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3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关锦华（KWAN,KAMWAH），男，1956年9月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敏，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虹(NGAI,HUNG)，女，1979年8月3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勇，男，198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作熙，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关锦华因与被上诉人魏虹、魏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2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关锦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关锦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的事实表述不当。魏虹名义认购的房屋均是由魏勇刷卡支付。在2012年8月27日转账525440元后，魏勇于2012年8月29日向开发商刷卡支付520586元；二、一审判决没有实体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没有正确理解关锦华的诉讼请求，关锦华要求返还的并不是支付给魏虹、魏勇具体物理性质的货币，也不是要求对魏虹、魏勇账户内的货币享有所有权，而是要求返还同种同量的钱款，所以跟货币占有即所有的规则没有冲突关系。关锦华的诉讼请求，与其他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要求确认已被查封的被执行人账号内的款项为转出人所有并对该款项作不予执行处理的诉讼请求有着本质的区别，该类案件对货币的物上请求权是直接针对转入账号内的部分货币，而本案关锦华主张的是返还等值的款项,无论货币是否混同，均不影响魏虹、魏勇返还同等价值款项的义务。2.一审判决将返还原物限定在对物质形态的物的返还，将钱款视为没有物质形态排除在物权保护范围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的物不仅包括有物质形态的有体物，也包括没有物质形态的物体，由此可见，物的本质是特定的财产利益不仅是其形体或载体。该法规定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的标的物是款项，无疑属于动产，受物权保护；三、一审法院对关锦华提出的魏虹、魏勇侵权行为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没有审理，本案款项是魏虹、魏勇共同收取共同占有，已经构成非法占有，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四、一审判决明确认定本案属于返还原物纠纷，却又以本案标的物不适用关于返还原物的规定驳回关锦华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金钱作为物，即使一个人的金钱与另外一个人的金钱发生混同，物理上的特定性不能去确定，但价值的特定性依然清晰，故金钱属于动产范畴。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思路认为关锦华起诉的案由或诉讼请求与法院认定的事实不一致，法院应当履行向当事人释明的审判职责，告知当事人变更案由及变更诉讼请求。魏虹、魏勇辩称，一、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部分的个别字眼表述不当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二、货币是种类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关于返还原物的规定，货币的本质在于流通，货币具有流通性，是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一般认为占有即所有的规则。关锦华也不符合返还原物的主体要求，货币一旦转移所有权亦发生转移，关锦华不能根据物权请求权要求货币占有人返还原物或者返还对原物的占有。关于返还孳息也没有任何依据，本案原物返还不存在亦不存在返还孳息的基础；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侵权行为，也没有非法占有，对关锦华该诉讼请求并未予以支持；四、由于金钱属于动产范畴，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并无不当，只是以标的物不属于返还原物的规定驳回关锦华的诉请请求。关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魏虹、魏勇共同向关锦华返还110794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魏虹、魏勇收到每笔款项之日起计至全部返还款项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虹、魏勇是姐弟关系。2012年7月31日，魏虹认购位于中山市××××房的房产，并于同年8月29日与中山市金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价格为700586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具体付款情况为：2012年7月31日刷卡支付购房定金20000元，2012年8月6日刷卡支付160000元，2012年8月29日刷卡支付520586元。关锦华主张是其委托魏虹、魏勇购买上述涉案房屋，并于2014年11月4日在香港的律师事务所作出声明。在声明书中，关锦华所陈述的基本事实是：其欲在内地购买房地产，并委托魏虹、魏勇办理有关事宜，但魏虹、魏勇在办理的过程中没有根据其指示处理，因而产生纠纷。关锦华为与魏虹、魏勇之间的纠纷，分别以民间借贷、委托合同等基础法律关系起诉，要求魏虹、魏勇二人返还款项。具体如下：2014年11月14日，关锦华以魏虹、魏勇向其借款购房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二人偿还借款72794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关锦华主张魏虹、魏勇向其借款购房，但其陈述的事实均是其委托魏虹、魏勇代为购房，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遂于2015年2月27日作出（2014）中一法民三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驳回关锦华的诉讼请求。关锦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中中法民四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1月12日，关锦华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魏虹、魏勇返还1107940元及利息，后于庭审中变更其诉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关锦华以同一事实、同一被告以委托合同为案由主张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诉讼，遂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818号民事裁定，驳回关锦华的起诉。