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2民终266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德庆县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德庆县德城街道朝阳西西湾。法定代表人：高鸣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娥，广东刚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甜恬，广东刚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德庆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德庆县德城街道德庆大道。法定代表人：冯水贤，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铭、范李成，均为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庆县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庆供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庆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德庆国土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德庆县人民法院（2018）粤1226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庆供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娥、康甜恬，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庆供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德庆国土局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土地出让关系属行政协议关系，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1.土地使用权出让是国土部门依法履行职责的行政行为。虽然于2015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已经废止，但在2018年2月7日举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新闻发布会上，明确强调，关于行政协议的审查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第76号指导案例当然适用于本案。3.一审判决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是2005年的旧解释，与新司法解释及指导案例已明显相冲突，旧解释已失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4.德庆国土局及其代理人自认出让金的征缴是履行行政职权行为，进一步证明本案隶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二、作为本案标的的土地出让金是另案的执行标的，德庆国土局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权利的，应通过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程序解决，而无权提起本案诉讼。1.德庆国土局主张的出让金是（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案件执行标的的一部分。其可作为案外人对案件执行标的主张权利，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程序解决，但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书》已对德庆国土局的主张作出实体性认定，本案不应再就同一事项做实体审查。3.（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德庆国土局“没有生效法律依据”是指德庆国土局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而非单纯指缺乏生效法律文书，该认定是驳回德庆国土局主张的实体性认定结论。三、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1.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出让金为0，应视为出让合同无履行内容，但一审判决将其曲解为未约定土地出让金缴纳时间。2.自2005年签署土地出让合同后，国土部门未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向德庆供水公司催缴土地出让金，本案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在德庆供水公司是否应缴纳土地出让金这一实体问题的认定上，一审判决逻辑混乱，多处以同一法律事实得出相反结论，且一审判决相当于逼迫德庆供水公司为同一地块支付第三重代价，造成极度司法不公。1.基于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涉案土地出让合同无效、无法履行，一审判决却指鹿为马般的将此生效判决解读为德庆供水公司尚未缴纳土地出让金。2.即便按一审认定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的逻辑，那么从民事证据以及债权债务关系而言，国土部门对出让金的征收缺乏实体依据，且自身说法前后矛盾。国土部门起诉、以及一审阶段第一次开庭时对出让金的主张是认为2005年德庆供水公司首次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时欠缴了土地出让金，第二次开庭时又变更说辞，认为2005年国土部门对德庆供水公司首次颁发出让土地使用权证时经县政府批准已经减免了德庆供水公司应缴出让金义务，本次诉讼追收的是2010年司法拍卖时欠缴的土地出让金。3.德庆供水公司实际已双重支付了涉案土地出让金，一审判决相当于逼迫德庆供水公司支付第三重代价，造成极度不公。（1）第一重代价：德庆供水公司已于2006年足额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德庆供水公司已提供3张缴纳土地出让金凭据，缴费金额共达3737770.40元。（2）第二重代价：德庆供水公司已于2010年执行拍卖时重新缴纳包含了足额出让金的土地款。退一步讲，即便认为德庆供水公司初次受让土地使用权时未曾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但在（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案的执行过程中，德庆供水公司于2010年通过执行拍卖以包含土地出让金在内的评估价3090400元全额重购涉案土地使用权、重新获得了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权益确是不争的事实。德庆国土局辩称，一、本案是国土部门向土地使用者追讨土地出让金，为民事纠纷，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从理论上分析，《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民事合同。1.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当事人双方协商订立，遵循平等、自愿、有偿原则。2.《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对等。（二）根据现行法律法规规定、民事案由划分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划分为民事纠纷。（三）根据司法实践，从最高人民法院到地方各级法院，均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含国土部门追收土地出让金)为民事纠纷。二、本案中，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体为德庆国土局与德庆供水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德庆国土局向德庆供水公司追讨欠缴的土地出让金，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合同约定。至于德庆供水公司认为土地出让金由德庆供水公司参与的另案已扣，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由德庆供水公司自行向其追讨。