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黔26行初382号 原告：杨林松，男，汉族，1959年1月30日出生，住贵州省凯里市。 原告：刘淑义，女，苗族，1963年9月18日出生，住贵州省凯里市，系原告杨林松之妻。 委托代理人：王飞、严桂宏，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罗杰，市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杨洪宇，副市长。 委托代理人：肖功兵、滚燕子，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仙丹、黄霞，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林松、刘淑义不服凯里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于2018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淑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飞、严桂宏，被告行政机关负责人杨洪宇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功兵、滚燕子，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仙丹、黄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林松、刘淑义共同诉称：原告杨林松是黔东南州原邮电局职工，1991年，经职工大会决定，将不符合房改条件的凯里市××楼××号房屋作为福利房分配给原告居住，产权仍属于原告工作单位，房屋租金由单位直接从原告工资中扣除。2014年，被告将原告居住的房屋纳入凯里市韶山南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此后，被告从未与原告协商搬迁事宜，也未出具任何法律文书和给予补偿。在采取断电断水方式逼迫原告搬迁未果后，2017年4月13日，被告对原告居住的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并将原告刘淑义强制控制在公务车内五个小时，致使原告刘淑义受伤住院。事后，原告先后向有关部门反映，但均未能妥善解决，被告也未对原告刘淑义造成的身体伤害予以赔偿。原告认为，凯里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居住的房屋的行为违背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程序违法，侵害了原告享有的自管公房用益物权。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居住的凯里市××楼××号房屋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杨林松、刘淑义于开庭前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原告身份证，以此证明杨林松、刘淑义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2、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此证明第三人主体身份；3、南方电网回执单，以此证明原告作为公房承租人，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内；4、单位出具的《证明》，以此证明原告作为公房承租人，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内；5、房屋征收通告，以此证明凯里市拆迁安置指导办公室发布通告，案涉房屋被划入征收范围内；6、凯里市人民政府拆迁安置指导办公室凯拆迁办通（2015）3号《关于公示韶山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被征收房产评估价的通知》，以此证明凯里市拆迁安置指导办公室发布文件，告知被征收人房屋的评估价等内容，但实际上从未与原告沟通、对接、解释；7、拆迁图片五张，以此证明被告未与原告沟通、告知及出示法律文书，即对房屋强制拆除；8、受伤、治疗图片，以此证明被告的违法行为致使原告受到伤害而入院治疗；9、杨松林户口信息，以此证明原告主体身份；10、凯里市公安局大十字派出所《户口注销证明》，以此证明涉案房屋登记在原告杨林松的父亲杨荣富名下，杨荣富已去世；11、证人杨某1、田某、杨某2《证明》，以此证明涉案房屋是单位分配给杨林松居住的；12、原告刘淑义心电图检查申请单、刘淑义医疗住院收费票据、黔东南州人民医院出院病人一日清单、图片，以此证明因被告违法控制刘淑义人身自由，致使重伤住院，产生了医疗费用。 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本案所涉房屋不属于原告所有，被告拆除涉案房屋与原告无利害关系，原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是本案涉及房屋的所有权人，被告只需要与第三人协商补偿安置事宜，被告不与原告协商征收补偿安置事宜没有违背法律的规定。原告主张补偿装修费、过渡费、搬家费等费用，只能向第三人提出请求，不能直接要求被告予以补偿。被告不与原告协商征收补偿安置事宜没有过错。2、第三人对被告拆除原告房屋没有异议，拆除行为不是行政强拆，被告无需作出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也无需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通知原告办理涉案房屋搬迁是第三人的责任，被告没有通知原告搬离的义务，被告从未采取断电断水方式强制搬离的行为。被告拆除本案涉及的房屋，没有造成原告物品损坏或者灭失，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原告如无房屋居住，可以申请保障性住房，被告会依法给予保障和救助，但不属于征收补偿的范畴，被告拆除本案涉及的房屋符合法律的规定。3、本案涉案的第12栋房屋被拆除的时间是2017年4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原告应当在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但原告直到2018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综上所述，请求裁定驳回原告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30日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黔东南州邮电局局字（1998）第95号《黔东南州邮电局分营领导小组专题工作会议纪要》、原黔东南州邮电局持有的两份《房屋所有权证》、房屋面积统计表，以此证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第三人；2、凯府办发（2014）142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凯里市韶山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及《凯里市韶山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凯府告（2014）15号《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凯里市韶山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房屋进行征收的通告》、凯府发（2014）139号《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凯里市韶山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单位公房进行征收的决定》、第三人2015年11月26日向原告发出的搬家通知，以此证明涉案征收项目的被征收人为第三人，第三人同意征收并通知原告搬家；3、凯里市大十字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通知及张贴照片、第三人授权委托书、《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第三人张贴的横幅，以此证明被拆除房屋为危房，第三人在该房屋张贴横幅，通告该房屋为危房，即将拆除，禁止任何人入内或居住。 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述称：1、本案涉及的房屋属于国有资产，第三人是本案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虽然原告承租涉案房屋直到被征收前，但原告不能据此取得房屋承租权之外的其他权利，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只能由第三人享有，被告对第三人作出补偿符合法律的规定。2、原告租赁本案涉案房屋，只享有用益物权，房屋因施工质量不达标，属于危房，不能继续使用后，第三人有权决定由凯里市人民政府拆除。在拆除房屋前，被告相关工作部门和工作人员多次动员原告搬离，第三人也多次通知原告搬家，已尽到了通知义务，原告对本案涉案房屋已被征收是明知的。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于开庭前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中电信黔东南函（2015）14号《函》、中电信黔东南函（2016）16号《函》、中电信黔东南函（2016）18号《函》、凯拆迁办函（2016）23号《复函》、凯拆迁办函（2016）58号《复函》等文件，以此证明因本案所争议的房屋归第三人所有，第三人是本案被征收人。