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4民终1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加珍，女，生于1966年9月15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云庆，系杨加珍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彭山区西山水利工程管理处，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彭溪镇前程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723660265696F。 法定代表人：夏安伟，职务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莎，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莉娟，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加珍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彭山区西山水利工程管理处（以下简称彭山水利管理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140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加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云庆、被上诉人彭山水利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莎、高莉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加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未签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法应支付双倍工资35000元，赔偿金28000元；拖欠上诉人工资16800元，赔偿金13440元，支付《企业职工患病医疗期间规定》的工资和迟延支付赔偿金32400元，共计125640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是错误认定，而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的关系是劳动关系。上诉人从2014年8月1日起就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未签有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9月15日上诉人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建立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非原判认定的劳务关系。二、原判作出的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作报酬56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和第八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还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工资1400元/月×25月＝35000元和赔偿金35000元×80%＝28000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从2018年1月起到2018年12月的工资计算（省最低标准）1500元/月×12月＝18000元；根据《企业职工患病医疗期间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和第四条规定，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赔偿金18000元×80%＝14400元。由于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彭山水利管理处辩称，原判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形成的用工关系为劳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答辩人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聘用合同时已近51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劳动法实施条例》和省法院的指导意见，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应受合同法调整，不再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双方在2017年7月18日签订的聘用合同中明确约定受聘期内如遇上级政策调整需要解除聘用关系时，按上级政策执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2017年12月，因上级政策调整，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解除的情形，且上诉人未按规定时间上班，已严重违反答辩人的规章制度，答辩人便以书面方式向上诉人发送了解除聘用合同通知书，从解除形式上来看，答辩人亦尽到合理与符合形式要求的通知义务。答辩人已按劳务合同约定及时向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并在答辩人未上班的情况下多支付了一个多月的报酬，签辩人不存在尚有劳务报酬未支付予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提出的一系列上诉请求均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加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彭山水利管理处支付其2018年1-7月工资9,800元；2、判决彭山水利管理处加付其未支付工资赔偿金7,840元（应付金额9,800元的80%）；3、判决彭山水利管理处自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开始支付其双倍工资33,600元；4、判决彭山水利管理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000元和经济补偿金6,000元；合计69,24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从2014年起，便每年签订一次时间为一年的《聘用合同书》，2017年7月28日，双方再次签订《聘用合同书》约定：“彭山水利管理处聘用杨加珍为湖区管理人员，聘用时间为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止，工作报酬为每月1400元，彭山水利管理处按《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为杨加珍办理养老保险、人身意外险。杨加珍在受聘期如遇上级政策调整需解除聘用关系时，按上级规定执行”。2017年11月24日，杨加珍因病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便向彭山水利管理处请假,并经彭山水利管理处许可。2017年12月8日出院时，出院医嘱及建议全休两月；2018年2月7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病情证明书，要求杨加珍术后全休一月，即从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3月7日期间，杨加珍均为住院治疗向彭山水利管理处请假的时间。由于杨加珍因病请假而未上班，彭山水利管理处便将杨加珍的工作报酬发放至2017年12月止，之后就未再向杨加珍支付工作报酬。2018年3月26日，彭山水利管理处作出《解除聘用通知》载明：“杨加珍：你与我单位2017年7月28日签订《聘用合同书》、《临时工劳动合同（补充合同）》，根据《聘用合同书》第五条‘乙方在受聘期如遇上级政策调整需解除聘用关系时，按上级规定执行’。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我单位现通知如下：一、我单位依照法律规定，提前三十日通知与你解除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书》、《临时工劳动合同（补充合同）》。二、请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到我单位办理离职手续”。彭山水利管理处将该《解除聘用通知》于2018年3月26日通过百世快递邮寄给了杨加珍。由于从2018年起彭山水利管理处未再向杨加珍支付工作报酬，杨加珍于2018年7月11日向眉山市彭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调解，因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分歧太大，调解不成，杨加珍于2018年7月16日向眉山市彭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彭劳人仲不﹝2018﹞2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杨加珍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双方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聘用合同书》时，杨加珍已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2017年11月21日，中共眉山市彭山区委办公室、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眉山市彭山区机关事业单位编外（临聘）人员管理办法（试行）》规定“凡用工单位聘用综合管理、后勤辅助编外（临聘）人员，必须按程序申报，由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统一招聘后以劳务派遣的方式分配到用工单位”。