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3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鑫，男，193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丰达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经济开发区黄甲大道三段**。 法定代表人：李从寿。 上诉人杨永鑫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丰达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2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丰达公司支付杨永鑫拖欠工资3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杨永鑫在丰达公司任职二十年期间，从未从事过饲料销售，故对一审关于所涉工资欠款300000元主要是2015年、2016年销售饲料提成的认定不予认可，300000元应是工作所得收入。 丰达公司辩称，对杨永鑫的上诉请求无异议，丰达公司确实欠付杨永鑫300000元工资，丰达公司应该依据《欠条》给付杨永鑫工资300000元。 杨永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丰达公司支付拖欠工资30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丰达公司于1993年4月1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股东为王建萍、李从寿。因杨永鑫入职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丰达公司未为杨永鑫缴纳社会保险费。2016年2月1日，杨永鑫与丰达公司签订《聘书》一份，该《聘书》内容均为手写，载明：“聘用单位：成都丰达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被聘人：杨永鑫（西南民大诊断教研室主任，全国兽医协会理事）。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合作协议，其条款如下：（一）甲方招聘乙方为售后服务部经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根据市场情况，有需要时直奔市场；（二）工作待遇：月基本工资伍仟元整，出差过路费、油费时报时销，每出差一天另补贴出差200元；聘用时间根据杨永鑫教授的年龄及身体状况而定，如身体允许，可长期合作，如身体不允许，可随时终止合作”。协议尾部甲方处由丰达公司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签名，乙方处由杨永鑫签名、捺印。2015年起，丰达公司因经营困难拖欠员工工资。2016年12月31日，丰达公司向杨永鑫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杨永鑫老师2011年至2016年工资叁拾万元整（其中2011年50000元、2012年40000元、2013年40000元、2014年50000元、2015年70000元、2016年50000元）。年息按百分之壹拾10%计。欠款单位：成都丰达饲料有限公司，经办人：李从寿”。该《欠条》加盖丰达公司公章。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在核实《欠条》真实性时，杨永鑫陈述其于1997年11月入职，当时还在学校上课，是在丰达公司兼职，主要是做售后，客户家里饲养的家禽等出问题，就去解决；工资是2000多元的基本费用，每个月大概4000元左右，自己开车出去还能报账；在职期间大概每年工资4万至6万元，每年底领一次工资。杨永鑫和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从寿还陈述，本案《欠条》载明的欠款大多数是杨永鑫的销售提成，主要是2015年-2016年度的销售提成；杨永鑫的工资后来是按照出差次数来算的，但出差记录双方均不能提供；杨永鑫陈述丰达公司自2011年开始欠发工资，由15张欠条汇总出具了总欠条，称2011年起未领过钱；但其后又陈述四张欠条换了一张总欠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丰达公司充分提交有关公司向劳动者结算和发放工资的相关财务资料，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辩称，丰达公司2015年进入经营危机后各方面管理均不规范，财务也不规范，会计已离职，只能提交部分能找到的材料。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部分《工资表》，该表显示杨永鑫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岗位津贴，其中2014年2月为4200元、5月5000元、11月5000元；2015年1月3700元、6月4500元，且《工资表》中均由杨永鑫签名。丰达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其余月份无杨永鑫的工资情况记录。杨永鑫、李从寿对《工资表》的记载与庭审中陈述不符未作出合理解释。 一审法院认为，丰达公司因经营不善，现资不抵债，公司资产已被拍卖并等待分配，本案纠纷涉及案外人权益，虽丰达公司自认杨永鑫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仍需对杨永鑫的主张和证据进行审查并依法认定。杨永鑫陈述其于1997年11月在丰达公司兼职从事兽医工作，丰达公司虽对此予以认可，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材料证明杨永鑫的入职时间。根据现有证据，丰达公司2014年2月的《工资表》中有杨永鑫的名字，可确认杨永鑫至少在该日期起在丰达公司上班。杨永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丰达公司于2016年向其出具的《聘书》，载明丰达公司聘杨永鑫为售后服务部经理，从事客户服务工作，因杨永鑫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应是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对杨永鑫主张的欠薪，一审法院认为，杨永鑫在诉状中陈述其担任公司饲料兽医卫生监控质量，年工资十万元；但在庭审中，杨永鑫对其工资组成及金额先是称每个月大概4000元左右，后又陈述每年的工资为4-6万、5-6万、每年底领6万元，其陈述多处不一致；杨永鑫称其每年底领取一次工资，但丰达公司提交的不完整的《工资表》中显示2014年2月、5月、11月及2015年1月、6月均有杨永鑫的工资信息，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岗位津贴，工资金额为4200元、5000元、3700元、4500元不等，上述《工资表》签字一栏中均有杨永鑫的签名。