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新01民再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江明，住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振邦，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骁，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徕远经贸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法定代表人：李风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广州市金璇贸易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王时梅，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李江明因与被申请人新疆徕远经贸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徕远公司）、第三人广州市金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8年12月8日作出的（2008）乌中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新民访监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院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5）乌中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徕远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4日作出（2017）新民终4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乌中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追加金璇公司为第三人。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江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振邦、徕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到庭参加诉讼。金璇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江明申请再审称，1.（2008）乌中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判令李江明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新疆西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房产公司）成立于1999年，注册资金6000万元，其中新疆沙漠石油物资公司（以下简称沙漠石油公司）持有公司40%股权，徕远公司持有公司30%的股权，新疆伊力特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力特公司）持有公司30%的股权。西部房产公司2006年在广州召开董事会时已是负债累累。徕远公司为了自保，将其持有的西部房产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金璇公司，原审判决李江明承担股权转让责任缺乏法律依据。2.2007年7月19日徕远公司给李江明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徕远公司与李江明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1）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协议是股权转让形式要件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徕远公司从未与李江明之间就其持有的西部房产公司30%股权转让给李江明达成任何书面协议，而是西部房产公司2006年在广州召开的新西董字06第001号董事会中，决议将该笔股权转让给金璇公司。（2）根据《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企业国有股权转让，必须要经过内部审议、出资人审批、清产核资与审计、资产评估、信息披露、征集受让方、签署转让协议、履行转让协议等一系列的程序，同时还应当有相关股东会决议，而徕远公司在未履行前述法定程序，也未召开同意转让西部房产公司30%股权的股东会的情况下，将该笔股权转让不具备法律效力。（3）即便认定徕远公司与李江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但西部房产公司2007年、2008年因法人代表李江明患有应激障碍症，西部房产公司另外两位股东徕远公司、伊力特公司没有履行相应股东职责而未能正常年检，已被自治区工商局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笔股权转让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履行不能，徕远公司将其持有的作为国有控股企业的西部房产公司30%股权在未依法履行相关程序，亦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转让给李江明的事实不存在，且西部房产公司已依法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徕远公司对该笔股权转让已形成事实上的履行不能。因此，在徕远公司不可能履行股权转让义务时，要求李江明支付股权转让款明显不合理，即便李江明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也不可能获得相应的股权。原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2008）乌中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改判李江明不承担责任。徕远公司答辩称，1.2007年7月19日的《证明》，可以证明李江明受让了徕远公司的股权，李江明先支付500万元，2007年8月3日李江明出具的《承诺书》也可以证明该事实。公司法没有规定股权转让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董事会决议”也没有法律效力，徕远公司的股权受让人是李江明。2.新西董字06第001号董事会决议既不属于再审中的新证据，同时也是无效证据，据此认定徕远公司将股份转让于金璇公司有误。请求驳回李江明的再审申请。2008年10月13日，徕远公司向本院起诉称，我公司向西部房产公司出资1800万元，占西部房产公司总股权的30%。我公司开发“徕远广场”项目缺乏资金，经与李江明协商，由李江明受让我公司持有的股份，股权转让价1800万元。2006年8月3日，李江明出具《承诺书》，保证承诺：如果截止到2007年12月31日前，西部房产公司不能全部清偿借款本金4800万元和股本金，不足款项由李江明负责清偿。