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辽06行初43号 原告：林秀双，女，194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系丹东市手表工厂退休工人，住丹东市振兴区体育馆路。 委托代理人：黄圣香，男，194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系丹东市公安局退休人员，住丹东市振兴区体育馆路。 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银河大街。 法定代表人：孙志浩，系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何晓东，系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丹东市林业局，住所地丹东市中心北路。 法定代表人：卢君，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清泉，男，1977年10月31日出生，回族，系该局工作人员，住丹东市振兴区三纬路。 委托代理人：何晓东，系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鸭绿江大街。 负责人：宫伟，系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铁，男，198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系该委员会法制办科员，住丹东市元宝区九道后胡同。 委托代理人：何恒川，系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秀双诉丹东市人民政府、丹东市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丹东市林业局野猪伤人行政补偿一案，于2018年8月1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受理，于2018年8月24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18日和2018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黄圣香、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和被告丹东市林业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晓东、白清泉以及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李铁、何恒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秀双诉称，2016年10月20日，原告早晨在沿江开发区（国税局门前）晨练，突然被逃窜的野猪撞伤。当时过路群众报警，由开发区商旅边防派出所出警，并由警察开枪将野猪打死。原告被送往丹东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后经诊断为骨盆骨折、左侧耻骨骨折。出院后又检查出腰椎退行性变，胸12椎体楔形变。《国家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四条规定：“因保护国家和地方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造成农作物或者其他损失的，由当地政府给予补偿”。根据此条规定，野猪伤人发生在丹东市人民政府、丹东市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管辖范围内，已构成对原告的补偿责任和义务。野猪是生长在深山老林里的，属于野生动物，虽然跑进城市里伤人，但也应当林业局管理。故原告将丹东市林业局、丹东市人民政府、丹东市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共同被告，请求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9169.5元和伤残赔偿金（金额待评残后确定），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伤残鉴定费。 原告林秀双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第1号证据为报警情况登记表，用以证明原告在2016年10月20日早上被野猪撞伤。第2号证据为住院病案首页，第3号证据为入院记录一份、出院记录一份，第4号证据为丹东市中心医院外伤患者自述材料，第5号证据为丹东市中心医院血凝检验报告单四份、门诊病志两份、放射线检查报告单两份、多层螺旋CT检查报告单一份、丹东市中心医院体温单一份、长期医嘱记录单一份、临时医嘱记录单一份，第6号证据为出院诊断书一份、医疗费票据11张（总计7206.5元，个人支付3052.27元），第2-6号证据用以证明原告受伤住院情况以及相关医疗费用。第7号证据为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7）辽0603民初330号民事裁定书、（2017）辽0603行初48号行政裁定书、（2017）辽0603行初65号行政裁定书，用以证明原告被野猪撞伤后，原告到法院的诉讼过程，原告并不超过起诉期限。第8号证据为2016年11月9日收据、2016年10月20日收据，用以证明原告购买黄瓜籽粉花费240元。第9号证据为鉴定费等相关检查收费收据共三张，用于证明原告申请鉴定，共计花费相关费用为1350.98元。 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答辩称，虽然《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省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种类的通知》（辽政发[2010]38号）将野猪移出野生动物保护范围，但野猪目前被列入《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中，所以野猪属于受《野生动物保护法》保护的野生动物。《野生动物保护法》第19条规定因保护本法规定保护的野生动物，造成人员伤亡、农作物或者其他财产损失的，由当地人民政府给予补偿。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但是，由于我省至今未出台《辽宁省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虽然规定由当地人民政府补偿，但具体由哪一级政府补偿，以及省、市、县分担补偿比例和补偿金来源均无规定。综上，原告请求丹东市人民政府承担补偿责任，虽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无具体执行办法，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 被告丹东市林业局答辩称，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第19条规定因保护本法规定保护的野生动物，造成人员伤亡、农作物或者其他财产损失的，由当地人民政府给予补偿。被告作为丹东市林业行政主管机关，按照《野生动物保护法》第7条规定，负责本行政区域范围的陆生野生动物的保护工作，而非补偿工作。因此，原告所受损害的补偿责任不是丹东市林业局的行政职权。原告所受伤害系野猪造成，被告丹东市林业局即无违法行为，也不存在消极的不作为。因此，被告丹东市林业局依法也不承担损害赔偿法律责任。即使原告的损害应当予以救济，也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由义务主体承担补偿责任，而非赔偿责任。综上，林业局既不是法律规定的补偿主体，亦无违法行政行为。故丹东市林业局不属于适格的被告，请求法院裁定驳回原告对被告丹东市林业局的起诉。被告丹东市林业局未提交证据。 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答辩称，答辩人作为丹东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未得到处理原告诉请事项的授权，原告起诉答辩人主体错误。