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终11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创佳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横坑社区河西村****左侧。法定代表人：张树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敬，广东普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比亚迪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香泾路**/div>定代表人：王传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旻洲，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创佳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佳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比亚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亚迪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8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创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树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敬，比亚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旻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佳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创佳鸿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比亚迪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反诉及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比亚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设备完全符合《设备技术协议》中的技术参数、图纸等要求，比亚迪公司收货后从未向创佳鸿公司提出设备不符合《设备技术协议》的要求。现比亚迪公司主张的所谓质量问题及安全隐患系其自身设计或生产操作原因导致，并非创佳鸿公司制造原因造成，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专家亦表示“只要规范操作，设备是可以使用的”，故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2.创佳鸿公司在比亚迪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始终积极配合比亚迪公司解决因其操作等原因造成的设备问题，比亚迪公司自2015年7月11日收货后一直使用设备进行生产并从中获利，一审认定比亚迪公司自2016年初停止使用30台设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3.司法鉴定报告存在瑕疵及适用的局限性。创佳鸿公司系依据比亚迪公司定制生产制造设备，故应以《设备技术协议》作为鉴定标准，但实际鉴定中未对设备是否与《设备技术协议》中的设计图纸一致及设计图纸是否存在缺陷作出认定，而是将《设备技术协议》未提及的所谓“三项国家标准为鉴定依据，扩大了鉴定范围，有违鉴定目的，并且鉴定时距设备交付已过两年零10个月，设备发生老化、磨损等情形，导致检材存在瑕疵；4.一审法院要求创佳鸿公司对设备进行整改实际是要求创佳鸿公司将设备完全符合比亚迪公司要求，由此产生的费用理应由比亚迪公司承担，但比亚迪公司拒绝承担整改费用且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未明确整改费用应由比亚迪公司承担，创佳鸿公司鉴于上述情况才拒绝进行整改；5.一审对比亚迪公司超过举证期限提出的反诉予以受理，且对比亚迪公司反诉请求中未包含的后25台设备合同一并予以解除，程序违法；6.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比亚迪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检验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设备质量符合要求。并且比亚迪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其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其行使约定解除权的行为亦属无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比亚迪公司辩称，不同意创佳鸿公司的上诉主张。系争设备交付后的合理期间内始终未能达到正常使用要求，亦无法进行验收。根据司法鉴定确定创佳鸿公司生产设备存在安全防护缺陷，无法满足比亚迪公司使用要求，且一审法院已征询创佳鸿公司是否同意整改，但创佳鸿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比亚迪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比亚迪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创佳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比亚迪公司支付创佳鸿公司货款966,000元；2、比亚迪公司支付创佳鸿公司逾期利息损失[（以966,000元为基数，自逾期付款之日（二审中明确为2016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比亚迪公司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2、创佳鸿公司返还比亚迪公司已付货款189,000元，并支付以189,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7月，创佳鸿公司与比亚迪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比亚迪公司向创佳鸿公司采购型号为CH105A－15T创鸿牌切模压力机30台，单价21