2007年7月11日，李江明向我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2007年7月30日，再次通过西部房产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2007年7月19日根据李江明的要求，我公司给李江明出具《证明》，同意李江明于2007年9月30日前支付完股权转让余款1300万元，并保证收到全部款项后工商变更登记至李江明名下。该《证明》有李江明的签字。上述事实说明，我公司与李江明已经就西部房产公司的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李江明实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但没有在规定的时间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尚应支付我公司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请求判令李江明支付我公司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被告李江明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本院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06年8月3日，李江明向徕远公司出具《承诺书》：“徕远公司在西部房产公司所投入的股本金1800万元和借款本金4800万元，两项合计6600万元，该款目前由西部在积极清偿之中，我本人对该笔款项作出如下保证承诺，如果截止到2007年12月31日前西部不能清偿该笔款项，不足款项由我本人负责清偿。2007年7月11日，李江明向徕远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同年7月19日，徕远公司给李江明出具《证明》：为使双方自保也根据2006年6月24日的董事会决议的约定，由李江明受让徕远公司在西部房产公司的30%股权，因资金紧张先支付徕远公司本金500万元，余1300万元争取在9月30日前支付完毕。2007年7月30日，李江明通过西部房产公司向徕远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李江明尚欠徕远公司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原一审认为，李江明与徕远公司基于股权转让产生的欠款事实清楚，李江明依据承诺已付股权转让款550万元的事实也清楚。徕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李江明给付徕远公司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再审中，徕远公司提交的证据为《承诺书》、《证明》、500万元和50万元股权款收条、广州财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审计报告，用以证明徕远公司将其持有的西部房产公司30%的股权转让于李江明。李江明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其是金璇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公司职务行为，股权并未转让于李江明个人。李江明提交了新西董字06第001号董事会决议、徕远公司在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起诉沙漠石油公司、伊力特公司、金璇公司及李江明，要求确认《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用于股权、债权置换抵偿债务协议合同书》无效一案的起诉状、西部房产公司章程，用以证明徕远公司在西部房产公司的30%股权转让于金璇公司，李江明出具《承诺书》、《证明》、收条是代表金璇公司的行为。徕远公司新西董字06第001号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决议中有非股东金璇公司参加，违反公司法规定，决议超越公司章程约定无效。对起诉状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西部房产公司章程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李江明的主张。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西部房产公司股东为沙漠石油公司、徕远公司、伊力特公司。李江明为西部房产公司和沙漠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沙漠石油公司出资2400万元持有西部房产公司40%股权，徕远公司出资1800万元持有西部房产公司30%的股权，伊力特公司出资1800万元持有西部房产公司30%的股权。2006年6月24日，西部房产公司股东沙漠石油公司、徕远公司、伊力特公司与李江明任法定代表人的金璇公司召开会议，形成新西董字06第001号董事会决议，内容为：“新疆西部房地产开发公司因诺玛特事件及管理不善等等原因，目前出现贷款逾期，债务无力偿还，公司人员大量流失，违规现象严重，资产不清且无人管理，公司已处于无政府状态危机累累迫在眉睫，经董事长紧急召集董事成员召开此会，经慎重商议均同意依据公司法依法进行资产清算并全面清偿债权债务，合理友好的终止股东的合作，对西部事宜达成共识具体为以下条款。董事会一致同意的决议如下：（1）有甲方（沙漠石油公司）法人代表也是西部的法人代表李江明在10日内组织人员及委托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师事务所所组成的清偿小组，全力解决乌市商业银行、工行乌鲁木齐北京路支行、新疆四建、新疆爱家超市、乌鲁木齐新市区国资中心、乌鲁木齐国土局等等欠款。（2）将乙方（徕远公司）的股份1800万元转让给金璇公司。（3）将丙方（伊力特公司）的股份1800万元转让给金璇公司。（4）丁方（金璇公司）承担乙方及丙方在西部的债权债务，同时享有乙方和丙方在西部的所有权益。（5）甲方及丁方承诺在3个月内归还乙方和丙方的借款。（6）甲方及丁方对乙方、丙方、乌鲁木齐商业银行、工行乌鲁木齐北京路支行的债务，如果在2006年12月31日仍然没有全部偿清，则由李江明本人承担连带责任。（7）本决议生效后由金璇公司及李江明出具对乙方、丙方、商行、工行四家的担保承诺函。（8）乙方及丙方收到担保承诺函后即视为已完全放弃在西部的所有权益，为便于甲方、丁方有效的开展工作，乙方及丙方应于2006年7月31日前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手续。（9）本决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四方各两份，副本16份分别送达各相关单位。”该决议由各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2006年8月3日，李江明向徕远公司出具《承诺书》：“你公司在西部房产公司所投入的股本金1800万元和借款本金4800万元，两项合计6600万元，该款目前由西部在积极清偿之中，我本人对该笔款项作出如下保证承诺，如果截止到2007年12月31日前西部不能清偿该笔款项，不足款项由我本人负责清偿。”2007年7月19日，徕远公司给李江明出具《证明》：“由于种种原因西部房产公司陷于困境，徕远公司也因“徕远广场”项目处于解困状态，为使双方自保也根据2006年6月24日的董事会决议的约定，由李江明受让徕远公司在西部房产公司的30%股权，因资金紧张先支付徕远公司本金500万元，余1300万元争取在9月30日前支付完毕。徕远公司保证在收到全部股本金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李江明名下。”落款处交款人为：李江明，徕远公司盖章。