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99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中山四路****。法定代表人：司徒德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光，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鹏，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仲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逵旁，广东华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先烈中路****iv>法定代表人：罗芸，局长。上诉人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仲平、一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以下简称商务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陈仲平在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鸿晖公司、商务局一次性向陈仲平支付2015年4月12日至2017年4月12日期间的逾期回迁交房违约金（按100元/天计）。事实与理由：原广州市惠福×路××巷×号房屋是陈××名下所有的房屋。陈××死亡后，该房屋由陈仲平继承。1997年，广东建设开发公司（甲方）经批准征拆该地段房屋，于同年7月8日与陈仲平（乙方）签订《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应于2002年2月30日前安排陈仲平回迁，逾期则按每超期一天赔偿100元的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陈仲平已按约定将房屋交由该司拆除，但该司未按约定安排陈仲平回迁。2013年11月21日，广州市国土房管局对陈仲平的申请作出《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答复书》，内容为：中山四路征拆地块原拆迁人为广东建设开发公司和东山区商业管理委员会，2008年5月变更为鸿晖公司、商务局。2017年2-3月间，陈仲平与鸿晖公司签订《回迁安置补充协议》，同年4月13日，鸿晖公司通知陈仲平回迁。陈仲平认为，鸿晖公司、商务局成为涉讼地块的拆迁人，应承受《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甲方的权利义务，其于近期才安排陈仲平回迁，应承担延期回迁安置的违约责任。上诉人鸿晖公司在一审答辩称：不同意陈仲平的诉讼请求，陈仲平已在越秀区法院（2017）粤0104民初10388号案件中主张延期补助费，故陈仲平在本案的主张属于重复计算。即使鸿晖公司仍需承担违约责任，陈仲平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另，陈仲平在2015年5月23日才提出诉讼，其主张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的延期补助费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恳请驳回陈仲平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商务局在一审答辩称：不同意陈仲平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商务局不是陈仲平被拆迁房屋地块的实际权利义务人。陈仲平与广东建设开发公司签订《广州市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其后用地人变更为鸿晖公司，又由鸿晖公司与陈仲平签订《回迁安置补充协议》安排陈仲平回迁，故拆迁时所签订的拆迁协议的权利义务方分别为陈仲平和鸿晖公司，商务局并不享有和承担上述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2、商务局与鸿晖公司约定合作经营开发的范围仅限为中山四路263-289号、长兴里6-18号路段共4798平方米地段；而中山四路长塘街87-119号路段的经营、使用、开发专属于鸿晖公司，故该地块的经营、开发、拆迁安置与商务局无关。1995年3月，原东山区商业委员会（该局前身）取得中山四路263-289号、长兴里6-18号共4798平方米地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1998年广州市东山区商业局（该局前身）与鸿晖公司取得《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经营上址土地。而中山四路长塘街87-119号路段3794平方米地块的使用、开发、拆迁安置、收益等都归属于鸿晖公司，与该局无关。涉案地块原来是两块地，一块是该局所有，另一块是鸿晖公司开发，后经规划变更，两块地合并一起开发，只建一栋楼，该局仅取得该栋楼的固定面积作为补偿。该局实际上并没有再参与地块的开发、陈仲平应当向鸿晖公司主张拆迁安置费用。3、同意鸿晖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广州市越秀区中山×路××巷×号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陈××名下。1997年12月25日，原广东省公证处作出（97）粤公证内字第13686号公证书，证明陈仲平为陈××的儿子，上址房屋由陈仲平继承。1997年7月8日，广东建设开发公司（甲方）与陈仲平（乙方）签订《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拆除上址房屋，乙方是该屋的使用人，建筑面积42.9177平方米；甲方应于2002年2月30日前将自有的原址回迁楼南向第八层建筑面积52.77平方米单元用作拆除乙方原址房屋的产权调换补偿；逾期则按每超期一天赔偿100元的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等。1998年5月5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以穗规地复字【1998】第697号《关于同意用地单位转名的复函》，同意涉案地块用地单位改为鸿晖公司。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亦以穗国土建用函【1999】275号《关于建设用地使用权问题的复函》同意将涉案地块改为鸿晖公司使用。2017年3月2日，陈仲平（乙方）与鸿晖公司（甲方）签订《回迁安置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回迁甲方已建成竣工的中山四路317-2号1006房，建筑面积74.29平方米；甲方通知乙方回迁之日起45日内，乙方必须完成回迁，甲方从通知乙方回迁之日开始不再向乙方支付临迁补助费及一切费用等。2017年4月13日，鸿晖公司向陈仲平发出《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回迁通知书》，通知陈仲平回迁。一审另查，中山四路征拆地块原拆迁人为广东建设开发公司和东山区商业管理委员会，2008年5月变更为鸿晖公司、商务局。一审法院认为，陈仲平与广东建设开发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鸿晖公司、商务局从2008年5月起成为涉案地块拆迁人，因此应承担上述合同中拆迁人的权利和义务。鸿晖公司、商务局未按约定的时间安排陈仲平回迁，陈仲平据此要求鸿晖公司、商务局支付逾期回迁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商务局主张其无需对延期补助费共同承责，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陈仲平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民事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陈仲平支付自2015年4月12日至2017年4月12日期间的逾期回迁违约金（按每日100元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由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共同负担。判后，上诉人鸿晖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粤0104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2.驳回陈仲平的全部诉讼请求。由陈仲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基于同一事实判决鸿晖公司同时承担延期补助费和逾期回迁违约金，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仲平基于与广东建设开发公司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认为与承接涉案地块的鸿晖公司存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并向一审法院提起（2017）粤0104民初10388、10390号两案的诉讼，分别要求鸿晖公司支付延期补助费和逾期回迁违约金。但双方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中，鸿晖公司只有延期安置回迁这一个违约事实，依法应当只承担一个违约责任。而一审法院在（2017）粤0104民初10388号案中已经判决鸿晖公司向陈仲平支付延期补助费，该延期补助费即已属于延期安置回迁的违约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却又在本案中判决鸿晖公司向陈仲平支付逾期回迁违约金，这就等于要求鸿晖公司就一个违约事项同时承担两项违约金，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每超期一天赔偿100元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即便鸿晖公司最终被认定应当向陈仲平支付逾期回迁违约金，依法也应当调低该违约金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鸿晖公司逾期安置陈仲平回迁，按照双方的约定及当时的拆迁政策，鸿晖公司应承担的延期补助费为每月按15元/㎡*42.9177㎡*50％计，而涉案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逾期回迁违约金却高达3000元/月，在陈仲平对一个违约事项要求鸿晖公司同时承担延期补助费和逾期回迁违约金的情况下，该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鸿晖公司依法有权要求予以调低。