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4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振宏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严长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琴，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章志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严长元，男，1954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原审第三人：张银圣，男，1957年4月1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如皋市振宏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宏坝居委会）、原审第三人严长元、张银圣撤销股东会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坝居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股东会通知未附议案具体内容，存在故意隐瞒内容的可能性，从而认为股东会召集程序违法不当。本案的背景是宏坝居委会并未对本公司实际出资，直至本公司拆迁之前从未主张过任何分红，在本公司拆迁后宏坝居委会否认其未出资和抽逃出资的事实，主张权益，其早已对自身未出资应如何应对作出了十分充分的准备。一审法院对股东会决议撤销的规定理解存在偏差，加重了本公司的责任，应当依法予以撤销。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本公司在审理终结后才提出中止审理申请与事实不符，且如果一审法院对中止申请不予准许，也应当出具相应裁定书。 宏坝居委会辩称：1.振宏公司主张本居委会对自身出资未到位十分清楚且有充分准备的说法无事实依据。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法律文书认定本居委会没有出资，振宏公司在各种场合均表述相关股权出资已到位。2.案涉表决权属公益权，而非私益权，依照法律规定不应当受到任何限制。振宏公司认为其案涉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可撤销的情形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已认定案涉股东会召集程序严重违法，应当予以撤销。3.振宏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法律并未规定对于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需要单独出具裁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长元述称：案涉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 张银圣述称：案涉股东会决议程序和内容都合法。 宏坝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振宏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宏公司系于1998年由原如皋市宏坝铸造厂、如皋市振宏马铁铸造厂改制变更而来的有限责任公司，改制后的股东为包括本案严长元、张银圣在内的29名自然人及宏坝居委会。后经多次变更公司登记，振宏公司的现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为严长元，在目前振宏公司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中，载明：……第六条本公司注册资本采取实缴制，即在公司设立和增加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前，由全体股东按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一次性缴足到公司开设的专用帐户。股东名称、出资额、出资方式和出资比例如下（单位：万元）：                            股东姓名                       证照号及身份证号                       货币                       量化股                       出资比例                               宏坝居委会                                             17.44                       0                       31.2%                               严长元                       320622540518023                       24.45                       10.49                       62.6%                               张银圣                       320622570401019                       2.4                       1.02                       6.2%                               合计                                             44.29                       11.51                       100%                股东的出资须经法定的验资机构验资。……第十五条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权利……第十八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1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召开股东定期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前15日内以电话通知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可由执行董事确定时间，电话通知即时召开。第十九条股东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二十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二十一条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对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知。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二十三条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会议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任期每届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二十九条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为3年，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和罢免，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 2017年9月22日，振宏公司向宏坝居委会发出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一份，由振宏公司加盖公章、由执行董事严长元签名，载明：“我公司定于2017年10月11日召开临时股东会，现将本次会议议题及基本情况通知如下：一、本次会议基本情况会议时间：2017年10月11日上午9点30分会议地点：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居十组31号严长元家中召集人：严长元主持人：严长元召开会议：现场会议、现场投票表决二、会议议题特别决议案：对股东权益的相关事项进行商讨三、其他事项1、联系人：严长元2、联系电话：139××××8666”。 2017年10月11日，在上述通知的地点、时间，由本案严长元及其委托代理人钱秀山、张银圣、宏坝居委员工作人员仲新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红兵参加振宏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临时会议，主持人为严长元，记录人为蔡成基，形成了会议记录，载明：“严长元：振宏公司成立以来，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总计拨入注册资金17.44万元，已先后抽逃17.44万元，宏坝社区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及股东的权利，现我作为执行董事，召开本次股东会，对宏坝社区的股东权益进行处理，我认为对宏坝社区的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购买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进行限制，宏坝社区不得向公司主张以上各项股东权利，提请股东会进行表决。”