原告主张其被野猪撞伤而要求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现行有效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不包括野猪，而且《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省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种类的通知》（辽政发[2010]38号）也将野猪移出野生动物保护范围，故野猪造成人员受伤时，无法依据《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予以处理。原告请求所涉项目和数额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辽宁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规定》和《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关于理顺我市招商旅游和临港产业园区管理体制的通知》，用以证明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作为丹东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代表丹东市人民政府对开发区经济、社会事务和有关行政工作，实行统一领导和管理，行使所在市市级经济管理权限，但并不包括原告诉讼事项的行政管理职权，故原告起诉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主体错误。同时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还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和《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省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种类的通知（2010）》，用以证明现行有效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不包括野猪，《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省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种类的通知（2010）》也将野猪移除野生动物保护范围，故本案野猪伤人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予以处理。 本院依职权对林秀双的主治医生李宏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 经庭审质证，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与被告丹东市林业局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相同，均表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住院病历中没有用药清单。临时医嘱中的鲑鱼降钙素鼻喷剂、长期医嘱记录单中低分子量肝素钙注射液，无法证明与原告所受伤害存在关联性。2017年2月13日门诊病志和放射线检验报告中与出院诊断书不一致。对2016年10月20日的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应当将与本案无关联性的用药予以剔除。2017年2月13日门诊收费票据中西药和中药药费共计541元，无门诊病志。2016年11月3日和2016年10月25日丹东市中医院门诊收费票据无门诊病志，无法证明与本案有相关性。2017年1月4日丹东华夏大药房中心出具征税发票，无医嘱或者病志，无法证明与本案有相关性。2016年11月9日收据、2016年10月20日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是真实的，其购买的食品也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对鉴定费及基于鉴定产生的相关检查费用没有异议。 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和丹东市林业局的质证意见相同，同时认为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对原告的损失负有补偿责任。 原告林秀双对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明不了被告的主张，林业局野生办告诉原告野生动物伤人由政府补偿，原告也是根据林业局野生办提供的思路，才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和丹东市林业局对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原告及三被告对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询问笔录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第1号、第2号、第3号、第4号、第5号、第6号证据中除2016年11月3日收据、2016年10月25日收据之外的其他收据，能够证明原告在2016年10月20日晨练时被野猪撞伤，在丹东市中心医院住院13天，出院后曾于2017年1月4日到药房购买用于治疗骨折的药，本院予以采信。第7号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主张权利的经过，本院予以采信。第9号证据能够证明原告被鉴定为10级伤残，本院予以采信。第6号证据中2016年11月3日收据、2016年10月25日收据只能证明原告购买了中成药，但证明不了该中成药与本案原告所受伤情有关，在没有门诊诊断或医嘱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第8号证据，因无法证明与本案原告所受伤情有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的职权，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0日原告林秀双早晨在沿江开发区（国税局门前）晨练，被野猪撞伤。过路群众报警，由开发区商旅边防派出所出警，并由警察开枪将野猪击毙。原告被送往丹东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由其女儿护理。2016年11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左耻骨骨折、重度骨质疏松、头部外伤。后原告腰疼，于2017年2月13日到丹东市中心医院对腰部进行检查，诊断为退行性变、胸12椎体楔形变，左侧耻骨下支骨质欠规整。原告林秀双2016年10月20日门诊检查支付115元。住院期间医疗费为5679.60元（医保统筹支付4154.3元，个人支付金额为1525.3元）。2017年1月4日原告林秀双在丹东华夏大药房中心店购买了麝香壮骨膏、伤痛宁膏，支付146元。2017年2月13日在丹东市中心医院检查及买药共支付667.08元。2018年11月26日经我院委托丹东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李秀双的伤势进行鉴定。2018年12月5日丹东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胸12椎体骨折，构成拾级伤残；骨盆骨折，不构成伤残。鉴定费为1350.98元，由原告林秀双垫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九条：“因保护本法规定保护的野生动物，造成人员伤亡、农作物或者其他财产损失的，由当地人民政府给予补偿。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有关地方人民政府可以推动保险机构开展野生动物致害赔偿保险业务”规定，因野生动物造成人员伤亡，应当由当地人民政府给予补偿。