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22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玉，女，196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高峰，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力，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红，女，197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秋兰，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敏，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健成，男，196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庆玉因与被上诉人佟红、原审被告黄健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3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庆玉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高峰、被上诉人佟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敏、原审被告黄健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庆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佟红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佟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1.从举证责任分配上应由佟红对涉案房屋交易不知情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由黄庆玉对佟红对涉案房屋知情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佟红提交的黄健成与佟红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相关内容，该离婚协议书并没有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这能够证明在2001年11月两人离婚时，涉案房屋已经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说黄健成对佟红有所隐瞒，或存在恶意向他人存在转移财产的行为，则佟红应对其受到欺骗，对涉案房屋交易不知情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由黄庆玉或黄健成对佟红知情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时间久远，在黄庆玉不能举证证明佟红对房屋交易知情、佟红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交易不知情的情况下，应依据离婚协议书内容，推定佟红对交易知情，并由佟红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推定佟红对涉案房屋的购买和转让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在2000年家庭以四十多万元购买一套房屋，属于家庭重大事项，而且对如此大的金额支出不知情，佟红作为家庭成员所述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仅凭黄庆玉及黄健成未提供付款凭证便推定交易不真实，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违背生活经验法则。生活的基本常识能还原事实的真相，在债务偿还后，借据凭证会销毁，而且梁x祥已去世，其生前的遗物已全部销毁处理。再加上本案中房产交易的双方梁x祥是黄健成的姐夫，亲属之间交易并不需要像通常的陌生人之间的交易惯例一样，要保留完整的交易记录。由于时隔17年之久，再加上梁x祥已经去世，即使有交易记录也早已不存在。但一审法院未考量现实情况，不考虑通常的生活惯例及经验法则，分配举证责任时不考虑当事人举证能力及客观情况，并让黄庆玉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着不妥。3.一审法院推定梁x祥恶意转移黄健成夫妻共同财产违背生活常理。假如黄健成和梁x祥房屋交易是为了恶意转移财产，其必然结果应该在黄健成和佟红离婚后，由梁x祥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黄健成或立即转卖，才能达到恶意转移财产的目的，但该房屋在梁x祥去世后至今已达17年之久也没有回转给黄健成或出售给他人，而是由黄庆玉继承。这一事实足以证明黄健成与梁x祥之间交易真实合法，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问题。（二）梁x祥善意取得涉案房屋，黄庆玉合法继承取得该房屋所有权，黄庆玉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以梁x祥是黄庆玉的姐夫、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及房屋转移的时间等几个方面推定黄健成与梁成祥之间存在着恶意串通，明显是主观臆断。佟红并没有证据证明梁x祥和黄健成之间恶意串通，这一认定也仅仅是一审法院的推定。然而这一推定并不能成立。假设黄健成需要恶意转让涉案房屋的话，也不会把转让的房转移给其姐夫梁成祥，而是转移给其他人后再转回其名下。梁x祥在购买涉案房屋时，该房屋登记在黄健成一人名下，而且黄健成在购买该房屋时向其借款20万元，通过合法途径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梁x祥完全有理由相信黄健成有转让涉案房屋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亦明确规定：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佟红不得以不知道为由对抗第三人。因而对梁x祥的财产所有权应予以保护，对于黄庆玉继承权亦应予以保护。一审判决不顾黄庆玉已入住诉争房屋17年之久的客观事实，认定原来交易无效，极大损害了黄庆玉的合法财产权。由于房价升值十余倍，如果不是在2001年购买黄健成的房屋，黄庆玉夫妻可以购买其他房产。