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孔笔，男，198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旺、冯晓芬，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长汀县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汀州镇环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胡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萍萍，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桐城万辉星城**** 法定代表人：杨文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女，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汪河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秋成，总经理。 上诉人王孔笔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长汀县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汀一建”)、福鼎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鼎碧桂园公司”)、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腾越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2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孔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孔笔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明确上诉请求为：判令长汀一建支付拖欠工程款1700165.45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福鼎碧桂园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事实与理由：一、作为实际施工人的王孔笔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及额外附加工程的义务，并将工程交付给长汀一建，这个事实得到各方的认可，并且王孔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交付给长汀一建。福鼎碧桂园公司也从长汀一建处接收王孔笔施工的工程。现今，福鼎碧桂园公司已将工程(商品房)交付给业主使用。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工程验收合格的举证责任在长汀一建，而不是王孔笔。工程移交后，应由长汀一建组织相关工程监理等对装修工程进行验收，但长汀一建至今未提供验收不合格的证据材料。三、王孔笔提供现今保存在长汀一建的《工程竣工结算申请表》、《工程竣工验收表》、《工程结算余额支付申请表》等复印件，可证实工程移交后，王孔笔施工的工程，长汀一建是认可的，根据以上三表，工程大部分被评价为“好”。可见，工程并非被上诉人所谓的不合格。四、2016年12月3日，王孔笔完成装修工程并退出施工场地后，2017年5月5日，王孔笔与长汀一建双方为明确工程量，又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的形式，结算确认相关工程价款。五、基于以上四点，王孔笔在交付工程后，特别是福鼎碧桂园公司使用并交付给商品房购买者使用后，被上诉人以工程验收不合格，拒绝支付工程价款，违背最高院建工司法解释第13条的规定。 长汀一建答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王孔笔无工程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长汀一建所签的三份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王孔笔应证明其已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且已验收合格，并承担相关修复、代工费用，否则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本案三份施工合同关于验收事项均约定：工程完工后，王孔笔应提交验收申请报告，经长汀一建与福鼎碧桂园公司及监理共同验收。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审理依据。现因王孔笔三个项目质量均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要求，也未按合同要求进行竣工验收，双方存在较大工程质量争议。三、王孔笔提交工程竣工验收表、补充协议和复印自建设局的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等材料不能证明其所承建的工程已经完工和验收合格。四、本案三份施工合同关于结算方式和程序均约定：王孔笔施工的工程量和工程总价应由长汀一建的现场管理人员、造价部门、财务部门进行计算、审核，并经双方确认后，才能作为本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审理依据。王孔笔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结算。五、本案合同约定的支付结算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在长汀一建收到福鼎碧桂园公司的全部工程款前，长汀一建仅需向王孔笔支付75%的工程款，长汀一建已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进度款，实际已支付的合同价款达到91%。六、早在2016年12月3日，福鼎碧桂园公司已经就王孔笔所承建的工程项目发出《关于福鼎碧桂园12#地块1#、2#楼室内整改的事宜工作联系单》，指出王孔笔班组工人技术能力参差不齐，且不稳定，导致工程质量差，已无法满足集团联合验收要求，要求王孔笔班组退出场地。 福鼎碧桂园公司答辩称：一、王孔笔上诉的事实均是其与长汀一建的关系，与福鼎碧桂园公司无关。福鼎碧桂园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列为被上诉人。二、福鼎碧桂园公司通知长汀一建维修后，长汀一建未按维修通知单要求整改，福鼎碧桂园公司引入第三方单位进行整改，产生了费用。三、一审中福鼎碧桂园公司已经证明已按时支付工程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王孔笔对福鼎碧桂园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沈阳腾越公司未作答辩。 王孔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长汀一建、沈阳腾越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700,165.45元及利息(以1,700,165.45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福鼎碧桂园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福鼎市的“福鼎碧桂园”商品房开发项目系福鼎碧桂园公司投资建设的，由长汀一建承包建设，长汀一建未经福鼎碧桂园公司同意与王孔笔个人签订三份编号分别为“TYZY-FJFD2016-B0101”（2016年5月6日签定）、“TYZY-FJFD2016-B0102”（2016年5月24日签定）、“TYZY-FJFD2016-B0104”（2016年5月4日签定）的《变形缝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将所对应的福鼎碧桂园货量一区1#、2#、3#、7#楼、2#楼C区及1#商业街变形缝工程、12#地货量一区高层4#、7#楼电梯前室等公共部位及隔音墙相关装修工程、12#地块货量一区高层1#、2#楼精装修工程转包给王孔笔组织实际施工，约定三份合同所涉工程款共计7,013,067元,施工过程中,已由长汀一建支付给王孔笔工程进度款共6,395,061.55元(含转包方自购材料款2,400,000元),后双方又于2017年5月5日对应三项工程签订了三份编号分别为“TYZY-FJFD2016-B0101-1”、“TYZY-FJFD2016-B0102-03”、“TYZY-FJFD2016-B0104-02”的《合同补充协议》对各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重新调整,确认调整后三项工程总价款为8,095,227元，因工程施工质量纠纷引发双方工程款支付纠纷，王孔笔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孔笔无案涉建设工程相应施工资质、长汀一建未经建设单位（发包方）福鼎碧桂园公司同意将案涉工程施工转包给王孔笔个人，双方所签订的三份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均无效，王孔笔仅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在其所承包的施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参照合同约定向长汀一建主张支付工程款，但王孔笔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施工的本案案涉三项工程已竣工并由长汀一建方验收合格，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沈阳腾越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孔笔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101元，由王孔笔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经审理查明，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思成（福建）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出具竣工评估报告，载明：竣工日期为2016年12月15日，主体、建筑智能化包括装饰与装修等各分部工程均评定为合格。