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4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红，女，1964年9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成成，上海金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沿海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西大街**（行政事业中心**）。法定代表人：程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周祥卿，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月红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新沿海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沿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1民初6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月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新沿海公司从事的是非法期货交易。其交易对象是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是集中交易，交易目的不是获得商品所有权，而是低买高卖赚取差价。新沿海公司不具备从事期货交易的资质，其从事的非法期货交易应是无效的。二、陈月红因身体不适，又没钱委托律师代为处理，无奈在新沿海公司等的胁迫下签订了承诺书，承诺书中的部分内容也因非法期货交易行为的无效而应被认定为无效。新沿海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新沿海公司组织的交易可以随时发起交割，并非如期货交易规定在某一确定的时间交割。交易的价格也非竞价形成，而是根据国际市场行情报价。且新沿海公司并不参与交易，故也不是做市商。新沿海公司组织开展的交易是通过江苏省人民政府检查验收的。二、陈月红出具的承诺书是在交易各方经过多轮磋商最终形成的一致结果，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之间已不存在相关纠葛。陈月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陈月红在新沿海公司处的开户行为及在新沿海商品交易平台上发生的所有交易均无效；2、新沿海公司返还陈月红49067.4元；3、新沿海公司承担利息3540.92元（自陈月红最后一次交易2015年12月3日结束时起，暂计算至2017年2月13日，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月红（乙方）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甲方）于2015年9月签订客户协议书一份，该份协议书载明“江阴周庄金属合约交易中心（以下简称“交易中心”）是在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甲方为交易中心的注册会员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的法律、法规、相关部门文件以及交易中心相关文件等，甲、乙双方就交易中心网上订货系统确立双方金属现货提货与回购交易事宜，自愿签订本协议。一、交易标的物，甲、乙双方提货与回购交易标的物为紫金银制品以及符合国家标准的（贵）金属制品。二、交易数量，具体细则参照《江阴周庄金属合约交易中心现货交易规则》和《江阴周庄金属合约交易中心白银交易参数表》执行。三、报价，交易中心金属现货价格以国际现货市场的价格为基础，综合国内金属现货市场价格及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兑美元基准汇率，结合点差，报出现货白银的人民币买入价及卖出价。白银报价单位：元（人民币）/千克。四、交易种类与交易方式，1、紫金银制品各类：共有4个种类（10千克白银，50千克白银、100千克白银、150千克白银）。2、成色及交收规格：千足银，交收重量为1000克的整数倍。3、乙方以交易预付款方式进行现货交易，交易预付款按交易中心规定的比例支付，为3%。4、单笔上限，单笔交易的最大上限为20手。5、交易方式：采取乙方自主报价、实盘交易、实物交收的方式，乙方可根据市场实时价格进行报价委托。交易中心有权对以上交易种类、规格进行调整。五、交易时间，1、交易时间：周一上午6：00至周六凌晨4：30；交收申报时间：交易日的10：00至15：00；3、出金时间：交易日的9：00至16：00；结算时间：交易日4：30至6：00，结算时间段交易暂停。以上时间因夏冬两制转换以及节假日休盘进行调整，以交易中心网站公告为准。……八、资金与结算1、乙方须在交易中心指定银行开设专用账户进行资金结算，并作为其在甲方办理金属现货提货与回购交易业务的唯一资金结算账户。2、提货与回购交易业务是指以交易预付款方式确立的现货交易，交易双方可在交易系统中进行平仓或提货、回购。3、交易过程中交易预付款比例不得低于3%。4、交易系统以投资者买入和卖出银锭的风险率来衡量投资者风险情况，投资者风险率＝净值/占用预付款＊100%。当投资者风险率小于100%时，投资者交易预付款不足，交易中心进行警示，提示投资者追加交易预付款或者进行部分平仓；当投资者风险率小于或者等于70%时，交易系统自动对乙方全部持仓进行强行平仓。……十四、协议的生效与终止，1、本协议由乙方通过网上开户平台签订，点击同意或接受，由甲方审核后生效，乙方已充分阅读并遵守本协议及相关提示内容。2、乙方可以通过协商的方式终止与甲方签订的客户协议书。双方终止协议履行，乙方必须结清与交易中心和甲方的所有费用和欠款，且在终止协议当天无任何成交记录。3、甲方被交易中心终止会员资格时本协议终止。4、本协议依据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政策、规章及交易中心规则所订。如因有关法律、法规、政策、规章、交易中心规则等规定发生变动，导致本协议相关条款与其规定相抵触的，应以该等规定为准；需要依据该等变动对本协议相关条款进行调整的，甲方有权作出相应调整。”。签订客户协议书的同时，陈月红还点击确认了风险揭示书、交易账号安全保障确认书、禁止代客理财说明。合同签订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给陈月红的交易帐号为23×××98，陈月红于2015年9月14日向此交易帐号汇入133000元。陈月红于2016年1月27日签署承诺书1份，载明“本人陈月红，（交易账号：23×××98），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江阴周庄金属合约交易中心239号会员单位，以下简称239会员）开展贵金属交易，后个人操作失误及市场风险导致亏损，向会员反馈后，会员充分考虑到本人的家庭状况及风险承受能力，同意给予部分补偿，补偿方式为：1、2016年1月27日前支付人民币5万元；2016年2月27日前支付1.5万元；2016年3月27日前支付1万元；基于以上补偿，本人做出以下承诺：1、双方同意上述协商结果，不持异议；2、保证退出所有与江苏新沿海及239会员有关的维权群，包括但不限于腾讯、微信等渠道；保证撤销所有发布于网络与江苏新沿海有关的不实言论；3、保证撤回所有诉至政府部门与江苏新沿海及239会员有关的投诉材料并配合交易中心做好回访工作，包括但不限于行政、司法等渠道；4、保证不会就此事通过任何方式任何渠道再行投诉，包括但不限于自己及任何第三方通过媒体、网络宣传、政府部门等各种渠道及方式；5、双方对上述协商内容均负保密义务，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6、若违反上述任一事项，承诺将所有补偿款退还至原账户；给交易中心或239会员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及损失的，交易中心或239会员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并保留追诉的权利。承诺人：陈月红，签署日期：2016.1.27。”