在庭审过程中，彭山水利管理处陈述杨加珍从2017年11月24日因病住院治疗起就未曾到其单位上班，并当庭提供从2018年1月起至7月与杨加珍一并上班人员的《湖区管理员考勤签到单》和《湖区管理人员考勤表》，该签到单中除无杨加珍签到外，均有其余人员的签到；杨加珍对该签到单和考勤表不予认可，但在庭审过程中，杨加珍没有举有其从2018年1月起有在彭山水利管理处上班的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虽然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双方从2014年起，便每年签订一次彭山水利管理处聘用杨加珍时间为一年的《聘用合同书》，但在2017年7月28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书》时，杨加珍已年满50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从2017年7月28日起形成的用工关系为劳务关系。 双方在劳务关系期间，杨加珍因病住院治疗，向彭山水利管理处请假并经其许可，由于在2017年11月、12月杨加珍因病住院治疗期间，彭山水利管理处仍然按聘用合同约定向杨加珍支付工作报酬；因双方约定的每月工作报酬1400元并不高，故杨加珍因病住院治疗期间彭山水利管理处应向杨加珍支付报酬。 由于杨加珍治病请假期满到2018年3月7日止，其后杨加珍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彭山水利管理处上过班；且彭山水利管理处提供的从2018年1月至7月与杨加珍一并上班人员的《湖区管理员考勤签到单》和《湖区管理人员考勤表》中，除没有杨加珍签到外，均有其余人员的签到，可以认定杨加珍治病请假期满后就未到彭山水利管理处上过班。 由于双方在《聘用合同书》中约定“杨加珍在受聘期如遇上级政策调整需解除聘用关系时，按上级规定执行”。彭山水利管理处依据中共眉山市彭山区委办公室、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眉山市彭山区机关事业单位编外（临聘）人员管理办法（试行）》规定，向杨加珍作出的《解除聘用通知》符合双方约定。该《解除聘用通知》彭山水利管理处于2018年3月26日通过百世快递邮寄给杨加珍后，按该《解除聘用通知》内载明的向杨加珍提前三十日告知解除《聘用合同书》、《临时工劳动合同（补充合同）》，以及杨加珍治病请假期满后就未到彭山水利管理处上过班的情况，可以认定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截止2018年4月底就未实际履行劳务关系，其劳务关系事实上已解除。故彭山水利管理处应将杨加珍的报酬支付至解除劳务关系的2018年4月底。由于彭山水利管理处将杨加珍的工作报酬发放至2017年12月止，故还应支付杨加珍从2018年1月至4月共4个月的工作报酬共计5600元。杨加珍按劳动关系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杨加珍证据充分、理由正当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杨加珍证据不足、理由不当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眉山市彭山区西山水利工程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加珍工作报酬5600元；二、驳回杨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元，由彭山水利管理处负担（该款杨加珍已预交,由彭山水利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加珍）。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4年10月29日，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双方签订《聘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聘用时间为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止；2015年8月3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书》，聘用时为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止；2016年8月3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书》，除聘用时为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止。上述三份合同的其余内容与双方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聘用合同书》的内容基本一致。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彭山水利管理处是否应当支付杨加珍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2016年8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共24个月支付的双倍工资；二、2017年7月28日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签订的《聘用合同书》是劳动合同还是劳务合同，若是劳动合同，彭山水利管理处是否应当支付杨加珍工资、未支付工资赔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和经济补偿金。 关于关焦点一，杨加珍主张彭山水利管理处第三次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2016年8月1日开始至2018年7月31日共24个月支付其双倍工资。彭山水利管理处认为四份聘用合同书均为劳务合同，不应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而应由合同法调整，不存在支付双倍工资的问题；即使认为2014、2015年双方形成的是劳动关系，双方应在2018年8月1日签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也在上诉人于2016年9月15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该劳动关系自然终止，在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9月15日是应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时间，上诉人于2018年7月23日主张双倍工资已过时效，不应得到支付。本院认为，彭山水利管理处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且劳动者杨加珍在工作时要服从彭山水利管理的安排，彭山水利管理处根据对杨加珍的考勤支付报酬，故在杨加珍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签订的聘用合同为劳动合同，双方的关系为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彭山水利管理处于2014年10月29日和2015年8月3日连续两次与劳动者杨加珍签订为期一年的聘用合同，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加珍有不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彭山水利管理处应当与杨加珍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2016年8月3日，彭山水利管理处仍然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彭山水利管理处应当自2016年8月1日起支付杨加珍的双倍工资。在彭山水利管理处未支付杨加珍双工资的情况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杨加珍至迟应于2016年9月1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但杨加珍直到2018年7月23日才起诉主张此项权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八条“用人单位招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2017年7月28日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签订的《聘用合同》时，杨加珍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该聘用合同应认定为劳务合同，双方建立的用工关系为劳务关系。故杨加珍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主张彭山水利管理处支付其工资、工资赔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和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合同法规定，根据双方在《聘用合同书》中约定的“杨加珍在受聘期如遇上级政策调整需解除聘用关系时，按上级规定执行”，在中共眉山市彭山区委办公室、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眉山市彭山区机关事业单位编外（临聘）人员管理办法（试行）》规定下发后，彭山水利管理处依约定于2018年3月26日通过百世快递邮寄向杨加珍发出《解除聘用通知》，并根据杨加珍治病请假期满后就未到彭山水利管理处上过班的情况，认定杨加珍与彭山水利管理处截止2018年4月底就未实际履行劳务关系，其劳务关系事实上已解除，判令由彭山水利管理处支付杨加珍的报酬至解除劳务关系的2018年4月底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加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加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