一审判决要求黄庆玉将涉案房屋返还给黄健成，损害了交易安全与稳定，造成了黄庆玉信赖利益损失，并可能制造新的矛盾，黄庆玉也将通过一切手段来维护其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以“房屋转让行为侵犯了佟红的不动产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佟红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黄健成与梁x祥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范畴，除身份关系的确认之诉外，应考虑诉讼时效问题，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请求的应当从其知道和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一审法官的一再释明下，佟红增加了“要求黄健成、黄庆玉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至黄健成名下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是在2001年5月份转让给梁x祥的，佟红在时隔16年多后说“日前”“突然发现”黄庆玉有隐瞒涉案的房屋没有分割。一审庭审中，证人杨某（黄健成弟媳，正在与丈夫闹离婚）作证是她告诉佟红购买和转让涉案房屋的情况，存在明显的串通嫌疑，其证言的可信度难以信服。即使从2017年8月起诉时算起，房屋交易已经超过了16年。故佟红应对其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内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中佟红并没有证据证明其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具体时间。（四）佟红对交易是知情的，在离婚协议书上对涉案房屋根本没有体现，有两套房已经全部分割为佟红所有，并且给了40万元抚养费。如果离婚分割财产之前不交易涉案房屋的话，黄健成是没有那么多钱给抚养费的。在当时交易房产是重大事项，所以佟红称不知情是不合理的。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黄庆玉不公平。按照公证处理的惯例，代理人办理公证委托必须有夫妻双方签署相关的委托书才能办理公证，当时公证委托可以顺利作出，佟红应该是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的。这个证据也可以证明佟红是知情的。涉案房产交易不是无权处分，而是夫妻双方共同卖房。正是出于对公证办理的信赖，黄庆玉和梁x祥才购买涉案房屋并支付对价。黄庆玉和梁x祥购买房产支付了对价，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三个价格不一致认为交易是虚假的是站不住脚的。按照当时的惯例，这3个价格是经常不一致的。梁x祥已经去世了，按照广东风俗，去世的人户口要注销。公证交易记录已经证明交易已经完成了，一审法院推定虚假交易的理由是交易价30万元低于评估价39万元，这是因为是亲人之间的交易，所以交易价才低于评估价。另外，黄庆玉之所以支付购房款给黄健成也是为黄健成离婚做准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庆玉的上诉请求。佟红辩称，（一）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依法有理，合法有据。1.黄庆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佟红知情，如提供佟红在其转让文件上签字确认的相关证据。正是因为黄健成在与佟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恶意隐瞒涉案房屋，进而在离婚前半年内将涉案房屋恶意转移，才最终导致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未能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2.从证人杨某（黄健成弟媳）以及一审法院调取广州市宝业路宝业北街64号303房的全档资料并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黄健成以及其弟弟一直存在隐瞒婚内购置资产并将其名下的资产登记在其姐姐黄庆玉、其姐夫梁x祥或者其母亲名下的情况。因此，梁x祥受让黄健成房屋就已经达到了黄健成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梁x祥无需马上出售。（二）梁x祥并非物权法中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其不适用善意取得相关规定。首先，佟红同意一审判决关于黄健成与梁x祥之间交易效力的认定。首先，黄庆玉关于佟红是否知情的抗辩意见相互矛盾。黄庆玉时而称佟红对于涉案房屋的交易是知情的，时而又称由于房产证上只登记黄健成个人名字而相信黄健成有单独处分权。其次，梁x祥是黄健成的姐夫，明知道黄健成与佟红为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在明知道办理过户交易应当经过佟红同意的情况下，仍只与黄健成签订买卖合同进行过户且不保留支付合理对价的凭证，恰恰显示了其协助黄健成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意图。再次，梁x祥以及黄庆玉的工资收入并不能支撑其名下房产的购入。（三）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一审法院认定“黄健成和梁x祥关于涉案房屋的上述转让行为侵犯了佟红的不动产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依法有据。（四）黄庆玉上诉称出售房屋是黄健成为了支付女儿的抚养费，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如果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在出售之后应该由佟红分配一半的费用之后剩余的才为黄健成支付的抚养费。法院如果调取了涉案房产交易的公证委托书之后证实上面有佟红签字，请求对相关笔迹进行认定，佟红确认从未就涉案房产的交易签署过任何公证委托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庆玉的上诉请求。黄健成述称，黄健成不存在擅自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梁x祥名下的情况。