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12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洋，男，1955年10月17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渡，男，1954年3月19日出生。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良，北京华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慧，女，1974年9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巍，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北京市安理（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洋、李渡与姜慧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京0101民初18842号民事判决。李洋、李渡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京02民终15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中，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京0101民初8502号民事判决。李洋、李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洋及其与李渡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良、被上诉人姜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洋、李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洋、李渡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姜慧明知北京市东城区××42号楼9单元952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未继承析产而与松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故意隐瞒房屋买卖事实长达8年之久，姜慧与松涛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二、姜慧购买案涉房屋并未支付合理对价，姜慧所称将房款存入松涛存折其行为不仅违背房屋买卖交易常理，并且该事实纯属虚假，另外姜慧所提供购房款的来源多为他人银行存取流水，无法证明姜慧具有支付能力。三、姜慧与松涛的房屋买卖交易中严重违背常理。综上所述，姜慧与松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变更登记后长达8年故意隐瞒房屋买卖事实，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条款、房屋款项的支付方式、房款的模糊意思、房款又无故消失、松涛卖房后又能与姜慧共同生活、房屋变更时间与房款支付时间的差异、房屋税款提前支付等有悖房屋交易常理的现象以及姜慧提供自己具有支付房款能力的银行卡存取款流水，请求二审法院综合认定姜慧与松涛房屋买卖存在恶意串通，并依法确认姜慧与案外人松涛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姜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洋、李渡的上诉请求。一、姜慧与松涛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姜慧依约支付全部对价且实际居住，应受到法律保护。二、姜慧与松涛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三、姜慧有能力且依约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对价。四、《买卖合同》不存在违反常理的现象。五、李洋、李渡认为姜慧在原一审、原二审、本一审中前后表述不一致，无事实依据。六、李洋、李渡认为姜慧仅凭2006年2月6日《今日东城》报纸，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纯属谬论。七、原二审、本二审庭审中，法官多次询问姜慧在买房后，对松涛老人辅助赡养的问题，即李洋、李渡多次恶意污蔑姜慧为“小保姆”，从而偏见的认为姜慧是在恶意侵占松涛的财产。此系社会道德问题，不应由当下个别人畸形的社会观、价值观所评判。综上意见，请法院依法驳回李洋、李渡的上诉请求。李洋、李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松涛与姜慧之间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诉讼费由姜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松涛与高天健系再婚关系，李洋、李渡系高天健之子。高天健于1999年去世，松涛于2016年去世。案涉房屋原为松涛名下财产，属松涛与高天健的夫妻共同财产。高天健去世后，该财产未进行继承析产。2008年4月14日，案外人松涛作为出卖人与姜慧作为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松涛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姜慧，房屋成交价格为45万元。出卖人应当在2008年5月15日前将案涉房屋交付买受人。该房屋交付时，出卖人与买受人共同对该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清单等具体情况进行验收，记录水、电、气表的读数，并在附件中列明；买卖双方在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清单上签字；移交房屋钥匙。该合同落款处出卖人有松涛的签字，买受人处有姜慧的签字。签约地点为东城区房屋交易权属服务大厅。同日，姜慧向北京市东城区房屋管理局交纳770元土地出让金。姜慧向北京市东城区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所交纳契税6750元。2008年5月5日，姜慧取得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庭审中，姜慧为证明付款的事实，提供于2008年5月12日存入松涛账户内196000元的工商银行储蓄存单，于2008年5月13日存入松涛账户内3万元的工商银行储蓄存单，于2008年5月13日存入松涛账户内220000元的中国光大银行存折，于2008年5月13日，松涛书写的收到房款4000元的收条。