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终87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衣国云，女，1966年5月24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黑龙江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宝发，男，1968年5月18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呼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海波，黑龙江东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杰，女，1970年2月22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上诉人马宝发、衣国云因与被上诉人杨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4民初8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衣国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上诉人马宝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海波，被上诉人杨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衣国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支持衣国云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马宝发向衣国云还款42万元属偿还200万元借款的本金，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从马宝发2016年4月6日给衣国云出具借据足以看出，衣国云20**年借给马宝发的200万元借款始终未予偿还，该借据足以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同时，一审法院调解笔录也证实2016年4月6日出具的借款200万元本金没有偿还，不然，马宝发不可能在调解时积极表态用房屋等其他财产偿还衣国云起诉主张的借款本金200万元。一审举示的42万元给付明细的时间和金额足以判定连续、不间断的利息给付的事实存在，并且数额也与双方口头约定的一分利相吻合。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200万元是马宝发、杨杰的共同借款，用于夫妻二人做生意，是为了夫妻二人和家庭共同利益发生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马宝发辩称，一、一审关于衣国云主张存在利息的举证责任完全在衣国云一方，双方签订借据为书面证据，该书面证据当中并无利息约定，衣国云一方主张有口头约定的事实，应当由衣国云一方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当中马宝发于2016年4月6日出具借据仅仅是对2013年11月26日借款事实的确认，并不发生新的借贷关系，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时间为2013年11月26日，马宝发在收到出借款项后陆续向衣国云偿还借款共计279万元，该款项包括马宝发在2014年向衣国云的借款100万元。因此在借贷关系发生时起双方借款总额为300万元，马宝发已偿还借款总额279万元，仅尚欠21万元借款没有偿还，借贷双方在2013年发生借款时，以及此后借款履行过程中，均没有约定任何利息，马宝发已偿还借款本金279万元，一审对于2016年4月6日借据的认定明显错误，同时该笔借款系马宝发个人经营所借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杨杰辩称,杨杰不知道本案这笔借款,与杨杰无关,杨杰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马宝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衣国云转贷给马宝发的借款涉嫌高利转贷犯罪，一审法院未将衣国云高利转贷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属于严重程序违法。二、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的约定，因而不需支付利息，马宝发还款237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衣国云主张存在利息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衣国云辩称，一、衣国云借给马宝发的300万元不是转贷而来，是衣国云自有资金，衣国云长期从事商业活动，这些经济活动均需要资金周转，衣国云在长期的经商活动中，也曾经向银行贷款，但是衣国云借给马宝发的300万元不是从银行贷来，再转贷给马宝发，衣国云曾经的贷款与其自有资金是有混同的，所以一审认定的以及马宝发主张借款300万元系转贷而来，是错误的。二、马宝发已偿还的237万元是本金100万元加上针对300万元的借款利息，衣国云与马宝发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应当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这种口头约定从现实看是符合常理的，马宝发自借款开始每月偿还给衣国云的资金数额，符合月利率3%的数额，200万元的3%为6万元，100万元的3%为3万元，因此在还款记录中多次出现6万元、3万元以及9万元这样的还款金额。杨杰辩称，同意马宝发的上诉意见。衣国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马宝发、杨杰偿还衣国云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4月6日起至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起至给付所有欠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衣国云与马宝发、杨杰系朋友关系。马宝发与杨杰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3月22日在哈尔滨市道外区民政局协议离婚。2013年11月26日，马宝发向衣国云借款200万元。2014年1月2日，马宝发向衣国云借款100万元。上款均系衣国云自银行贷款后又转贷给马宝发的。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9月21日期间，马宝发向衣国云还款237万元，其中2014年1月2日的借款100万元已还清。2016年4月6日，马宝发向衣国云出具借据一份，写明：“于2016年4月6日马宝发向衣国云处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元）现金收讫，以此借据为证，本借据双方各执一份。以前所有借据作费，以这次为准”。2016年5月7日至2017年9月2日，马宝发向衣国云还款42万元。庭审中，衣国云与马宝发均认可马宝发借款系用于工程建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马宝发于2016年4月6日出具的借据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还是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双方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此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关于马宝发于2016年4月6日出具的借据的性质。