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京民终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5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南，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羊台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羊台子。法定代表人：林艳，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鑫，北京市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羊台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羊台子村委会）第三人撤销之诉（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1民撤1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某1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王某2、羊台子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经过如下：王某1原系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羊台子村村民，其父亲王文海和母亲汪淑敏在该村遗留有房屋及院落（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王文海于1972年6月份离世，汪淑敏于1993年1月份离世。因王某1系排行老小且没有居所，二位老人离世前，表示案涉房屋归王某1所有。王某1哥哥王世富及姐姐王桂荣均表示同意并承诺放弃继承权。二位老人离世后，案涉房屋由王某1及哥哥王世富居住使用，后王某1因工作原因搬出该处。2016年年中王某1得知，案涉房屋因修建兴延高速而被拆迁，拆迁人系兴延高速路公司，委托人系南口镇人民政府，羊台子村委会系被拆迁人。王某1于2017年6月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为由，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平区法院）起诉兴延高速路公司、南口镇政府、羊台子村委会；王世富、王桂荣作为第三人。昌平区法院作出（2017）京0114民初10668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某1诉讼请求；驳回的依据系该院作出的（2017）京011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羊台子村民委员会依据《抚养协议》取得案涉房屋的相应财产权益。至此，王某1方知案涉房屋被昌平区法院认定归羊台子村委会所有。2018年1月11日，王某1以第三人撤销之诉将羊台子村委会与王某2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生效判决主文未牵涉王某1利益，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赋予了案外人对影响其权益的“判决书全部或部分内容”提起诉讼的权利。人民法院应依据该规定，围绕原生效判决作出的认定是否影响案外人权益进行审查。而根据审查查明的事实，原生效判决确属事实认定部分错误，依据协议内容认定了属于王某1的物权归他人所有，显然超出了原审诉请范围，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对王某1物权产生了实质影响。由此，一审法院依据相关司法解释驳回王某1诉请，实质上剥夺了王某1的诉权。王某2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我也想要拆迁补偿款，但案涉房屋系王某1的父母建造，我无权主张，应该由王某1得到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另外，作为羊台子村委会证据的《情况说明》中，王景祥、刘仓系原书记及原村委主任，系案件当事人，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针对案涉房屋，王某1一家与王世全从未有过买卖行为，就是羊台子村委会说归我们了；羊台子村委会不能依据《抚养协议》取得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所以，我同意王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及其上诉请求。羊台子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王某1的上诉请求。王某1最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2017）京01民终5346号及（2017）京011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羊台子村委会应依《抚养协议》取得案涉房屋的相应财产权益的认定内容；一审庭审结束后，书面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2017）京01民终5346号民事判决及（2017）京0114民初1920号生效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在（2017）京01民终5346号案件中，王某2作为一审原告起诉羊台子村委会，诉讼请求为确认王世全和王某2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依法继承王世全三间房屋（石碴村西）的拆迁补助、搬迁奖励1100000元。该案一审判决驳回王某2的诉讼请求，王某2不服提出上诉。二审生效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一审判决书理由部分中载明“羊台子村委会应依《抚养协议》取得案涉房屋的相应财产权益”。（二）王某1称上述生效判决中争议的房屋系其父母所建，后租给羊台子村委会由王世全居住，租金1400元，提供的证据为生效判决、开庭笔录、1967年的建房审批表等。羊台子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王某2对此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第三人对原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主文无异议，仅对事实认定及裁判理由提出异议并要求撤销或变更的，经法院释明第三人坚持该诉讼请求不变更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生效判决主文为驳回王某2确认《遗赠扶养协议》有效及继承诉争三间房屋拆迁利益的诉讼请求，王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生效判决损害其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对王某1撤销（2017）京01民终5346号生效判决及其一审判决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中调阅了相关案件的全部裁判文书，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案涉房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羊台子村石碴村；于1960年代由王某1父母建造；自1990年代起由王世全等人居住；2016年3月因修建兴延高速被拆除，羊台子村委会作为被拆迁人领取各项拆迁补偿款等共计130余万元。