三、本案德庆国土局起诉德庆供水公司追讨土地出让金，未过时效。四、德庆供水公司获得证号为德府国用(2005)第0677号的土地时，未向德庆国土局缴交土地出让金，应依法予以追缴。1.德庆供水公司获得涉案土地时未缴交土地出让金。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是1979年成立的全民所有制单位(国有独资企业)，1980年通过县政府批准以划拨方式取得了德庆县德城镇西湾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4735.66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国土证字[1988]058716号），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德庆供水公司受让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时，由于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未经评估拍卖，直接将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德庆供水公司时并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从而无偿取得上述国有土地[土地使用证:德府国用(2005)第0677号]。2.根据规定，政府无权免除土地使用者土地出让金。德庆国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庆供水公司向德庆国土局支付位于德庆县××××村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出让金1915177.4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德庆供水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10月20日，德庆县人民政府将位于德庆县××街道（镇）××村《土地使用证》编号1-3747号的第（381）（422）（423）（420）块地，用地面积为14508.92㎡（以下简称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划拨给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使用。2005年10月8日，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因企业改革向德庆县人民政府提出《关于县自来水公司企业改革和资产转让方案的请示》。同日，德庆县人民政府同意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的请示，并作出《关于提请审议县自来水公司企业改革和资产转让方案的议案》【德府案〈2005〉6号】，该议案第十条政策优惠载明：（一）县政府对县自来水公司改制中的财产转让不作交易处理。（二）土地出让金全额返还企业安置职工。（三）国土、房产等有关部门对县自来水公司转让土地、房产实行减免收费或零收费。2005年10月21日，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与德庆供水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德庆供水公司使用。双方协商该地款（空白）元，一经商定，双方同到国土部门办理使用权转让合同手续，本合同从批准之日起生效。其后，德庆国土局与德庆供水公司签订《德庆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德庆国土局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出让给德庆供水公司使用。该合同书所载，出让前土地使用者为空白、已交土地出让金为空白，出让德庆供水公司使用的基准价为空白、应补交出让金（或地价款）为空白。合同尾部土地使用权出让方栏（盖章）、县人民政府（国土局代）为空白，土地使用权受让者栏德庆供水公司加盖公章，李显斌签名；年月日为空白。2005年10月21日，《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权属来源、变更证明、文件类型（名称）、编号、日期栏载明：德府［2005］6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2005年10月25日，德庆人民政府向县国资公司、县自来水公司发出《关于县自来水公司房地产转让过户收费问题的批复》【德府办函［2005］143号】：对于县自来水公司转让过户的土地使用权面积14508.92平方米土地出让金全额用于该地市政设施建设及整理土地；其他过户收费在县事权范围内给予减免。2005年10月26日，德庆人民政府向德庆供水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德府国用（2005）字第0677号】，证载：座落德庆县德城镇西湾，地号12260105016，取得价格（空白），使用权面积为14508.92㎡，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终止日期为2055年10月24日。德庆国土局在对该证据质证时认为，证载“出让”二字是一时疏忽填上，不能作为德庆供水公司已向德庆国土局缴纳了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依据。德庆国土局分别于2006年9月27日、10月8日、9日向德庆供水公司发出德庆县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通知德庆供水公司向德庆县财政局财政预算外资金专户分别缴纳土地出让金。德庆供水公司分别于通知当日，按照通知缴纳金额缴纳了土地出让金140万元（德庆供水公司提供了通知书及缴款凭证原件）、120万元（德庆供水公司提供了通知书及缴款凭证复印件）、1137770.40元（提供了通知书及缴款凭证复印件），合计3737770.40元。但通知书均未载明土地出让金的标准和数量。德庆供水公司提供上述通知书及缴款凭证用以证明其缴纳了案涉土地出让金。但德庆国土局认为德庆供水公司除案涉土地外，还取得了另一块土地，该土地出让金不是缴纳案涉土地，案涉土地德庆供水公司是无偿取得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分行因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欠其借款，于2006年8月24日以广东省德庆县德庆自来水公司、德庆县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德庆供水公司以及德庆县国有资产管理公司为共同被告，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四被告清偿尚欠借款本金1448万元及利息。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23日作出（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德庆供水公司在无偿接受案涉土地资产价值范围内对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尚欠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分行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委托肇庆永正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2009年12月4日，肇庆永正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用于司法鉴定的5宗土地使用权的评估报告书》第8页（四）“序号1宗地均为划拨用地，评估时，土地使用权价值已按照目前德庆县的土地出让金征收标准（评估值的40％）扣除出让金，”“序号5宗地（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价值是在假设其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基础上计算，若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届时应相应扣除该部分价值。”该地块评估价值为3090400元。土地出让金征收标准的评估依据为德庆县人民政府《关于明确德庆县城镇土地基准地价暂行标准和等级的通知》（德府[2002]50号文件）。土地出让金征收金额占该地块评估价值为3090400元的40％，即1236160元。