首先，马宝发主张其再次向衣国云借款，系在没有收到200万元的情况下出具的该借据，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且借据中明确记载“现金收讫”，即借款人已收到出借人给付的借款，与其主张相矛盾。其次，该借据中“以前所有借据作费（作废），以此次为准”的字样，亦能体现出该借据系双方对此前借款的结算。因为即使将马宝发在出具该借据前偿还衣国云的237万元全部认定为本金，其尚欠衣国云63万元未还，即之前的借款没有还清。在此情况下，如果该借据不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而之前的借据又作废，衣国云将面临无法要回全部借款的风险。故该借据应当认定为系双方对此前借款的结算，对马宝发的上述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双方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的问题。马宝发向衣国云借款共计300万元，双方均认可2014年1月2日借的100万元本金已还清，且双方在2016年4月6日确认马宝发还欠衣国云2**万元，故马宝发此前偿还的137万元应认定为偿还的是利息，而不是本金。2016年4月6日后，应以马宝发出具的借据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衣国云主张双方此后约定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但在该借据中未约定利息，且其举示的短信记录中亦没有明确记载双方约定了利息，即使短信中提到的利息系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也证明不了利息的计算标准，故对衣国云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马宝发在2016年4月6日后偿还衣国云的42万元应认为偿还的是本金。关于马宝发的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马宝发与杨杰已于2017年3月22日协议离婚，但因上述借款系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双方是否离婚与此款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由此可见，判断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债务，首先应确认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支出，是指通常情况下，必要的家庭日常消费，主要包括正常的衣食消费、日用品采购、子女抚养教育、老人赡养等各项费用，是维系一个家庭正常生活的必要开支。本案中，借贷双方均认可马宝发借款是用于工程建设的投资，显然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的需要，且衣国云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故此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衣国云要求杨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按照双方2016年4月6日的结算，马宝发欠衣国云借款本金200万元未还，扣除此后偿还的42万元，马宝发还应偿还衣国云借款本金158万元。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衣国云可以随时向马宝发主张还款，故对衣国云主张马宝发立即偿还借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因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马宝发应自衣国云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17年10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衣国云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对衣国云主张马宝发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马宝发应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衣国云借款158万元；二、马宝发应在判决生效后立即按照年利率6％向衣国云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58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30日起给付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衣国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原告已预付），由衣国云负担4,788元，由马宝发负担18,01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衣国云举示证据如下：证据一哈尔滨华南城哈东华府住宅消防工程一标段施工合同一份（复印件）、哈尔滨恒达消防设施安装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哈尔滨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终4304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二餐饮服务许可证一份、营业执照三份及房照一份。证据三2013年11月26日200万元借据复印件一份。证据四2013年4月12日衣国云贷款申请和审批材料以及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抵押手续、放款通知书、还款凭证等贷款材料;证据五宏南宾馆内外部照片15张。马宝发二审举示马宝发账户明细查询单一份。本院认定如下：衣国云举示的证据一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仅能证明衣国云系哈尔滨市道外区老宏南狗肉馆和哈尔滨市道外区宏南宾馆的个人业主，其是否存在高利转贷行为，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三因马宝发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双方是否约定利息，仅凭该证据无法确认，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四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2013年4月12日衣国云因装修开店申请最高额抵押贷款400万元，自2013年5月17日起至2016年5月10日止，以衣国云爱人王成玉名下房产作抵押担保贷款,以及2014年8月29日至2014年10月11日陆续还清2013年11月26日发放的200万元贷款本息的事实。证据五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马宝发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2013年11月26日马宝发账户转账存入200万元，衣国云确认该200万元系衣国云转账，但仅凭该证据不能认定衣国云行为构成高利转贷罪。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4月12日衣国云因装修开店向哈尔滨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河信用社申请贷款，双方签订了《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自2013年5月17日起至2016年5月10日止，衣国云可以在400万元借款本金额度内申请借款。