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中瓷万景窑炉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宝盈和谐广场****，统一社会代码：914406077606379879。法定代表人：余少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清勇，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瑞雪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独城镇陶瓷基地）。法定代表人：王志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斌，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安市瑞雪宾馆，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高安大道负责人：梁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刚，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云飞，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斌，曾用名梁兵生，男，汉族，1983年2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刚，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云飞，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中瓷万景窑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瑞雪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雪陶瓷公司）、高安市瑞雪宾馆（以下简称瑞雪宾馆）、梁斌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9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瑞雪陶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斌，瑞雪宾馆和梁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瓷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判令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赔偿上诉人被冻结资金的利息损失10006086.70元；2、判令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赔偿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2000000元；3、判令被上诉人瑞雪宾馆、梁斌对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赔偿上诉人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仅选择性认定对对方当事人有利的部分事实。2012年6月5日，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即准备好了《财产保全申请书》，主张保全的金额为1020万元；6月18日停产并推倒窑炉，所谓的“损失”此时才形成。6月30日拟定好《民事诉状》，“计算”出的经济损失为9888504.50元。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保全主张形成、“损害后果”的发生与诉讼主张的形成三个时间节点，是证实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在诉讼过程存在恶意和申请保全存在过错的重要依据。2、被上诉人瑞雪宾馆提供的担保函是2013年1月23日作出，并向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月25日作出裁定。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向高安市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并未提供任何担保。这一点，也与原判决查明部分矛盾。二、上诉人提供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申请保全确有错误。1、2012年6月5日拟好《财产保全申请书》，主张保全的金额为1020万元，“停产”、“推倒窑炉重新建窑”尚未发生，损失尚未形成。即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此时尚未形成诉权，主张保全金额随意得出。2、2012年6月30的拟好《民事起诉状》，认为自身损失为38426435元、重建窑炉所需45天，主张赔偿9888504.50元。向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保全申请时，申请保全金额为1020万元。即便加上一审的诉讼费、保全费合共86020元，申请保全金额早已超过了诉讼请求金额，存在超范围申请保全的情况。3、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2012年7月23日起诉时，距离“推倒窑炉重建”已经35天。2013年2月26日庭审时，已经超过45天，也仅能提供10845016元（不含550万违约金）的所谓损失证据，这与起诉主张的自身损失38426435元指向内容完全不同，实际上否认了其2012年6月30日起诉状中所主张的赔偿9888504.50元的计算方法。可见，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2012年7月23日起诉时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是根本就不存在。4、重审时，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将赔偿经济损失金额变更为29750530.65元，赔偿总额变更为35250350.65元。而这又是一种新的计算方法，与之前诉讼请求所主张的内容完全不同。况且，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在庭审中一直坚持主张所维修的窑炉，系2012年6月18日之后他人兴建，与原告无任何关系。三、原审片面地援引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忽视了保全损害侵权行为的特殊性，单纯以形式上瑞雪公司的行为进行评判的做法错误。1、诉讼保全行为必须通过法院来实施，必然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但形式上的合法，并不是保全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的评判依据，否则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就没有存在必要。2、虽然任何人在诉讼终结前都无法绝对判断诉讼的结果，这只是在绝对意义上而言，并不意味着当事人对诉讼可能的结果全无预见，也更不是法律赋予当事人可以随意提起诉讼及保全的权利。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诉讼请求与诉讼结果的不正常、不合理的巨大差异，超过了正常的限度和容忍义务，是其恶意诉讼保全的表现。