根据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野猪目前被列入《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中，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受保护的野生动物。本案原告林秀双被野猪撞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由当地人民政府给予补偿，各方当事人对此没有异议。 本案争议焦点为在辽宁省没有制定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具体办法的情况下，具体由哪一级人民政府承担补偿责任以及如何确定补偿数额。 关于具体由哪一级人民政府承担补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应当由丹东市人民政府承担补偿责任。本案案发地点是沿江开发区，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系沿江开发区的基层人民政府。但根据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系丹东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行使所在市市级经济管理职权，并不具有其他社会事务管理职权，故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不具有处理本案的行政职责，其不属于本案适格被告。沿江开发区原系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政府行政管辖范围，后丹东市人民政府在此区域内成立开发区，并设立了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对该区域进行管理。在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没有相应行政职权的情况下，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主张应由行政辖区内的基层人民政府承担补偿责任，即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政府承担补偿责任。但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未举证证明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政府在该区域内具有相应的行政管理职权。在本案无法确定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政府在该区域内具有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相关职责的前提下，其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九条规定因保护本法规定保护的野生动物，造成人员伤亡、农作物或者其他财产损失的，由当地人民政府给予补偿。该条并没有规定必须由当地基层人民政府予以补偿。本案野猪伤人发生在丹东市沿江开发区，即丹东市人民政府派出机构丹东市边境经济合作区辖区内，丹东市人民政府作为当地人民政府承担补偿责任，符合该法规定，故丹东市人民政府属于本案适格的被告。丹东市林业局作为丹东市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并不是一级人民政府，不是法律规定的补偿责任主体，所以丹东市林业局不属于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如何确定补偿数额一节。由于辽宁省和吉林省地域相邻、生活习俗相近，而且经济发展水平相当，在辽宁省没有制定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的情况下，本院将参照《吉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的相关规定，确定补偿数额。1、医疗救治费：原告林秀双自事发后检查、住院以及购买药品共计花费6607.68，其中医保统筹支付4154.3元，个人支付2453.38元。医保统筹支付部分医药费已由社会医疗保险机构负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个人支付医疗费部分，按照《吉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第九条第（一）项医疗救治费由政府补偿管理机构承担80%，个人承担20%的规定，本案丹东市人民政府应承担个人支付部分的80%，即2453.38×80%=1962.704（元）。2、护理费：原告主张其住院13天，应按照一般护理费标准一天101元支付其护理费，共计101×13=1313（元）。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对该护理费标准没有异议，且该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认为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发生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的医嘱上注明原告需要二级护理，即为一人护理，故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本院予以支持。3、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一天50元的标准，13天共计650元，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支持。4、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本案林秀双被鉴定为拾级伤残，且原告已年满75周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以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公安厅印发的《辽宁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993元的规定，原告林秀双应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34993×5×10%=17496.5（元），该伤残补助金符合《吉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5、鉴定费：本案诉讼中，原告申请伤残鉴定，鉴定费1350.98元，由原告垫付。根据《吉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造成人身伤害的，由医疗卫生鉴定机构依法鉴定，鉴定费用在补偿费中列支。以上各项费用合计22773.18元（医疗救治费1962.704元＋护理费1313元＋伙食补助6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7496.5元＋鉴定费1350.98元），应由丹东市人民政府承担补偿责任。关于原告要求给付精神损害赔偿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九条的立法理念是基于保护野生动物，给人身、财产造成损失的，由当地人民政府给予补偿，是一种社会救助行为，不包含精神损害赔偿，故对原告这一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责令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林秀双支付补偿款22773.18元。 裁定驳回原告林秀双对丹东市边境经济合作区管理委员会和丹东市林业局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丹东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 莉 审判员 吴 辰 审判员 仲莉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高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