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1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中，男，1972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玉权，男，1962年3月6日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邵店镇菜元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邵店镇菜元村。法定代表人：陆媛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刚，男，1961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方林，男，1962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刘爱中因与被上诉人汤玉权、新沂市邵店镇菜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菜元村委会）、曹方林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1民初8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爱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刘爱中以其与菜元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来主张权利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这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查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是否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也未查明刘爱中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真实有效，导致本案整体判决错误。2.一审判决未查明菜元村委会与曹方林签订承包合同之前，涉案土地的种植经营人是谁，判决一方面说是刘爱中种植的，另一方面又称是汤玉权承包的，前后矛盾。3.刘爱中的种植物与其他财产的损失是明确的，完全能够认定损失额。一审法院为了避免案件超期要求刘爱中撤诉，又不同意刘爱中就损失进行鉴定，笼统的以“证据不足”为由作出判决，违背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综上，本案是典型的一般侵权关系，有侵权行为，有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未抓住本案的实质，草率判决驳回刘爱中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菜元村委会辩称：刘爱中与菜元村委会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提供的合同签订时，合同载明的组长王永年还没有上任。涉案土地是菜元村委会与汤玉权之间建立的承包合同关系。曹方林辩称：刘爱中没有权利起诉曹方林。汤玉权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意见。刘爱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汤玉权、菜元村委会、曹方林立即返还刘爱中承包期内的位于新沂市邵店镇菜元村西三组庙圩西26亩承包地（东临曹方林鸡场、西临水渠，北临路、南邻小湖至邵店一级乡镇公路），并恢复原状、停止侵害；2.判令汤玉权、菜元村委会、曹方林共同赔偿刘爱中各项损失20万元；3.诉讼费由汤玉权、菜元村委会、曹方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日，汤玉权与菜元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一份。按照协议约定，由汤玉权承包土地53亩，每亩价格约定为550元，承包款分两次缴纳：即每年6月1日前及下半年12月1日前交清，如违约按每日承包款总额的10%罚款。双方另约定，汤玉权承包五年后价格经双方协商确定。在汤玉权承包期间，汤玉权将其承包地块转包给刘爱中经营，后刘爱中在上述地块种植花卉树木。因汤玉权未依约向菜元村委会足额交付承包费，经时任诉争地块小组组长王永年多次催要未果，菜元村委会于2015年12月30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5）新马民初字第01170号民事判决，判决汤玉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菜元村委会承包款及违约金合计26697.5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475元。判决生效后，汤玉权未履行判决确定的内容。后汤玉权与菜元村委会自行达成和解，并于2016年6月22日出具说明书一份，约定自愿与菜元村委会终止菜园西三组53亩土地承包合同，此前所欠西三组53亩土地承包费以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年6月13日判决确认的数额26697.50元为准并以该笔数额抵欠所有的承包款。同时约定，53亩承包地上一切花草、树木及四面院墙就作价26697.50元抵欠西三组53亩土地的承包款。2016年7月1日，菜元村委会与曹方林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涉案该村西南三组庄圩西46亩土地发包给曹方林使用，期限为十年：即2016年7月1日至2027年7月1日，承包款27600元每年一次交清。曹方林于签订合同后，对诉争土地进行实际修整，但其否认刘爱中所述涉案土地上存在价值较大的花卉树木。刘爱中提交一份其与菜元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落款日期为2000年10月1日，约定菜元村委会将该村西三组庙圩西土地26亩承包给刘爱中使用，承包金每亩550元、每年14300元，期限为25年：即自2000年10月1日至2025年10月1日止，其中菜元村委会作为甲方的签名人为王永年并加盖村委会公章。经庭审询问，菜元村委会对该合同不予确认，王永年出庭作证时对该合同中有其签名字样提出异议并否认该合同签订事实。经核实，王永年于2014年左右开始任菜元村西三组组长，与合同落款日期2000年有较大差异。对此刘爱中后陈述该合同实际签订日期为2014年左右。对于承包费，刘爱中认可其本人并未交付过给菜元村委会，而是与汤玉权进行交涉。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职权前往争议地块调查，查明：该地块已被曹方林重新平整后种植花树，无法现场确认刘爱中所述其地块翻新前实际花木种植情况及被损毁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爱中要求排除妨害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关键是先要判断涉案地块被翻新种植时是否存在刘爱中主张的相应花木，以及如存在，实际存在数量、价值及权属，即应先确定是否存在实际侵权及被侵权财产的价值存在与权属，才可以认定刘爱中是否对其主张财产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排除妨害的民事权益。通过庭审调查及双方陈述、举证，可以认定汤玉权、菜元村委会、曹方林对涉案地块有处分的事实，但其处分前及处分时涉案地块实际状况无法证实，刘爱中主张存在价值较大的财产，但仅有其提交的自行列出的财产清单，而其举证的证人、照片等也仅证实曾经存在种植事实，并无法证实曹方林承包该地块种植时实际损失的存在及价值，刘爱中也未能举证其他证据证实事发当时财产状况，并拒绝对其主张的损失进行价值评估,因此刘爱中对其主张的赔偿损失的数额，证据不足。另外，对于刘爱中提交的其与菜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签订时间存疑，菜园村委会辩称王永年的签名未经村委会授权且王永年亦否认该签名系其所签。