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宁刑再6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男，198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保康县。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人）隆建，男，198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资中县人，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资中县。2016年5月26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人田茂荣，男，1969年5月17日出生，土家族，小学文化，四川省泸州市人，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泸州市。2016年4月2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执行逮捕，2017年1月13日被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现在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司法局水东片区司法所接受社区矫正。 辩护人金帅，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薛某某（曾用名薛某），女，199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山西省临县人，无业，户籍所在地山西省吕梁市。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田茂荣、隆建犯非法拘禁罪一案，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宁0104刑初8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隆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不服，提出上诉。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宁01刑终9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30日，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诉一审刑抗[2018]2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马梅英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隆建、原审被告人田茂荣及其辩护人金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传销人员徐某某（另案处理）通过QQ网上聊天认识被害人刘某某，并让刘某某来银川市。2014年3月8日下午，徐某某伙同薛某某（刑事部分另案处理）将刘某某接到银川市××一宾馆住下。次日上午，徐某某、薛某某将刘某某接到银川市××小区××室传销人员的住处，强迫刘某某参加传销活动。在刘某某表示拒绝参加传销活动并要求离开后，薛某某指使被告人隆建等人看管刘某某，不让其离开。2014年3月10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田茂荣伙同他人对刘某某拳打脚踢，并指使隆建等人看管刘某某，限制其人身自由。2014年3月11日凌晨2时许，刘某某趁看守人员熟睡，从六楼厨房窗户爬出，在沿天然气管道下滑逃走时不慎失手坠楼受伤。其伤情经诊断为：一、急性闭合性重度颅脑损伤：1.右颞叶沟回疝；2.右颞顶硬膜外血肿；3.右颞枕颅内出血；4.右颞骨骨折；5.右颞顶头皮下血肿。二、右侧第5、6肋骨骨折。三、双足跟骨骨折，经治疗后左侧肢体偏瘫，上肢肌力2级，下肢肌力0级。经法医鉴定，刘某某的伤情为重伤二级。宁夏泰和司法鉴定中心银川分所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1.刘某某损伤致左侧肢体偏瘫的伤残等级为II（二）级。2.刘某某二级伤残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刘某某支付鉴定费1200元。案发后，薛某某赔偿刘某某经济损失31500元，并取得刘某某的谅解。诉讼中，薛某某又交纳赔偿款10000元。田茂荣赔偿刘某某300000元，并取得刘某某的谅解。还查明，刘某某受伤后因医疗护理等原因产生了一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被害人刘某某当庭举证，并经法庭质证、确认的常住人口信息、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谅解协议书等书证，证人徐某某、文某某等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被告人田茂荣、隆建、薛某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田茂荣、隆建伙同薛某某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致人重伤，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对田茂荣、隆建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在共同犯罪中，田茂荣、隆建与同案犯薛某某分工不同，不宜划分主从犯，但可根据各被告人实施犯罪的具体行为，在量刑时有所区别。对于田茂荣提出的没有伙同他人殴打被害人刘某某，没有指使他人看管刘某某的辩解意见，经核实，有被告人隆建的供述、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能够证实田茂荣殴打刘某某，并指使隆建等人看管刘某某的事实，故对田茂荣提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田茂荣在拘禁过程中有殴打刘某某的行为，依法应当从重处罚。田茂荣自愿认罪，赔偿刘某某经济损失30万元，并取得刘某某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隆建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应从轻处罚。 由于被告人田茂荣、隆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薛某某的过错行为给被害人刘某某造成的经济损失，田茂荣、隆建、薛某某应当予以赔偿。经计算，刘某某的经济损失共计697795.54元，减去田茂荣、薛某某已赔偿的341500元，田茂荣、隆建及薛某某还应赔偿刘某某356295.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隆建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被告人田茂荣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三、被告人田茂荣、隆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薛某某赔偿刘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购买轮椅费、病案使用费、购买物品费用共计人民币356295.54元；驳回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刘某某、隆建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刘某某上诉提出应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767296元。