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2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万州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负责人：刘焰红，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梅，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英,女,汉族，1956年8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东东,男,汉族，1985年5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峻,男,汉族，1988年01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万州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泽英、蒲东东、周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3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梅、张泽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周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不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张泽英、蒲东东、周峻承担。事实及理由：1.《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明确约定“未按规定进行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属于未按照规定进行检验情形，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不应该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无法律依据。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将该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进行了明确说明，并将该条款送达给了投保人，对该条款只应该作一般解释，不应该扩大解释或缩小解释。张泽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肇事车辆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约定的“未按规定进行检验”的情形，根据相关规定，该车购买仅两年多，属于新车6年免检期内，不需安全技术检验。肇事车辆只是延迟领取检验标志，不属于未按规定进行检验。2.本次事故是因驾驶人蒲东东未注意观察导致的，与车辆是否检验无关。3.保险公司未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约定的“未按规定进行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中“未检验”的情形对车主写明或是明确说明是否包括“迟延领取保险标志”，根据法律规定，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4.“未按规定进行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肇事车主对其延迟领取检验标志不是保险公司可以免除商业赔偿的理由。故应按照商业三者险对张泽英进行赔偿。周俊答辩称，无意见。蒲东东未到庭应诉答辩。张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蒲东东、周峻共同赔偿张泽英医疗费23438.84元、误工费12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护理费14880元、营养费6200元、残疾赔偿金122333.4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康复治疗定期随访37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206232.24元。由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蒲东东、周峻承担。二、本案受理费由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蒲东东、周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19时10分，蒲东东驾驶车牌号为渝FX小型客车，沿安居路行驶至安居路与百安大道交叉路口时，与行人张泽英相撞，将现场撤出后报警，造成行人张泽英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重庆市万州区交巡警支队百安坝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由蒲东东负全部责任，张泽英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张泽英被送往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救治，于2017年11月22日出院，住院43天，诊断为：1.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2.右侧髋臼骨折3.右侧髋臼骨折4.右侧耻骨骨折5.左侧髂骨骨折6.骶骨左侧附件骨折。出院医嘱为：1、建议休息2月，加强营养；2、盆骨外支架持续固定2月，复查X片或CT后根据骨愈合情况行拆除外支架及相关处理；3、院外以卧床休息为主，骨未完全愈合前禁止负重行走活动；4、我科门诊随访。本次住院产生住院医疗费55438.84元、门诊医疗费1682.27元，共计57121.11元，由张泽英垫付23438.84元、由蒲东东垫付23682.27元、由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垫付10000元。经张泽英委托，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月15日对其委托事项作出鉴定意见：1、张泽英伤残等级系九级；2、后续治疗费（取外固定物）大约6000元或以实际支出费用为准，住院时间大约需10天左右；3、康复治疗费用大约需3000元，定期随访检查（CT）费用约需700元；4、加强营养辅助治疗建议为出院（2017-11-22）后80天左右为宜；5、护理时间建议确定为出院（2017-11-22）后70天左右。本次鉴定费3500元由张泽英垫付。2018年1月18日，张泽英被送往重庆市万州区第五人民医院住院行骨盆骨折外固定支架取出术，于2018年1月20日出院，共计住院2天，产生住院医疗费2150.25元，门诊医疗费61元，共计2211.25元由张泽英垫付。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5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1、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2、骨盆外支架固定物目前已取出，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额为准；3、康复费用建议以实际产生为准；4、外伤后营养期评定为60日；5、本次外伤于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1月22日在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中属医保报销范围内的医药费用合计24508.65元，非医保（含超限费用）费用合计30930.19元。本次鉴定费4200元由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垫付。另查明：1、张泽英系城镇居民家庭户口；2、渝F66Y**车辆行驶至检验记录载明：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6月，检验有效期致2019年6月，事故发生时该车未在第一次检验有效到期日前进行年检；3、周峻于2017年4月21日为渝FX车辆在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7年4月22日零时至2018年4月21日二十四时。同日，周峻在加黑加粗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以下简称投保人声明）下方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该声明末尾进行签字。4、《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部分（加黑加粗），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由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以下简称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与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内容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从审理查明的投保人声明和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的形式和内容来看，可以认定保险人太平保险万州支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但是，投保人周峻投保本案商业三者险的目的是为了合理转移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时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风险。