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5民终67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曾用名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地址重庆市北部新区金渝大道**汉国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73444434B。负责人：张炳海，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迅，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源，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渝中分公司，地，地址重庆市渝中区解放西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902804841E。负责人：雷霖，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波，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滨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号915000002028007432div>法定代表人：王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波，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渝中分公司（以下简称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被告重庆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运输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忽略了保险人所具有的法定代位求偿权，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认为保险法第六十条的代位求偿权利仅限于侵权责任，而不适用违约责任。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向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赔付修理费489351.2元，并支付以489351.2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9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2.案件受理费由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负担。后因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另行赔付了保险金10058.71元，故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向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赔偿499409.91元[包含向周洪明的家属李兴华、周婷赔付的保险金479387.2元，（2016）渝05民终81号二审案件上诉费9964元，向吉林赔付的6210.72元和3847.99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9964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8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以6210.72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0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以479387.2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3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以3847.99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8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2.案件受理费由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日，甲方万驰运输公司与乙方黄智兵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将自购车辆挂靠于甲方，乙方提供的车辆及相关合法有效的证件给甲方代办上户手续，上户牌照为渝BX，车型EQ，发动机号J6，车架号LG，货车一台挂靠甲方。挂靠经营期限自2015年4月3日至国家规定报废期为止，乙方在挂靠期间每年应向甲方交纳挂靠服务费3000元，作为甲方为乙方代办各种事项的劳务费用等。涉案车辆在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未购买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从2014年6月22日至2015年6月21日。2015年4月4日，黄智兵向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缴纳停车费600元，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出具《重庆市公路运输（集团）收据》（收据号0089745），填写时间：单位名称：1981，摘要处手书“月租”，金额：600元，收款人：段。2015年4月25日22时40分许，驾驶人黄智兵停放在重庆市渝中区大溪沟码头下河公路车牌号为渝BX号中型自卸货车下滑，在滑行过程中该车将吉林撞到，将周洪明撞入江中，造成车辆受损、吉林受伤、周洪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4月26日和2015年4月30日，重庆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牛角沱派出所就涉案保险事故对黄智兵进行询问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第1次）》、《询问笔录（第2次）》，黄智兵陈述了事故当天的事故经过：2015年4月25日晚8时许，黄智兵驾驶渝BX车前往南岸区大佛寺的一个砂石厂装载石粉。后将货物运往渝中区解放碑老重庆宾馆附近卸货后空车返回大溪沟停车场，于同日21时30分左右将车停靠在大溪沟码头值班下游处的中下段斜坡上，车头朝斜坡上，车尾朝斜坡下，车停靠在斜坡路面的右边，靠近江的那一边，右边是有安全墩的坎坎。车停下后，先踩脚刹，接着提了断气刹，然后松了刹车并熄火，最后关了总阀，档位挂的空档。车停好后，下车用钥匙锁了车门，然后关掉喷水并离开，于同日22时10分左右回到居住小区。同日23时左右，黄智兵接到案外人电话通知后获悉渝BX号发生交通事故，在去往事故发生地的路上通知了保险公司，与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同到的事故现场。2015年4月26日，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在重庆市渝中区大溪沟对黄智兵进行保险事故现场勘查，并制作了《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现场勘查询问笔录》，黄智兵陈述其于2015年4月25日21时30分左右，将车停在河边码头后离开，离开时车辆并未向后滑动。同日23时左右，其接到案外人电话通知才获悉渝BX号发生交通事故。2015年4月27日，重庆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牛角沱派出所委托重庆市八益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对渝BX号中型自卸货车车辆性能鉴定。2015年5月25日，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事故发生前，未发现渝BX号货车有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机械方面原因。2015年5月19日，重庆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牛角沱派出所就涉案保险事故对唐章富进行询问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唐章富陈述了当天的事实经过，其是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聘请到渝中区大溪沟码头停车场上班，主要的职责是管理停车场，对前来停放的车辆安排停车，收取前来停靠的车辆的费用，以及照看车辆的安全。2015年4月25日那天晚上6点至第二天早上7点其与段义斌（音）一起上班，晚上9点钟的样子，因其家中临时有事，就给段义斌打了个招呼离开了，等到晚上11点钟的样子，段义斌给其打电话说一辆大货车滑入嘉陵江中，让其马上赶回码头。其回去时有警察在勘察现场。其未看见事发过程。出事的大货车于2015年4月初开始在大溪沟码头停放的，平时都是将货车停在码头值班室边下的一处斜坡处，车辆与斜坡平行靠江一侧停放，车头朝上。因这样停放有安全隐患，最开始的时候停车场的工作人员也制止过他，告诉他车辆这样停放不安全，但每次他都不听招呼，自己停自己的，停完后转身就走，理都不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也没办法，制止了几次没有效果，之后他再来停车工作人员也不管了。2015年5月31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因无法查清交通事故成因，故该局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载明2015年4月25日22时40分许，驾驶人黄智兵停放在重庆市渝中区大溪沟码头下河公路车牌号为渝BX号中型自卸货车自行下滑，在滑行过程中该车将吉林撞到，将周洪明撞入江中，造成车辆受损、吉林受伤、周洪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洪明的家属李兴华、周婷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起诉黄智兵、万驰运输公司、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本院作出（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074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赔偿李兴华、周婷共计479387.2元，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110000元，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69387.2元。后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提起了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5民终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4元由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承担。2016年3月31日，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依据李兴华的委托，将案款479387.2元统一支付到周婷的银行账户中。伤者吉林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从2015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29日期间共产生医药费4915.43元，该款由实际车主黄智兵垫付。