三、陈仲平要求鸿晖公司支付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逾期回迁违约金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陈仲平依据涉案《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第六条的约定，“甲方违反本协议第五条，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100元的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主张鸿晖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安排回迁，并要求鸿晖公司支付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延期补助费。根据当时实施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陈仲平向鸿晖公司主张的每一天逾期回迁违约金，诉讼时效应从超期之日起计算两年，换言之，2015年4月12日的延期补助费在2017年4月12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以此类推，2015年5月22日的延期补助费在2017年5月22日诉讼时效期间也已届满，根据《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且没有可以溯及既往的规定，而陈仲平请求鸿晖公司自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延期补助费，按照当时实施有效的《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早在2017年5月22日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陈仲平于2017年5月23日才提出一审诉讼，显然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却直接适用了2017年10月1日才实施的《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严重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的司法的解释》第三条，本案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陈仲平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称：一、其系分别基于两份形式与内容均不同的合同分别提起两个诉讼，于事实有据，于法律相符。（2017）粤0104民初10388号案件系基于《广州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即基于双方处置因房屋被拆迁而对被拆迁房屋居住使用权及其权利人进行安置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而提起的诉讼，该案件指向的事由是拆迁房屋居住使用权的使用权纠纷。而本案系基于《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即基于双方处置因房屋被拆迁而对被拆迁房屋所有权及其权利人进行补偿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而提起的诉讼，本案指向的事由是拆迁房屋所有权的所有权纠纷。因此，两份协议分别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事实，该两诉讼案件解决、处理的是不同法律纠纷，其分别提起两个诉讼，一审法院分别进行判决具有正当事实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鸿晖公司所称一审基于同一事实判决其同时承担延期补助费和逾期回迁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鸿晖公司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系2017年11月28日作出，其时《民法总则》已经实施，按照该法律，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对于《民法总则》实施前后涉及诉讼时效具体适用，其时并未有具体的法律法规或者司法解释予以规制，与该事宜有关的司法解释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是自2018年7月23日起才实施，所以一审判决与上述司法解释实施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符合当时的法律适用现状，也未违反任何法律条款，不能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或不当。故陈仲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被告商务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陈仲平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进行处理。因各方当事人未能共同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而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越秀区中山×路××巷×号，属于一审法院辖区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最密切联系原则认定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陈仲平主张的逾期回迁违约金应否支持。二是陈仲平请求的自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的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首先，陈仲平（乙方）与广东建设开发公司（甲方）签订的《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而鸿晖公司、商务局自2008年5月起成为涉案土地拆迁人，应承担上述合同中拆迁人的权利义务，应依约履行。第二，根据《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第五条“乙方应在本协议鉴定生效后的天内，将其上述房屋交由甲方拆除，如其上述房屋由他人使用的，甲方应在安置了房屋使用人后予拆除，甲方应在二OO二年二月三十日将自有房屋交付给乙方”和第六条“甲乙方须严格履行协议。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五条的，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100元的标准，向甲方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甲方违反本协议第五条的，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100元的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及鸿晖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向陈仲平发出回迁通知的事实，陈仲平要求鸿晖公司、商务局支付逾期回迁违约金有合同和事实依据。第三，涉案合同约定的回迁时间是2002年2月30日，而鸿晖公司通知的回迁时间是2017年4月13日，逾期回迁时间已超过十五年，期间房价市场价格上涨迅速，且该合同是双务合同，现鸿晖公司要求对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显然对陈仲平不公平，一审法院未予调整并无不当。且陈仲平在另案中依据《房屋拆迁安置协议》起诉鸿晖公司、商务局支付延期补助费，现在本案中其依据《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约定主张鸿晖公司、商务局赔偿逾期回迁违约金，鸿晖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陈仲平的主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鸿晖公司认为其不应支持逾期回迁违约金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五条“本解释自2018年7月23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而陈仲平于2017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时间在2017年10月1日之前，本案尚在二审期间，故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即陈仲平关于自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的延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鸿晖公司的该项上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陈仲平支付自2015年5月23日至2017年4月12日期间的逾期回迁违约金（按每日100元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由陈仲平负担90元，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共同负担15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由陈仲平负担90元，广州市鸿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越秀区商务局共同负担15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王碧玉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伍静怡王嘉宝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