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03刑初27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许福伟，男，1979年10月9日出生于山东省青岛市，汉族,大学文化，住青岛市李沧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2月15日被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8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3月2日被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逄燕军、韩堃，山东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检察院以青市北检公刑诉[2018]2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福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文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许福伟及其辩护人韩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被告人许福伟从某公司处承揽了李村河、张村河下游综合整治防洪二标段工程的工地及隔栅间的清理工作。 2016年4月2日22时许，被告人许福伟带领赵某1、丁某元、刘某1等工人，在本市市北区张村河下游污水调蓄池格栅间清理垃圾和杂物时，在没有使用有毒气体检测仪对现场进行检测，也没有携带防毒面具的情况下，违章指挥赵某1进入有限空间作业，导致赵某1中毒昏迷，后许福伟拨打电话报警，并组织刘某1、丁某元盲目施救，导致赵某1、刘某1、丁某元当场死亡。后被告人许福伟被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 经法医鉴定，赵某1、刘某1、丁某元系吸入有毒气体中毒合并空气缺氧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许福伟赔偿死者家属约人民币200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许福伟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具有自首、积极赔偿死者家属等情节。 被告人许福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予以供认。 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被告人许福伟在案发后立即报警并组织抢救被害人，接公安机关电话后立即到案，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此次系过失犯罪，一贯表现良好，建议人民法院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被告人许福伟从某公司处承揽了李村河、张村河下游综合整治防洪二标段工程的工地及格栅间的清理工作。 2016年4月2日22时许，被告人许福伟带领被害人赵某1、丁某元、刘某1等工人，在青岛市市北区张村河下游污水调蓄池格栅间清理垃圾和杂物时，未按照相关安全技术规程操作。在没有使用有毒气体检测仪对现场进行检测，也没有携带防毒面具的情况下，违章指挥赵某1进入格栅间底部更换格栅网，导致赵某1中毒昏迷。后许福伟拨打电话报警，并组织刘某1、丁某元盲目施救，导致赵某1、刘某1、丁某元当场死亡。后被告人许福伟被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 经法医鉴定，赵某1、刘某1、丁某元系吸入有毒气体中毒合并空气缺氧性窒息死亡。案发后，某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3日与三名被害人的亲属，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了丁某元亲属人民币115万、赵某1亲属人民币100万、刘某1亲属人民币110万。该赔偿款其中由被告人许福伟负担约人民币200万元。 