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1民终10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卓越新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劳动西路**中扬大厦**房。法定代表人：邱季峰，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翡翠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长春桥路****楼****v>法定代表人：陈盛东，副董事长。上诉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芈振华，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艳勤，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锋，男，198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理，湖南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卓越新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北京翡翠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翡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林锋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1民初3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无需退还被上诉人培训费用128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系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愿与上诉人签订《培训协议》，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显失公平的情形。且该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同时，上诉人不存在诱使行为，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培训，且于2017年7月27日被上诉人在培训完成后经上诉人推荐至长沙阳光医院担任sem正式上岗。上诉人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酌情变更培训费、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6000元，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北京翡翠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北京翡翠公司无需退还李林锋培训费12800元；2、判决北京翡翠公司无需承担诉讼费186元。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诱使行为，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本案涉案协议的签订显失公平，明显无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应合法有效。本案中卓越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提供了培训，被上诉人应当向卓越公司支付培训费用。2、上诉人北京翡翠公司不是《培训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权利义务的承担方，同时卓越公司作为北京翡翠公司的子公司，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应当独立承担本案的相关责任，上诉人无需与卓越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李林锋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利用其经验和优势地位诱使其签订培训协议及其他文件的事实，有贷款、培训合同、借款合同、著作权使用合同包括湖南经视对该事件的报道足以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著作权使用费与培训费变更为6000元，李林锋予以认可。李林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向李林锋连带退还贷款培训费用及利息22860.8元；2.判决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越公司从李林锋在网络上所投求职简历了解到李林锋需要找工作，于是电话通知李林锋面试，然后进行测试，在测试李林锋不合格后，卓越公司表示可以对李林锋进行培训，并免费推荐工作。2017年5月15日，李林锋（乙方）与卓越公司（甲方）签订《培训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进行其所选择培训岗位的培训，并免费推荐就业；乙方自愿参加Java大数据开发培训，培训时长为816学时；培训期满后的两个月属于就业期，就业期内，乙方除参加面试或已经就业外须正常出勤；甲方对乙方提供培训指导服务，包括职业生涯规划、简历撰写、面试技巧等内容；甲方定期将乙方的资料提供给与甲方签订合作协议或有人才合作意向的企事业用人单位；李林锋选择的工作岗位为Java开发相关岗位；培训费用为17912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每逾期一日支付应付金额的3%作为滞纳金；乙方必须通过面试或测试成为甲方培训成员，且不得以任何理由中途退出；培训期间乙方不遵守甲方的相关管理制度给甲方造成不良影响的，甲方可以取消其资格，已经支付的培训费用不退还；乙方因非甲方原因在培训开始后提前就业或强行退出培训，已支付的培训费不退还，同时甲方不再提供人才推荐服务；根据甲方的培训要求，完成相应的培训项目，并通过甲方培训考核，完成答辩成为合格的毕业生。此外，协议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保密条款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因李林锋无力支付培训费，卓越公司便要求李林锋在网络上下载APP贷款平台，通过贷款来支付培训费。2017年5月15日李林锋（乙方）和北京翡翠公司（甲方）签订《分期付款培训协议》，协议约定：培训费总额为18800元，分期服务费总额费4060.8元，前述费用李林锋将按《分期付款培训协议》附件一《付款计划表》所约日期及金额完成支付；如果李林锋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5天（含）内出现中途退课的情形，则在结清应付的已发生培训费及其他费用后，乙方不需向北京翡翠公司支付退课手续费，如果乙方自本协议生效16天到30天（含）之内出现中途退课的情形，则除应结清应付的已发生培训费及其他费用外，还应按照剩余未还分期培训费总额的1%向甲方支付退课手续费，如果李林锋自协议生效之日起30天之后出现中途退课情形，则除应结清应付的已发生培训费及其他费用外，李林锋还应按照培训费总额的5%，向北京翡翠公司支付退课手续费；北京翡翠公司承诺其是一家依法成立并具有履行协议内容的相关资质的培训机构。后北京翡翠公司将对李林锋的该债权转让给上海君记保理有限公司，李林锋应缴纳的培训费及著作权使用费18800元由上海君记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支付给了北京翡翠公司，由李林锋向上海君记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按约还款。2017年5月15日，李林锋（乙方）还与北京完美空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甲方）签订《著作权使用合同》，约定：经甲方允许享有网络创业与营销著作权使用权，许可使用时间与培训时长一致，乙方应向甲方交纳使用费4888元，逾期未交纳的，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李林锋按约定还款至与贷款的APP平台绑定了的李林锋银行卡。上述协议签订后，李林锋应偿还借款本息及其他费用共计22860.8元，其中培训费（含著作权许可费用）共计18800元。卓越公司在确认李林锋支付培训费后，组织李林锋等相关参与培训学员在其公司进行培训，培训大约40天左右，培训内容是Java大数据开发。学员反映学的东西少，老师讲得也一般，且没有提交培训老师的资格证。培训完毕后，卓越公司未给李林锋颁发任何培训合格证书，但为李林锋向一些公司投了简历，李林锋没有经卓越公司的推荐而找到工作岗位。另查明，卓越公司是北京翡翠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在长沙市2017年4月对市属民办置业培训机构2016年度办学情况检测评估的72家合格民办置业培训机构中没有卓越公司，且卓越公司没有获得办学许可，其经营范围中没有教育培训项目。