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9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1，男，1932年5月1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2，女，1939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3，女，1941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龙、冯涛，山东众诚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4，男，1987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强、崔焕勤，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某1、吕某2、吕某3因与被上诉人吕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某1、吕某2、吕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青岛市红岛经济区宿流社区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崂集建（1992）字第107779号的房地产为被继承人吕良滨的遗产，由三被上诉人共同继承；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腾出所占用的房屋；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提交的遗嘱真实性存疑，上诉人作为吕良滨的兄弟姐妹从未听说该遗嘱。遗嘱书写和意思表示混乱，一审挑选其中部分内容加以修正属主观臆断。该遗嘱未征得书写人的监护人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被上诉人作为受遗赠人未在法定期限内表示接受遗赠，应当视为放弃遗赠；2.被继承人2013年3月3日在家中去世，2013年1月31日被继承人坚持要立遗嘱，成永青按照吕良滨的意思书写遗嘱，向其出示后由本人捺印，三个见证人见证，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应予认定；3.本案即使按照法定继承也应当由上诉人继承。上诉人是吕良滨的全部继承人，依法具有继承权。 吕某4辩称，1.被上诉人提交的遗嘱真实有效，该遗嘱是吕良滨亲笔书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吕良滨去世后，被上诉人一直管理、居住、使用涉案房屋，还对该房屋进行翻新，被上诉人已经用行为明示接受遗赠。该遗嘱明确载明涉案房屋系由被上诉人父亲吕光船出资建设。吕良滨当时名下无房，审批时以吕良滨的名义审批了两间，尽管该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吕良滨，但房屋实际所有人为被上诉人父亲吕光船，吕良滨对此也已经予以确认；2.上诉人提交的遗嘱无效，代书遗嘱应为立遗嘱人口述，代书人代书，但吕良滨系聋哑人，无法同他人正常交流，无法口述遗嘱。该遗嘱的签定时间是2013年1月31日，吕良滨在一个月后去世。吕良滨当时属于肝癌晚期，癌细胞会扩散入侵大脑，身体状况已无法订立遗嘱。遗嘱中上诉人所称的吕良滨签字无法识别。遗嘱的见证人不适格，代书人成永青是上诉人吕某2儿子，见证人高某、吕某5亦同上诉人系亲戚关系，见证人都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3.见证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及违背常理之处，成永青称遗嘱是其按照吕良滨口头表达意思代写的，写完后给吕良滨，吕良滨说对。吕某5却称写完遗嘱后，由其给吕良滨看，吕良滨点头。二人陈述明显相互矛盾。吕某6的陈述同上述见证人的陈述相反，已经充分证明了上述见证人的陈述不实；4.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的代理人确认除了涉案两间房屋外，吕良滨还有无其他房产，上诉人代理人称不清楚。事实上，上诉人代理人在此之前已经提起一次诉讼，起诉要求吕良滨名下的5间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代理人在明知的情况下，却对此隐瞒是矛盾的。 吕某1、吕某2、吕某3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青岛市红岛经济区宿流社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崂集建（1992）字第107779号的房地产为吕良滨的遗产，由三原告继承；2.判令被告立即腾出所占用的上述房地产；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青岛市红岛经济区宿流社区居民吕良滨去世留有遗产，其中包括本社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崂集建（1992）字第107779号的房地产。吕良滨无配偶和子女，其父母先于吕良滨去世。吕良滨共兄妹五人，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妹妹，大哥吕良洪先于吕良滨去世，二哥即原告吕某1，两个妹妹即原告吕某2和吕某3。三原告系吕良滨遗产法定继承人，且吕良滨于2013年1月31日留遗嘱1份，明确其全部遗产均由三原告继承，三原告系吕良滨遗产合法继承人。现被告侵占涉案房地产，阻碍三原告签署协议拆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市城阳区宿流社区居民吕明生（1987年去世）与吕李氏（1994年去世）夫妇共育有三子两女，长子吕良洪（2011年去世），次子吕某1（本案原告），三子吕良滨（2013年去世），长女吕某2（本案原告），次女吕某3（本案原告）。吕良洪共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吕光木，次子吕光船，三子吕某6，女儿吕某5，其中吕光船系本案被告吕某4之父。吕良滨生前系聋哑人（听力残疾一级），不能与正常人进行交流。涉案争议的坐落于宿流社区两间正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崂集建（1992）字第107779号】的土地使用者登记在吕良滨名下，该两间正房与被告之父吕光船名下的三间正房系一个整体，上述五间正房东西各有一间耳房，同一个院子和院门。吕良滨生前与被告的父母以及被告共同生活在上述五间房屋内。2009年12月17日，吕良滨自书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父母吕明生和吕李氏以及吕光船去世后，吕良滨与于瑞芹（系吕光船之妻、吕某4之母）、吕某4三人一起过日子，于瑞芹照顾吕良滨，天天给吕良滨洗衣服、做香饭，吕良滨天天吃胖、年年高兴，吕良滨心疼吕某4（乳名玉乐）尚小，不会过日子，其父亲已去世，待吕良滨去世后大房子五间（包括涉案争议的西两间房屋和吕光船名下的东三间房屋）、南房三间归吕某4所有,吕良滨存胶南小秋(乳名)家的三万元赠给吕某4过年、过日子。吕良滨于2013年3月3日去世，此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吕某4占有、管理和使用。 三原告向法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的代书遗嘱一份，其主要内容为：吕良滨生病住院期间都是由兄妹外甥出资，吕良滨自愿将本人名下房产及遗产留给兄妹三人。此前本人所有承诺作废，以此遗嘱为准。