三名被害人的亲属对被告人许福伟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证实，案发情况以及被告人许福伟的到案情况。 （2）被告人基本情况说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电话查询记录、户籍证明书等证实，被告人许福伟以及被害人赵某1、丁某元、刘某1的身份情况。 （3）公安机关的扣押清单证实，盐滩派出所侦查人员于2016年4月3日从证人刘某2处扣押防毒面具2个、有害气体检测仪1个。 （4）青岛市人民政府关于青岛市市北区“4.2”李村河张村河下游综合整治工程较大中毒事故调查报告青政字[2016]91号的批复证实，青岛市人民政府同意调查报告中对事故原因、性质、责任的认定和对有关责任单位及责任人员的处理建议。 （5）青岛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青岛市市北区“4.2”李村河张村河下游综合整治工程较大中毒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被告人许福伟在组织工人进入格栅间工作时违反了《城镇污水处理厂运行、维护及安全技术规程》（CJJ60－2011）等有关规定，在没有对现场的有毒有害气体进行检测和强制通风，没有佩戴防护装备，没有对直接操作者采取可靠的监护措施，没有可供操作执行的应急救援预案的情况下，违章指挥工人进入有限空间作业。因流入格栅间的污水带有高浓度硫化氢气体（经模拟实验检测，事发工况下作业点硫化氢浓度高达国家标准限值要求的110倍），致使作业人员中毒昏迷，此后现场人员救援措施不当，导致伤亡扩大。 因此，被告人许福伟违章指挥工人进入有限空间作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 （6）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城镇污水处理厂运行、维护及安全技术规程》、《城镇排水管道维护安全技术规程》证实，城镇污水处理、井下作业的相关操作规程。 （7）现场示意图证实，案发现场方位情况 （8）相关病历材料证实，被告人许福伟的伤情以及治疗情况。 （9）相关协议书、收条证实，某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与被害人赵某1、刘某1、丁某元的亲属达成协议，公司对其一次性赔偿情况。 （10）某市政环境绿化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许福伟及其亲属筹措、负担了约200万元赔偿款的情况。 （11）相关情况说明证实，见证人丁某的身份情况。 （12）三名被害人亲属出具的谅解意见证实，对被告人许福伟的谅解情况。 2、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25日，其和刘某1、丁某元到青岛市市北区胜利桥西边的李村河综合整治工地干临时工，老板是许福伟，工地还有一个姓李某2头看工地。工地位于李村河河岸的南面，距胜利桥西边大约700米远，其听许福伟说是给某市政园林有限公司干活。过了两天赵某1也来到工地干临时工。许福伟带领其五个人干活，其主要工作是电工、丁某元和姓李某2头的主要工作是负责看护工地，赵某1和刘某1听许福伟安排，什么活都干。其、丁某元和姓李某2头听许福伟安排，其他活也干。其几人的主要工作是处理李村河暗渠流过来的污水。污水从暗渠流进格栅间，经格栅间处理垃圾杂物，再经暗渠流进污水池，污水在污水池沉淀后，经水泵打到污水处理厂。格栅间是露天的，有梯子可以下到底部，底部有两个平台，装了两部除污机，处理污水中的杂物。在每台除污机的进、出水口各有一道闸门，如果把闸门关闭，污水就截断了。除污机处理过的水经过暗渠流进污水池。格栅间出口的暗渠口是长方形的，在格栅间进口约15米处的暗渠上装有一道闸门，用于拦截暗渠来的污水。闸门用电机操控，其平时在格栅间干活时，就把闸门关上，不干活时把闸门打开。闸门在其来干活时就有问题，关不严，一直能往外淌污水，污水有时多有时少，其几人只能等着污水来的少时干活。 2016年4月2日上午大概7、8点的时候，许福伟安排其把闸门关上，其在管理房操控电源，许福伟在闸门现场指挥，许福伟吆喝关电源其就在管理房把电源断掉。上午其和刘某1、丁某元、赵某1在格栅间清理垃圾，干完活后闸门没有打开。晚上大概9点半的时候，许福伟告诉其几人第二天有检查的，要其等人在格栅间出口的暗渠口加装一道格栅网，用于拦截除污机没有处理掉的杂物。其、刘某1、赵某1下到格栅间底部，把格栅网装到暗渠口，许福伟在平台上面指挥其几人干活，姓李的在平台上用手电给其们照明。