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3民终2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远进，男，197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邦志，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郧西县店子镇前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郧西县店子镇前庄村**。代表人：柯常海，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千东，男，该村党支部书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新宝，男，196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郧西县，现住湖北省郧西县。上诉人蔡远进因与被上诉人郧西县店子镇前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庄村委会）、黄新宝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8）鄂032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远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前庄村委会、黄新宝向蔡远进支付28387元赔偿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前庄村委会、黄新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生效裁判文书的理解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2016)鄂03民再1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6号判决）中“综上所述段”的部分说理内容。（1）16号判决并没有明示或者暗示本案当事人的责任大小是可以确定的。该判决通篇没有任何字样阐述责任大小是可以确定的。相反，该判决从未有对责任大小予以置评的只言片语。（2）16号判决之所以不予支持，是因为上诉人在该案中请求的总金额为78305元，上诉人认为有4位连带责任人，且各连带责任人内部应当平均分担责任，且上诉人对于超额赔偿的部分要求人民法院一并确认并判决享有追偿权。该判决认为，并没有发生上诉人承担了超出自身应当承担的份额的法律事实，故不予支持。该判决在前述长达2页的篇幅中阐述的主要观点为：“上诉人虽已经实际支付赔偿款36678.70元，但不存在超额赔偿，因该赔偿款系按照协议赔付，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履行完毕，故应予以确认2011年10月18日的协议有效。”因此，该判决认为“蔡远进上诉称其超额赔偿无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在本案中判决其享有追偿权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该判决并非剥夺了上诉人本次的追偿权，只是认为上诉人不享有自行与唐承德协议的36678.70元赔偿款的追偿权而己。（3）该判决纠正一审判决各承担20813.15元，且互负连带责任的理由并非是确定黄新宝不承担责任，而是黄新宝应当在40000元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因为黄新宝受益额为40000元，所以，黄新宝应当在其受益额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而让黄新宝和上诉人各承担20813.15元，且互负连带责任，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因为法律规定的是发包人、转包人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相互承担连带责任。（4）本次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将该判决的综上所述中的部分内容独立采信，未通篇考虑该二审判决的裁判要义，导致裁判结果出现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连带责任的法定涵义，更错误理解16号判决的判决主文。（1）一审法院将“侵权类的连带责任”等同于与“担保类的连带责任”，属于对法律关系和法律后果的认识错误。一审庭审中，审判员一直拿担保的连带责任与本案类比，代理人多次陈述、辩解，审判员仍然我行我素。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侵权类的连带责任与担保类的连带责任，无论是法律关系，还是法律后果，都是有本质区别的，二者不能混同。（2）一审法院对该判决主文的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的认识和理解明显不符合司法常识。一审法院机械的理解，该判决主文中第三项为“上诉人蔡远进赔偿被上诉人唐承德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626.30元”，就证明上诉人是唯一的终局责任主体，并据此认为上诉人不享有追偿权完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更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具体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系按份责任的承担方式，与本案毫无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跟本案明显不符。本案中不存在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因此不应适用该款规定。3.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条款之间相互矛盾，且对该主要的法律条文的理解与适用完全相反，违背了该法条的旨义。前庄村委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16号判决属于生效判决，上诉人原本应该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2.16号判决中已经明确了“上诉人蔡远进对(2016)鄂03民再16号民事判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改判烟叶公司、前庄村委会、黄新宝应与蔡远进各自赔偿唐承德的损失的25%份额即19576.25元，且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享有追偿权的主张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即该判决没有支持蔡远进要求平均承担责任及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享有追偿权的主张，由此可知，即责任大小是明确、确定的。因此，蔡远进主张追偿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3.蔡远进在履行16号判决确定的义务后主张追偿权缺乏依据。第一，蔡远进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简而言之，现在蔡远进作为直接的责任主体，支付了赔偿款，其履行的义务也是一种法定的义务，而追偿权是法定的，针对本案而言，蔡远进主张追偿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二，蔡远进主张追偿权没有事实依据。16号判决中已经明确了蔡远进的追偿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也明确了该判决除蔡远进外，受害人可以向前庄村委会主张全部赔偿责任、也可以向黄新宝在40000元范围内主张赔偿责任，而前庄村委会、黄新宝履行赔偿义条后均有权向蔡远进追偿，但蔡远进作为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履行赔偿义务后，不享有追偿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6号判决属于生效判决，蔡远进对该判决中认定的事实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是错误的，因对蔡远进请求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享有追偿权的主张在生效判决中没有得到支持。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完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新宝未答辩。蔡远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前庄村委会、黄新宝连带向蔡远进支付28387元（系蔡远进超出对唐承德连带赔偿范围之外的赔偿款）；2.诉讼费由前庄村委会、黄新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5日，前庄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黄新宝签订《郧西县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十连体烤房群建设施工合同》，将工程承包给黄新宝。2011年2月15日，黄新宝又将此工程转包给蔡远进。2011年6月27日，唐承德受雇于蔡远进，在前庄村5组烤房工地拉运水泥过程中受伤。唐承德对其赔偿事宜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鄂郧西民速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一、蔡远进赔偿唐承德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4086.30元；二、驳回唐承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3元，由唐承德负担493元，蔡远进负担1000元。”