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赔申6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龙又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庆丰，北京楹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红欣，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涟源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市市长。 再审申请人龙又华因诉被申请人涟源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涟源市政府）征地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湘行赔终4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龙又华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违法，存在错误。（一）涟源市政府并未给龙又华安置宅基地。（二）涟源市政府应承担未给龙又华安置宅基地而导致龙又华产生的各项费用。自2010年龙又华的房屋被拆迁之日至今，涟源市政府仍未落实安置宅基地的职责，期间龙又华因生活居住产生的费用应由涟源市政府承担。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提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征地单位与被征收土地的权利人因补偿安置问题引发的赔偿诉讼，龙又华的赔偿请求共有三项，分别是：要求涟源市政府赔偿因其未履行宅基地安置义务所造成的宅基地损失、住房过渡费损失、维权成本损失。一审认为龙又华的上述赔偿请求均没有事实根据，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二审则认为，龙又华的赔偿请求属于国家赔偿受案范围，但是提起行政赔偿尚缺乏损失的事实根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赔偿判决。结合龙又华的再审申请，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龙又华的上述赔偿请求是否属于国家赔偿受案范围；宅基地损失应否赔偿，损失数额应当如何计算；过渡费损失应否赔偿，损失数额应当如何计算。以下对上述焦点问题分述之： 一、关于龙又华的赔偿请求是否属于国家赔偿受案范围的问题 案涉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已经明确，案涉房屋拆迁安置标准按娄政发﹝2008﹞3号《娄底市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2008年《安置办法》）等文件的规定执行，所有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拆迁安置均采用异地新建方式。根据2008年《安置办法》第十一条及第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城市规划区外，一律采取异地新建方式安置；采取异地新建方式安置的，征地单位负责偿还被拆迁合法房屋底层占地面积相应的宅基地，但宅基地面积不得违反有关规定。涟源市安邵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与龙又华签订的《拆迁房屋协议书》第一项约定，项目内房屋拆迁补偿一律按省、娄底市有关政策文件的规定执行，也即应当包含对被征收宅基地的重新安置或补偿。因此，生效的（2015）娄中行初字第73号、（2015）湘高法行终字第367号行政判决，均确定涟源市政府应当为龙又华安置宅基地并限期对宅基地报建、办证费用等相关事项予以落实。可见，涟源市政府为龙又华重新安置宅基地既是法定义务，也是案涉《拆迁房屋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还是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龙又华以涟源市政府未履行为其重新安置宅基地的义务提起本案赔偿诉讼，属于国家赔偿受案范围，其赔偿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一审认为龙又华的赔偿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受案范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对此已经予以纠正，本院亦予以认可。 龙又华主张的维权成本虽是基于涟源市政府未履行安置宅基地的义务而导致，但该项损失实质是龙又华为实现自身合法权益、寻求适当的法律服务所支付的费用，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据此，二审判决对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宅基地损失的问题 本案中，一、二审业已查明，龙又华原有宅基地上的房屋因修建案涉高速公路项目被征收并拆除，涟源市政府至今未为龙又华落实安置宅基地。在此情况下，龙又华通过其他方式已经重建房屋居住。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现龙又华已另行取得宅基地，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免除涟源市政府应当履行的为其落实宅基地的法定职责和义务。根据2008年《安置办法》第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被拆迁人自行办理相关手续的，由征地单位支付偿还的宅基地“三通一平”及基础、报建、办证等费用。案涉《拆迁房屋协议书》仅约定了“三通一平”及超深基础补助费用，但对报建、办证费用等相关事项均未涉及，涟源市政府未完全按照2008年《安置办法》的规定履行义务。故而在龙又华诉涟源市政府拆迁行政管理一案中，生效判决要求涟源市政府在两个月内依法依规对龙又华的新建房屋宅基地相关事项予以落实，但涟源市政府至今仍未履行该生效判决。涟源市政府应当依照生效判决为龙又华办理宅基地报建、办证手续并支付相关费用。