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0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书先，男，195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春，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州富利来洗涤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汤斜村（磨里）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郑云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水，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书先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富利来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书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日和2013年12月25日（补充）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而非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已履行完毕，该情况可以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郑云峰回答《海峡都市报》记者提问中得以证实。2.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30日已依约向上诉人支付了6000元改造费，其与证人刘某的陈述、录音等亦可以证明经技术改造后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且上诉人在2014年3月2日前一直在使用上诉人改造的设备，故应认定上诉人已完成技术改造义务。3.上诉人早在2013年12月底即向被上诉人交付劳动成果，一审法院以诉争设备在政府拆除搬迁范围之列为由驳回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纠正。4.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件受理费的分担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的反诉费依法不应减半收取。 富利来公司辩称，1.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如期交付加工承揽结果，故其无权主张本案承揽加工费。2.一审法院对本案反诉费用减半收取符合法律规定。 郑书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利来公司立即支付尚欠的加工费99200元，利息1586元(以银行年利率6.21％计算，自2014年4月1日暂计至2014年6月5日为94天，其余利息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利来公司承担。 富利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郑书先向富利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000元；2.郑书先向富利来公司赔偿购买设备款项损失50000元；3.郑书先自行拆除、搬迁布袋除尘系统设施或设备，返还场地；4.本案的诉讼费由富利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4日，郑书先（乙方）与富利来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经由甲乙双方协商，由乙方设计改造，现安装于富利来公司，由刘某出资的6套，郑书先出资的3套，共计9套，脉冲除尘器的反吹空气结构的改造，需用资金9000元，由郑书先现行改造，反吹空气结构正常使用十天，然后由富利来公司付给郑书先9000元的改造费用，改造后如达不到反吹的效果，富利来公司不承担任何费用。由于存在以下几项技术上没有完成，对脉冲除尘器使用带有一定的局限性。1.现有的空气压缩机容量不够，先由郑书先借给试机使用，正常后由甲方自行解决。2.由于尾气不能存在火星，否则会影响布袋的正常使用。使用装饰费木材，不准使用破布条、废塑料、皮革头、橡胶等。3.风机的电耗由甲方承担，振动列入此次的改造范围，不再另行计算。4.改造成功后，富利来公司，协助郑书先向刘某讨回原约58000元的以上三套设备余款。 2013年10月22日，《海峡都市报》A39版面刊登了题为《半山腰冒黑烟2公里外能看见富利来公司，此前已被列入省级督办，这次又冒烟了》的新闻一则，新闻中提及“记者和福州市环保执法人员查访时发现，冒烟的是富利来公司的锅炉排气口”。11月11日，福建省环保厅在其发布的关于富利来公司等15个未按期完成挂牌督办环境问题的通报中指出：“9月下旬，我厅对整改落实情况组织了后督察。……其中15个环境问题未采取切实有效的整改措施，黑烟污染问题仍然存在。这15个环境问题为：富利来公司、……” 2013年11月2日，郑书先（乙方）与富利来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就刘某安装在富利来公司全套壹拾壹脉冲布袋除尘系统制造和安装所欠的郑书先共计64000元整，由甲方承担分批付款，从2013年11月3日至15日技改完毕投入使用后，但必须正常使用后，分别于2014年1至3月平均支付给乙方，但相关约定如下：1.乙方改造所需的防火布袋为高温布料，乙方保证不被燃烧，共计用400条，每条90元共计36000元；2.