黄健成与梁x祥虽然是亲属关系，但事实上，梁x祥夫妇对黄健成母亲尽的抚养照顾义务比较多，黄健成将涉案房屋以比较优惠的价格转让给姐夫梁x祥是可以理解的。另外，根据公证法和公证程序规则的相关规定，如果夫妻双方没有到场，或者一方没有出具具结书的情况，黄健成是不可能到公证处办理公证授权委托的。佟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健成向梁x祥转让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二路22号1805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行为无效；2.黄健成、黄庆玉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佟红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黄健成与梁x祥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2.黄健成、黄庆玉协助办理将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恢复登记为黄健成的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1月9日，佟红和黄健成签订《协议书》，其中包括：我们于1999年8月31日在广州市多宝街道办事处登记结婚，于1999年11月20日生育女儿黄x盈；因夫妻感情破裂，拟办理离婚手续；现就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女儿黄x盈由佟红携带抚养，黄健成一次性支付给佟红作为黄x盈抚养费400000元；二**落在广州市白云区汇侨路**802房屋是以佟红名义购买的房屋；离婚后该房产归佟红所有，（该屋黄健成占有部分，折抵黄健成应支付给佟红作为黄x盈抚养费的100000元）即该房产归佟红所有，黄健成支付给佟红作为黄x盈的抚养费300000元；三、黄健成支付黄x盈的抚养费除折抵的100000元外，已支付250000元，余下的50000元自办妥离婚手续之日起两年内付清；四、**落在广州市宝业路宝业北街****（以下简称**是以佟红和黄x盈的名义购买的，离婚后303房归佟红占有份额归佟红个人所有；五、各自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承担；六、本协议自办妥离婚手续之日起生效等内容。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对佟红和黄健成在《协议书》上签章一事进行公证，并于2001年11月21日作出《公证书》。佟红称其与黄健成签署《协议书》时不清楚涉案房屋的存在，因此，《协议书》没有对涉案房屋的分割分配作出约定。黄健成则称《协议书》没有记载涉案房屋的分配问题说明涉案房屋在其与佟红离婚时已转让，由此可知，佟红当时知悉涉案房屋已出售。黄庆玉称涉案房屋在佟红和黄健成离婚时已不属于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据了解，黄健成在离婚时一次性向佟红支付了黄x盈的抚养费400000元，上述抚养费的支付可能与黄健成出售涉案房屋获得的价款有关，说明佟红在与黄健成离婚时已知悉涉案房屋的出售情况。2001年11月30日，佟红与黄健成登记离婚，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颁发的《离婚证》中的“子女安排”一栏载明“女儿黄x盈2岁由女方抚养，男方一次性支付抚养费400000元”；“财产处理”一栏载明“按协议书执行”。另查明，原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于2000年7月6日作出涉案房屋的《广州市房屋估价答复书》，载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杨天泰，市值估价为423844元等内容。填报时间为2000年7月13日的《广东省契税纳税申报表》载明：纳税人为黄健成，出让人为杨天泰，土地房屋地址为涉案房屋所在地址，面积和计税面积均为90.82平方米，成交价格为330000元，市场价格或评估价格为423844元，计税金额为423844元，合同签定时间为2000年6月29日，应征税额为6357元；作为征收机关的广州市财政局于次日收到后经审核批注“暂同意申报”等内容。原广州市国土房管局东片办事处于2000年7月13日出具收到黄健成缴纳涉案房屋的房地产交易服务费424元的发票。广州市地方税务局越秀区征收分局于2000年7月13日出具收到黄健成购买印花税票212元的销售凭证。广州市财政局于2000年7月14日出具收到纳税人黄健成缴纳的涉案房屋契税6357元的《广东省契税完税证》。原广州市国土房管局东片办事处于2000年7月14日分别出具收到案外人杨某缴纳的证明费150元（50×3）的发票和收到杨某、黄健成和案外人等三人缴纳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费240元的统一票据。2000年7月14日，涉案房屋的产权人登记为黄健成，相应的权属证书的“权属来源”一栏载明“2000年7月经交易监证向杨天泰买”。佟红称上述证据原件均是其申请在本案中出庭作证的证人杨某向其提供的（注：证人杨某在出庭作证时对佟红上述陈述予以确认），并认为上述事实证明黄健成于2000年7月购买的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黄健成对涉案房屋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有异议，其认为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其向其他人借的，不是用夫妻共有资金支付的。梁x祥和黄健成于2001年5月14日向房地产管理部门申请买卖涉案房屋。原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于2001年5月16日作出涉案房屋的《广州市房地产估价答复书》，载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黄健成，现全交吉市场价估价为398518元，估价时点为2001年5月16日，估价结果有效期为1年等内容。填报时间为2001年5月23日的《广东省契税纳税申报表》载明：纳税人为梁x祥，出让人为黄健成，土地房屋地址为涉案房屋所在地址，面积和计税面积均为90.82平方米，市场价格或评估价格为398518元，计税金额为398518元，合同签定时间为2001年5月23日，应征税额为5978元；征收机关于当日收到后经审核批注“同意缴纳契税5978元”等内容。广州市财政局于2001年6月12日出具收到纳税人梁x祥缴纳涉案房屋契税5978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后涉案房屋的产权人登记为梁x祥，相应的权属证书的“所有权来历”一栏载明“2001年6月向黄健成买”。