关锦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粤20民终246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实体审理，判决驳回关锦华的诉讼请求。关锦华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粤20民终22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业已生效。在上述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关锦华均陈述，是其本人想在中山买房置业，且其原本是想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但因为其是香港人，开发商表示办不了按揭贷款，魏勇则称其可以办到按揭贷款，所以其才委托魏虹、魏勇代为买房，后来其又有了钱就没有办理按揭。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房屋装修款以及契税等相关费用全部由其个人出资，总金额为1107940元。其具体付款情况（与魏虹、魏勇购房付款时间对比）为：（1）现金支付共计380000元：2012年7月30日支付21000元给魏勇（7月31日魏勇向开发商刷卡支付20000元，比其付款时间早一天），用于支付涉案房屋购房定金；8月6日向魏虹支付210000元，由魏虹存入魏勇账户，用于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同一天魏虹、魏勇向开发商刷卡支付160000元）；10月26日支付15289元（魏虹、魏勇同一天以刷卡或现金方式支付契税等共计15289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期间支付133711元给魏虹。（2）转账支付共计727940元：2012年8月27日转账525440元，同年12月17日转账30000元；2013年1月2日转账50000元，同年1月3日转账32500元，1月23日转账40000元，2月4日转账50000元（均转入魏勇账户）。其还提交了珠明肉食有限公司唯一董事的证明书及银行流水明细，用于证明珠明肉食有限公司（关锦华系该公司秘书）分别于2016年7月30日、8月6日从该公司的创兴银行账户内支取港币100000元、港币240000元，是给其以个人名义购买房产所用。其在本案中明确，因相关款项是魏虹、魏勇共同收取，两人在否定为其购房后仍共同占有其款项，意图侵吞其金钱，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金钱属于动产范畴，因此本案诉因为返还原物纠纷，魏虹、魏勇构成共同侵权，应共同承担责任。魏虹、魏勇对关锦华的主张不予确认，称其与关锦华之间不存在委托购房的原因及合意，也不存在委托和受托的行为，涉案房产是魏虹以自有资金购置，与关锦华无关。关锦华转账至魏勇账户的资金包括关锦华支付给其二人的工资报酬及魏勇代为给内地供货商的货款等，并且关锦华向魏勇转账汇款的时间也与魏虹、魏勇支付相关款项的时间存在出入。关锦华自始至终所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为委托合同，且该法律关系已经过法院的审理，关锦华在本案中以返还原物纠纷的诉因提起诉讼与其所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不符，关锦华违反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另根据（2017）粤20民终2203号案件查明的情况，魏勇在该案中辩称涉案款项是关锦华支付给其代付供货商货款的，并为此其提交了其与关锦华的秘书“罗小姐”（关锦华经营的珠明肉食有限公司的员工）的几封往来电子邮件，邮件的形成时间自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9月26日，主要内容是就珠明肉食有限公司在内地采购肉食的相关事宜进行沟通，包括请魏勇代为寻找货源、跟进欠款等。关锦华不确认魏虹、魏勇关于涉案款项是其交给魏勇帮其代付供货商货款的陈述，在庭审中其还表示魏勇只是其在内地的翻译，为此其每月支付给魏勇3000元的工资，但同时其又确认魏勇帮其交付过小额的冷冻仓租金，并代收过货款。庭审时，双方一致同意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涉港返还原物纠纷。因本案当事人一致同意本案纠纷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处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锦华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二、一般流通货币是否可以适用返还原物的规定。关于关锦华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关锦华曾以民间借贷、委托合同为案由向魏虹、魏勇主张权利且相关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其以返还原物的诉因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因此，关锦华本次起诉与前诉的诉因及标的并不相同，关锦华提起本次起诉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一般流通货币是否可以适用返还原物规定的问题。返还原物是指对物质形态的物的返还。物有动产与不动产之分，从性质上看，货币属于一种特殊的动产，是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也是典型的消费物。此外，由于货币具有流通的固有属性，所以适用“占有即所有”的规则，即货币的所有与占有一致，货币的占有者即是货币的所有者，货币所有权的转移即意味货币占有的取得或丧失，故一般的流通货币不适用关于返还原物的规定。因此，对于关锦华要求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关锦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7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772元，由关锦华负担。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返还原物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锦华返还原物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关锦华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权。而货币作为动产具有动产所有权，同时又作为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具有不特定化的特性，一般情况下应当遵循占有即所有原则，但并非完全排除在返还原物请求权之外，除非现金货币存在特定化的情况下，所有权人才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本案中，在原权利人关锦华转移涉案货币的占有后，其对涉案货币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也随之消灭。故关锦华诉请和诉因与法院认定的事实并不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关锦华要求返还原物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亦无需行使释明权。综上所述，上诉人关锦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2元（上诉人关锦华已预交），由上诉人关锦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张 荣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