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12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舒唱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张青畴。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法定代表人：邓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剑飞，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舒唱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唱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2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唱娱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证据证明案涉有严重形式瑕疵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虚假协议，索隆公司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舒唱娱乐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证明，索隆公司曾以其与北京天某公司（以下简称天某公司）签署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作为其权属依据在重庆、贵州、广东珠海等多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后该批案件均以该《协议》授权事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因此违反《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被广东省珠海中院等法院终审裁定驳回其起诉，此后为实现利用大规模商业诉讼获得巨额利益之目的，索隆公司在原《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情况下，另行与原始权利人天某公司补签了案涉《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可见签署该协议目的是为满足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而非为受让权利进行许可使用。且该《转让协议》也未约定对价，其形式要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且其也从未开展向任何使用者进行作品正常使用的许可或其它经营业务。因此，该《转让协议》本质上是为诉讼目的专门制作的证据，且从前后两份协议互相印证的逻辑关系来看，索隆公司享有的权属只是形式上的，而实质上索隆公司根本不会使用这些作品，索隆公司的本质目的是将诉讼作为敛财手段。著作权司法保护的核心目的一是“鼓励创作”，二是“鼓励传播”，索隆公司不是原始权利人与作品创作者，其诉讼的目的亦不是为更好创作新作品。另索隆公司也不是作品传播者，其获得权利后并非自己进行使用，更不对他人许可，仅仅通过诉讼赢利，遏制作品传播，严重消耗有限司法资源，损害社会公众利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舒唱娱乐公司并非复制行为实施主体，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舒唱娱乐公司实施复制行为并侵犯索隆公司复制权，此认定与事实严重背离。索隆公司提交的公证光盘所保全内容，缺失取证者获得作品的过程，故一审法院认定缺乏证据支撑，不能证明舒唱娱乐公司存在侵犯索隆公司复制权行为。事实上舒唱娱乐公司经营所用点唱设备中的全部歌曲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舒唱娱乐公司在经营中并不存在复制歌曲行为，此外行业内大部分点唱设备生产商向权利人获取卡拉OK歌曲复制权许可的事实，客观上证明了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为卡拉OK点唱设备生产商并非舒唱娱乐公司。三、舒唱娱乐公司为《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规范使用者，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舒唱娱乐公司作为KTV经营场所，使用的卡拉OK点播系统曲库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其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高达十几万首，如就曲库中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状态特别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画面核对，明显不当赋予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对其有失公允，整个行业将难以有效经营，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舒唱娱乐公司已向音集协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舒唱娱乐公司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故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亦只须承担停止侵权责任，无须赔偿损失。索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索隆公司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法律亦没有强制性规定限制著作权人的经营范围。索隆公司作为著作权人依法提起诉讼具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赔偿数额的认定清楚，数额合理。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舒唱娱乐公司立即停止对《如果心酸》1首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2.舒唱娱乐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3.舒唱娱乐公司承担索隆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合计263.96元；4.舒唱娱乐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诉请保护作品名称及作品类型：《如果心酸》（作品登记证号：国作登字-2016-I-00339636）；著作权人：天某公司；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2、索隆公司获得权利来源：《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编号：DWXF-2017-013）及《确认书》。内容及性质：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的独占使用权。期限：永久。索隆公司当庭确认主张复制权、放映权。3、涉案公证情况（被诉侵权行为）：擅自在经营场所提供案涉MTV供顾客点播（发现侵权时间：2018年7月8日；实施地点：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的舒唱量贩式KTV的营业场所）。4、比对：公证封存光盘中内含的被诉侵权视频，相关播放画面为视频片段，所显示的词曲、演唱者、对应的演唱画面等均与案涉MTV音乐电视作品相吻合。5、舒唱娱乐公司经营情况：2014年3月16日成立，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卡拉OK娱乐服务。上述各项有《作品登记证书》、《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及确认书、（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及附件、（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112号《公证书》及附件、索隆公司、舒唱娱乐公司企业信息资料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系侵害著作权纠纷，案中需要审查认定的问题有三个：1.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归属问题；2.索隆公司是否为适格主体的问题；3.舒唱娱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首先，关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案件中，索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明确了涉案作品《如果心酸》的著作权人是天某公司，对此，舒唱娱乐公司抗辩认为虽然索隆公司提供了权属光盘，但是由于该光盘不是正式出版物，没有ISRC国际标准音像制品编码，不能起到证明权属的作用，但舒唱娱乐公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其内容的真实性，且《作品登记证书》由国家版权局出具，依法具有证明力，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天某公司。