需增加的螺旋输运机壹台造价16000元，由甲方支付给乙方，乙方应保证正常使用；3.增加旋风分离器一套造价16000元，及其中8套进气改底部走，造价3200元，在乙方保证正常使用前提均由甲方支付给乙方。4.布袋钢网架不够部分和气缸杠16条，由乙方不锈钢制造，富利来公司不另行付费。合同签订后付定金30000元，布袋安装完毕投入正常使用后付6000元，其他余款按3个月平均分配。5.该套除尘器改造后，如果满足不了甲方的使用要求（原则8公斤/厘米），甲方向刘某购买50000元款及甲方所投资均由乙方负责，全额负责退给甲方，但设备归郑书先所有。6.饮风机叶轮和电机保修半年，其余乙方安装部分属于保修范围，保修一年，布袋原骨架、烟囱、消声器不属于乙方保修范围，但该设备要按乙方要求操作。郑书先之子刘星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下方签字。 同日，刘某向富利来公司出具一份金额为50000元的《收款收据》，并注明：其安装在富利来公司处的6套布袋除尘系统同意继续由富利来公司转给郑书先改造成无烟环保合格产品，现一次性收回50000元正转让费。 2013年12月25日，郑书先（乙方）与富利来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就甲、乙双方2013年11月2日签订的合同书，由于不可预计的技术原因，新增加的Φ100×2400弹簧404条、气缸11套由乙方出资。但不增加甲方的费用。一、乙方所使用的新技术结构的技术归乙方所有，甲方只享有该套设备使用权。二、甲方同意延长工期至2013年12月30日，螺旋输送机可在不影响除尘器使用的情况下延后安装。三、甲方应允许除尘器有微量的蓝烟。（删除该条款）四、甲、乙双方于2013年11月2日所签订的合同延续生效。 2014年1月10日，郑书先向富利来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防火布贷款共计6000元。1月12日，郑书先向富利来公司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结清以前拆装等零星工程款均已结清，共捌仟肆佰伍拾元整。” 2014年3月24日，郑书先向富利来公司邮寄一份《报告》，就富利来公司“向刘某购买的全套11组脉冲除尘系统，已经在2014年春节前交付你公司（富利来公司）使用后出现的情况，和你需要解决问题”，并要求富利来公司支付剩余款项。 2014年3月27日，富利来公司向郑书先邮寄一份《催款通知》，以郑书先新技改设备不能使用为由，要求郑书先双倍返还30000元定金及设备款50000元（设备归郑书先），共计110000元。 此后，郑书先、富利来公司多次通过邮件函件交涉协商本案纠纷。 庭审中，郑书先确认收到富利来公司支付的30000元定金。富利来公司提交一份《关于本案讼争布袋除尘系统全套设备遇拆迁搬迁的紧急报告》，表示因政府建设需要，本案讼争的布袋除尘系统全套设备也在拆除搬迁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书》、《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郑书先并无证据证明其已依约履行加工义务，向富利来公司交付劳动成果，故其要求富利来公司支付加工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郑书先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确实产生了时间、劳动的投入，且郑书先系根据富利来公司的需求进行技术改造，将新技术改造的成败风险全部归于郑书先有失公平。由此，富利来公司要求郑书先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设备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本案讼争的布袋除尘系统全套设备在政府拆除搬迁范围之列，故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郑书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富利来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315元，由郑书先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900元（已减半收取），由富利来公司负担；鉴定费12000元由郑书先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富利来公司在二审中陈述，郑书先提供的技术成果只有同时达到以下两个标准，才算合格：1.排烟应达到环保标准，2.压力应达到每平方米8公斤的标准。 又查明，富利来公司在其一审反诉状中称，其在购买案涉设备前对锅炉烟尘的处理使用的是水磨除尘系统，案涉设备对锅炉烟尘的处理使用的是布袋除尘系统。同时，富利来公司还在其一审反诉状中称，2014年3月2日，郑书先多次纠集人员到富利来公司处闹事，关闭布袋除尘系统，拆走关键设备和机械配件，一度造成富利来公司停产。 再查明，2014年4月4日，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汤斜村民曾以富利来公司排放浓烟和污水，致使汤斜村及工业园区内空气及水环境受到严重破坏为诉求（诉求编号：FZ140××××0697），请求福州市便民呼叫中心12345予以帮助。2014年4月21日，福州市晋安区环保局就此事曾作出关于“福州富利来洗涤有限公司位于晋安区新店镇汤斜村磨里工业小区，已办理了环保审批手续，并于2009年11月通过验收。该公司洗涤产生的废水已经配套污水处理设施，并已经通过监测，达到水质排放标准。烟尘配套水喷淋+布袋除尘设施，由福州市环境监测站监测，烟尘达到排放标准。前期该公司因冒黑烟问题我局已进行立案查处，并处以1万元罚款。”的回复。 又再查明，（2014）晋民初字第1949号的庭审笔录显示，富利来公司在该案中曾申请证人刘某出庭，刘某在庭审中曾向法庭陈述：“我当时是有看到郑书先技改后设备的气压达到了8公斤，符合了富利来公司的要求”。 