上述存单及存折均有松涛书写房款的字样。另，姜慧为证明付款来源，提供了借款、转账等记录。对此，李洋、李渡不认可真实性。针对上述存单，李洋、李渡提供相关证据，证明2008年5月12日存入中国工商银行的196000元，当日即取出并销户。2008年5月13日存入中国工商银行的30000元，于2008年6月4日取出并销户。2008年5月13日存入中国光大银行的220000元，当日即取出90000元，2008年6月4日分别取出26000元及104000元。但李洋、李渡未进一步证明姜慧与取款行为有关及钱款取出后的去向。庭审中，姜慧提供2006年2月6日的《今日东城》等报纸材料，拟证明松涛为孤寡老人。松涛单位人民文学出版社表示松涛从没有提及其有继子女情况。证人亦表示其1995年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从事老干部工作，2000年起任老干部服务部主任。松涛及老伴没有提及松涛尚有两个继子。松涛单独居住，系孤寡老人，生活事宜均由单位照顾等。对此，李洋、李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姜慧与松涛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姜慧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符合市场价值的房价款45万元，案涉房屋已实际交付并完成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现李洋、李渡主张姜慧与松涛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李洋、李渡的利益，但其并未就姜慧与松涛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提供有效证据。虽在姜慧付款后较短的一段时间，松涛将购房款取出，但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得出松涛的取款行为与姜慧存有关联的结论。另李洋、李渡主张松涛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出售案涉房屋属擅自处分，以此作为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于法无据。综上，李洋、李渡要求确认2008年4月14日松涛与姜慧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无效，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1日判决：驳回李洋、李渡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审理中，人民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向法院出具《证明》，期间提及松涛未向单位提及膝下有两位继子，单位负责帮松涛联系养老事宜，最后找到姜慧负责松涛的生活起居，单位负责松涛就医、丧葬等事宜；谢某出具《证言》，该人表示其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退休干部，之前担任老干部服务部主任，从事老干部工作以来，没听松涛提及有继子的事情，松涛一直单独居住，系孤寡老人，其相关生活由单位照顾，两个继子从未到单位与其接洽养老事宜，松涛几次摔伤，都是其负责送到医院救治，也帮松涛联系过养老院，2007年松涛对其说卖房是为了支付养老费用，之后是其负责与姜慧沟通负责松涛生活起居的事情。本院审理中，前往人民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进行调查且要求谢某到场接受询问，该单位的老干部服务主任董某负责接待，并表示老主任谢某的意见具有可信性。谢某表示《证言》是其出具的，并具体描述了松涛卖房前其帮松涛把关的情况，并介绍了让姜慧负责松涛生活起居的背景。庭审中双方对法院调查的情况进行质证，对董某的陈述，双方均没有异议；对谢某的陈述，李洋、李渡认为陈述的不是事实，表示在高天健在世时与松涛相处得不错，高天健去世后，交往的不是很亲密，姜慧对谢某的陈述表示认可。本院审理中，李洋、李渡陈述主张姜慧、松涛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恶意串通，侵害了李洋、李渡作为高天健继承人的权益。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案涉房屋为高天健、松涛的夫妻共同财产，高天健去世后，李洋、李渡可以作为高天健的继承人继承案涉房屋。松涛未经李洋、李渡的同意与姜慧签订合同，客观上损害了李洋、李渡的权益。但构成合同无效的情形，必须要证明松涛、姜慧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分析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应全面分析订立合同时的具体情况、合同约定内容以及合同的履行情况，在此基础上加以综合认定，同时必须考虑到恶意串通必须达到的证明标准，即需要排除合理怀疑。所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能否认定恶意串通事实的存在。必须承认本案合同的履行确实与通常房屋交易的过程中存在不一致的地方，比如付款行为发生在房屋过户后完成，买房人姜慧负责出卖人松涛的生活起居，还有松涛收款的账户存在新设、销户的状况，这些情况与一般房屋交易存在不一致的地方，会使人对交易双方的主观是否存在恶意进行一定的怀疑。但考虑到松涛对收到房款确实进行了认可，且根据报纸上显示松涛是孤寡老人以及单位出具的《证明》、谢某的《证言》，足以使外人相信松涛是案涉房屋的唯一权利人，松涛出售案涉房屋系为了更好地自我养老，也没有证据显示房屋价格明显过低。所以即使本案当中交易细节存在某些与常理不太相符的地方，但不足以排除合理怀疑，仍有一定的理由相信松涛与姜慧的交易行为系正当交易行为，所以在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松涛与姜慧之间就案涉房屋的交易存在恶意串通。在恶意串通事实无法认定的情况下，李洋、李渡合同无效的主张便无法成立。综上所述，李洋、李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李洋、李渡负担（已交纳23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春燕审判员  陈 妍审判员  王艳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高磊书记员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