李林锋于2010年7月专科毕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应为：第一，涉案培训合同的效力问题；第二，关于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培训费问题。现分述如下：关于涉案培训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国家对举办民办职业培训机构实施行政许可制度，民办职业培训机构须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后才能开展职业培训活动，卓越公司未取得主管部门核发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不具备开展职业培训活动的经营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所涉教育培训合同违反了前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但违反的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故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因此李林锋主张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无效，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培训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系专门从事通过线上、线下招聘的方式，吸引人员到其公司培训的法人单位，同时其与相关网络平台及其他相关单位建立了合作关系，并提供了格式化的培训合同、分期付款培训协议及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等，具有丰富的经验并处于优势地位，而李林锋缺乏相关社会经验及通过网络平台借款等的相关经验。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正是利用其经验和优势地位，诱使李林锋参与培训签订《培训协议》，并通过网络平台贷款，且卓越公司没有获得教育培训许可，培训的时间40天，但收费却达18800元（含著作权使用许可费用4888元），对其培训的课时数及内容并无明确证据证明已经按约完成，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参与培训的教师是否具有相关资质及业务技能，对学员的培训效果也无合法且行之有效的测评制度，培训后也没有给包括李林锋在内的学员合格证书。因此，双方签订相关《培训协议》《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等，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严重失衡，显失公平，应予变更。李林锋请求卓越公司退还全部培训费用及著作权使用费、利息22860.8元，因卓越公司毕竟对李林锋进行了培训，支出了一定的费用，该费用李林锋应当承担；但卓越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李林锋培训期间使用了哪些著作权，该费用为何没包括在培训费中，且其已将收取的著作权使用费支付给了北京完美空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故该著作权使用费李林锋不应承担；而利息及借款服务费系李林锋贷款应支付的费用，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故一审法院酌情将培训费、著作权许可使用费18800元变更为6000元，则卓越公司应退还12800元（18800元-6000元）。又因北京翡翠公司系卓越公司的全资母公司，且培训课程系北京翡翠公司提供，培训费用由北京翡翠公司收取，因此，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应共同对李林锋承担培训费用返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卓越新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北京翡翠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李林锋培训费用12800元；二、驳回李林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86元，由湖南卓越新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北京翡翠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Java大数据开发课程结构大纲，拟证明：卓越公司所开设课程有明确教学计划与内容，有充分技术支撑与课程设置。李林锋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诉人未提交原件，对其三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其真实性与合法性；对于关联性，不能证明其按照课程大纲予以授课。本案二审期间，李林锋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湖南经视对湖南卓越新腾公司2017年12月采访，拟证明：湖南卓越新腾公司以招聘的名义诱使学生进行面试，后又以需要培训之名实际充当贷款中介的角色，且提供的培训质量未合格。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新闻报道不能作为定性依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提交的Java大数据开发课程结构大纲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足以证明卓越公司实际实施的教学内容，本院不予采信；对李林锋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可其真实性，但该新闻报道的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卓越公司于2015年成立，自2016年起每年招生规模为150人到200人之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是否应当向李林锋返还培训费。本案中，卓越公司与李林锋在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中约定，卓越公司对李林锋进行岗位培训，李林锋支付培训费，李林锋系卓越公司面向社会不特定人员招生的对象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依照教育法和其他有关教育法律执行。”第十八条“审批机关对批准正式设立的民办学校发给办学许可证。”第六十五条“本法所称的民办学校包括依法举办的其他民办教育机构。”之规定，我国对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社会组织或个人施行办学许可证制度，卓越公司利用自有资金面向社会不特定人员招生从事培训活动，应当具备法定的办学条件并取得办学许可证。现一审法院查明，卓越公司与李林锋签订《培训协议》时并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其经营范围中没有教育培训项目。国家实行教育行业准入行政许可制度，其目的是保障教育活动有序进行，保护教育活动参与人的合法权益，促进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故上述法律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卓越公司在未取得办学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展教育培训活动，违反了上述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卓越公司与李林锋签订的《培训协议》为无效合同，卓越公司应当向李林锋返还收取的培训费。一审法院查明卓越公司收取的培训费中包含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并考虑到卓越公司对李林锋进行了培训，实际支出了一定费用，酌情由卓越公司向李林锋退还12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培训服务由卓越公司实际实施,但李林锋与北京翡翠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培训协议》中约定的培训内容与卓越公司提供的培训服务一致，并约定培训费是李林锋接受北京翡翠公司系统化教育服务而支付的对价，故北京翡翠公司与卓越公司为提供本案培训服务的共同主体，应共同向李林锋返还培训费。综上，卓越公司、北京翡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2元，由湖南卓越新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北京翡翠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颖审判员 肖志维审判员 曾海滢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严新龙书记员邓晓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