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2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常润石化有限公司，原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延安北路**，现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漳华路货车货运二车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6285903928。 法定代表人：李常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卫东，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斌，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苏茜，女，1987年4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仰宁，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少莉，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漳州市常润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苏茜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2民初7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卫东、黄鹏斌，被上诉人孙苏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仰宁、邱少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闽0602民初713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苏茜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但该协议没有李常虎的签名确认，协议还涉及房产、经济补偿等其他问题，且协议的内容没有全部履行，被告不能以该协议证明孙苏茜放弃漳州市常润石化有限公司的股东权益，并同意将占有的股权无偿变更给李常虎。”上诉人认为：原审上述认定违背民事处分的自愿原则，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随意作出判决，请二审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赠与股权的民事处分行为，未经过法定程序撤销，仍然具有法定效力，应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放弃股东权益。1、被上诉人已经作出明确的书面意思表示确认：放弃漳州市常润石化有限公司的股东权益，并同意将占有的股权无偿变更给第三人李常虎，被上诉人无权再主张股东权益。该意思表示系被上诉人自愿作出，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受到胁迫、或显失公平；2、被上诉人的处分行为，法律上的定性为赠与。赠与的意思表示作出后，受赠与人李常虎，没有作出拒绝的意思表示，赠与有效，因此，赠与行为无需受赠与人李常虎的签名确认；3、《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涉及的其他条款，与被上诉人与受赠与人李常虎没有关系，其他协议条款是否履行，与被上诉人放弃股东权利没有关系；4、若被上诉人认为《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第一条无效，被上诉人必须先行提起无效协议的确认之诉；但被上诉人至今仍然认为：该协议有效，并依据该协议提起其他诉讼；二、被上诉人自2015年7月30日取得股东资格后，拒不履行股东义务，未参与公司管理，自行放弃股东的知情权，直至2017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再次放弃股东全部权益。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6日主张股东知情权，系在2017年12月31日放弃股东全部权益后作出；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无法得到法院的支持；三、被上诉人继续主张股东权益，必须先行提起确认协议无效之诉，否则《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第一条仍然有效，被上诉人已经丧失股东权益，理由如下：1、2017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斌签订的《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第一条，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若被上诉人认为《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第一条无效，被上诉人必须先行提起无效协议的确认之诉；3、《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第一条，并不是附条件民事行为，被上诉人赠与民事处分一经作出，不能撤销；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主张应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孙苏茜答辩称：答辩人主张涉案股权系依答辩人与李常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偿转让而来，且经政府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法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程序合法，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在其作为原告起诉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中，亦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而向答辩人追偿未付转让股权价款，芗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书》亦判决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答辩人作为受让方应当支付相应股权转让价款。依照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答辩人既然依该《股权转让协议》而负有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就依法、依约应当取得该项股权。本案一审法院正是基于上述基本事实和法律，判决支持答辩人的诉求，答辩人认为该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在《民事上诉状》中所提各项上诉理由依法依理均是荒唐的，不能成立。所谓“被上诉人赠与股权”问题，事实上本案根本不存在答辩人赠与股权的事实，依照现行法律规定，赠与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必须符合法定要件，其中必备要件之一是赠与人须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但本案中答辩人从无以任何方式表达过这一“赠与”意思。从上诉人的《民事上诉状》所述，似乎其主张“赠与”的依据是答辩人与李斌签订的《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相关条文的约定。答辩人认为，该《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确系签约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效力问题至今仍有争议。李斌一方以所谓答辩人胁迫其签约而主张无效。从答辩人的角度看，该《处分协议》的各项条文是一个有机整体，在确认其合同效力时不能采取有利于己的认可，不利于己的否定的态度；答辩人在签订该《处分协议》时，认可将涉案股权变更回李常虎名下是有前提条件的，即该《处分协议》所涉各项条文的全面落实。这与上诉人所提“赠与”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所谓“被上诉人放弃股东知情权”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答辩人在取得涉案股东权后至今未能有效行使股东权益事出有因，离婚前系由于该公司实际处于李常虎、王秀军二个长辈实际掌控之中，出于对其的信任而未介入；离婚后则由于双方关系闹僵而事实上无法介入、行使股东知情权。从法律上看，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的法定权利，即使股东基于某种原因确实一度没有行使，也不存在因此而丧失权利的法律规定。所谓“主张股东权益须先提起确认协议无效之诉”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答辩人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是依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工商机关变更登记所确认的股东资格，而上诉人主张须确认协议无效的似乎是前述《处分协议》。答辩人认为这是二个不同性质的法律问题，不存在须先提起确认无效的法律规定。该《处分协议》在本案中只是一份普通证据，其证据效力如何依法可由法庭审查确认。综上，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孙苏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常润公司完整提供公司自成立以来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等供孙苏茜及专业辅助人员查阅；2、本案诉讼费用由常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常润公司于1997年8月27日由李常虎、王秀军作为股东出资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常虎。