黄庆玉称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的价格是420000元，但黄健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梁x祥时的售价仅为250000元，低于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的价格，说明黄健成当时经济困难、急需用钱以致要向亲戚出售涉案房屋；梁x祥是通过合法形式取得涉案房屋，其权利应当得到保护。黄庆玉提供的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的《公证书》载明：梁x祥于2015年8月3日死亡；涉案房屋是梁x祥和黄庆玉的夫妻共同财产；梁x祥的父母亲先于梁x祥死亡；梁x祥的妻子黄庆玉表示要求继承涉案房屋属于梁x祥的份额，梁x祥的子女梁嘉凌表示放弃对涉案房屋属于梁x祥的份额的继承权等内容。2017年1月24日，涉案房屋的产权人登记为黄庆玉，相应的查册表载明“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继承、析产等内容。佟红认为如果梁x祥不构成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则其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基于涉案房屋所有权而产生的继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庆玉还提供了案外人广州市自来水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的《证明》（其中包括：兹证明我公司已故职工梁x祥……家庭关系如下：父亲为梁珠，母亲为阮仲好，爱人为黄庆玉，女儿为梁嘉凌等内容）用于证明梁x祥在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工作，该公司是国有企业、经济效益比较好，梁x祥有能力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佟红对该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梁x祥是广州市自来水公司的员工，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来源，但不能证明其经济能力足以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黄健成对该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证明梁x祥有经济能力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依据佟红的申请，证人杨某到庭发表如下证言：1.我的丈夫叫黄健胜，是黄健成的亲弟弟，佟红以前是我的嫂子；2.我、黄健成和我同学的姐姐分别向杨天泰购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二路22号的1305房、1805房（即涉案房屋）、901房，三份买卖合同是2000年的同一天签订的；黄健成当时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我开具支票代为支付的，后来黄健成大约在购买涉案房屋一年之后将购房款还给黄健胜，但我不清楚具体还款时间；当时，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是想让其母亲居住，但后来其母亲没有居住，涉案房屋用于出租；佟红及黄健成也均从未居住于涉案房屋；我不知道黄健成于2000年购买涉案房屋时从事何种工作；3.我不知道黄健成是否告知佟红关于其购买涉案房屋一事，但以我对黄健胜、黄健成兄弟俩的了解，黄健成不会将购买涉案房屋一事告知佟红；现在我不便于透露之前没有告知佟红关于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的情况的原因；4.我于2000年已知道黄健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梁x祥，梁x祥是黄健成的姐夫；我不清楚黄健成于何时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梁x祥；5.佟红与黄健成办完离婚手续第二年，我才知道其二人已离婚，但我不知道其二人关于财产如何处理的情况；佟红亦没有告知我关于其与黄健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屋都归佟红所有；佟红于2001年离婚后基本没有与我联系，但我和佟红的私人关系很好；6.2017年6月（具体日期记不清楚），我约佟红见面时告诉佟红关于黄健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梁x祥一事；当时，我在找材料时发现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的资料，我以为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很久了、佟红应当知情，但当我告知佟红此事时，佟红表示不知情；7.我于2017年与佟红取得联系与黄健胜准备和我离婚有关系；黄健胜要求我签离婚协议书、净身出户，但我不同意签署，我们现在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将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一事知佟红，与黄健胜向我提出离婚没有关系，但黄健盛对我不好，我对其有怨气；8.涉案房屋一直在出租，我没有见过梁x祥居住于涉案房屋，涉案房屋自黄健成购买至今一直处于出租状态；9.黄健成是在地产公司上班、当老总，每月工资约10000元至30000元；10.据我所知，黄健成及黄健胜存在将房屋过户至其母亲或姐姐的名下的行为等内容。佟红对上述证人证言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从证人证言可知，黄健成没有告知佟红关于涉案房屋相关情况的可能性，且涉案房屋的相关购买文件也一直由证人保管；本案纠纷产生是由于证人于2017年6月整理文件时发现涉案房屋的相关税票，遂告知佟红涉案房屋的相关情况，佟红才知晓其与黄健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还有涉案房屋这一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过户给梁x祥的时间处于佟红与黄健成离婚期间，难以排除黄健成是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故意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姐夫或姐姐名下的可能性。