,000元，总价630,000元；主要规格、配置及技术参数等详见技术协议；比亚迪公司预付30%、发货前付30%、货到验收合格后凭票付30%、10%质保一年；合同生效后30天内交货，创佳鸿公司发货前24小时书面通知交货，比亚迪公司做好收货准备；创佳鸿公司在比亚迪公司指定场所安装调试，因创佳鸿公司的原因调试失败，创佳鸿公司应对设备进行必要的修理、修改或更换，并按合同要求进行调试直到合格，创佳鸿公司应在双方书面商定的期限内完成设备安装调试；设备调试完成后，双方应组织终验收并签署《设备验收报告》，未签署《设备验收报告》视为验收不合格；如果经维修或者更换，创佳鸿公司在合理时间内仍不能使该设备达到比亚迪公司标准，比亚迪公司可退货，如比亚迪公司已预付货款，创佳鸿公司应在收到退货通知的同时或者七天内退回预付货款及利息，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从比亚迪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算至货款被退回之日止；如因设备质量问题创佳鸿公司在保修期内维修累计超过10次，比亚迪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因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比亚迪公司的合同目的或者设备验收不合格，比亚迪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等等。同时，双方签订《设备技术协议》作为合同附件，协议对切模压力机的系统组成、参数指标、主要配置、机器结构、技术标准、售后服务等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创佳鸿公司即安排生产，并于2015年7月11日、8月4日交付比亚迪公司30台设备。之后，比亚迪公司开始试用该30台设备，因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创佳鸿公司派员至比亚迪公司处进行维修。2015年8月24日，比亚迪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设备故障率汇总发送给创佳鸿公司，并表示按此故障率是不能接受的，后续每周将一周设备使用状况汇总发给创佳鸿公司作为参考。2015年8月27日，比亚迪公司向创佳鸿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现上海三部紧急需求切模压力机25台，要求设备9月10日到我们工厂投入生产，请帮忙紧急通知供应商立即开始备料。2015年9月1日，比亚迪公司对一周内的设备故障率列表给创佳鸿公司，并表示一直是这种状态的话对后续的验收会有影响。2015年9月15日，比亚迪公司向创佳鸿公司发送9月7日至14日故障率汇总表，并表示改善不明显，相同问题反复出现，希望后续25台设备不要再出现此类相同问题。2015年9月21日，比亚迪公司向创佳鸿公司发送9月17至20日期间的故障率汇总表，并要求创佳鸿公司引起重视，表示创佳鸿公司已经3天没有派人来生产现场（维修）。2015年9月23日上午，创佳鸿公司向比亚迪公司发出电子邮件：25台切模机我们确定明天发货了，请贵司安排一下。比亚迪公司回复：请勿发货。同日下午，比亚迪公司向创佳鸿公司发送邮件称：“前期贵司的30台切模压力机自7月10号陆续到货以来，故障频繁，一直都有反馈，但贵司处理进度很不理想，该设备不同异常层出不穷，相同问题反复出现，我们于9月6号请张总来我司检讨，同时讨论我司后续25台设备购买事实。……。自从9月10日以来，该30台设备不但没有改善，反而愈加离谱，不但出现前期油路故障、灯光故障的问题，甚至出现中板下滑和掉落的事故，所幸未造成员工人身伤害；还出现了严重漏油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司的正常生产活动，威胁到我们员工的生产安全，且一直以来贵司未有有效解决方案和改善措施。……。鉴于目前状况，请贵司暂停后续25台设备的发货”。2015年10月8日，比亚迪公司向创佳鸿公司发送10月4日至7日的故障率汇总表，并反问创佳鸿公司如何保证机器不需要频繁维修。2015年10月13日，创佳鸿公司向比亚迪公司发出电子邮件：我公司已安排专车本周六（10月17日）发送贵司8月27日所订切模机25台。比亚迪公司回复：未接到我司通知，请暂勿发货，可以发货时我们会通知贵司的。2015年10月15日，创佳鸿公司向比亚迪公司发送邮件称：（25台机器）电话沟通国庆发货，现在时间已经很久了，机器堆积我司没有地方放了，这次发货时间无法再次更改了。比亚迪公司回复称：前30台机器近5天刚刚有点起色，我们还需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在后面一段时间内不再出现状况，我们会通知贵司签订后续25台的合同并发货以及给付前面30台的发货款。2015年10月17日，创佳鸿公司将上述25台设备送到比亚迪公司处，比亚迪公司未使用。2015年10月28日，比亚迪公司向创佳鸿公司出具金额为189,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2015年11月20日，比亚迪公司向创佳鸿公司发送邮件，提出设备使用中出现质量及安全问题。2015年11月24日，双方就切模机后续安全问题的改善进行讨论。2015年12月3日，比亚迪公司再次向创佳鸿公司发送邮件，提出30台设备中出现质量及安全问题。2016年初，比亚迪公司停止使用上述30台设备，双方未验收也未签署《设备验收报告》。一审审理中，经比亚迪公司申请，委托XX产品质量检测所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设备技术协议》的标准进行司法鉴定。XX产品质量检测所于2018年5月29日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涉案切模机与《设备技术协议》中液压控制系统（七）、电气控制系统（八）、安全保护（九）内容基本一致，但不符合标准JB3915－1985《液压机安全技术条件》、GB5226.1－2008《机械电气安全机械电气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等标准相关条款要求，设备安全防护存在缺陷”。比亚迪公司为此支付司法鉴定费80,121元。一审法院认为，创佳鸿公司根据比亚迪公司提供的技术参数、图纸定作切模压力机，且双方验收依据《设备技术协议》约定的技术标准，故合同标的物具有特定性，不具备市场流通性，该标的物非种类物，故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虽名为买卖关系，实为承揽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创佳鸿公司为比亚迪公司定作30台切模压力机后，比亚迪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追加25台相同设备，创佳鸿公司接受订单后立即生产制作，应视双方达成合意，故认定比亚迪公司委托创佳鸿公司定作的设备为55台。