（2015）赣民二终字第81号二审终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即本案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要求上诉人（即本案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已经由二审法院的终审生效判决予以否定性的评价。3、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过错，系当事人内心的心理状态，无法被外界认知。况且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作为法人，不具有自然人的心理状态。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是否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过错，应该通过其其行为进行综合判断。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先确定1020万元的保全金额，后罗织发生“损失”的事实，诉讼请求与庭审主张既无事实根据又自相矛盾，存在恶意缠诉的情形，构成民事诉讼法和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原判决对上诉人的利息损失10006086.70元及律师费2000000元不予确认，甚至连上诉人任何损失都不予认定属错误。上诉人资金冻结期间，为解决经营周转资金向外举债涉，这都是上诉人实实在在支出的利息损失，理应获得支持。瑞雪陶瓷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保全主张形成、“损害后果”的发生与诉讼主张形成三个时间节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和过错。首先，上诉人的窑炉质量存在问题，给被上诉人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被上诉人不得已才推倒重建，否则损失将更加巨大。其次、推倒重建的费用也是被上诉人损失的组成部分，以此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并申请财产保全没有不当之处。再次，民事诉讼首要的任务就是确定损失，被上诉人先计算损失拟定财产保全申请书，再拟定民事诉状，没有不妥。2、上诉人主张没有提供任何担保就采取保全措施，这也不构成保全错误。民诉法只规定了诉前财产保全必须提供担保，而诉讼中的财产保全并没有规定必须提供担保。瑞雪陶瓷公司作为高安市的明星企业，财力雄厚，为高安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法院不要求提供担保也是有正当理由的。3、被上诉人申请保全没有过错。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9888504.5元，加上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至多与1020万元保全申请持平，是合理的。尽管后续诉讼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请，但并没有相应增加保全请求。4、买卖合同纠纷案经过一二审、发回重审一二审，判决结果各不相同，可见案情的复杂性。不能苛求当事人在申请保全的时候没有任何误差，更何况二审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5、上诉人主张200万元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安市瑞雪宾馆、梁斌答辩称：1、中瓷公司承建的窑炉坍塌，生产线不能正常生产这是不争的事实。2、瑞雪陶瓷公司在买卖合同纠纷案审理中变更诉讼，并未增加保全申请的数额。申请保全是瑞雪陶瓷公司的法定诉讼权利，主观上没有过错。3、退一步讲，即便中瓷公司因财产保全有损失，这一损失在二审判决前已经发生，但中瓷公司二审期间同意补偿300万元款项，这是中瓷公司在考虑资金被冻结造成损失的因素基础上给予的补偿。现在中瓷公司又提起本案诉讼，是不诚信的表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1、瑞雪陶瓷公司赔偿中瓷公司10200000元自2012年10月12日至2016年12月2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的利息10006086.7元；2、瑞雪陶瓷公司赔偿中瓷公司支付的律师费2000000元；3、瑞雪陶瓷公司、瑞雪宾馆、梁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4、追加被告瑞雪宾馆、梁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3日，瑞雪陶瓷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将中瓷公司诉至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宜春中院），要求中瓷公司支付违约金5500000元和赔偿经济损失4388504.5元。2012年7月25日，宜春中院作出（2012）宜中民立一初第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由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管辖。2012年8月2日，瑞雪陶瓷公司申请保全冻结中瓷公司银行存款10080000元，并由瑞雪宾馆进行担保。高安市人民法院裁定冻结中瓷公司银行存款10080000元或查封其等值的财产。中瓷公司不服宜春中院指定管辖提起上诉，经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西高院）（2012）赣立终字第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宜春中院审理。2013年1月25日，宜春中院作出（2013）宜中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中瓷公司银行存款102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高安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分别冻结中瓷公司中国农业银行佛山三水白坭支行账户存款2680000元，广东南粤银行佛山分行两个账户存款5400000元、2000000元。广东南粤银行佛山分行在给高安市人民法院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上写明：该存单已用于我行承兑汇票质押。2013年1月28日，中瓷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佛山三水白坭支行44×××39账户由宜春中院轮候查封，账户余额3133510.72元，同日中瓷公司在广东南粤银行佛山分行930001205900000284-1中的5400000元、930001205900000284-2中的2000000元由宜春中院查封。到期后，瑞雪陶瓷公司申请续封，宜春中院予以准许。2013年7月2日，宜春中院作出（2013）宜中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中瓷公司支付瑞雪陶瓷公司逾期交付违约金5500000元；中瓷公司赔偿瑞雪陶瓷公司经济损失1579611元。后中瓷公司不服向江西高院提起上诉，江西高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3）赣民二终字第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4年9月7日，瑞雪陶瓷公司以司法鉴定的损失为据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中瓷公司增加赔偿经济损失25362026.15元，但未对保全数额进行变更。