黄健成认为上述证言没有证据佐证，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黄庆玉对上述证言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从证人证言看，证人与佟红的关系非常亲密，存在串通作伪证的可能性，请求法院在认定证言时考虑该情况；证人之所以出庭作证与其对黄健成及黄健胜有怨气有关系，黄健胜向证人提出离婚的要求，但证人不同意，在该情况下，证人想到佟红，并告知佟红关于涉案房屋的情况，证人想用这种方式报复黄健胜；从佟红及证人的关系亲密可以看出佟红早已知道涉案房屋的相关情况，佟红不可能一直不知情；黄健成在2001年时是打工的，工作不稳定，一次性支付抚养费400000元及证人替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的情况说明黄健成当时的经济状况非常紧张，与本案事实吻合，也证明黄健成因经济紧张才向梁x祥出售涉案房屋；证人关于黄健成、黄庆玉一家人之间存在相互过户房屋的陈述不可信；证人已明确表示其不知道黄健成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梁x祥，但又称黄健成、黄庆玉一家人之间存在相互过户房屋的情况，证言相互矛盾、证明力较低。一审法院还依据黄健成的申请向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查询并复制涉案房屋的全档资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材料：1.作为卖方的黄健成与作为买方的梁x祥于2001年5月13日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约定：买卖双方议定涉案房屋的交易价为250000元；签订本合同时，买方已按房地产交易价20%即50000元，作为定金支付给卖方，余额200000元应在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房地产过户之日支付给卖方等条款；2.2001年5月15日打印的《估价案例详细内容》，载明：涉案房屋在估价日期2001年4月18日的估价总价为398518元等内容；3.编号为（01）房私字（6896）号的材料，显示：黄健成公证委托代其办理涉案房屋的出售、过户等事项的受托人案外人冯x实于2001年6月12日签章确认“已于2001年6月12日全额收到买方房价款250000元，已全部履行合同，房产证移交买方”以及买方梁x祥公证委托代其办理涉案房屋的购买、过户等事项的受托人案外人赵丽筠和冯x实于2001年6月12日分别签章确认“关于（01）房交（私）字第6896号房屋交易，买卖双方均已履行合同，妥结交易手续，房地产证及交易监证证明书移交买方收执”，监证机关代表于2001年6月12日签章确认。一审法院查询并打印的涉案房屋的房产登记号为世字99807号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载明涉案房屋于2001年6月12日过户至梁x祥名下。佟红与黄健成、黄庆玉对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黄健成还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买卖合同》约定的涉案房屋交易价250000元是买卖双方为了避税而约定的交易价格，其向梁x祥出售涉案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为300000元；除了《买卖合同》之外，买卖双方没有签订其他书面合同。黄庆玉还发表以下质证意见：确认梁x祥向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易价为300000元左右；上述编号为（01）房私字（6896）号的材料内容可证明第三方已见证梁x祥向黄健成支付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根据当时的交易惯例，若没有付清购房款，不可能办妥过户手续；根据广州的风俗习惯，在梁x祥去世之后，其私人物品已经全部烧毁，黄庆玉不清楚梁x祥当时是否与黄健成签订其他书面合同。佟红还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显示涉案房屋的交易时间为2001年5月，而佟红与黄健成于2001年11月登记离婚，即涉案房屋的转让是在佟红和黄健成登记离婚前一年内实施的，可以认定佟红和黄健成没有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进行协商，相关档案资料中没有佟红的签名，黄健成上述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不能排除黄健成和梁x祥为了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而宣称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已付清，黄健成和梁x祥应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佟红为证明303房的实际产权人是黄健成但却登记在黄庆玉名下，直至佟红和黄健成离婚时约定303房归佟红、黄x盈所有，才由黄庆玉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佟红、黄x盈，由此可知黄健成和梁x祥关于涉案房屋不存在实际交易等问题，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查询并复制303房的全档资料。一审法院已调取303房的全部档案资料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各方当事人还陈述如下意见：1.佟红称其主张黄健成与梁x祥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无效的理由为涉案房屋是佟红与黄健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作为受让人的梁x祥明知佟红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共有权、黄健成无权单方处分涉案房屋，但仍与黄健成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梁x祥的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2.关于梁x祥以何种方式向黄健成支付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的问题。