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民再5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晓明，男，197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武义县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良英，女，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同，男，196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系何良英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龙武，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兰珍，女，197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再审申请人王晓明因与被申请人何良英、郭兰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民终2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浙民申8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晓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被申请人何良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同、章龙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郭兰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明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民终267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何良英对王晓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是否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从王晓明与郭兰珍之间有无共同举债合意看，郭兰珍有赌博习惯，从出入境记录及武义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郭兰珍在2013年之前开始到澳门、柬埔寨等国家、地区赌博，并多次因赌博被司法机关处罚。何良英应当知道其出借给郭兰珍的款项用途可能用于赌博。（二）王晓明与郭兰珍虽系夫妻关系，但因郭兰珍赌博恶习双方感情一直不和，且已分居生活多年，在经济收入、财产上各归各所有，生活上各自独立、分别居住。何良英出借给郭兰珍款项时，借条中没有注明用途，也没有要求王晓明在借条中签名，王晓明对此并不知情，证明王晓明与郭兰珍之间无共同举债合意。（三）郭兰珍向何良英之间的借款不是用于家庭生活、经营所需。王晓明与郭兰珍虽结婚多年，婚后也未置办夫妻共同财产，郭兰珍向何良英借款期间也未购置大宗物品。（四）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如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由人民法院判决。由此可见，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前提应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否则会产生错误理解。何良英辩称，（一）王晓明认为何良英应当知道其出借给郭兰珍的款项用途可能用于赌博，事实上，何良英根本不知道郭兰珍有赌博恶习，而且从一、二审提交的证据看，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实郭兰珍到澳门、柬埔寨是去赌博的，而且赌博是赢是输，也无法证明。从王晓明提交的武义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看，郭兰珍的赌博金额非常小，且郭兰珍也是赢的。（二）王晓明认为与郭兰珍分居多年不符合事实。据何良英了解，王晓明与郭兰珍一直夫妻和睦，并不存在曾经离婚或曾经分居的事实。另外，郭兰珍向何良英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工程经营，不是赌博挥霍。（三）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晓明的再审请求。郭兰珍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何良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兰珍、王晓明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60000元及利息115500元（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6年10月4日、18日，之后的利息仍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实际归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郭兰珍、王晓明系夫妻，于2004年2月6日登记结婚。郭兰珍曾数次向何良英借款，2015年6月4日，郭兰珍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何良英借到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2016年4月18日，郭兰珍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何良英借到人民币叁拾伍万圆整（350000）”。2016年8月26日、29日，郭兰珍又向何良英借款人民币40000元、20000元。郭兰珍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何良英就其与郭兰珍之间存在借款760000元的事实提供了郭兰珍出具的借条以及其他证据，郭兰珍对借款事实未提出异议，予以认定。郭兰珍理应及时归还借款，其未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借据中对利息支付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但何良英可主张自借款逾期之日起或自权利主张之日起的利息损失，郭兰珍自愿已支付的利息，不予干预。上述借款行为发生在郭兰珍与王晓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晓明虽辩解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系郭兰珍个人债务、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应认定为郭兰珍、王晓明的夫妻共同债务，由郭兰珍、王晓明共同偿还。何良英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郭兰珍、王晓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何良英借款本金人民币76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10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借款本息实际归还之日止）。二、驳回何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78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11278元，由何良英负担400元，郭兰珍、王晓明负担1087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日内交纳。王晓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晓明不承担责任。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何良英一审中提供了借条、打款凭证、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向郭兰珍出借76万元的事实。本案债务发生于郭兰珍、王晓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晓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晓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用于赌博，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晓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6元，由王晓明负担。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再审庭审中，何良英陈述称，关于2015年6月4日的35万元借条，其中20万元系根据郭兰珍的要求转账至舒群英账户，10万元系根据郭兰珍的要求转账至王苏梅账户，另5万元系现金交付给郭兰珍。关于2016年4月18日的35万元借条，其中17万元系转账支付给郭兰珍，另18万元系现金分三次交付给郭兰珍。关于2016年8月26日的4万元，系现金交付。关于2016年8月29日的2万元，其中5000元是何良英汇款给郭兰珍，另15000元是他人代为向郭兰珍汇款。还查明，2015年2月8日、2016年1月26日、2016年2月20日武义县公安局先后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郭兰珍的赌博行为进行处罚。又查明，根据武义县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大队出具的郭兰珍出入境记录反映，自2013年8月至2016年11月期间郭兰珍频繁出入澳门、柬埔寨。本院认为：本案中，对于郭兰珍分别于2015年6月4日、2016年4月18日、2016年8月26日、2016年8月29日向何良英借款35万元、35万元、4万元、2万元，合计76万元，以及郭兰珍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的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本案争议在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王晓明、郭兰珍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或者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负债的，则原则上应认定为个人债务。就本案而言，一方面，从案涉款项的金额看，案涉借款的总金额虽为76万元，但款项系多笔多次交付，且从每笔的举债金额看，最大金额为20万元，最少金额为5000元。也即就郭兰珍单笔举债的金额而言，尚未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合理范围。此其一；其二，从王晓明、郭兰珍的职业看，根据王晓明的陈述，其从事小工程的承包建设，郭兰珍系家庭妇女，也即郭兰珍的生活来源应主要来自于王晓明的收入。因此，何良英称郭兰珍以王晓明工程需要为由向其借款，亦符合一定情理；其三，从王晓明、郭兰珍的夫妻关系看，没有证据证明在案涉借款发生期间，王晓明、郭兰珍存在夫妻分居或关系不睦等夫妻关系不安宁情形。另一方面，从何良英的主张看，认为案涉款项系郭兰珍以王晓明做工程需要所借。但从案涉款项的具体流向看，涉及2015年6月4日的35万元借条，其中20万元何良英系根据郭兰珍的要求转账至舒群英账户，另10万元系根据郭兰珍的要求转账至王苏梅账户。而对于之所以将款项汇给案外人，何良英虽陈述称，因郭兰珍称王晓明承包的工程欠案外人材料款，故要求其直接将款项汇给案外人。但王晓明与上述案外人之间究竟是否存在材料款欠款关系，何良英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且现亦无证据证明王晓明与上述案外人之间存在材料款欠款关系。同时，就案涉借款而言，在前债未还的情形下，何良英又陆续出借后债，对此何良英亦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结合2015年至2016年郭兰珍因赌博行为多次受到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以及自2013年至2016年期间，郭兰珍频繁出入澳门、柬埔寨，特别是在案涉借款发生的前后，郭兰珍亦有相应的出入境记录。据此，亦难以认定案涉借款全部系用于王晓明、郭兰珍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综合案涉事实，根据双方的主张及举证，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并兼顾公平合理原则，在充分考虑案涉借款的金额、资金的用途及流向、王晓明与郭兰珍的夫妻关系及家庭收入来源、郭兰珍的行为习惯及借款的真实意图、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本案借款本金中的46万元为王晓明、郭兰珍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王晓明提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民终2674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6）浙0723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二、王晓明、郭兰珍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何良英借款本金46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10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借款本息实际归还之日止）。三、郭兰珍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何良英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10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借款本息实际归还之日止）。四、驳回何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78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11278元，由何良英负担400元，王晓明、郭兰珍共同负担6584元，郭兰珍负担42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6元，由王晓明负担7600元，何良英负担49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潘勤荣审判员  孙光洁审判员  郭杭铵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章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