宜春中院作出（2014）宜中民四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瓷公司支付逾期交付生产线违约金5500000元；中瓷公司赔偿瑞雪陶瓷公司经济损失21573861.13元。中瓷公司不服向江西高院提起上诉，江西高院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5）赣民二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终审判决：撤销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中民四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中瓷公司向瑞雪陶瓷公司支付补偿款3000000元。瑞雪陶瓷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31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瑞雪陶瓷公司的再审申请。同时，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中瓷公司的上述银行账号划扣执行款项后解除查封。之后，中瓷公司以瑞雪陶瓷公司公司申请保全错误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瑞雪陶瓷公司赔偿损失10006086.7元；赔偿中瓷公司支付的律师费2000000元；并要求瑞雪宾馆、梁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查明：瑞雪宾馆于2013年1月23日出具一份《担保函》，为江西瑞雪陶瓷公司对中瓷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瑞雪宾馆系个人独资企业，其投资人为梁斌。一审法院认为，诉中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法赋予当事人的重要权利，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基本理论，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四个要件。本案中，虽然法院终审判决支持的金额与瑞雪陶瓷公司申请保全的金额存在差距，但瑞雪陶瓷公司在诉讼保全过程中并不存在通过保全损害中瓷公司合法权益的过错，且保全行为不违法，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保全有错误的情形。首先，瑞雪陶瓷公司与中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瑞雪陶瓷公司起诉时诉讼标的为案涉违约金5500000元及经济损失4388504.5元，之后因通过司法鉴定损失后增加诉讼请求25362026.15元，瑞雪陶瓷公司的起诉属于正常的诉讼行为，并未恶意行使权利，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其次，瑞雪陶瓷公司申请诉讼保全的数额未超出其诉讼请求及相关费用的数额，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其申请诉讼保全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性。综上，中瓷公司中瓷公司主张瑞雪陶瓷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并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中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佛山市中瓷万景窑炉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36.52元，由原告佛山市中瓷万景窑炉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当事人认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其财产损失而引起的纠纷。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的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综合本案案情，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上诉人中瓷公司关于瑞雪陶瓷公司申请保全错误的上诉主张，不应支持。理由是：1、瑞雪陶瓷公司与中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瑞雪陶瓷公司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中瓷公司的财产申请查封，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没有证据证明瑞雪陶瓷公司在主观上存在过错。2、瑞雪陶瓷公司申请诉讼保全的数额没有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一审法院裁定查封中瓷公司10200000价值的财产，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瑞雪陶瓷公司与中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后，瑞雪陶瓷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但并未对保全数额进行变更。中瓷公司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瑞雪陶瓷公司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中瓷公司权利的恶意。3、中瓷公司上诉提出瑞雪陶瓷公司与中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中，二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瑞雪陶瓷公司要求上诉人中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中瓷公司认为瑞雪陶瓷公司诉讼请求与诉讼结果存在差异，因此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院认为，法院的生效判决系由双方当事人诉讼行为、对法律法规的认识理解及法院对事实、证据的认定和适用法律等诸多因素决定，并非申请人于起诉和申请保全时即可预见或作出判断的。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支持为前提。综上，瑞雪陶瓷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中瓷公司不属于恶意诉讼，依法申请诉讼保全不存在过错，中瓷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836.52元，由佛山市中瓷万景窑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颖审判员 吴爱民审判员 王 冬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黄佳伦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