涉案商品房自2016年12月31日起陆续交付购房者。目前，涉案商品房均已实际交付完毕。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及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王孔笔是否有权主张本案工程款，若有权主张，则王孔笔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及利息是否有依据；二、福鼎碧桂园公司是否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就此分析认证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王孔笔、长汀一建的二审陈述，王孔笔系2016年12月3日撤场。而根据无争议事实，2016年12月15日监理单位出具竣工评估报告，评定包含装饰与装修等各分部工程为合格。王孔笔施工部分为变形缝工程及精装修工程，长汀一建、福鼎碧桂园公司主张评估报告中的装饰与装修工程不包含王孔笔施工部分，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但长汀一建、福鼎碧桂园公司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2015年12月15日竣工评估报告评定为合格工程包含王孔笔的施工部分。其次，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12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长汀一建作为总包单位，其施工被认定为合格，自然应包含其转包给王孔笔的施工部分。再次，涉案工程自2016年12月31日起陆续交付购房者。目前，涉案商品房均已实际交付完毕。即使按福鼎碧桂园公司、长汀一建主张的王孔笔施工部分未经验收合格，因王孔笔施工部分并非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王孔笔亦有权主张涉案工程款。最后，长汀一建主张因长汀一建未收到福鼎碧桂园公司的全部工程款，合同约定的支付结算款条件尚未成就。但如前所述，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且实际交付购房者。长汀一建怠于向福鼎碧桂园公司主张工程款，不能成为其拒付本案工程款的理由。综上，涉案建设工程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实际交付购房者，发包人应当支付工程款，故王孔笔有权向长汀一建主张工程款。 至于工程款金额问题，王孔笔一审提供了案涉三个项目相对应的《工程结算余额支付申请表》、《工程竣工结算申请表》、《工程竣工验收表》，长汀一建二审期间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工程结算余额支付申请表》记载，王孔笔提交竣工结算资料时间均为2017年1月17日，并记载“按总包合同，已完成全部内容”，该表格亦体现了长汀一建对王孔笔施工的工程结算总金额已进行了审核，故上述表格载明的工程结算金额可以作为认定案涉工程价款的依据。且上述表格载明合同价款分别为173561元、2118661元、5803005元，这与王孔笔、长汀一建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三份《合同补充协议》载明的合同总价款亦一一对应。王孔笔主张《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对工程结算的再次确认，符合实际。长汀一建主张《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针对扫尾及维修工程签订的新合同且未实际履行，不符合常理，长汀一建亦无法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纳。长汀一建、福鼎碧桂园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维修立项审批单》、《维修扣款通知书》等证据，均系福鼎碧桂园公司单方制作，且长汀一建亦自认上述证据体现的维修部分不仅包含王孔笔施工部分亦包含他人的施工部分。故王孔笔的施工部分是否涉及维修及维修费用多少，本案不予审查，长汀一建可另案向王孔笔主张。综上，根据《工程结算余额支付申请表》、《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可以认定王孔笔施工部分的工程总价款为8095227元，扣除长汀一建已支付的6395061.55元，长汀一建尚欠工程款1700165.45元。 关于利息，王孔笔未主张双方有约定计息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王孔笔主张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12日）起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本案工程款利息应为以1700165.4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王孔笔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长汀一建、福鼎碧桂园公司均自认涉案工程款尚未结清。福鼎碧桂园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足额向长汀一建支付涉案工程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向长汀一建支付王孔笔主张的工程余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福鼎碧桂园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王孔笔承担还款责任，因其不能证明欠付金额低于王孔笔债权金额，故应对长汀一建的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王孔笔此项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福鼎碧桂园公司主张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孔笔的上诉有理，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2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长汀县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孔笔工程款1700165.45元及利息（以1700165.4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1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福鼎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一判项确定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四、驳回王孔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46元，由王孔笔负担282元，由福建省长汀县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鼎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7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46元，由王孔笔负担282元，由福建省长汀县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鼎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7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孙丽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