2010年6月3日，《德庆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第25期〈县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内容为《县自来水公司土地使用权资产依法处置工作会议纪要》，该纪要指出，县自来水公司原向工商银行借款，由县城建公司提供一幅土地给县自来水公司作抵押，但是县自来水公司不能按期还款从而形成了债务纠纷，经法院判决县自来水公司偿还债务，县城建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县供水公司名下的一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德府国用（2005）字第0677号（即涉案土地）也涉及该债务纠纷，法院在强制执行该案时，委托德庆县土地交易所涉案土地进行挂牌交易，并明确涉案土地出让金和相关税费依法全额收取。2010年5月26日，德庆供水公司在德庆县土地交易所以3090400元竞得涉案土地，并与该所签订《挂牌成交确认书》，并于2010年6月4日前付清全部成交地价款（不含有关税费）。德庆供水公司于2010年5月18日竞买前分两笔向该所缴纳了竞买保证金各50万元，合计100万元，竞得后于同年6月3日向该所缴纳了243880元，合计3438800元。德庆供水公司竞得案涉土地后，没有按《挂牌成交确认书》的约定，与德庆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没有到德庆国土局处办理土地使用权年限变更登记。2010年9月10日，德庆县人民政府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关于请求协助扣除土地出让金的函》：认为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行与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德庆县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德庆供水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执行案】，肇庆中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评估、拍卖了执行人所属的土地使用权，其中土地使用证号德府国用（2005）字第0677号的地块评估值为3090400元，评估值含土地出让金，拍卖按评估价成交。经本府核查，该地块未缴纳土地出让金，至今欠缴土地出让金1915177.44元。为此，请求肇庆中院协助将上述宗地欠缴的土地出让金1915177.44元在成交价中扣除，并划至本府指定的土地出让专户。2010年11月22日，德庆国土局也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关于请求协助扣除土地出让金的函》，请求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处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过程中，协助德庆国土局将上述宗地欠缴的土地出让金1915177.44元直接在公开拍卖成交价中扣除，并划至德庆国土局指定的土地出让专户。而德庆供水公司也提出在土地拍卖款中退回出让金1137770.40元。2017年9月19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在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行与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德庆县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德庆供水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德庆供水公司位于德庆县××××村的土地使用权已发出土地使用权证，发证日期为2005年10月26日，土地证号为德国用（2005）字第06**，土地面为14508.92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对于出让金的处理问题，对此召开执行听证会，但各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德庆县人民政府和德庆国土局请求协助划扣土地出让金1915177.44元，没有生效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德庆供水公司也提出在土地拍卖款中退回出让金1137770.40元的申请，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为此裁定：将被执行人德庆供水公司土地得款中扣留的1915177.44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行，以抵偿被执行人的相应债务。德庆国土局认为，德庆供水公司作为土地使用者应当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经德庆国土局多次追缴，但德庆供水公司至今未缴。为此，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德庆国土局的诉讼请求。同时查明：诉讼中，德庆国土局明确起诉主张是2010年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拍卖【（2008）肇中法执字第37号执行案】中的土地出让金1915177.44元。德庆供水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26日，核准日期为2017年8月1日，法定代表人高鸣鸣，所属行业自来水生产和供应，经营日期为长期，经营范围生产和供应自来水、供水系统设计和施工、生活污水处理。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成立于1989年10月31日，法定代表人温少雄，经济性质全民所有制，经营范围主营供水。该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因逾期未年检被德庆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德庆供水公司提供了一份德庆国土局于2006年11月20日颁发的德府国用（2007）第0014号土地使用权证，该证所载土地使用权人为德庆供水公司，座落德庆县德城西湾白石冲，地号12260102226，取得价格（空白），使用权面积25671.50㎡，使用权类型出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是民事纠纷。二、德庆国土局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德庆供水公司应否向德庆国土局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及应缴纳的数额。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德庆供水公司抗辩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76号：萍乡市亚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萍乡市国土资源局不履行行政协议案，明确将国土部门与土地受让方之间履行土地出让合同的法律关系归为行政关系、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驳回德庆国土局的起诉。经查，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76号是法人起诉国土部门，要求更正土地登记用途证上的用途事项，并非属于国土部门起诉追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事宜。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民事合同，本案应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德庆供水公司抗辩主张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驳回德庆国土局的起诉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德庆国土局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德庆供水公司抗辩主张，德庆国土局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驳回德庆国土局的诉讼请求。经查，德庆供水公司于2005年10月21日与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后，又与德庆国土局签订一份《德庆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时，并未约定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具体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有关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规定，故德庆国土局可以随时向德庆供水公司追偿。