隆建上诉称其不构成非法拘禁罪，没有参与看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纳的证据与一审相同。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审被告人田茂荣、上诉人隆建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致人重伤，二人的行为已共同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隆建在田茂荣等人的指使下看管被害人刘某某，其在共同犯罪中符合非法拘禁罪的构成要件，对其犯罪行为给刘某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刘某某为摆脱人身自由及身体健康的非法侵害而致伤，其伤情与各被告人的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其自救行为不具有过错；上诉人隆建系主要实施犯罪的人员，故不能认定为从犯。对上诉人刘某某上诉提出应认定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767296元的上诉意见，原判认定其各项经济损失均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田茂荣、隆建的从轻情节均于法有据，且原审被告人上诉案件并不能加重其刑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二审法院裁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其一，田茂荣为主犯、隆建为从犯。从共同犯罪中地位高低层面分析，田茂荣为传销经理，隆建为一般传销人员，在非法拘禁的过程中隆建等人均听从田茂荣的指挥，田茂荣的地位高于隆建；从共同犯罪中作用大小层面分析，田茂荣不仅动手殴打刘某某，还指令隆建等人看守刘某某，田茂荣为指挥者及实施者，隆建为看守人员之一，田茂荣的作用大于隆建。其二，田茂荣不具有自愿认罪情节。在侦查阶段，田茂荣均否认实施过殴打、指挥他人看守刘某某的行为。在一审开庭审理阶段，田茂荣虽然表示认罪，但是依旧否认其实施过殴打、指挥他人看守被害人刘某某的行为，称只是与刘某某聊天。鉴于田茂荣实质上否认了全部犯罪事实，故不应认定其具有自愿认罪的情节。其三，田茂荣不具有适用缓刑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以下四个条件的才可以宣告缓刑，四个条件是：（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在本案中，田茂荣殴打并指使隆建等人非法拘禁被害人刘某某，最终致刘某某左侧肢体偏瘫，重伤二级，不属于情节较轻。田茂荣在一审的侦查、审查起诉、审判阶段均否认实施过任何非法拘禁的行为，拒不认罪，遑论悔罪。据此，原审被告人田茂荣不具有适用缓刑的条件。 本院再审庭审中，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出庭意见与抗诉理由基本一致，并出示两组证据：1.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区分局调取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2014年3月11日凌晨5时45分，接110指令有人报警××楼下草坪中躺着一男子，现场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楼北侧地面的情况。2.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6）0104刑初867号刑事判决书及（2017）0104刑初42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3日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薛某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于2017年11月28日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徐某某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四年。以上两组证据经原审上诉人隆建、原审被告人田茂荣及其辩护人当庭质证并认可，予以确认。 原审被告人田茂荣辩解其有悔罪表现，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没有殴打刘某某，没有指使隆建看管刘某某。田茂荣的辩护人认为，田茂荣虽在有些情节上作了辩解，但不能因此认定其不认罪；田茂荣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对其宣告缓刑，量刑适当。原审上诉人隆建辩解其没有殴打刘某某。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田茂荣、原审上诉人隆建以强迫他人加入传销为目的，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被害人刘某某重伤，二人的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根据徐某某、文某某的证人证言、隆建、薛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田茂荣系该传销组织经理，但在非法拘禁共同犯罪中，田茂荣、隆建二人分工不同，作用相当，不宜划分主从犯，应根据二人各自的犯罪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非法拘禁他人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司法部《关于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被告人认罪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自愿认罪的被告人，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本案中，田茂荣虽对其殴打刘某某等犯罪情节予以否认，但其对犯罪后果、犯罪对象、犯罪动机等基本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自愿认罪；在被害人刘某某受伤亟需医治的情形下，田茂荣多方筹措，努力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视为其有认罪、悔罪表现。原审法院根据田茂荣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认定田茂荣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量刑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田茂荣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宁01刑终9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4刑初8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军 审判员 梁益谦 审判员 张玉秋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