报建、办证等事项虽然需要涟源市政府的协调和参与，但是报建、办证费用可以由龙又华自行交纳后，再行由涟源市政府返还给龙又华。如龙又华最后的该项费用确系由其自行交纳，则在此情况下，龙又华可以要求涟源市政府赔偿宅基地损失中有关报建、办证的费用。就本案而言，龙又华提出的该项费用尚未产生，目前尚不能明确是否已经构成龙又华的实际损失，故龙又华的该项赔偿请求应当待该项损失明确后，再另行起诉以寻求救济。 龙又华与涟源市政府在宅基地损失部分的主要争议为：重建宅基地的补偿是否包含在《拆迁房屋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中。本案中，娄底市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第十次指挥长办公会议纪要第十点载明：“三通一平”及超深基础按合法面积占多少，还多少，每户面积不超过180平方米的原则，涟源市按162元/平方米的标准进行补偿。案涉《拆迁房屋协议书》的内容除“三通一平”及超深基础补偿外，并未对宅基地重新安置和补偿的具体事项进行约定。因此，对该问题需要结合2008年《安置办法》的规定进一步分析。根据2008年《安置办法》第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采取异地新建方式安置的，征地单位负责偿还被拆迁合法房屋底层占地面积相应的宅基地。涟源市政府主张2008年《安置办法》第十二条第三项与第四项属选择性适用条款，不是并存性适用条款。但是，从该条款的内容看，第三项规定的是宅基地偿还问题，第四项规定的则是宅基地“三通一平”及基础、报建、办证等费用的负担问题，两个条款的规定是宅基地安置中的不同补偿事项，并非可以相互替代的条款。因此，除了《拆迁房屋协议书》中约定的“三通一平”及超深基础补偿款项外，涟源市政府还应履行偿还宅基地的义务。本案中，涟源市政府未履行偿还宅基地的义务，龙又华通过自行购买宅基地的方式进行安置，应当以其购置宅基地的时点作为侵权时点，合理确定宅基地重建费用作为赔偿金基数的方式进行国家赔偿。涟源市政府作为赔偿义务机关，负有及时支付赔偿金的法定义务。 龙又华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就其宅基地损失提供有效证据，而龙又华诉称因涟源市政府未履行安置职责所造成的损失，是根据2008年《安置办法》第八条第二款有关城市规划区内货币补偿安置标准计算出来的，与案涉的城市规划区外异地新建安置方式的标准不同。在本院再审申请人周子才与被申请人涟源市政府征地拆迁行政赔偿一案即（2018）最高法行赔申657号案的询问过程中，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包括龙又华在内的68户涉诉人员《新建房屋宅基地情况表》，但该表上仅有新建房屋地址、建房时间和入住时间等，并无购买宅基地费用的记载，龙又华亦未就其自行购买宅基地的费用提交其他证据。二审据此对龙又华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龙又华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收集相应损害事实的证据后，就其相关损失另行提起赔偿诉讼以寻求救济。法院在审查相应赔偿请求时，还要对宅基地的购置是否存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购置的宅基地面积是否超过规定的面积等问题进行综合考量。 三、关于过渡费损失的问题 过渡费是拆迁后对被拆迁人给予临时安置的费用，目的是保障被拆迁人在原居住房屋被拆迁后至入住新安置房期间的基本居住和生活条件。在具有安置补偿义务的行政机关怠于履行安置职责，或确因其他客观原因无法按时安置时，相应增加过渡费既符合客观实际，也有助于实现对被拆迁人合法权益的充分保障。在被拆迁人超过18个月仍未获安置的情况下，龙又华主张涟源市政府应当赔偿其超过18个月未予安置的过渡费，依法应予支持。案涉《拆迁房屋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支付补偿经费给乙方，乙方自拆自迁自建及自找过渡住房，拆除材料归乙方所有。”上述协议未就龙又华在原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被拆除后直至入住新居前自行过渡的形式进行约定，因此，对于龙又华要求涟源市政府赔偿其自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超出2008年《安置办法》规定的18个月仍未获得妥善安置的过渡费的主张，不应限于租房的方式，均应予以支持。二审关于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指正。 但是，过渡费的损失，应当根据龙又华在得到实际安置前的具体时间来进行计算。如前所述，龙又华对其过渡费损失尚未完成举证责任。故二审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龙又华的该项赔偿请求，亦可在完善证据后再行提起诉讼寻求救济。 综上所述，龙又华以涟源市政府未履行为其重新安置宅基地的义务为由，就宅基地的重建费用、宅基地报建及办证费用、过渡费提起赔偿请求，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但是，由于龙又华提出的相关赔偿请求，或者尚未形成实际损失，或者未完成举证责任，二审维持一审驳回赔偿请求的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龙又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龙又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钱小红 审判员  龚 斌 审判员  熊俊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智锋 书记员陈文波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3.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 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 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 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