根据德庆国土局提供的证据证实，德庆国土局于2010年11月22日在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时，已提出主张权利，要求协助划扣案涉土地出让金，直至2017年9月19日作出（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书》时，明确德庆国土局请求协助划扣案涉土地出让金，没有生效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的规定，上述德庆国土局向德庆供水公司追讨的方式，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德庆国土局于2018年2月6日提起诉讼，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故德庆供水公司该项抗辩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德庆国土局起诉主张德庆供水公司缴纳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应否支持以及应缴纳的数额的问题。一、案涉土地是德庆县人民政府于1988年10月20日无偿划拨给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使用，2005年10月8日，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因企业改革经德庆县人民政府以德府案（2005）6号文批准其公司将公司资产整体（含案涉土地）转让给德庆供水公司，批文同时明确土地出让金全额返还企业安置职工。同年10月21日，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与德庆供水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德庆供水公司使用。其后，德庆国土局与德庆供水公司签订《德庆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同年10月26日，德庆县人民政府向德庆供水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德国用（2005）字第0677号】，证载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55号）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以土地所有者的身份将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土地使用者，并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第十六条又规定：“土地使用者在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应当依照规定办理登记，领取土地使用证，取得土地使用权。”本可认定德庆供水公司已缴纳了土地出让金，但德庆供水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德庆国土局缴纳了案涉土地出让金。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分行因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欠其借款，于2006年8月24日以广东省德庆县德庆自来水公司、德庆县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德庆供水公司以及德庆县国有资产管理公司为共同被告，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四被告清偿尚欠借款本金1448万元及利息时，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23日作出（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德庆供水公司在无偿接受案涉土地资产价值范围内对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尚欠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执行法院在执行（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时，作出（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德庆供水公司位于德庆县××××村的土地使用权已发出土地使用权证，发证日期为2005年10月26日，土土地证号为德国用（2005）字第06**土地面为14508.92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对于出让金的处理问题，该中级法院对此召开执行听证会，但各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德庆县人民政府和德庆国土局请求该院协助划扣土地出让金1915177.44元，没有生效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德庆供水公司也提出在土地拍卖款中退回出让金1137770.40元的申请，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为此裁定：将被执行人德庆供水公司土地得款中扣留的1915177.44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行，以抵偿被执行人的相应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由此可见，德庆供水公司尚未缴纳案涉土地出让金给德庆国土局。德庆供水公司抗辩称，其于2006年9月27日、10月8日、9日，分三次向德庆国土局缴纳土地出让金合计3737770.40元，并提供了德庆国土局发出的缴款通知书及缴款凭证用以证明其缴纳了案涉土地出让金。但通知书均未载明土地出让金的标准和数量。经查，德庆供水公司除取得案涉土地外，还取得了另一块土地，即2006年11月20日颁发的德府国用（2007）第0014号土地使用权（面积25671.50㎡）地块，故有理由相信德庆供水公司所缴纳土地出让金是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而非缴纳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二、2010年11月22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时，德庆供水公司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未按照《挂牌成交确认书》约定，与德庆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未重新到德庆国土局处办理变更土地使用权年限证书。故该院有理由相信，德庆供水公司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给德庆国土局。现德庆国土局起诉主张要求德庆供水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德庆供水公司抗辩称，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其已将土地成交价款3090400元（含土地出让金）全部缴交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履行了（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若德庆国土局要收取案涉土地出金不应向德庆供水公司主张，而应向执行法院主张返还。经查，德庆国土局及德庆县人民政府已向执行法院主张退还土地出让金，但执行法院以案涉土地已发出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没有生效法律依据为由，不同意退还给德庆国土局。并裁定：将被执行人德庆供水公司土地得款中扣留的1915177.44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行，以抵偿被执行人的相应债务。换言之，德庆供水公司尚未向德庆国土局缴纳涉案土地出让金，其抗辩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德庆供水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数额，应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2006）肇中法民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委托评估机构评估的土地出让金金额为准，即占案涉土地评估价值3090400元的40％，即1236160元为宜。