为主张对该拆迁补偿款的权益，各方当事人提起了一系列诉讼：（1）2017年1月，王某2以羊台子村委会为被告起诉至昌平区法院，请求确认王世全和王某2于2012年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由王某2依法继承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羊台子村委会辩称，王世全在2007年已将案涉房屋遗赠给村委会，不可能又在2012年遗赠给王某2。昌平区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16日，羊台子村委会（甲方）与王世全（乙方）及其亲属代表王云、王某2、车计荣签订《抚养协议》，约定：“羊台子村村民王世全是我村低保户，因孤身一人，年纪大，亲属无能力照顾，需要在敬老院生活。为便于管理，经甲、乙双方及王世全的亲属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将王世全在石碴村的三间房屋（石碴村西）东至东院墙、西至房后墙、南至南坡根、北至西房第三间截断墙（即案涉房屋）归村委会所有，村委会负责王世全在南口镇敬老院的生活费用（除王世全享受的低保交敬老院外，村委会每年再给敬老院2320元）。经村两委会和党员、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一致同意。甲方负责王世全的一切生活问题，并保证友好善待。王世全在敬老院发生病情，由甲方负责通知乙方亲属，乙方亲属负责王世全的医药费，甲方不承担，王世全生老病死由王云负责。”此后，羊台子村委会一直在履行《抚养协议》中的义务。昌平区法院认为，王某2提交的《遗赠扶养协议》存在诸多疑点，难以采信；羊台子村委会应依《抚养协议》取得案涉房屋的相应财产权益。2017年5月，昌平区法院作出（2017）京011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某2的诉讼请求。王某2不服，上诉至本案一审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于2017年8月作出（2017）京01民终53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2017年2月，王某1以王世富、王桂荣为被告起诉至昌平区法院，以案涉房屋系其父母遗产且二被告放弃继承权为由，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王桂荣同意王某1的请求；王世富也要求继承。昌平区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房屋已经拆毁灭失，其物权已经消灭，故于2017年4月作出（2017）京0114民初338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某1的诉讼请求。王某1不服，上诉至本案一审法院。后王某1自愿撤回起诉，且征得王世富、王桂荣同意，该院于2017年6月作出（2017）京01民终4401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一审判决，准许王某1撤回起诉。（3）2017年7月，王某1以羊台子村委会、南口镇政府、兴延高速路公司为被告，以王世富、王桂荣为第三人，起诉至昌平区法院，以其系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为由，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其支付拆迁补偿款130万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羊台子村委会向法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载明：“经羊台子村两委会向原任老书记王景祥、老主任刘仓调查核实，在一九九几年王世全及哥哥王士宝、嫂子张来风、侄子王云一同居住在石碴村北河道边三间房内，居住危险，经上级有关部门、羊台子村两委会与王世全一家、王世富友好协商，由昌平区民政局出资1600元购买案涉房屋，房屋收款人为王世富。王世富收款后，王世全一家搬到此房内居住，2000年左右王士宝和妻子相继去世，王云将户口迁至南口镇龙虎台村。2007年王世全丧失劳动能力，无法独立生活，王世全本人及其亲属代表与村委会共同协商签订扶养协议（位于石碴村三间房屋归羊台子村委会所有）后将王世全送到南口七间房敬老院居住。特此说明。证明人刘仓、王景祥”。昌平区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的真正产权人是谁。根据（2017）京0114民初1920号判决和（2017）京01民终5346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就案涉房屋，王某2与羊台子村委会已经发生过争议，且法院已在生效判决中认定羊台子村委会依据与王世全签订的《抚养协议》取得了案涉房屋的相应财产权益，故该院结合审理查明的相关情况，认定案涉房屋的产权人为羊台子村委会，相关拆迁利益也应由羊台子村委会享有。2017年9月，该院作出(2017)京0114民初1066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某1的诉讼请求。王某1不服，上诉至本案一审法院。该院在二审中经查阅（2017）京0114民初3388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卷宗发现，据2017年3月3日昌平区法院开庭笔录记载，王世富认可一九九几年其孩子将案涉房屋以1400元的价格卖给了大队。王世富向该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其没有将房屋卖给羊台子大队，1400元是房屋租金，并非卖房款。该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王某1是否拥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原由王某1的父母建造使用，王某1的父母去世后，由王世富居住；在王某1诉王世富、王桂荣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件中，王世富于2017年3月3日法院开庭时明确表示，一九九几年其子女将案涉房屋以1400元的价格卖给了大队。结合羊台子村委会提交的情况说明，可以确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已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归属他人。同时，根据（2017）京011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和（2017）京01民终5346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就案涉房屋，案外人王某2与羊台子村委会已经发生过争议，且法院已在生效判决中认定羊台子村委会依据与王世全签订的《抚养协议》取得了案涉房屋的相应财产权益。因此，在王某1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拥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昌平区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的产权人为羊台子村委会并驳回王某1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王世富的卖房行为是否侵犯了王某1的合法权益，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围，可另行解决。2017年11月，该院作出（2017）京01民终79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4）2018年1月，王某1以王世富、羊台子村委会为被告，以王某2为第三人，起诉至昌平区法院，请求确认王世富与羊台子村委会就案涉房屋订立的买卖合同无效。