万驰运输公司向原告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提交《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载明出险时间：2015年4月25日23时间00分34秒，出险地点：重庆市渝中区大溪沟河边，驾驶证车主：万驰运输公司，出险原因及经过：碰撞2015-4-2523:00:34黄智兵驾驶标的车渝BX在重庆市辖区渝中区大溪沟河边行驶，由于滑车导致一男士死亡，发生碰撞事故，导致标的车渝BX受损，车外人员死亡。已经交警正常处理，责任未定，具体情况不详。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于2016年6月8日向万驰运输公司支付了3847.99元。伤者吉林出院后产生后续治疗费共计2763.40元，该款由吉林垫付。2016年3月3日，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与黄智兵、吉林签署《一次性调解处理书》，由原告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向吉林赔偿医疗费及其他损失共计6210.72元。同日，吉林向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向责任对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2016年3月8日，万驰运输公司向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出具《赔款支付申请书》，载明因渝BX车主黄智兵无力向三者方支付费用，故申请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向三者方支付赔款6210.72元。2016年3月10日，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向吉林支付了赔款6210.72元。一审另查明，涉案保险事故发生于三元桥码头停车场，《重庆市公共停车场备案登记证》载明停车场地址位于渝中区大溪沟三元桥码头，停车场类别为室外，产权单位为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管理单位为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一审另查明，被告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领取有营业执照。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明确其请求赔偿所依据的主要法律关系是黄智兵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万驰运输公司向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并支付保险费，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保险单，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并且生效。保险期间，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了赔付，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已经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有权向停车场的管理人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请求赔偿。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在本案中请求赔偿所依据的主要法律关系是黄智兵与被告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其法律依据主要是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关于保管人责任的规定，即“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则认为双方系场地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因提供停车场地的经营者提供的停车服务内容并不相同，故车辆所有人与提供停车场地的经营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可能存在场地租赁关系、车辆保管关系等多种法律关系，因而必须接合案件的具体事实综合认定。但无论黄智兵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之间是场地租赁关系还是保管合同关系，均是基于黄智兵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之间的合意而形成的一种合同关系，合同相对方应当为黄智兵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由于合同关系的相对性，合同之债只对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如黄智兵因车辆下滑撞人后向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索赔，是基于双方的合同法律关系，而非侵权法律关系，即基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违反了合同义务。而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作为黄智兵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合同关系中的第三人，主张其有权向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赔偿，系违反了合同关系的相对性原则，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为由向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主张代位追偿，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款的立法本意，是保险人基于第三者作为直接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向直接侵权人代位追偿。在本案中，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诉讼请求中的金额，即向周洪明的家属李兴华、周婷赔付的保险金479387.2元、向吉林赔付的6210.72元和3847.99元，系因黄智兵停放的渝BX号车自行下滑对第三者周洪明、吉林造成损害，系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应当由黄智兵对第三者承担的侵权责任，也是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的金额。上述金额并非保险合同关系中第三者作为直接侵权人因侵权行为对保险标的物造成的损失，并且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事故发生时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对保险标的物存在侵权行为，故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无权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求偿。至于（2016）渝05民终81号二审案件上诉费9964元，系因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不服（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07446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产生的上诉费，并非由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对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无权请求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40元，由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有权向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本院评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进行保险赔偿后，依据黄智兵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之间存在的合同关系，行使代位求偿权要求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包括合同请求权。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依据合同关系代位行使黄智兵对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的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当事人对黄智兵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存在争议，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认为系保管合同法律关系，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则认为系场地租赁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黄智兵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的约定，黄智兵将渝BX号货车停放在三元桥码头停车场，无论黄智兵与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之间形成场地租赁关系还是保管合同关系，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才应对黄智兵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根据重庆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牛角沱派出所对停车场工作人员进行的调查询问，渝BX号货车平时都是靠江一侧平行停放在斜坡处，停车场工作人员多次制止驾驶人，并告诉驾驶人车辆停放不安全，但驾驶人不听劝告。因此，本案损害后果系因黄智兵自身的过错导致，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及管理义务，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并无过错，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不应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要求公路运输公司渝中分公司、公路运输公司连带赔付修理费489351.2元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主张代位求偿权，法律适用不当，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国任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40元，由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学庆审判员  夏东鹏审判员  章若微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罗宇书记员刘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