当时污水一直在淌，但是水量小，许福伟没有带检测仪器到现场检测有毒气体，也没有拿防毒面具和安全绳到现场。装完格栅网后，其几人都到平台上面，看格栅网拦截杂物的效果。这时，上游来的污水突然大了，带了的杂物也多了，杂物堵住了格栅网，污水流的不畅，把格栅网冲开了一个口子。许福伟说刚装的格栅网不行，再换一个。他安排赵某1下到底部，用钳子把刚装的格栅网剪开。赵某1到底部干了十几分钟，忽然后仰倒在污水中，污水大概有十几厘米深。许福伟连忙打了电话报警，并安排刘某1下到格栅间底部救人，刘某1下到底部，用双手从赵某1后面抱起赵某1，想把他拖上楼梯，结果刘某1也后仰倒在污水中。许福伟见刘某1也倒了，就安排其去胜利桥接救援人员，安排老李去叫丁某元。等其带着救援的人员回到现场的平台时，看到丁某元后仰倒在污水中，许福伟在拽丁某元，许福伟拽了几下没有拽动，就顺着梯子往上爬，其看他好像有点爬不动了，就伸手把他拽上了平台。后来消防人员把赵某1、刘某1、丁某元抬出了格栅间。 其来到工地干活时，许福伟没有对其进行岗前安全教育培训，只是教了教怎么使用防毒面具。许福伟没有对其几人进行事故应急救援预案的培训。有两个防毒面具，但没有配发到个人，放在管理房外间二层床的上铺，管理房距现场大概有二十米左右。还有一个检测有害气体的仪器，只有许福伟会用，其几人不会用，其不懂仪器是否能用，一起放在管理房外间二层床的上铺。 当天晚上，许福伟没有对格栅间进行有害气体检测，没有带防毒面具到现场，没有带安全绳到现场，也没有安排施工人员带安全绳到现场。许福伟知道格栅间的闸门关不严，干活时许福伟没有安排关闭除污机进、出口闸门。大概七八天前，许福伟安排其将除污机接上电源，对除污机进行通电试运行，发现1号除污机损坏，2号除污机好用。 （2）证人谭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市政环境绿化有限公司负责青岛市李村河张村河下游综合整治工程的项目经理。2014年2月10日其公司中标，甲方是青岛市政发展有限公司，乙方是某市政环境绿化有限公司，工程主要是李村河下游、沿岸的河道整治、污水干管施工、河道两岸的砌岸、蓄水池的施工等，合同工期6个多月。其公司当年2月15日进驻施工，当年8月中旬全部完工，等待竣工验收交接。2016年3月初甲方及监理通知开会，乙方准备竣工验收交接。由于工程完工时间较长，现场已没有当时的施工工人，清理现场垃圾卫生的工作量也不大，为竣工验收交接，其交给青岛当地的许福伟干。许福伟是其以前干工程认识的，他也干工程，干活还可以。3月初其就联系许福伟说其公司的李村河工程要验收，工程工地有些卫生清理的活要干，叫他找几个人。3月25、26日许福伟给其来电话，问其活什么时候干。其就带着他到工地旁，给许福伟说了说，工程现场周围垃圾清理及格栅间清理等活，叫他准备准备，具体什么时候干，等其通知。因不止验收一个工程，还有其他标段的工程，得等监理统一通知安排验收。等监理批准其公司的进度安排后才干。时间其估计可能就在这个月底下个月初。其不知道许福伟带人去干活的事，其具体不知道什么时候验收，其也没法通知许福伟他什么时候干活。其和许福伟只是口头说了一下，大约整个清理活多少钱，打包给他干，没细化。准备在干活前签个书面协议，并对工人进行登记。 污水干管格栅是污水干管上的一个隔离污水垃圾的一个设备间。该设备其公司采购供货厂家的，由供货安装调试交接。清理格栅就打扫卫生，不需要什么资质。其所了解到的清理格栅，有清理工作人员要佩戴好相应的安全保障设备，如防毒面具等。这些其公司都有，准备好了。其具体不知道甲方及监理什么时候验收，要等监理批复后再通知许福伟什么时候干，没有叫他先干着，就没对他们交待安全事项，没交给他们干活用安全保障设备。其公司在正式施工前，要对人员进行安全交底，交待安全注意事项等。其公司的安全保障设备防毒面具等都放在工地上的临时库房里。 由于这处工地完工很长时间了，只是因为最近其听说要验收了，其才在2月底找到许福伟，让他先找几个人等到快验收之前其通知他，把工地的卫生及格栅间的垃圾清理干净。于是许福伟就介绍了一姓李的民工在其的工地上看管管理房（也就是临时库房）。李住在管理房内，其告诉许福伟找来工人可以先住在这，工具什么的也可以放在这。临走时其告诉许福伟估计3月底4月初才能验收，何时开工等其通知。此后其因为单位的事情比较多，就没有再去工地。所以其也不知道许福伟是否带人在其工地上干活，其还是认为他会等其通知才能开始干活，这的确是其疏忽了。 其不知道许福伟在工地干活，其也是出了事以后他给其打电话才知道的。 证人谭某2对被告人许福伟进行了辨认、确认。 （3）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过完正月十五，其经人介绍到胜利桥西边约1000米处一个处理污水的工地看大门。