2015年7月27日，孙苏茜作为乙方与李常虎作为甲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摘要）：1、甲方同意将持有的常润公司90.48%的股权认缴出资额共95万元，以95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常润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3、乙方承认常润公司章程，保证按公司章程规定履行股东的权利、义务和责任；4、公司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常润公司的股东，按公司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7月30日到工商部门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苏茜。2016年5月9日，双方再次到工商部门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常虎。孙苏茜于2018年7月5日向常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常虎发出“关于要求享有和行使对常润公司股东知情权的告知函”，该函于2018年7月6日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送达至常润公司处。 2018年1月17日，李常虎以孙苏茜未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由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孙苏茜支付股权转让款95万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闽060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苏茜应支付李常虎股权转让款95万元及利息。 孙苏茜与案外人李斌于2017年11月8日经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583民初99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离婚，该判决于2017年12月5日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孙苏茜系常润公司的股东，理由如下：1、孙苏茜与李常虎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确认孙苏茜系漳州市常润石化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公司90.48%的股权；2、孙苏茜与李常虎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和2016年5月9日到工商部门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但不影响孙苏茜持有公司90.48%的股权；3、原审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闽060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苏茜应支付李常虎股权转让款95万元及利息，进一步明确孙苏茜持有公司90.48%的股权；4、常润公司提供的《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系孙苏茜与案外人李斌于2017年12月31日签订的，该协议约定孙苏茜确认未付任何股权变更转让款，同意将90.48%的股权变更回李常虎名下，不向李斌及李常虎主张任何股权变更受益或转让款。但该协议没有李常虎的签名确认，协议还涉及房产、经济补偿等其他问题，且协议的内容没有全部履行，常润公司不能以该协议证明孙苏茜放弃常润公司的股东权益，并同意将占有的股权无偿变更给李常虎。股东是公司财产的最终所有人，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有权了解公司财产的使用情况及有关经营事项，因此，对反映公司财产使用情况和经营决策的有关资料有权进行查阅、复制，系股东知情权。该权利是股东固有的、法定的基础性权利。无合理根据证明股东具有不正当目的，则不应限制其行使。本案孙苏茜系常润公司的股东，对公司财产使用情况和经营决策的有关资料有权进行查阅、复制，且孙苏茜已经通过快递以书面的形式提出查阅请求，常润公司在没有合理依据证明孙苏茜存在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不能拒绝孙苏茜的查阅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孙苏茜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常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完整提供公司自成立以来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等供孙苏茜及专业辅助人员查阅。本案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常润公司负担。 案经本院审理，上诉人常润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孙苏茜于2018年7月5日向常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常虎发出告知函，有异议，认为没有收到该函件。被上诉人孙苏茜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上诉人常润公司二审中提供两份证据：1、常润公司章程，证明被上诉人不履行出资义务，自行放弃股东权利；按章程约定被上诉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不行使股东权利，2016年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常虎。2、工商注册信息，证明被上诉人自行放弃股东权利，2016年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常虎。被上诉人孙苏茜质证认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证据。对证据1公司章程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形式上只在后面最后一张有公司盖章和当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前面几张只是打印件，即使该章程真实，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章程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自行放弃股东权利，被上诉人是否自行放弃股东权利需要其他证据证明。对证据2企业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内容。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原件核对，真实性可以认定，但章程及工商信息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孙苏茜放弃股东权利的事实。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孙苏茜要求行使对上诉人的股东知情权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上诉人常润公司以被上诉人孙苏茜与案外人李斌签订了《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孙苏茜已经放弃了作为常润公司的股东权利，不能成立。《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中明确，甲方（即李斌，李斌系上诉人常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常虎的婚生子）父亲李常虎为了企业经营需要，变更给乙方（孙苏茜）的股权，乙方未付任何股权变更转让款，乙方同意将上述股权变更回李常虎名下。根据上述内容孙苏茜获得上诉人常润公司的股权，是因家庭成员之间的内部转让，并未支付任何的转让款，因此在离婚后才同意将股权变更回李常虎的名下。但在本案诉讼之前，案外人李常虎已经根据其与被上诉人孙苏茜签订的转让协议，要求孙苏茜支付股权转让款，经本院二审判决孙苏茜支付李常虎股权转让款95万元。因此《离婚后财产处分协议》中的前提条件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变更，孙苏茜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而非无偿取得上诉人常润公司的股权，因此常润公司以该协议的内容主张被上诉人孙苏茜已经放弃公司股东权利，不能成立。上诉人常润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孙苏茜拒不履行股东义务，未参与公司管理，自行放弃股东的知情权，上诉人常润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通知被上诉人召开股东会或其他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公司股东义务后而被上诉人拒不履行的事实存在，其仅以公司章程及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来主张被上诉人不履行股东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再次放弃股东全部权利的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根据现有的工商登记情况，被上诉人孙苏茜仍然是上诉人常润公司的股东，其以股东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常润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主体资格不适格，与法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常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漳州市常润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跃光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廖书茵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许伟森 书记员洪东玲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