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526民初1311号原告：李某，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高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怀江，高唐福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赵某，女，195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璋，高唐圣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陈某，男，198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原告李某与被告赵某、陈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赵某、陈某向李某支付家具款26300元；2.诉讼费用由赵某、陈某负担。诉讼过程中，李某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赵某、陈某向李某支付家具款25300元。事实和理由：李某经营一家具工厂，陈玉全在经营玉泉家私。李某与陈玉全系供销关系。多年来，李某和陈玉全长期经营，形成了很好的关系。李某向陈玉全供货，陈玉全有现钱就给李某，没现钱就给李某打条。2012年12月10日，李某给陈玉全送去沙发6套，价值9300元，2012年12月16日又给陈玉全送去沙发8套，价值13300元。陈玉全又对以前欠李某的家具款6700元出具欠条1份。自此以后，李某多次找陈玉全催要所欠家具款，陈玉全只给了4000元，剩余欠款25300元至今未予支付。2016年，陈玉全去世，李某多次找陈玉全的妻子赵某催要欠款，赵某以无钱为由推托。赵某、陈某作为陈玉全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了陈玉全的全部财产，理应代陈玉全偿还债务。赵某辩称，1.李某主张的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李某的主张，可以看出双方确认的交易习惯是“李某有现金就现金结算，若没有现金，就会让陈玉全出具欠款条”，即在交易时存在先收货并出具欠款条的做法。李某提供的欠条能够证明截止至2012年12月16日陈玉全尚欠李某6700元。2013年3月份陈玉全支付4000元，尚欠李某2700元，并非李某所主张的26300元。2.李某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由于李某提供的欠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限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李某收到陈玉全偿还的4000元货款时开始计算，即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3月起至2015年3月止。李某于2018年4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无其他引起诉讼时效中止和中断的情形。因此本案债务由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形成自然债务，应依法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陈某辩称，因经常在外打工，陈某对李某起诉主张的案件事实并不知情。陈某没有继承陈玉全的遗产。李某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赵某、陈某对李某提交的欠条1份、固河玉泉家私收货单2份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陈玉全系高唐县固河镇固河村村民，其与妻子赵某生育有三个子女，长女陈爱芝，次女陈爱丽，儿子陈某，三个子女现均已成年。陈玉全于2016年5月3日因发生交通事故去世，其父母已早于其去世。陈玉全生前在高唐县经营固河玉泉家私。2012年12月16日，陈玉全向李某出具收货单2份（载明沙发种类、数量及价款金额共计22600元），同时还向李某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现金6700元整（后该款于2013年偿还4000元，尚欠2700元）。陈玉全去世时固河玉泉家私店内尚有部分家具。李某向陈玉全供应家具时，二人未约定支付沙发款的履行期限。李某向陈玉全及其家人催要家具款时，也未对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欠条所载明的6700元是否是对收货单载明的货款金额（22600元）进行结算后确认的最终欠款金额；二、李某向陈玉全及其家人催要家具欠款情况。李某主张陈玉全于2012年12月16日就其已卖出的由李某提供的家具的价款未支付部分6700元向李某出具了欠条，并就未卖出的由李某提供的家具向李某出具了出货单。赵某、陈某主张截止至2012年12月16日共欠李某货款金额为欠条所载明的6700元，收货单仅证明李某当日向陈玉全提供价值22600元的沙发，并不能证明该货款未支付。李某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霍某、马某（二人均曾在李某经营的家具厂打工，与原、被告双方无利害关系）、陈贞忠（与原、被告无利害关系）出庭作证，并提供其与赵玉仁的手机通话录音。霍某、马某证明如下事实：李某多次向陈玉全供应家具；2012年12月16日二人与李某一起到陈玉全经营的玉泉家私，陈玉全与李某就双方交易进行结算后，陈玉全将已卖出的家具未能支付的价款向李某出具了欠条，并将未卖出的家具的种类及金额向李某出具了出货单；陈玉全与李某的交易习惯为：送家具时，陈玉全当时支付价款就不出具收货单，当时不支付价款就出具收货单；霍某、马某对结算的金额均不清楚。霍某、马某对2012年12月16日到玉泉家私的具体时间及当日是否送货的陈述并不一致。霍某称其在李某经营的家具厂打工至2014年，其曾受李某指派向陈玉全催要欠款，李某本人每年均向陈玉全催要欠款。马某称其在李某经营的家具厂打工至2013年，每次为李某送货，只要李某要求，其就向买货方催要货款。陈贞忠证明如下事实：因李某欠陈贞忠债务，陈贞忠向李某催要欠款时，李某称固河家私欠他钱，就开车与陈贞忠一起到被告处催要欠款；2016年冬天去催要过两次，2017年去催要过三四次；到后，陈贞忠不下车，不清楚李某见没见到被告家人；最后一次与李某去被告处催要欠款是在2017年冬天临近春节的时候。李某在第二次开庭当日庭审前与赵玉仁通过手机通话过程中，赵玉仁称被告庭审前一天给他打电话，意思不愿让赵玉仁出庭作证，并称赵玉仁只与李某见过一次面，出庭作证也没有用。经质证，李某对霍某、马某、陈贞忠出庭所作证言均无异议。赵某、陈某对霍某、马某所作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均超出举证期间且二人证言相互矛盾，对陈贞忠所作证言，认为陈贞忠与李某有利害关系且超出举证期间，对手机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系赵玉仁的意思表示。根据李某的申请，本院依法向赵玉仁（小名黑华）进行调查核实并制作调查笔录1份。赵玉仁证明如下事实：赵玉仁在陈玉全去世前两年间曾向其经营的固河家私送货三次，每次送货陈玉全均不支付货款，也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只是向赵玉仁出具收货单（与李某提供的收货单形式一致）；2015年11月6日陈玉全就所欠货款与赵玉仁进行了结算并向赵玉仁出具欠条1份，出具欠条的同时将先前出具的收货单收回撕毁；李某向法庭提交的手机通话录音确实是其与李某通话内容，在通话过程中提到的每年要三四次账指的是自己每年到陈玉全家中三四次催要货款；与李某只是在2015年腊月二十五六那天在陈玉全家中催要货款时见过一面。