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履行了上述承诺书的付款义务。2017年5月24日，陈月红具状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7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苏政办发[2013]74号文件，明确南京产权交易中心等19家权益类交易场所予以保留，其中江阴周庄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属予以保留的交易场所商品类交易场所17家之一。2013年8月5日，无锡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以锡金融办通（2013）22号文件明确江阴周庄金属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通过江苏省交易场所清理整顿验收，现予以保留。2013年12月31日，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以苏金融办复（2013）271号文件同意江阴周庄金属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新增铝棒、白银、镍交易品种。2015年9月28日，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以苏金融办复（2015）90号文件同意江阴周庄金属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变更为新沿海公司。后江阴周庄金属合约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将营业执照变更为新沿海公司。再查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变更为九瑞公司。后九瑞公司被注销。上述事实，有客户协议书、交易记录，政府批文、承诺书，新沿海公司营业执照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月红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签订的客户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关于案涉交易是否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交易涉及的主体为陈月红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不存在是否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问题。由于本案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故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与能否认定陈月红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并不具有关联性。关于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判断的着眼点在于案涉交易是否存在扰乱或危害国家金融管理秩序的情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根据陈月红提交的证据，包括证监会等行政主管部门均知悉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开展的涉案交易活动，但并没有任何部门认定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开展的交易行为存在扰乱或危害国家金融管理秩序的行为，故从现已查明的事实分析，不能认定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开展的交易行为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其次，关于案涉交易是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案涉客户协议书由陈月红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自愿订立，目前也没有证据可以证实陈月红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进行的交易存在非法的目的，故案涉交易也不符合本项法律规定的情形。最后，关于案涉交易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陈月红对其主张所依据的国发（2011）38号文，即《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的法规性文件，并非行政法规，而国办发（2012）37号、证监发（2013）74号文件也不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的范畴，故陈月红以案涉交易违反上述规范性文件作为判断案涉交易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陈月红主张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之间关于买卖白银合同无效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陈月红以案涉交易无效为由诉请判令新沿海公司、九瑞公司返还人民币49067.4元的问题。陈月红称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代客操作及变相代客操作，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因陈月红操作相关交易造成的损失，实际上已经和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就赔偿的事宜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了赔偿的合意，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就相关赔偿款项已经履行完毕，且陈月红本人也对此作出了承诺。据此，陈月红再要求返还49067.4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月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6元，由陈月红承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月红因其交易亏损与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和新沿海公司之间产生纠纷。从陈月红出具的承诺书内容来看，陈月红曾以各种方式参与了针对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和新沿海公司的维权行为。最终，江苏融元贵金属有限公司对陈月红作出了赔偿，陈月红承诺将不再通过各种渠道和方式主张权利，包括司法渠道。该承诺书证明双方之间的纠纷已解决。现陈月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交易行为无效，从而返还款项，明显与其承诺相悖。陈月红虽称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了承诺书，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承诺书对陈月红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陈月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元，由陈月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