其也不知道是什么公司雇佣其，其曾经到位于的开平路项目部办公室找一个会计预支过工资，和其一起到工地看大门的还有一个姓丁的人。其到工地看大门后，经常看到一个带眼镜的叫老许的人带人到工地干活，其中有一个人姓刘，他是电工。他们主要是清理污水池里的垃圾。 2016年4月2日晚上天黑之后，老许带姓刘的电工和另外两个人来的工地说晚上要加班干活。他们在管理房的外间做了一个铁丝网，说是要装在污水池的出口拦截垃圾。做好网之后电工告诉其说，老许让其帮个忙，带上手电筒照明。其几人一起下到污水池里面的一个平台上，电工在平台上装了一盏灯，能照亮污水池的底部，电工装灯时，其用手电筒给他照明。装好灯后其就回管理房睡觉了。其正在睡觉时电工过来告诉其出事了，让其过去看看。其下到了污水池平台，看到老许的样子好像是吓坏了，又伸头往污水池底部看，看见刚才干活的两个人倒在地上，其也吓坏了，赶紧从平台上到污水池外面，并且吆喝姓丁的过来看看。姓丁的过来之后其就回管理房了。后来来了好多人救人，其又回到污水池旁帮忙救人。 其来看大门时，没人对其进行岗前安全教育培训。其住在管理房，管理房分内外两间，外间住人，内间放一些电缆。其从来没有见过防毒面具，当晚也没看见老许拿过其他东西。其没有见过一个黄色的仪器，当晚也没看见有一起在充电。当晚其没有看见老许带仪器检测，老许没有安排其几人带防毒面具到现场，老许也没有带安全绳到现场。 3、被告人许福伟的供述，供认了其从某市政园林有限公司项目经理谭校朋处承包了李村河综合整治工程中格栅间的垃圾清理工作。其临时雇佣了赵某1、刘某1、丁某元等人帮忙干活。 2016年4月2日晚，该带领工人加班清除垃圾，其没有用有毒气体检测仪器检测格栅间底部的气体，也没有带防毒面具到现场，直接指挥工人赵某1到格栅间底部作业。因污水加大带来有毒气体，赵某1倒在格栅间底部，后又在没任何防护措施情况下，刘某1、丁某元依次下去救人，也倒在格栅间底部。后119将人救上来，赵某1、刘某1、丁某元已死亡。 被告人许福伟案发地点进行了指认。 4、鉴定意见： （1）2016JCZY003检测报告、资质证书等证实，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安全工程研究院检测检验中心受青岛市安委会办公室委托，于2016年4月6日对青岛市市政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空气职工硫化氢、可燃气、氧气和一氧化碳进行检测，常态下，监测点位E、F、H处硫化氢的检测结果超出GBZ2.1－2007《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第1部分化学有害因素》中硫化氢的限值要求（CMAC＜10mg/m3）；模拟状态下，监测点位E、B点处硫化氢的检测结果超出GBZ2.1－2007《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第1部分化学有害因素》中硫化氢的限值要求（CMAC＜10mg/m3），其中B点处硫化氢尝试高达限值要求的6倍，E点处硫化氢尝试高达限值要求的110倍。 （2）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赵某1、刘某1、丁某元的死亡原因。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6日对青岛市市北区跨海大桥高架桥出口李村河南侧污水处理工地现场的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均能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福伟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应予惩处。被告人许福伟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采纳。被告人许福伟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确有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许福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厉建军 人民陪审员  张峰先 人民陪审员  兰正宏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