本案中，创佳鸿公司主张比亚迪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及利息损失，而比亚迪公司反诉主张解除《设备采购合同》要求创佳鸿公司返还已付款并支付利息，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比亚迪公司行使解除权是否有法律及事实的依据。对此，比亚迪公司以设备存在质量及安全问题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行使法定解除权；同时，比亚迪公司又以设备质量问题导致无法验收合格为由，按合同约定主张解除合同。对此，一审进行分析如下：1、涉案《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如经维修或更换在合理时间内仍不能达到标准，比亚迪公司可退货；保修期内维修次数超过10次，比亚迪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双方提供电子邮件等证据，能够证明比亚迪公司在使用设备过程中不断出现质量问题，创佳鸿公司虽派员驻厂维修，但设备故障仍然存在且产生安全隐患问题，双方因此未进行验收，比亚迪公司在2016年初停止使用的事实。上述事实，可以反映创佳鸿公司在合理时间多次维修未达质量标准的情况，双方也未终验收，符合约定的解除合同情形。2、涉案《设备技术协议》约定技术标准，比亚迪公司对上述55台设备是否符合技术标准申请司法鉴定。XX产品质量检测所经抽样检测，鉴定认为设备不符合通用标准，设备安全防护存在缺陷。结合比亚迪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等证据，能够证明创佳鸿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安全隐患，不能满足比亚迪公司使用要求。一审审理中，鉴定人称如果设备整改后也可以使用，整改约占整个设备30%的工作量。故向创佳鸿公司释明是否对设备进行整改，创佳鸿公司明确表示拒绝。比亚迪公司据此以上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比亚迪公司反诉主张解除《设备采购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比亚迪公司主张利息，有合同依据，但利息起算日应自比亚迪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之日即其提出反诉之日开始计算。创佳鸿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比亚迪公司解除合同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恢复至合同履行前的状态，故创佳鸿公司在退还比亚迪公司预付款并承担利息后，有权取回55台设备（现存放在松江区XX镇XX路XX号比亚迪公司工厂内），比亚迪公司应予配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创佳鸿公司与比亚迪公司于2015年7月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二、创佳鸿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比亚迪公司预付款189,000元；三、创佳鸿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比亚迪公司利息损失（以18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创佳鸿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创佳鸿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1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88元，司法鉴定费80,121元，合计诉讼费96,429元，由创佳鸿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创佳鸿公司与比亚迪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对合同性质的认定正确，但一审判决书首部载明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创佳鸿公司与比亚迪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依法有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未签署《设备验收报告》视为验收不合格；如经维修或更换，创佳鸿公司在合理时间内仍不能使该设备达到比亚迪公司标准，比亚迪公司可退货；如因设备质量问题创佳鸿公司在保修期内维修累计超过10次，比亚迪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因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致比亚迪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或者设备验收不合格，比亚迪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现有证据证明，创佳鸿公司已向比亚迪公司交付55台定作设备，但双方未进行设备终验收并签署《设备验收报告》，且设备在使用过程中不断发生故障，经司法鉴定确定设备不符合通用标准，安全防护存在缺陷。据此，比亚迪公司以创佳鸿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行使解除权，有合同依据。一审在对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履约过程、司法鉴定结论及相关鉴定人员意见等进行全面分析的基础上，经向创佳鸿公司就设备整改问题进行释明，被创佳鸿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后，依法支持比亚迪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与法无悖。创佳鸿公司主张其制作设备符合《设备技术协议》要求，并对一审审理程序及司法鉴定报告等提出的异议，依据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创佳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创佳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何 玲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