该遗嘱内容由原告吕某2之子成永青代书，该遗嘱中显示其他见证人为吕某6、高某（吕光木之妻）、吕某5。对于原告所提交的代书遗嘱，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其形成过程存在重大瑕疵，被告申请对该遗嘱中吕良滨签字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于被告所提交的自书遗嘱，三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但三原告一直未能提供可供比对的鉴定样本。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所提交的代书遗嘱是否有效；二、被告所提交的自书遗嘱是否有效，若有效，被告是否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 对于焦点问题一。我国继承法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原告提交的代书遗嘱，从形式上看，所谓遗嘱人吕良滨的签名并不清楚，看不出系“吕良滨”三个字，而代书人成永青系原告吕某2之子，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对于该遗嘱的形成过程，见证人吕某6在法庭上称：“当时成永青是因为吕良滨的医疗费问题让我签的字，当时我不清楚该遗嘱的内容，如果知道该遗嘱上的内容，我就不会签字。我不清楚吕良滨是否在遗嘱中签过字，我签字时只有我和成永青在场，吕良滨当时躺在床上。”吕某6的上述陈述与其他见证人高某、吕某5的陈述相互矛盾。该遗嘱的落款时间是2013年1月31日，离吕良滨去世的时间仅差一个月，而吕良滨又系聋哑人，当时因病躺在床上，原告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遗嘱的内容系吕良滨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认为，结合上述事实和继承法的规定，原告所提交的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依法应具备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该遗嘱无效。关于该遗嘱中遗嘱人签字和捺印的鉴定问题，被告虽然提出了鉴定申请，但根据本案实际，是否进行鉴定并不影响对本案的认定。因此,对该遗嘱没有鉴定的必要性，法院依法不予委托鉴定。 对于焦点问题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被告所提交的自书遗嘱，原告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但原告一直未能提供可供比对的样本，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原告为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法院对被告所提交自书遗嘱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从该自书遗嘱的内容上看，吕良滨已明确待其去世后大房子五间（包括涉案争议的西两间房屋和吕光船名下的东三间房屋）、南房三间均归被告吕某4所有，该遗嘱中吕良滨处分自己所有的财产，系吕良滨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依法认定有效。但吕良滨在该遗嘱中将吕光船名下的东三间房屋一并处分，系无权处分行为，依法认定无效。因被告吕某4并非吕良滨的法定继承人，故吕良滨在上述遗嘱中将自己所有的财产赠给被告吕某4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遗赠。我国继承法及司法解释对受遗赠人接受遗赠的表示方式均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涉案争议的西两间房屋与被告所居住的东三间房屋系一个整体，同一个院子和院门，在吕良滨去世后该争议的西两间房屋一直由被告占有、管理和使用，应视为被告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已作出了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 综上，涉案争议的西两间正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崂集建（1992）字第107779号】依法应归被告所有，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吕某1、吕某2、吕某3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被继承人吕良滨生前过生日时的视频。证明吕良滨并非先天性聋哑，系8岁后听力残疾，其本人有语言表达能力，意识清醒。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一、自书遗嘱是否有效；二、代书遗嘱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问题一，首先，各方当事人及证人均认可，吕良滨并非天生聋哑，而是幼年因病失聪，证人也称吕良滨以修鞋、配钥匙等工作谋生，可见吕良滨具备正常表达意志的能力。同时吕良滨没有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无需监护人代为行使民事权利。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对此也予以印证。因此，吕良滨具备遗嘱能力。其次，虽然自书遗嘱行文上有些许不通顺和少许错别字，但是并不影响理解全文意思，尤其是遗嘱涉及财产处分的内容，指向明确，不存在歧义。从遗嘱的形式和语气、遗嘱行文的错漏综合分析，其具有高度可能性系吕良滨本人自书，后期他人伪造的可能性较低，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完成证明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充分证据否认该遗嘱的真实性，故一审判决认定自书遗嘱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二，首先，代书遗嘱的代书人须与遗产继承没有利害关系，但是涉案代书遗嘱的代书人成永青系吕某2的儿子，吕某2是吕良滨第二顺位继承人，在吕良滨未婚无子女，父母已去世的情况下，吕某2可能直接继承吕良滨的遗产。吕某2如果继承吕良滨的遗产将显著扩大成永青从吕某2处获得财产的范围，因此成永青与遗产继承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由其代书形成的代书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同时，代书遗嘱的所谓吕良滨签字无法辨识，不能确定是吕良滨本人作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代书遗嘱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在吕良滨去世后，积极的占有、管理、使用房屋的行为，可以视为被上诉人从行动上接受了自书遗嘱中对其遗赠的财产，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吕某1、吕某2、吕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吕某1、吕某2、吕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唐伟柏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