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再1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奎芳，女，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磊静，山东光之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辉，女，197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彩霞，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奎芳因与被申请人董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02民终8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鲁02民申42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奎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敬磊静、被申请人董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彩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奎芳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董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董辉与王明生认识2个多月就出借10万元的较大款项给王明生，没有借款协议，没有约定利息，明显违背民间借贷常理。2.董辉出具的转账凭证、短信记录只能证明转账给王明生10万元的事实，但是转账款可能基于多种法律关系，不一定是借贷关系。3.王明生将董辉转账的款项均转入期货公司，没有用于个人消费和家庭消费，不能认定是借贷关系，也不能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4.二审判决仅依据张奎芳与王明生是夫妻关系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 董辉辩称，董辉转账10万元给王明生是事实，王明生一直承诺出具借条，王明生将借款用于投资的收益归王明生及其家人所有，王明生去世后该收益也被王明生的家人享有，董辉的权益却无法得到补偿。请求驳回张奎芳的再审请求。 董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奎芳偿还董辉借款10万元；2.张奎芳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张奎芳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王明生与张奎芳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5年3月份依法登记结婚。2016年7月份，王明生与董辉通过他人介绍相识。2016年9月21日，董辉以“跨行转出”的方式向王明生的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收款账号为62×××59。同年10月21日，董辉以“RI网银贷记发起付款ICSP”的方式向王明生的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收款账号为60×××48。2016年12月19日，王明生因故死亡。 董辉庭审中提交短信记录一份，显示的对方为“王明生”、移动手机号码为133××××1185、日期为2016年9月21日，内容依次为：“董辉：感谢你的信任和支持，我会记在心里的。我也必须给你打个条。我把账号发给你：王明生，中国银行62×××59”、“王哥，您太客气了，相逢就是缘分，希望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张奎芳质证称，无法确认真实性，该短信不能证明董辉与王明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移动手机号码由王明生生前使用，张奎芳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予以认定。 董辉另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份，显示的对方为“王明生”、日期为2016年12月12日，内容依次为：中国银行银行卡的正面照片一张以及“王哥，把款打这个中行的账号吧，谢谢”、“好的，董妹，心急了吧？今天去铁山给俺姑来祝寿，手机转账密码器没带。如果回来晚了的话，最晚明天。真是的”、“好的”，欲证明王明生于2016年12月12日承诺向董辉偿还借款，但后来一直没有履行该承诺。张奎芳质证称，无法确认真实性，该微信不能证明董辉与王明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董辉未提供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一审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董辉与王明生生前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董辉于2016年9月21日、10月21日分两笔共计向王明生银行转账10万元，董辉据此主张其与王明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请求判令张奎芳基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张奎芳予以否认，并辩称不清楚王明生生前为何收取上述款项。虽然王明生生前与董辉的短信息交流中，曾承诺“我也必须给你打个条”，但不能当然地认定这个所谓“条”即借条或者欠条。董辉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先后两次向王明生银行转账，期间跨越一个月之久，董辉有充足的条件、机会与王明生签订借款合同或者坚持要求王明生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等债权凭证，载明借款数额、期限、利率、违约责任等事项，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通过约束对方以达到防范风险的目的，故董辉并未这样做，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有违常理。结合张奎芳的抗辩以及王明生已经死亡的事实，董辉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系基于履行与王明生达成的借贷合同的合意而向王明生银行转账。因此，董辉应对其与王明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法律后果，应依法驳回董辉的诉讼请求。判决：驳回董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董辉负担。 董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奎芳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董辉与张奎芳的配偶王明生生前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若为民间借贷关系，则张奎芳应否按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董辉为证明其与王明生生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除提交其向王明生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的凭证外，张奎芳认可此付款事实，另提交了2016年9月21日的短信记录。董辉虽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短信中的“条”即借条或欠条，但已就借贷合意履行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而张奎芳作为已与王明生共同生活21年的配偶无任何证据证明王明生系因其他法律关系而收到上述10万元，两相比较，董辉的证据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张奎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采信董辉的主张，认定其与王明生生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王明生所借10万元发生于其与张奎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款项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在王明生已去世的情况下，张奎芳负有偿还义务。 就董辉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的主张，因其无证据证明借贷双方约定了利息，且王明生在借款后的当年12月份即因交通事故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对董辉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董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10817号民事判决；二、张奎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辉借款10万元；三、驳回董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3450元（董辉均已预交），由张奎芳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张奎芳提交王明生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一份共1张、王明生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一份共3张。上述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9月21日董辉存入5万元至王明生中国银行账户，同日王明生将该5万元转入自己的农业银行账户，随即将该5万元转入方正中期期货有限公司。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6年10月21日董辉转入王明生中国银行账户5万元，2016年10月24日王明生将9.4万元转入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上述证据证明，董辉转入王明生个人账户的10万元，王明生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支出，而是转入了相应的期货公司，对该部分费用不应由张奎芳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张奎芳还称，王明生以前养着3台挖掘机，是主要收入来源，王明生去世之前挖掘机都卖了，后来成立了青岛塞洛特公司，具体成立时间不清楚，王明生去世后张奎芳才知道自己还是该公司的监事，但是她本人没有去办过手续。 董辉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否认张奎芳与王明生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且王明生将借款用于投资，投资也系维持家庭生活的方式，王明生已经去世，张奎芳基于继承人身份完全可以向期货公司主张权益，并不能因该2份证据而损害董辉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因董辉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奎芳提交的王明生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王明生于2016年10月21日12:51收到董辉转账的5万元后，遂于13:11向张奎芳转账1万元,收款账号为62×××32。经当庭询问该款项用途，张奎芳称记不清了。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董辉转账给王明生的10万元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张奎芳对上述10万元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经查，董辉提交的其向王明生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的凭证和2016年9月21日与王明生联系的短信记录证实，王明生已收到董辉转账的10万元并愿意出具凭证，结合张奎芳不能证明王明生系因其他法律关系而收到上述10万元的情形，本院认定涉案的10万元系王明生向董辉借款。另查明，王明生所借10万元发生于其与张奎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奎芳提交的证据显示王明生收款后有向张奎芳转款的情况，且张奎芳主张王明生以前是出租挖掘机谋生，在去世前一段时间把挖掘机卖掉后成立了青岛塞洛特公司，说明该公司经营所得是王明生的收入来源。张奎芳与王明生系夫妻关系，张奎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另外，王明生将借款转入期货公司后，因王明生去世，上述财产属于王明生的遗产，张奎芳系继承人之一，但张奎芳未能向法庭说明该遗产去向。上述证据及事实足以证明，董辉向王明生转账的10万元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部分款项用于了家庭生活，部分已转化为王明生的遗产。原二审认定本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张奎芳应对上述1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张奎芳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鲁02民终83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 坤 书记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