在该会议记录中，宏坝居委会的参会人员徐红兵对上述议题提出了异议，并表明宏坝居委会反对股东会对严长元提议的事项进行表决，如果强行表决，将投反对票并向人民法院依法起诉要求确认本次决议无效。但严长元的委托代理人钱秀山认为宏坝居委会的异议不成立，继续对上述议案进行表决，并代表严长元投赞成票，张银圣也投赞成票，宏坝居委会代理人徐红兵坚持其提出的意见，最后严长元总结称：“今天参会人员，代表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严长元、张银圣对限制宏坝社区的各项股东权利投赞成票，宏坝社区投反对票，赞成票数超过法律规定的相关要求，本次股东大会决议合法有效，本次会议将根据会议情况制作股东会决议。” 同日，振宏公司根据上述股东会会议记录形成了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会决议会议时间：2017年10月11日上午会议地点：严长元家中参加会议人员：严长元张银圣仲新涛徐红兵钱秀山蔡成基主持人：严长元会议议题股东权益的相关事项进行处理股东会会议就股东权利问题，经投票表决通过并决议如下：因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抽逃出资将其认缴的如皋市振宏铸造有限责任公司的174400元的注册资本从公司抽逃174000元，严重损害了公司和其它股东的合法权益，公司现依法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权权利进行限制，其不得向公司主张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任何股东权利。表决结果赞成：严长元、张银圣反对：宏坝社区”。 2017年12月5日，宏坝居委会起诉要求撤销上述股东会决议。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振宏公司及严长元、张银圣对宏坝居委会系振宏公司的股东不持异议，宏坝居委会有权在股东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存在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 结合各方在庭审中发表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振宏公司在通知召开形成案涉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临时会议是否应当告知股东会议内容；2.如果振宏公司应当告知股东会议内容，那么振宏公司通知时告知的会议内容与实际召开会议时的会议内容是否一致？3.如果不一致，其瑕疵是否足以达到撤销该股东会决议的程度？ 关于争议焦点1，虽然在相关法律法规及振宏公司的章程中，对于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中应当通知的内容未作明确规定，但按照通常的通知程序，应包括在会议召开前将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时间、地点及讨论的具体内容等通知到股东，其中对股东会内容的通知应当是具体明确的，而不能事后确定或者突然增加，以便参会股东能全面了解会上需要讨论的问题、事前收集查阅资料、明确自己的态度和应对方案，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如准许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前不将会议的具体内容通知到股东，则有可能造成通知人滥用通知权、部分大股东或公司高管人员控制股东会，剥夺小股东的发言权、损害小股东的利益，故振宏公司应当在召集宏坝居委会等股东参加该次股东会临时会议时明确告知该次会议的具体内容。 关于争议焦点2，从形成案涉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临时会议的进程来看，该次股东会临时会议的召集人、主持人严长元在会议伊始就是明确表明该股东会临时会议是“对宏坝居委会作为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购买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进行限制，其不得向公司主张以上各项股东权利”，在会议记录中未见任何从通知的议题“对股东权益的相关事项进行商讨”征求股东意见并讨论形成该具体议案的过程，可见在其通知宏坝居委会参加会议时就已明知该次会议目的就是对上述内容的议案进行表决，但其在通知时仅告知会议议案为“特别决议案：对股东权益的相关事项进行商讨”，且未附有任何议案的具体内容，该通知存在故意隐瞒真实会议内容的可能性，并导致宏坝居委会在参加该次股东会临时会议之前对会议的真实内容无从知晓、无从准备，故振宏公司在召集宏坝居委会参加股东会临时会议时没有具体明确的告知会议的真实内容的行为，应当认定该次股东会临时会议的召集程序存在瑕疵。 关于争议焦点3，由于振宏公司在召集原告参加股东会临时会议时没有具体明确的告知宏坝居委会会议的真实内容，况且该次股东会会议表决的议案是对宏坝居委会作为股东的权利进行限制，振宏公司的上述召集程序瑕疵导致宏坝居委会无法全面了解会议上需要讨论的问题并事前收集查阅资料并对该议案能明确自己的态度和应对方案，客观上剥夺了宏坝居委会的发言权，损害了其作为股东的权利，故振宏公司的该次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的瑕疵程度已经超过了轻微的程度，无论该瑕疵是否会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从保护股东合法权益的角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另外，振宏公司在审理终结后才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关于宏坝居委会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仅是对案涉股东会决议的形成过程中是否存在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进行审理，故振宏公司的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振宏公司在召集股东召开形成案涉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临时会议的程序中未能在通知宏坝居委会时如实告知该次股东会临时会议的真实内容的行为存在超过轻微程度的瑕疵，损害了宏坝居委会作为股东享有的合法权益，故宏坝居委会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起诉要求撤销案涉股东会决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对振宏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予以撤销等。 本院二审期间，振宏公司提交的《公司法25个案由裁判综述及办案指南》一书中第428-431页内容，不属二审新证据的范畴。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振宏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应当撤销？ 本院认为，案涉2017年10月11日股东会召集程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对宏坝居委会提出撤销该股东会决议的主张不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振宏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律对其召开股东会并未明确规定必须在通知中载明会议议题，而振宏公司的章程中亦未对股东会通知中必须载明议题作出明确约定。振宏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已提前以书面的方式向宏坝居委会进行了通知，而按照振宏公司的章程，临时股东会议甚至可以由执行董事确定时间，电话通知即可即时召开，故案涉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并不违反公司法以及章程的规定，宏坝居委会主张应予撤销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退言之，即便振宏公司有通知会议议题的义务，其在通知中已明确该次临时股东会系对股东权益的相关事项进行商讨，而会议实际召开议题为“对宏坝居委会作为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购买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进行限制，其不得向公司主张以上各项股东权利”，概括而言就是对宏坝居委会的股东权利进行限制，振宏公司向宏坝居委会通知的议题内容虽未明确到对限制宏坝居委会的股东权益进行表决的程度，但后者亦属股东权益的相关事项，能够被前述通知内容所涵盖，应认定振宏公司已履行其通知义务，不存在隐瞒议题的行为，宏坝居委会认为通知的议题应更具体化或应附议题具体内容，属对股东会召集人的过分苛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振宏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应予撤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5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