蔡远进不服提出上诉，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鄂十堰中民四终字006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远进仍不服，申请再审。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鄂十堰中民再终字第0003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鄂郧西民速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和(2013）鄂十堰中民四终字0066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鄂郧西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一、唐承德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626.30元。由蔡远进和黄新宝各承担20813.15元。蔡远进与黄新宝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唐承德的其他诉讼请求。”蔡远进不服提出上诉称：“1.(2015)鄂郧西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2.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发包人烟叶公司和前庄村委会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判没有判决蔡远进对已经超出其应当承担赔偿金额的部分有追偿权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烟叶公司、前庄村委会、黄新宝和蔡远进各自承担唐承德损失的25％份额即19576.25元，且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部分，蔡远进有权追偿。”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16号判决：“一、维持(2015)鄂郧西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唐承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2015)鄂郧西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唐承德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626.30元。由蔡远进和黄新宝各承担20813.15元。蔡远进与黄新宝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蔡远进赔偿唐承德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626.30元；四、前庄村委会对上述第三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黄新宝在40000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三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493元，由唐承德负担493元，蔡远进负担900元，前庄村委会负担1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498元，由一审法院退还蔡远进。本次二审案件受理费351元，由蔡远进负担251元，前庄村委会负担100元。公告费260元，由蔡远进负担。”该终审判决生效后，当事人未自觉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唐承德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蔡远进于2017年8月3日履行了上述终审判决的赔偿义务款及执行费等共计43233元，但认为其与前庄村委会、黄新宝之间是连带赔偿责任，遂诉诸一审法院要求追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蔡远进主张的连带赔偿责任是否难以确定责任大小；2.蔡远进是否享有追偿权。对于焦点1，16号判决中明确“蔡远进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改判烟叶公司、前庄村委会、黄新宝应与蔡远进各自赔偿唐承德的损失的25%份额即19576.25元，且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享有追偿权的主张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没有支持蔡远进要求平均承担责任及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享有追偿权的主张，即责任大小是可以确定的，且二审法院已经确定，并不是难以确定。故，蔡远进的追偿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焦点2，16号判决第三项明确“蔡远进赔偿唐承德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626.30元”，即蔡远进为赔偿义务主体。为补偿救济，有效地保障唐承德合法权益的实现，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明确“前庄村委会对上述第三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新宝在40000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三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意即除蔡远进外，唐承德也可以向前庄村委会主张全部赔偿责任、可以向黄新宝在40000元范围内主张赔偿责任，前庄村委会、黄新宝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以向蔡远进追偿，但蔡远进作为赔偿义务主体，履行赔偿义务后，不享有追偿权。综上所述，蔡远进向前庄村委会、黄新宝追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蔡远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元，减半收取计255元，由蔡远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蔡远进是否享有追偿权问题；2.若蔡远进享有追偿权，追偿数额的认定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蔡远进是否享有追偿权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前庄村委会将涉案建设工程违法发包给黄新宝后，黄新宝又转包给蔡远进，唐承德被蔡远进雇请在工地从事雇佣活动中不慎受伤。黄新宝、蔡远进作为自然人，显然不具有承包涉案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对唐承德遭受的上述人身损害，前庄村委会、黄新宝应与蔡远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蔡远进已对雇员唐承德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蔡远进对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享有向前庄村委会、黄新宝追偿的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蔡远进对前庄村委会、黄新宝不享有追偿权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追偿数额的认定问题针对唐承德的受伤事故，除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外，前庄村委会、黄新宝、蔡远进作为涉案建设工程违法承包、转包的几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综合确定前庄村委会、黄新宝、蔡远进之间承担责任的比例为2﹕2﹕6。故前庄村委会、黄新宝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均为8325.26元（41626.30元×20%）。蔡远进所承担的超出唐承德获赔部分的费用1606.70元（43233元-41626.30元），不属于追偿范围，本院对蔡远进将该部分纳入追偿范围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蔡远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能成立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8）鄂032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二、郧西县店子镇前庄村村民委员会和黄新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支付蔡远进8325.26元；三、驳回蔡远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0元，减半收取计255元，由蔡远进负担205元，郧西县店子镇前庄村村民委员会和黄新宝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元，由蔡远进负担410元，郧西县店子镇前庄村村民委员会和黄新宝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