同时，第三人积极与凯里市拆迁安置指导办公室、大十字街道办事处沟通协调承租人安置的问题，政策明确，对于符合申请公租房或者经济适用房条件的无房住户，可给予指标，对条件较好的无房住户，可按相关规定购买就地安置的住宅；2、《通知》、照片，以此证明第三人于2016年7月在涉案房屋墙上张贴搬家通知，告知承租人积极搬家，并领取搬家费和室内装修补助费。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交的第1号证据客观真实，可以证明原告居住的房屋曾属于黔东南州原邮电局所有，1998年邮政、电信分营改革时，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划归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所有，但第三人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予以采信。第2号证据就客观真实，可以证明原告租赁居住的单位公房已纳入了凯里市韶山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凯里市人民政府发出了房屋征收通告、制定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作出了公房征收决定，但因被告认为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属于第三人所有，前述相关文书没有送达原告，第三人已制作搬迁通知书张贴于原告居住房屋的显著位置，要求原告搬离，应予采信。第3号证据中的凯里市房屋安全鉴定办公室出具的《房屋安全鉴定报告》除了对房屋现状作了描述外，既没有载明委托人申请鉴定房屋的具体楼栋等相关材料、鉴定依据和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鉴定部门和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也没有鉴定人签名以及通过分析获得的鉴定结论和分析过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不予采信，第3号证据中的其他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第1号、第3号、第4号、第9号、第11号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被告与第三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第2号、第5号、第6号、第7号证据客观真实，且被告未提交已向原告作了沟通、协商等动员搬迁工作的相关证据，应予采信。第8号、第12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第10号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涉案房屋属于原告的父亲杨荣富所有，不予采信。第三人提交的第1号证据可以证明第三人在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被拆除前，已书面请求被告对其公房租赁住户予以妥善安置，凯里市拆迁安置指导办公室亦于2016年10月28日书面答复第三人，对于租赁公房的无房住户，在符合凯里市公租房或者经济适用房申请条件下，可给予每户一套公租房或者经济适用房的购房指标。第2号证据可以证明第三人根据被告的安排，通知原告搬家的事实。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均客观真实，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杨林松系黔东南州原邮电局职工，在1998年邮政、电信分营改革前，经黔东南州原邮电局同意，原告租赁不符合房改条件的凯里市××楼××号房屋居住，1998年邮政、电信分营改革后，该房屋划归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所有，但第三人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014年，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决定实施凯里市韶山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被纳入了拆迁范围。因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是属于第三人所有的公房，被告没有与原告协商搬迁补偿安置事宜。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对被告征收其所有的公房以及安置补偿方案均未提出异议，但于2016年10月24日书面要求被告对租赁房屋的原告等住户予以妥善安置。2016年10月28日，凯里市拆迁安置指导办公室回函明确告知第三人，在符合凯里市公租房或者经济适用房申请条件下，可给予租赁房屋户每户一套公租房或者经济适用房的购房指标。2015年11月、2016年7月，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先后在原告租住房屋显著位置张贴通知、悬挂横幅，要求原告等租赁房屋住户搬家交房、结清水电费用，领取相关补偿费，配合征收拆迁工作，但原告没有理睬。在没有对原告进行任何安置补偿的情况下，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4月13日强制拆除了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原告刘淑义因情绪激动而导致癔症发生，于4月14日入院治疗。嗣后，原告不服，经多方反映未果后，于2018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居住的凯里市××楼××号房屋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一、杨林松、刘淑义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根据黔东南州原邮电局1998年10月5日形成的局字（1998）第95号《黔东南州邮电局分营领导小组专题会议纪要》第六条的规定，原告租赁居住的凯里市××楼××号房屋属于第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所有，在1998年邮政、电信分营改革前，经黔东南州原邮电局同意，原告杨林松、刘淑义租赁不符合房改条件的凯里市××楼××号房屋居住，直到本案所涉及的房屋被拆除前，房屋所有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并未就原告租赁其公房提出异议，也没有终止原告与其存在的租赁关系，原告享有其所租赁的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该居住使用权具有单位福利性质，被告强制拆除该房屋，对原告租赁房屋居住的权益产生了影响，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发生于2017年4月13日，且拆除房屋前，被告没有作出行政行为告知原告诉权和起诉期限，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施行时间是2018年2月8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司法原则，原告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原告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故被告提出“杨林松、刘淑义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所提起的诉讼已超过了法定期限”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告是否有权强制拆除原告租赁居住房屋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只有人民法院才具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强制执行权，人民政府不具有该项权利。在原告已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未经人民法院合法性审查拆除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超越了法定权限。 三、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但房屋征收应当实行“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本案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既未对原告作出行政决定，又没有履行催告义务和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也没有对原告先行给予补偿安置，强制拆除原告租赁居住的房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及第三人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租赁居住的凯里市北京西路3号12栋1楼8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凯里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通烈 审 判 员 王家良 审 判 员 罗安武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曾 熠 书 记 员 汪庆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