通常情况下，劳动者在工资表中相应的位置签名，应当具有确认已领取了当月的工资的效力；一审法院在丰达公司系列案件另案中已确认丰达公司在发放工资时采用了劳动者在《工资表》上签名即确认领取这一模式；因此，杨永鑫和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从寿在本案中对杨永鑫工资构成、工资金额和领取工资情况的陈述多次自相矛盾、亦与丰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符，杨永鑫和丰达公司均未对上述矛盾之处作出合理的、令人信服的解释。 一审庭审中，杨永鑫另称，本案所涉欠薪300000元主要是2015年、2016年杨永鑫销售禽料的提成，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从寿称欠薪中90%系销售提成，其他是报账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杨永鑫在诉状中称“原告自1997年即担任公司饲料兽医卫生质量监控，年工资100000元。从2011年起，因公司财务不佳，每年只发部分工资，故积累拖欠工资300000元”，该陈述显示杨永鑫起诉时主张的欠薪均为拖欠的工资，其起诉意见对销售提成只字未提；但庭审中杨永鑫又陈述欠薪主要是销售提成，其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且对本案《欠条》产生来源，杨永鑫先是陈述其自2011年起未领过钱，本案的《欠条》由15张《欠条》汇总而成；但其后杨永鑫又陈述本案《欠条》系四张欠条汇总的，其陈述前后矛盾且与丰达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不一致。在杨永鑫和丰达公司均无任何证据证明杨永鑫从事饲料销售工作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杨永鑫的主张和丰达公司的自认不予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永鑫及丰达公司对杨永鑫的工作内容、工资构成、欠款组成的陈述均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欠条》真实性存疑，杨永鑫及丰达公司又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对《欠条》真实性予以佐证，杨永鑫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杨永鑫要求丰达公司支付工资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杨永鑫提交的《欠条》真实性一审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永鑫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杨永鑫负担。 二审期间，杨永鑫提交了6份证据，分别是1.《关于杨永鑫老师工作安排及工资待遇》；2.2016年2月3日《结账记录》；3.2014年3月1日《与杨永鑫的结账记录》；4.2010年1月5日《协议书》；5.2011年3月1日的《结账记录》；6.证人证言三份（曹某、杨某、陈某）。以上均为原件。证据1-5拟证明《欠条》所载金额都来源于丰达公司欠付杨永鑫的工资。证据6中证人陈某是丰达公司的销售经理，证人杨某、曹某是丰达公司的销售人员，其证言拟证明杨永鑫从事的是售后服务工作而非销售工作，且每月均需出差。丰达公司对杨永鑫提供的证据1-6的三性均认可。另外，对于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杨永鑫称其在一审中认为经丰达公司盖章的《欠条》足以认定欠付工资的事实，未想到需要其他证据佐证，在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欠条》的情况下，其又在家里找出了其他证据佐证，本院考虑到杨永鑫年近八十岁高龄，行为能力及诉讼能力偏弱，对此理由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证据1-5均为原件，对于杨永鑫的工作时间、工作职责、工作待遇、劳务费构成等可以相互印证，且丰达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本院全部予以采信。证人虽未出庭作证，但并非为孤证，也可以与证据1-5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另外，杨永鑫陈述其为西南民族大学编制内老师，2001年退休，自退休后已领取退休金。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在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诉讼标的并无争议，丰达公司也承认杨永鑫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但由于丰达公司目前资不抵债，本案的处理结果可能涉及案外人的利益，因此本院将依职权对杨永鑫的上诉理由及证据进行审查和评判。本案中，根据杨永鑫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可以认定杨永鑫在丰达公司从事售后服务工作，双方对历年来欠付的劳务费进行过结算，《欠条》中反映的欠付劳务费情况应为真实，本院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欠条》反映的欠付“工资”时间段为2011年至2016年，但2011年杨永鑫已满六十岁又领取了退休金，其与丰达公司不可能建立劳动关系，只能建立劳务关系。因此丰达公司欠付杨永鑫的费用性质名为“工资”，实则应为劳务费，丰达公司应支付杨永鑫欠付劳务费300000元。 综上所述，杨永鑫的上诉请求基本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2998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丰达饲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永鑫支付劳务费3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成都丰达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宇健 审判员  马丽莎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雷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