经质证，李某对赵玉仁的陈述无异议。赵某称记不清赵玉仁是否于2015年腊月向其催要过欠款，主张赵玉仁的陈述进一步证明陈玉全与李某结算时以欠条作为结算凭证而并非以收货单作为结算凭证。陈某称其未见过赵玉仁，对赵玉仁陈述的情况不知情，其他质证意见同赵某一致。对以上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因人们对于重复的事实和行为更容易形成深度记忆和长时记忆，故作为送货人员，霍某、马某对于李某与陈玉全之间的交易习惯形成深度记忆和长时记忆符合常理，二人对李某与陈玉全之间的交易习惯的表述一致，并与赵玉仁对其与陈玉全之间的交易习惯的表述一致，故本院对霍某、马某关于李某多次向陈玉全供应家具及二人之间交易习惯的陈述予以确认。赵某、陈某以霍某、马某对2012年12月16日当日到玉泉家私的具体时间及当日是否送货之事实的陈述存在矛盾为由否认二人所有证言的效力，本院不予支持。陈贞忠虽与李某有债权债务关系，但基于该事由李某让陈贞忠和其一起到被告处催要货款符合常人认知，赵某、陈某以陈贞忠与李某有利害关系为由否认陈贞忠证言的效力，本院不予支持。陈贞忠的证言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李某系针对赵某、陈某的当庭抗辩申请霍某、马某、陈贞忠出庭作证，其申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应予准许。赵某、陈某主张以上证人证言超出举证期间，本院不予支持。手机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已经赵玉仁确认，该录音及赵玉仁的陈述均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对以上证据的认定情况，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分析确认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事实。一方面，从常人的行为心理出发，交易关系一方向对方出具某种凭证一般是为了满足对方保障某项权利得以实现的目的。从买卖关系双方当事人行为心理来分析，在标的物已交付的情况下，买方欲保障的权利一般应是因标的物质量、数量不符合合同而要求卖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卖方欲保障的权利一般应是要求买方支付标的物价款的权利。而买方若想获得以上权利，会要求卖方出具相关凭证，证明已交付标的物的数量、种类、价格等事实。卖方若想获得以上权利，会要求买方出具相关凭证证明标的物的数量、种类、价格等事实。本案中作为买方的陈玉全向卖方李某出具的收货单标明了货物的种类、数量及价格，符合卖方李某保障其权利实现的行为目的。若陈玉全已将收货单载明的家具货款一并结算并最终确认欠款金额为6700元的话，则毋需向李某出具收货单，只需向李某出具欠条即可，而其向李某同时出具收货单和欠条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人的行为特征。另一方面，根据陈玉全与李某的交易习惯，陈玉全若不能向李某支付货款，则向李某出具收货单。结合霍某、马某证言及陈玉全向赵玉仁出具欠条后即将欠条载明欠款所包含的家具款的收货单收回销毁的行为特征，本院认为，李某以其持有的欠条和收货单主张陈玉全去世前尚欠的家具款系欠条和收货单载明的金额之和，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事实，根据霍某、马某、陈贞忠、赵玉仁的证言及陈玉全的还款情况，本院确认李某曾于2013年、2015年腊月、2016年冬季、2017年到陈玉全家中催要欠款之事实。诉讼过程中，陈爱芝和陈爱丽表示放弃对陈玉全遗产的继承权。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一、陈玉全去世前所欠李某家具款金额；二、李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赵某、陈某是否应对陈玉全的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针对以上问题，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收货单载明的金额22600元和欠条载明的金额6700元，扣除陈玉全于2013年已支付的4000元，本院确认陈玉全去世前欠李某家具款金额为253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陈玉全与李某在进行各笔交易时对支付价款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后期李某在向陈玉全及其家人催要欠款时，也未对履行期限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李某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限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的适用条件是债务人出具无还款日期欠款条之前曾与债权人有过债务履行期限的约定，只是在该期限届满后未履行而又重新出具欠条的情形。重新出具欠条的行为引起原履行时效的中断，故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但对于出具欠款条之前并未就债务的履行期限有过约定的当事人则不适用该批复的规定。赵某据此批复主张李某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赵某、陈某虽否认陈玉全去世时遗留了合法财产，但对陈玉全去世时玉泉家私尚有部分家具之事实予以承认，据此本院认定陈玉全去世时留有遗产。赵某、陈某现否认对陈玉全的遗产进行了继承分割，而陈爱芝、陈爱丽已放弃继承，故赵某、陈某作为陈玉全遗产的继承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陈玉全的债务，清偿债务以陈玉全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综上所述，李某与陈玉全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合同履行。李某向陈玉全交付了家具，陈玉全应向李某支付所欠价款。现陈玉全已去世，赵某、陈某作为其继承人，应以陈玉全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向李某支付家具价款25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赵某、陈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陈玉全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向李某支付家具价款253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元，由赵某、陈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许秀杰人民陪审员  井维明人民陪审员  李秀梅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朱洪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