王世富否认与羊台子村委会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并称1400元系租金。羊台子村委会也否认从王世富处购买房屋，并主张其依据上述《抚养协议》取得案涉房屋的相关权利。昌平区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某1未能举证证明王世富与羊台子村委会之间就案涉房屋签订过书面的、口头的或其他形式的房屋买卖合同，庭审中王世富与羊台子村委会亦不认可双方就案涉房屋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另外根据法院查明事实可知，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已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由王世富卖予他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王某1的诉求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018年2月，该院作出（2018）京0114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某1的诉讼请求。王某1不服，上诉至本案一审法院。该院于2018年5月作出（2018）京01民终37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本案一审中，王某1的诉讼请求最初为“撤销（2017）京01民终5346号及（2017）京011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羊台子村委会应依《抚养协议》取得案涉房屋的相应财产权益的认定内容”。2018年5月11日的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释明第三人撤销之诉只能针对“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提出，并询问王某1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王某1表示听明白了，其仅申请撤销上述判决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理由部分，仍然坚持原先诉讼请求。庭审结束后，王某1提交书面申请，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2017）京01民终5346号及（2017）京0114民初1920号生效判决书”。二审中，王某1提交两份证据：1.有羊台子大队石碴村村民王桂珍等共计12人签名按手印的证明文件一份；2.昌平区法院在审理（2018）京0114民初1303号案件中，于2018年1月26日制作的开庭笔录一份。王某1称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不论是王世富与羊台子村委会，或是王世富与王世全一家之间，均不存在就案涉房屋的买卖行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一直未发生改变，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应由王某1享有。本院认为：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当事人申请撤销的对象应当是“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而不包括裁判文书中的事实认定和裁判理由等内容。其理由在于：裁判文书中的事实认定和裁判理由部分对于案外人并无约束力，如果案外人认为相关部分存在错误，其完全可以在自己参加的后诉中直接加以否定或者推翻，而没有必要就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王某1最初的请求是撤销“（2017）京01民终5346号及（2017）京0114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羊台子村委会应依《抚养协议》取得案涉房屋的相应财产权益的认定内容”，其对象明显不是生效判决的主文，故其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基本要件。在一审庭审中，虽经合议庭释明，王某1仍拒绝变更诉讼请求，而是迟至庭审结束后，才书面申请将其请求变更为“撤销（2017）京01民终5346号及（2017）京0114民初1920号生效判决书”。但是，王某1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变更的诉讼请求已不可能成为法院审理的对象。退一步讲，即使王某1的诉讼请求确已变更为“撤销（2017）京01民终5346号及（2017）京0114民初1920号判决的主文”，其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仍需考察相关主文有无可能损害其民事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的原告应当与案件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结合该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第三人对于生效裁判提起撤销之诉的前提之一，是该裁判存在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能性；换言之，如果生效裁判无论错误与否都不会损害其权益，则该第三人既不必也无权就此提起撤销之诉。具体到本案，相关民事判决的主文是“驳回原告王某2的诉讼请求”，即使该判项存在错误，也只会损害王某2的权益，而无论如何不会损害王某1的权益。因此，王某1对于撤销上述判决主文没有“诉的利益”。王某1的真实诉求是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获得房屋拆迁补偿款，其已经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法院也已经作出了相应判决。王某1如认为该判决错误，直接依法申诉即可，毫无必要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即如果法院针对王某1的上述诉求作出的判决确实存在错误，王某1本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加以纠正，而无需撤销法院针对王某2的诉求作出的（2017）京01民终5346号及（2017）京0114民初1920号判决。综上，王某1在本案中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依法不应予以受理。一审法院就此作出实体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裁定予以撤销并驳回王某1的起诉。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撤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1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王某1；王某1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单国钧审判员  史德海审判员  刘 辉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惠莹书记员贾蒙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