李江明支付徕远公司5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07年7月30日，李江明支付徕远公司股权转让款50万元。至今西部房产公司股东仍为沙漠石油公司、徕远公司、伊力特公司。西部房产公司营业执照已经吊销。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徕远公司在诉状中称其在西部房产公司30%股权，股权转让价1800万元的受让人是李江明，要求李江明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其提供的李江明的《承诺书》，从内容上不能证明股权转让给李江明的事实。其提交的交款人为李江明的《证明》中涉及2006年6月24日的董事会决议，而李江明提供的2006年6月24日的董事会决议为新西董字06第001号董事会决议，该决议虽未经各公司盖章，但由各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本院予以采信。新西董字06第001号董事会决议中徕远公司在西部房产公司30%股权1800万元转让给金璇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江明。因此，徕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西部房产公司30%股权转让给了李江明。故对徕远公司要求李江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李江明支付徕远公司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08）乌中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新疆徕远经贸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前次再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本次再审中，李江明提供金璇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2018年4月金璇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金璇公司不能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徕远公司对金璇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本案股权受让人是李江明。本院本次再审中另查明，1.依徕远公司申请，本院前往中国工商银行新疆分行业务处理中心，调查2007年7月20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收到的500万元是何单位（或何人）汇入的，该中心查询后回复：上述款项无对手账号。本院将查询回执单告知当事人，并听取了当事人的意见。李江明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据不能推断出李江明是股权受让人。徕远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不是李江明汇入的款项，不能排除李江明不是股权受让人的事实。2.2007年7月30日，徕远公司收到的50万元系广州财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在该汇款凭证的附言处标有“代李江明支付股金款”的内容。本院再审认为，一、股权转让是指股东将自己所持有的出资额或股份转让给他人，使他人成为公司的股东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上述法律规定说明，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质，公司的组建依赖于股东组建的信任关系和共同利益关系，法律一方面要确认并保障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份的权利，另一方面要维护股东之间的相互信赖及其他股东的正常利益。因此，为了维护股东之间的利益平衡，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需要设置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转让条件。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就本案而言，2006年8月3日李江明向徕远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你公司在西部房产公司所投入的股本金1800万元和借款本金4800万元，两项合计6600万元，该款目前由西部在积极清偿之中，我本人对该笔款项作出如下保证承诺，如果截止到2007年12月31日前西部不能清偿该笔款项，不足款项由我本人负责清偿。李江明在《承诺书》作出的意思表示为，李江明对西部房产公司偿还的不足款项由李江明本人负责清偿，并未反映出徕远公司与李江明达成了转让西部房产公司股份的意思表示。三、2006年6月24日新西董字06第001号西部房产公司董事会决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要件，虽然当时没有召开股东会，但董事会会议是西部房产公司全部股东参加的，该次董事会决议作出了同意徕远公司向金璇公司转让股份的一致意思表示。之后，西部房产公司董事会、股东会无同意徕远公司向他人转让股份的一致意思表示的决议。另，本院审理过程中，徕远公司明确要求由李江明履行给付股份转让款的义务。四、2007年7月19日徕远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根据2006年6月24日的董事会决议的约定，由李江明受让徕远公司在西部房产公司的30%股权，因资金紧张先支付徕远公司本金500万元，余1300万元争取在9月30日前支付完毕。徕远公司保证在收到全部股本金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李江明名下。《证明》内容虽然反映李江明受让徕远公司在西部房产公司的30%股权，但李江明是在落款为“交款人”处签名，李江明当时的身份亦是金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6年6月24日的董事会决议是徕远公司向金璇公司转让股份而非向李江明个人转让股份，并且，《证明》出具之后，西部房产公司的其他股东并未作出是否同意转让或优先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故《证明》内容不能充分证明徕远公司与李江明形成了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因此，《证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民事主体转让股权的法律要件。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08）乌中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新疆徕远经贸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800元（徕远公司已预交），由徕远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健审判员  徐岚审判员  朱虹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谢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