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1民终9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安宁市连然街道办事处龙宝寺。法定代表人：刘利峰，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欣，云南嘉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怀龙，男，汉族，1964年10月25日出生，现住云南省安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云南宁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云南宁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宁粮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怀龙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8）云0181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宁粮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昱欣、被上诉人吕怀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李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宁粮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6年5月7日解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2017年3月至2018年2月的工资；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5月7日到期，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法定解除。本案系劳动者先行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劳动仲裁过程中，上诉人已当庭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法定解除，后续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由劳动者举证证明。在劳动者未举证证明事实劳动关系存续的情况下，仲裁庭简单依据劳动者的仲裁申请，裁决上诉人重复支付工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起诉时上诉人再次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自2016年5月7日解除，一审法院却再次简单依据仲裁裁决结果作出驳回判决，属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6年5月7日法定解除，即便作为政府部门的安宁市粮食局拒不承担用人单位主体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只能维持到2017年3月。(二)被上诉人的工资已经发放到2017年3月，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2017年3月至2018年2月的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中均已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经领取了截止2017年3月份的工资，被上诉人也当庭认可。一审却未认真核实，重复判决上诉人支付工资错误。被上诉人自2017年3月份后没有提供任何劳动，依法不应当获得2017年3月份后的劳动报酬。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当在2016年5月7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确认双方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上诉人主体未注销，故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证据不足。即便上诉人单位主体能够正常营业，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也应当由劳动者举证。而本案事实是上诉人没有能力履行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没有岗位付出劳动，双方之间不可能形成劳动关系。再者，目前上诉人已属于“僵尸公司”，该类公司没有资金执行破产程序，劳动关系已无存续的意义。三、劳动仲裁时效已经经过，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5月7日到期，此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18日才申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照劳动合同法、公司法、企业破产法等相关规定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吕怀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宁粮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5月7日解除；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3、原告不承担被告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工资17270元；4、判令安宁粮食公司不承担劳动合同到期的2016年5月份后的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原告公司职工，双方于2007年5月8日、2010年5月8日、2013年5月8日连续三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5月8日签订的第三次劳动合同于2016年5月7日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后因原告生产经营困难，不能提供劳动岗位，被告也一直没有提供任何劳动。2018年4月20日，安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安劳人仲案字〔2018〕第49-1号、第4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5月8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支付被告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工资17270元；原告为被告补缴2016年1月至2018年1月欠缴养老保险费16223.62元、失业保险费666.42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5月8日、2013年5月8日连续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原告并未举证证实被告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应当视为双方于2016年5月7日之后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确认双方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本案劳动关系一直处于存续期间，故没有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原告应当保障被告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被告对仲裁裁决月工资标准以最低工资标准1570元计算未提出异议，原告应当按照月工资1570元支付给被告。原告认可被告的工资发放至2017年3月，故原告应支付被告2017年3月至2018年2月的工资，即1570元×11个月=17270元。关于社保，双方关于补缴或不补缴2016年1月至2018年1月的各项社会保险与否的请求，因社保涉及征缴关系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吕怀龙的劳动关系存续。三、由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被告吕怀龙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工资1727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针对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表示无异议，但补充强调：2016年5月7日双方之间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被上诉人也未再为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于上诉人补充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劳动合同期满后，其仍在上诉人处正常工作至2017年3月，此后因上诉人经营出现问题，被上诉人才未能正常提供劳动。针对双方上述争议，本院评判如下：根据庭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后双方向本院提交的汇总表格，可以反映出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仍在原工作地提供劳动至2017年3月的事实。上诉人虽不认可此期间被上诉人系在为其提供劳动并主张此时的用工主体已由其公司变更为安宁市粮食局及发改委，但其并无有效证据证实用工主体发生变更的事实成立，亦无证据证实针对用工主体变更的事宜告知过劳动者，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其继续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动，本院予以采信。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二审补充确认以下案件事实：一、2016年5月7日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继续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为上诉人提供劳动至2017年3月，之后因上诉人经营困难，被上诉人未能进行常态化工作。二、安劳人仲案字〔2018〕第49-1裁决：“吕怀龙与安宁粮食公司自2007年5月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书系非终局裁决；二、安劳人仲案字〔2018〕第49-2裁决：“一、安宁粮食公司支付吕怀龙工资17270元；二、安宁粮食公司为吕怀龙补缴2016年1月至2018年1月欠缴养老保险费16223.62元、失业保险费666.42元”的仲裁裁决书系终局裁决。针对该仲裁裁决，安宁粮食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该仲裁裁决的申请，2018年8月20日又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回该申请，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裁定准许安宁粮食公司撤回撤销申请。综合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5月7日解除，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反映，双方所签劳动合同虽于2016年5月7日届满，但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办理过终止手续，被上诉人继续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动至2017年3月，上诉人继续用工，双方形成的是一种事实劳动关系。对此，上诉人仍应当依法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因双方在此之前已经连续三次订立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被上诉人在固定期限合同期满后继续为上诉人提供劳动的行为表明其愿意与上诉人续订合同，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之规定，除被上诉人明确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的，上诉人应当与被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续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规定，截止2017年5月7日前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依据上述法律拟制，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5月7日解除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双方之间拟制成立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今尚存并未解除，双方之间自2007年5月8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的问题，本院注意到，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新增的第3、4项诉讼请求，即：“3、原告不承担被告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工资17270元；4、判令安宁粮食公司不承担劳动合同到期的2016年5月份后的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系终局裁决书裁决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就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不超过当地月工资标准12个月金额的争议及因执行国家的劳动标准在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等方面发生的争议作出的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用人单位不服该终局裁决的，只能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本案中，对于该终局裁决事项若上诉人不服，法律赋予上诉人的是撤销权，其并不享有起诉权。另案中，上诉人已经行使了撤销权，其已就该终局裁决事项向本院提出了撤销申请，此后又撤回了撤销申请，该终局裁决自法院准予撤回撤销申请之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之日起恢复效力。一审法院将已由另案程序处理的工资及补缴社会保险争议在本案中受理不当、对工资争议再行裁判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主要案件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略有不当，导致判决结论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8)云0181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驳回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吕怀龙的劳动关系存续。”二、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8)云0181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由原告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被告吕怀龙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工资17270元。”三、驳回上诉人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合计15元，均由上诉人安宁市粮食购销储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艳审判员 朱 欢审判员 熊金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黄佩书记员陈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