曾向李学旭主张权利，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已超两年，李学旭抗辩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予以采纳。谢健、郭梅要求李学旭支付股权转让款800000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健、郭梅支付原告李学旭股权转让款1800000元；二、谢健、郭梅以18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2日起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计付利息给李学旭；三、驳回谢健、郭梅的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5559元，反诉受理费5900元，合计31459元；由李学旭负担1964元，谢健、郭梅负担294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9年1月19日，杨仲盈（身份证号：）将现金500000元存入上诉人郭梅在中国工商银行玉林分行开设的卡号为：45×××71的银行账户中。2017年7月7日，杨仲盈出具《证明》，证明其以现金方式向郭梅的银行账户存入500000元，系其代李学旭支付给谢健、郭梅持有的中龙公司的股权中的百分之二十的转让款。（杨仲盈作为证人未出庭作证）。同日，李学旭向一审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申请调取其于2009年1月19日通过杨仲盈在贵阳市分理处以现金方式向郭梅在工商银行玉林分行卡号：45×××71账户转款500000元的记录。同年7月11日，一审法院根据申请向中国工商银行玉林分行协助查询郭梅的上述银行卡号的交易信息。7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玉林分行向一审法院出具《答复函》，函复账户为：45×××71于2009年1月19日收入500000元的交易为柜面存款交易，交易场所为马王庙支行，交易地区为贵州分行营业部。 还查明，2017年5月12日，中龙公司向李学旭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内容：“经本公司2017年5月10日审计，你尚欠本公司资金1154880.02元，本公司已将该笔债权转让给谢健、郭梅，现通知你向谢健、郭梅履行还款义务。特此通知”。 本院认为，关于谢健、郭梅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口头协商以2000000元的价格转让中龙公司20%股权，没有约定被上诉人李学旭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谢健、郭梅也没有给予被上诉人李学旭履行义务宽限期，现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学旭在上诉人谢健、郭梅提起反诉前已明确表示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开始计算，故上诉人谢健、郭梅提起本案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上诉人谢健、郭梅提出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谢健、郭梅未曾向李学旭主张权利，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已超两年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2008年股权转让款实际支付金额的问题。2008年上诉人谢健、郭梅将其所持中龙公司20%股权以2000000元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李学旭，被上诉人李学旭于2008年11月3日支付700000元、于2009年1月14日支付500000元股权转让款，以上款项合计1200000元，双方均予以确认，无异议。上诉人谢健、郭梅在本案中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李学旭尚欠其股权转让款800000元，但被上诉人李学旭抗辩除上述已支付1200000元之外，其于2009年1月19日又通过杨仲盈以现金方式存入上诉人郭梅个人银行账户500000元，即其共向上诉人谢健、郭梅支付股权转让款1700000元，该抗辩有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杨仲盈书面《证明》及中国工商银行玉林分行的《答复函》三份证据加以证明。本院认为，上述三份书证，虽然杨仲盈出具的书面《证明》因其未出庭作证，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但结合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工商银行玉林分行出具的《答复函》两份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李学旭于2009年1月19日通过杨仲盈向上诉人谢健、郭梅支付5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加上前述双方均确认无异议的1200000元，被上诉人李学旭的抗辩其已支付股权转让款1700000元与事实相符，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中龙公司出具的《证明》所表述的三笔款项共计1100000元，因无相应银行转账凭证相佐证，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本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李学旭尚欠上诉人谢健、郭梅2008年股权转让款300000元（2000000元-1700000元=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学旭已支付1800000元的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被上诉人李学旭应支付尚欠2008年股权转让款300000元给上诉人谢健、郭梅，并从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4月12日）起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给上诉人谢健、郭梅，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上诉人谢健、郭梅超出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债权转让的债务是否应予抵消的问题。本案中，中龙公司将其对被上诉人李学旭享有的债权1154880.02元转让给上诉人谢健、郭梅，并向被上诉人李学旭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但被上诉人李学旭在本案中否认其与中龙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进行核算，即李学旭对其尚欠中龙公司1154880.02元的债务不予认可。鉴于以上事实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上诉人谢健、郭梅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关于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项明确约定“乙方（受让方谢健、郭梅）未能近期支付款项的，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转让方李学旭）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等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及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约定一方违约时支付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不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故上诉人谢健、郭梅提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降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自起诉之日起按约定每日万分之三计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谢健、郭梅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李学旭支付2008年股权转让款300000元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办法：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上诉人谢健、郭梅； 四、驳回上诉人谢健、郭梅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559元，反诉受理费5900元，合计：31459元，由上诉人谢健、郭梅负担27771.50元；由被上诉人李学旭负担368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59元，由上诉人谢健、郭梅负担26630.04元；由被上诉人李学旭负担482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审判员 黄炳才 审判员 陈明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斌 书记员梁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