还查明，2014年4月2日，富利来公司在其寄送给郑书先的《催告函》中曾要求郑书先将案涉技改设备搬离富利来公司。 另，2018年12月18日，富利来公司以福州市晋安区环保局在上述12345中的答复并非针对案涉技改设备所作出为由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本院向福州市晋安区环保局核实上述情况。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书》、《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郑书先是否已完成案涉承揽协议所约定的承揽义务。首先，关于案涉设备技改后是否已交付富利来公司使用的问题。因富利来公司在其向郑书先发出的《催告函》中已确认，案涉设备在2014年4月仍处于富利来公司的控制范围内，且其亦主张其于2014年3月设备停产系因郑书先拆走案涉设备配件所造成，故应认定郑书先在2014年3月前已将案涉设备交付富利来公司并投入使用。其次，案涉承揽协议虽未约定郑书先交付的技术成果所应达到的具体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但因富利来公司在二审中已确认案涉承揽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为：1.排烟达到环保标准，2.压力应达到每平方米8公斤标准，故本院即针对郑书先所交付的技术成果是否达到富利来公司所主张的以上两项标准来进行评判。1.关于郑书先所交付的技术成果中的排烟一项是否达到环保标准的问题。因本案中富利来公司对于案涉设备采用的系布袋除尘系统并无异议，且郑书先在2014年3月前已将设备交付富利来公司使用，福州市晋安区环保局在2014年4月的回复中亦确认富利来公司的烟尘配套水喷淋+布袋除尘设施的烟尘的排放已达到环保标准，且富利来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的排放标准未达到合同约定，故本院确认郑书先所交付的技术成果中的排烟一项已达到环保标准。2.关于郑书先所交付的技术成果中的压力一项是否达到每平方米8公斤标准的问题。因富利来公司申请的证人刘某在（2014）晋民初字第1949号案件的庭审中已确认，案涉设备经郑书先技改后气压已达到了8公斤并符合富利来公司的要求，故本院确认郑书先所交付的技术成果中的压力一项已达到每平方米8公斤标准。综上，因郑书先提供的技术改造已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标准，且其亦已将案涉设备交付富利来公司并实际投入使用，故应认定郑书先已履行案涉承揽协议所约定的承揽义务。富利来公司未依约付款，其依法应当支付余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依照《合同书》的约定，案涉承揽协议的总价为：64000元（刘某安装在富利来公司全套壹拾壹脉冲布袋除尘系统制造和安装所欠郑书先的费用）+36000元（防火布袋为高温布料费）+16000元（螺旋输运机壹台）+16000元（旋风分离器一套）+3200元（8套进气）=135200元。因郑书先自认已收到富利来公司支付的30000元定金和6000元加工费，故本案剩余的加工款为99200元（135200元-30000元-6000元=99200元）。因双方对于承揽报酬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郑书先系于2014年6月5日提起诉讼向富利来公司主张权利，故郑书先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算。 另，因富利来公司至今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技改设备的排放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排放标准，故不论福州市环境监测站所作出设备烟尘达到排放标准的认定是否针对案涉技改设备所作出，均不影响富利来公司在本案承担付款责任的认定，故对富利来公司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令对富利来公司一审的反诉费减半进行收取，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关于“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的规定，故郑书先关于富利来公司一审的反诉费不应减半收取的主张与上述规定相悖，本院依法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福州富利来洗涤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书先支付承揽报酬99200元及利息（利息以99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6月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郑书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福州富利来洗涤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2315元，由郑书先负担35元，由福州富利来洗涤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900元，由福州富利来洗涤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2000元，由福州富利来洗涤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5元，由郑书先负担35元，由福州富利来洗涤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