黄健成称交易价款中的200000元是以其向梁x祥的借款冲抵（但黄健成、黄庆玉均表示其没有证据证明黄健成于何时向梁x祥借款200000元），黄健成已记不清楚梁x祥是以现金方式还是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剩余交易价款100000元，其无法提供当时收取梁x祥支付的交易价款的银行账号。黄庆玉则称梁x祥已向黄健成支付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其中部分是以现金方式支付，部分是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但现已无法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及银行账号，不排除梁x祥在2001年直接向杨天泰支付购房款的可能性。3.黄健成、黄庆玉均称佟红在与黄健成离婚时已知悉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后又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梁x祥的相关情况，但均表示无法举证证明佟红于何时知悉黄健成购买涉案房屋及出售涉案房屋给梁x祥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黄健成在其与佟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属于佟红与黄健成的夫妻共同财产。黄健成虽称佟红对其购买涉案房屋一事知情，但未能举证证明。后佟红和黄健成于2001年11月30日登记离婚，而黄健成在双方离婚前的2001年5月13日与梁x祥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并于2001年6月12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梁x祥名下，但《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250000元明显低于房地产管理部门的估价总价398518元，黄健成、黄庆玉虽称双方的实际交易价为30000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黄健成、黄庆玉亦无法举证证明黄健成曾向梁x祥借款200000元及梁x祥已实际支付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甚至对于梁x祥以何种方式支付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亦未能作出明确的答复，不符合常理。至于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存档的涉案房屋的档案资料中的编号为（01）房私字（6896）号的材料的内容不足以证明梁x祥已实际付清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黄健成、黄庆玉抗辩称佟红对于黄健成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梁x祥一事知情，但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黄健成、黄庆玉上述抗辩不予采纳。结合黄健成与梁x祥之间存在特殊身份关系、双方的交易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上述交易不属于真实的买卖，应认定为黄健成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梁x祥亦不是善意的交易当事人。至于黄健成、黄庆玉抗辩称佟红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黄健成和梁x祥关于涉案房屋的上述转让行为侵犯了佟红的不动产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黄健成、黄庆玉上述抗辩亦不予采纳。综上，佟红请求确认黄健成与梁x祥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梁x祥死亡后，黄庆玉是以析产、继承的方式取得涉案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在梁x祥与黄健成签订的《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佟红主张黄健成、黄庆玉将涉案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黄健成名下，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8年9月29日判决：一、确认黄健成和梁x祥关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二路22号1805房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无效。二、黄庆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协助黄健成办理将上址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黄健成名下的手续。本案受理费7280元，由黄健成、黄庆玉负担。二审期间，黄庆玉申请本院向公证机关调取黄健成在出售涉案房屋时是否有佟红的委托出售公证书，虽然涉案房屋当时的过户登记资料中没有佟红的任何资料，但为了消除黄庆玉的疑虑，本院依法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函询，该公证处于2018年12月25日向本院复函（穗证函[2018]3352号）：“黄健成在办理（2011）穗证内字第3850号公证书时没有声明过其婚姻状况。经核查我单位办证系统，无佟红委托他人出售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二路22号1805房的公证书。”对此，黄庆玉的质证意见为：对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该函与本案待证事实即佟红对黄健成出售涉案房屋之间的关联性有异议；即使佟红未在公证委托过程中出具意见，其仍需对“不知情”这一待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佟红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该复函明确反映了佟红未就涉案房屋的转让出具过任何委托出售的委托书或同意黄健成向梁x祥转让涉案房屋的具结书。