综上所述，德庆国土局要求德庆供水公司缴纳位于德庆县××街道（镇）××村［土地使用权证号：德国用（2005）字第0677号；土地面积为14508.92㎡］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55号）第八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德庆供水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德庆国土局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23616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36.60元，由德庆国土局负担7813元，德庆供水公司负担14223.6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德庆国土局对分别于2006年9月27日、10月8日、9日向德庆供水公司发出三份德庆县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德庆供水公司共缴纳的3737770.40元土地出让金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是针对土地使用人为德庆县供水有限公司的坐落于德庆县德城西湾白石冲的25671.5㎡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德府国用（2007）第0014号]。上述土地的地号为12260102226、地类（用途）为综合，按照《德庆县城镇土地基准地价暂行标准一览表》二等一级住宅用地，其土地基准价为364元/平方米，即上述土地出让金计算方法为25671.5㎡×364元/平方米×40%=3737770.4元。”另查明，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的《执行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载明“被执行人德庆县供水有限公司以其自行缴付了位于德庆县××××村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德国用（2005）字第0644号；土地面积：14508.92平方木]的土地出让金1137770.40元为由，向本院申请在该土地拍卖款3090400元中退回出让金1137770.4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针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1.德庆国土局能否提起本案诉讼；2.德庆供水公司是否已缴纳案涉土地出让金；3.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关于德庆国土局能否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德庆供水公司上诉称：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2.德庆国土局是否应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程序而非通过提起本案诉讼解决。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的问题。从司法实践上看，土地使用者未依照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条件、利用土地，土地管理部门依法给予警告、罚款、征缴土地闲置费或者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属于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由此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出让方起诉请求受让方依照合同约定交纳出让金、违约金，或者受让方起诉请求出让方依照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德庆国土局向德庆供水公司催缴土地出让金引起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德庆国土局是否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程序而非提起本案诉讼解决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的对象执行标的。而本案中，德庆国土局是对德庆供水公司受让案涉土地所需缴纳的出让金行使追缴的权利，即德庆国土局对德庆供水公司享有对案涉出让金的债权，而非对案涉土地拍卖的价款享有民事权益。因此，德庆国土局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定德庆供水公司未缴纳案涉出让金，并要求其依法履行缴纳的义务，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范围。德庆国土局享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民事权利，德庆供水公司主张德庆国土局不享有提起本案的权利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德庆供水公司是否已缴纳案涉土地出让金的问题。第一，根据德庆国土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德庆供水公司于2006年所缴纳的三笔款项共3737770.40元为坐落于德庆县德城西湾白石冲的25671.5㎡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德府国用（2007）第0014号]的出让金，与案涉土地无关。而德庆供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为受让案涉土地向德庆国土局缴纳了土地出让金。第二，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的《执行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执行裁定书》载明“被执行人德庆县供水有限公司以其自行缴付了位于德庆县××××村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德国用（2005）字第0644号；土地面积：14508.92平方木]的土地出让金1137770.40元为由，向本院申请在该土地拍卖款3090400元中退回出让金1137770.40元。”而德庆供水公司在上述所主张的1137770.40元实为于2006年所缴纳的3737770.4元中第三笔款项（10月9日所缴交的1137770.40元）。而根据德庆国土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该10月9日所缴交的1137770.40元为另一地块的其中一部分土地出让金，与本案无关。第三，不论是2005年德庆供水公司无偿取得广东省德庆县自来水公司的划拨土地（案涉土地的前身），还是2010年通过拍卖方式取得案涉土地，德庆供水公司均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土地在办理出让手续时已经缴纳了土地出让金。一审判决认定德庆供水公司依法应当向德庆国土局缴纳相应的土地出让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德庆供水公司主张已依法缴纳了相应的土地出让金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直至2017年9月19日本院作出（2008）肇中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书》时，明确德庆国土局请求本院协助划扣案涉土地出让金，没有生效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德庆国土局于2018年2月6日向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德庆供水公司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德庆供水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5.44元，由上诉人德庆县供水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文审判员 何 桑审判员 梁达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邵丽虹书记员彭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