该借款以衣国云丈夫王成玉名下房产作抵押担保,2013年11月26日，哈尔滨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河信用社向衣国云发放200万元贷款，2014年8月29日至2014年10月11日衣国云陆续还清该笔贷款本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是否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二、衣国云与马宝发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2016年4月6日之前马宝发所偿还的237万元和2016年4月6日之后偿还的42万元系本金还是利息；三、该笔借款是否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杨杰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是否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衣国云于2013年4月12日申请贷款系因装修开店的需要，且以房屋作为贷款抵押，贷款风险由其自担，衣国云并不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致合同无效的行为。本案系马宝发与衣国云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马宝发上诉主张衣国云的行为涉嫌高利转贷罪，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衣国云与马宝发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2016年4月6日之前马宝发所偿还的237万元系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双方一致认可其中的100万元系偿还2014年1月2日借款本金100万元，那么其余137万元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137万元系偿还利息正确，具体理由如下：1、首先从双方出具2016年4月6日借条的过程看，马宝发向衣国云共借款300万元，其中的100万元双方一致认可已经还清，双方在2016年4月6日对此前借款进行了结算，马宝发出具200万元的借条，可见双方认可此前偿还的137万元系利息，否则马宝发也不会再次出具200万元的借条；2、从马宝发每次还款的金额看，马宝发每月每次还款数额均为6万元、3万元或者9万元，该数额与衣国云主张的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200万元借款每月利息6万元，100万元借款每月利息3万元，此两笔借款合计利息9万元相吻合，且还款都是有规律的按月支付。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虽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一审认定2016年4月6日之前的还款137万元系偿还利息正确，马宝发上诉主张该137万元系偿还本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6年4月6日之后马宝发所偿还的42万元系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首先，从衣国云一审举示的其与马宝发的短信记录内容看，衣国云询问“这个月的利息钱到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来”马宝发回复“周五前汇给你”衣国云问“这个月利息钱到了我这也急用”马宝发回复“后天给你”……从短信内容可以确认双方对2016年4月6日结算后的借款利息仍然是有口头约定的；第二、从马宝发每次的还款日期和金额看，自2016年6月至2017年9月期间马宝发每月固定还款2万，即使偶有一次还款不足2万元，下个月仍会将2万元补齐，马宝发有规律的按月还款2万元的金额与衣国云所主张的双方口头约定月息1分，200万元借款每月利息2万元相吻合。第三，从双方的交易习惯看，双方此前就是口头约定利息，每月按约偿还利息，2016年4月6日结算后亦是沿用此交易习惯。如按马宝发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无偿使用200万借款本金，不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双方虽无书面约定利息标准，但存在口头约定月息1分的利息标准。马宝发还款的42万元，其中2016年5月7日还款金额为10万元，衣国云主张该10万元系2016年1至5月五个月的利息总额，因双方于2016年4月6日已进行结算，衣国云主张该10万元系前5个月的利息，没有证据支持，本院认定其中的2万元系偿还1个月的利息，其余8万元系偿还本金。衣国云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42万元均系偿还借款本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定，42万元中的34万元系偿还利息（借款本金200万元，自2016年4月6日至2017年9月6日17个月）,8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关于该笔借款是否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杨杰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该笔借款虽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贷双方均认可马宝发借款是用于工程建设的投资，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的需要，且衣国云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此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正确，对衣国云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宝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衣国云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4民初86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宝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衣国云借款本金192万元；二、变更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4民初86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马宝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衣国云借款利息（以192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三、驳回衣国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衣国云负担720元，马宝发负担22,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衣国云负担720元，由马宝发负担22,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红霞审判员  张丽丽审判员  李秀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