黄健成的质证意见为：对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黄健成与梁x祥之间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佟红主张其诉黄健成离婚析产案【（2017）粤0103民初6656号】中，黄健成在该案诉讼中确认其住址为广州市白云区金沙洲金域蓝湾四幢1001房，而该房屋登记在黄庆玉名下。对此，黄健成则称其是暂时居住在该房屋。2.黄庆玉确认广州市白云区金沙洲金域蓝湾四幢1001房登记在其名下，但主张黄健成是暂时居住在该房屋。3.黄庆玉确认佟红和黄健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所涉的“座落在广州市宝业路宝业北街64号303房”原登记在黄庆玉名下，佟红、黄健成离婚后，该房屋基于离婚协议过户至佟红名下。4.黄庆玉、梁x祥原均在国企工作。5.黄健成已再婚5年。6.黄健成本人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未出庭。一审法院为查明涉案房屋交易时的情况，一审期间调取了涉案房屋黄健成、梁x祥的交易档案。该档案资料中的卖方为黄健成，公证委托冯x实出售涉案房屋的也为黄健成。黄健成称其已不记得当时佟红是否与其一同前往广州市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售房手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黄庆玉的上诉及佟红的答辩意见来看，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黄健成是否存在擅自处分其与佟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房屋问题。二、黄健成和梁x祥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黄健成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其单方低价处分与佟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房屋，并认定其与梁x祥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没有提起上诉。其次，从一审法院调取的涉案房屋交易档案资料来看，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出售人仅为黄健成一人，公证委托书载明委托冯x实代出售涉案房屋过户也仅为黄健成一人。第三，黄庆玉、黄健成诉讼中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佟红知道并同意黄健成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梁x祥。因此，佟红主张黄健成擅自处分其与佟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房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如前所述，黄健成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其与梁x祥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没有提起上诉。其次，黄健成在与佟红离婚前的2001年5月13日与黄庆玉的丈夫梁x祥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于2001年6月12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梁x祥名下，但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250000元明显低于房地产管理部门的估价总价398518元，黄健成、黄庆玉虽称双方的实际交易价为300000元但未举证证明，黄健成、黄庆玉亦无举证证明黄健成曾向梁x祥借款200000元及梁x祥已实际支付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虽然梁x祥已经去世，但黄健成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梁x祥名下是基于其与黄庆玉之间的关系，而黄庆玉作为实际受益人不可能不知道梁x祥以何种方式支付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给黄健成，黄庆玉对此没有明确陈述，违背常理。第三，从黄健成将其座落于广州市宝业路宝业北街64号303的房屋登记在其姐姐黄庆玉名下，在和佟红离婚后才将该房屋基于离婚协议过户给佟红的情况来看，黄健成有借用其姐姐即黄庆玉名义登记购买房屋的先例。第四，从黄健成与其再婚家庭现居住于登记在黄庆玉名下的广州市白云区金沙洲金域蓝湾四幢1001房的事实及黄健成将该地址在法院诉讼中确认为其联系地址的事实来看，黄健成也绝非二人所称的只是暂住在该房屋。因此，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于佟红主张黄健成恶意串通黄庆玉的丈夫梁x祥转移其与黄健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财产，从而逃避离婚析产的主张予以采纳。由于黄庆玉是以继承的方式从其丈夫梁x祥处取得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因此在梁x祥与黄健成签订的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佟红主张黄庆玉将涉案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黄健成名下，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黄健成是否基于涉案房屋向梁x祥借过款或者收取过梁x祥款项的问题，如黄健成确实基于涉案房屋借过或收取过梁x祥款项，则黄健成可自行将该款项返还给黄庆玉。另外，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认定，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黄庆玉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80元，由上诉人黄庆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黄春成审判员  闫 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甄雪皓肖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