而如依其陈述该合同是以其名义与菜园村委会补签，但刘爱中又并未依照该合同约定支付菜园村委会合同承包款，对此矛盾之处刘爱中仅解释为与汤玉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折抵租金，其未举证证实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其以该合同主张排除妨害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综上，刘爱中依据上述理由主张排除妨碍及赔偿损失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刘爱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爱中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依照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大约在2000年前后，汤玉权与菜元村委会就位于该村的53亩土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汤玉权承包菜元村委会的53亩土地后，将其中的部分土地向他人转包，其中刘爱中从汤玉权处转包了一部分土地，起初为十几亩，后来又增加到26亩。2011年7月1日汤玉权与菜元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是由于2000年以来当地土地流转费用持续上涨，村民反映之前的承包费过低，故汤玉权与菜元村委会又重新签订的。对于刘爱中在诉讼中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00年10月1日其与菜元村委会（王永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经本院询问，刘爱中认可是2014年补签的，称该合同是小组长王永年与刘爱中签订，并由时任村支书鲍善团加盖了菜元村委会公章；菜元村委会否认其与刘爱中就涉案26亩土地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称不清楚合同中村委会公章是如何盖上去的；王永年出庭作证时也不认可合同中“王永年”的名字系其本人所签。对于土地承包费，刘爱中、菜园村委会均认可刘爱中从未向菜元村委会支付过承包费；刘爱中陈述2014年之前的土地承包费其交给了汤玉权，2014年之后交给了组长王永年，但王永年收取承包费时没有开具收据；王永年出庭作证时则否认刘爱中向其交付过承包费，称承包费都是汤玉权支付的。2016年7月1日，菜元村委会与曹方林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前述53亩土地中的46亩土地发包给曹方林，曹方林承包土地时将汤玉权拖欠菜元村委会的26697.50元承包费向菜元村委会付清。本院认为，一、关于刘爱中与菜园村委会之间就涉案26亩土地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刘爱中主张履行合同、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请求是否成立问题。刘爱中对涉案26亩土地的使用、经营由来已久，其是基于与汤玉权之间的转包合同关系而使用、经营该土地的。现刘爱中主张其与菜元村委会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要求菜元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并返还土地。刘爱中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其与菜元村委会（王永年）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0年10月1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但是，其一，该合同存在时间倒签问题，实际签订时间是2014年而非2000年，合同签订时菜元村委会已经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汤玉权多年，而汤玉权在一审中表示其并不认可该合同，故该合同的签订存在损害汤玉权合法权益的问题。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涉案土地系新沂市邵店镇菜园村西南三组的集体土地，刘爱中系沭阳县居民，并非菜园村西南三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如果刘爱中承包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依法须经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从刘爱中的陈述来看，该合同是王永年与其签订后再由时任村支书鲍善团加盖了菜元村委会公章，可见，该合同的签订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也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无效合同。其三，汤玉权与菜元村委会订立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该村53亩土地后，将其中的26亩土地转包给刘爱中，就两份合同而言，汤玉权与菜元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主合同，与刘爱中之间的转包合同是从合同。因汤玉权拖欠菜元村委会承包费，经法院判决后仍不能履行给付义务，后在执行过程中汤玉权出具书面说明书终止了其与菜元村委会之间53亩土地的承包合同关系，地上的花草、树木、院墙等全部附着物作价26697.50元折抵承包费。在主合同终止的情况下，从合同必然也终止，且菜元村委会已经将涉案土地另行发包给了曹方林，刘爱中客观上也不可能再继续经营。因此，刘爱中与菜园村委会之间就涉案26亩土地并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返还26亩土地并恢复原状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刘爱中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问题。如前所述，转包合同的终止是因汤玉权不履行主合同义务导致的，包括涉案26亩土地在内的53亩土地上的附着物均已被汤玉权作价26697.50元抵偿承包费，故汤玉权对于刘爱中的损失负有直接责任，其应当赔偿刘爱中的损失。菜元村委会、曹方林与刘爱中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关系，菜元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收回并另行发包给曹方林、曹方林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均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过错，故菜元村委会、曹方林不应承担责任。刘爱中虽主张其财产损失为20万元，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涉案土地由曹方林承包后已经进行了平整和重新种植，原有的附着物已基本灭失，刘爱中要求评估损失已不具备客观条件。由于刘爱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如果严格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角度而言，则刘爱中尚未充分尽到举证责任，但是，汤玉权出具的说明书中明确认可地上存在花草、树木及院墙，曹方林在诉讼中也认可其接收46亩土地时地上存在墙头、院子以及三、四百棵栾树，故应当认定刘爱中客观上确实存在一定损失。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刘爱中的损失为20000元，汤玉权应当就该部分损失向刘爱中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刘爱中与菜园村委会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其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爱中的损失是因汤玉权的行为而造成的，汤玉权应当向刘爱中承担赔偿损失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1民初8254号民事判决；二、汤玉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爱中损失20000元；三、驳回刘爱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爱中负担3000元，汤玉权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爱中负担3000元，汤玉权负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张演亮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郁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