其次，关于索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索隆公司与天某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天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乐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在实体经营的商场、娱乐场所、KTV、酒吧等公共场所及经营场所，以及相关的设备供应商及经营者的领域内转让给索隆公司，索隆公司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的权利。舒唱娱乐公司提出结合案件之前在珠海等地区的诉讼中，索隆公司并未提交《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上述证据可能是为应对本次诉讼而签署的，故认为其无效等抗辩意见。但因舒唱娱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转让协议属于伪造的虚假证据，故舒唱娱乐公司该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权利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自己行使或者许可他人行使合同约定的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的权利。”的规定，案件并无证据证明索隆公司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了著作权管理合同，故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以自己名义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因此，索隆公司依法享有诉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案件诉讼。再次，关于舒唱娱乐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舒唱娱乐公司未经索隆公司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的KTV点歌系统存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且未能提供合法来源，侵犯了索隆公司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索隆公司要求舒唱娱乐公司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案件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案件中，舒唱娱乐公司认为应按照国家版权局关于卡拉OK收费标准计付赔偿费用的意见，由于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不是在正常交易条件下以合同等方式确定交易价值，而是以索隆公司受损、舒唱娱乐公司侵权获利、法定赔偿等方式来确定。虽然因知识产权的特性以及损害事实取证难等实际情况使确定实际损失经常有较大困难，但这并不意味着应按照舒唱娱乐公司主张的有关部门制定的正常交易价格计算实际损失，舒唱娱乐公司主张的参照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收取费用的计算方法与案件的情况也不具有关联性，故舒唱娱乐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舒唱娱乐公司还提出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歌曲著作权使用费，但案件证据无法证明索隆公司及转让前的权利人将涉案作品许可给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舒唱娱乐公司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缴纳许可使用费的行为并不包含涉案作品的授权使用。知识产权侵权赔偿并非仅仅是惩罚性赔偿，更多的是包括了对被侵权人权利损失的恢复和填平，舒唱娱乐公司应在获得了授权后加强与授权组织之间就授权歌曲的使用的规范管理，合法行使权利，不宜以此理由剥夺未加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获取赔偿的权利，故舒唱娱乐公司的上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时间及相关音乐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舒唱娱乐公司侵权行为的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索隆公司为案件诉讼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定案件的赔偿数额为1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舒唱娱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对《如果心酸》作品著作权的侵权行为；二、舒唱娱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共10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舒唱娱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舒唱娱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天某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出具《确认书》，就涉案转让协议确认以下事项：天某公司已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所有款项；涉案音乐作品相关权利按照涉案转让协议签订日期2017年10月15日起生效；天某公司与索隆公司不存在任何履行协议的纠纷。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舒唱娱乐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一审法院对舒唱娱乐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天某公司作为著作权人与索隆公司签订了涉案转让协议，约定天某公司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转让给索隆公司，索隆公司受让后即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此为实体权利。因此，对于他人未经许可在KTV等协议约定的“线下领域”实施的侵害复制权、放映权的侵权行为，索隆公司有权以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侵权责任，其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舒唱娱乐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转让协议系为应对诉讼而制造的虚假证据、索隆公司未实际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舒唱娱乐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并非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天某公司已出具确认书确认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款项、涉案转让协议已生效、双方不存在履行协议的纠纷，故在没有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可以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最后，支付相应对价并非转让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协议成立或生效要件，即使索隆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亦不影响索隆公司依约定获得相应著作权。因此，舒唱娱乐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舒唱娱乐公司未经索隆公司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的KTV点歌系统存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且未能提供合法来源，侵犯了索隆公司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舒唱娱乐公司停止侵权，并综合具体案情酌定舒唱娱乐公司向索隆公司赔偿1000元，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未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进行管理，舒唱娱乐公司以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由主张不应向索隆公司进行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舒唱娱乐公司主张案涉歌曲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其非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问题，舒唱娱乐公司对其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舒唱娱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舒唱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珂珂审判员  李 虹审判员  黄玉凤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