本案无证据证明事故车辆未进行年检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而因驾驶人的驾驶行为造成的第三人的人身伤亡属于承保风险，保险人理应赔偿。国家法律规定机动车应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俗称年检）是为了消除车辆隐患、保障驾驶安全，车主周峻应严格遵守，蒲东东辩称的新车在六年内可以免检的理解亦不正确。六年免检实质是指对符合条件的车辆，免上检测线，但仍需要每两年去车管所进行年检。但未经年检的车辆其安全技术指标并不一定就不合格，因此当无证据证明事故原因与车辆本身的安全技术指标有关时，保险人主张按约定以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事由（未经年检）来免除本来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显然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亦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引用的原因免责条款因不公平地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又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在本案中无效。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不能以未年检为由而概括性地免责，只有当未年检（其实质是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指标不合格）是造成保险事故损失的近因时，才可免责。如此方能平衡保险合同当事人双方的利益，以显公平。故对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称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免赔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客观真实，责任划分清楚，予以认可。周峻与蒲东东系借用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周峻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泽英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害，应由太平财保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财保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蒲东东承担。对张泽英的赔偿范围和数额确定如下：1、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59332.36元，其中非医保用药30930.19元；2、误工费，因张泽英在事故发生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举示证据证明收入状况，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2250元[（43天+2天）×50元/天]；4、关于护理费，对标准认定为100元/天，出院后护理程度结合张泽英伤情，认定为部分护理，护理费确认为8000元[（43天+2天）×100元/天+70天×100元/天×50%]；5、营养费酌情认定为2000元；6、残疾赔偿金122333.40元（32193元/年×19年×20%）；7、后续治疗费已实际产生，纳入医疗费计算，不再重复认定；8、关于康复费（包含定期随访检查费），结合鉴定意见，以实际发生为准，张泽英可待产生后另行主张；9、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10、关于鉴定费，第一次鉴定费由张泽英自行承担700元不纳入本案计算，其余2800元纳入本案计算，第二次鉴定费4200元由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自行承担不纳入本案计算；11、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6000元。以上共计203715.76元,由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72785.57元,由蒲东东承担30930.19元,摒除蒲东东垫付23682.27元、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垫付10000元,实际由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支付张泽英162785.57元,由蒲东东支付张泽英7247.9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万州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泽英162785.57元。二、蒲东东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泽英7247.92元。三、驳回张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1元，减半收取716元，由蒲东东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保险合同约中“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条款是否有效。虽然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但该条款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免责条款无效的情形；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二、本案是否属于“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所约定的免责情形。1.本案中，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此处的“检验”保险公司没有对其进行定义，相关法律法规亦没有对其进行定义，一种意见认为，“检验”应作狭义解释，即为“安全技术检验”；一种意见认为“检验”应作广义解释，即包括“向交通管理部门提交机动车检验标志申请表、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或者免税证明，核查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处理情况，取得检验标志，在行驶证副页上签注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故格式合同存在两种解释时，应当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即本案中，保险合同约定“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此处的“检验”应当理解为“安全技术检验”。2.2014年4月29日公安部与质检总局联合印发《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其第十一条规定：“试行非营运轿车等车辆6年内免检。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每2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渝FX出厂日期为2015年4月20日，初次登记日期为2015年6月5日，发生事故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根据前述规定，该车辆处于新车6年免检期，免于安全技术检验，即不存在“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况。且发生事故后，该车辆已经领取了检验标志，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与车辆安全技术性能之间有关联。故本案不属于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所主张的免责情形，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主张事故车辆未按规定检验，其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财保万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万州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遇贵审判员  盛建华审判员  黄能萍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罗秀容书记员李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