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29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丁伟达，男，1944年9月14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双木，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曾国，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丽辉，女，195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再审申请人丁伟达因与被申请人陈丽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2民终5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丁伟达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九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陈丽辉提供的涉讼借条系裁剪的，无法体现落款时间，其提供的涉讼《借款凭证》没有载明借贷双方具体何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涉讼款项已经实际支付，原审认定陈丽辉向丁伟达出借涉讼款项，是错误的。2.丁伟达原审提供（2015）泉民再终字第16号（以下简称再1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结清，不存在丁伟达尚欠涉讼借款的事实。3.庭审查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存在陈丽辉将存折交给丁伟达，由丁伟达将偿还的本息存入该存折的情形，陈丽辉提供的《活期储蓄存折凭条》、《晋江法院庭审笔录》无法证明其所取款289990元系支付给丁伟达的款项，否则丁伟达的还款无意义。况且上述庭审笔录亦未体现存在涉讼借款。4.丁伟达与陈丽辉经济纠纷自2001年开始长达十余年，在此期间陈丽辉均未向丁伟达主张偿还涉讼借款，况且在双方存在经济纠纷未清偿的情况下，陈丽辉再次出借款项给丁伟达，违背常理。（二）一审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二审未予认定并发回重审。1.一审庭审不完整，一审庭审笔录答辩环节记录“原告所述缺乏事实跟法律依据，被告方并未向原告借款，驳回原告诉求”，辩论环节记录“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请求支持原告诉求”，明显矛盾，证明一审没有进入辩论环节，因丁伟达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一审会另行安排开庭审理且未发表辩论意见，没有详细核对辩论环节记录，并非丁伟达没有意见。2.庭审笔录仅载明举证质证和法庭调查，因丁伟达提出申请鉴定导致中止审理，故第一次庭审并未归纳争议焦点并进行法庭辩论。3.一审庭审时丁伟达要求就涉讼《借条》、《借款凭证》申请鉴定，因该证据存在人为裁剪而失去证明力，在一审要求下才放弃鉴定，如果一审认为需要对该证据的完整性做鉴定应予释明，但一审未释明即另行开庭而径直判决，剥夺丁伟达辩论权利。丁伟达要求一审提供完整的庭审同步录音证明一审程序不完整。（三）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涉讼借款，陈丽辉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二审期间可以提起诉讼时效抗辩。2.丁伟达一审未提出诉讼时效问题是因为涉讼借款并非真实存在，无须提出超过诉讼时效，且陈丽辉提供证据的三性尚无法确认，而一审未组织庭审辩论导致丁伟达无法提出时效抗辩，并非其放弃该抗辩。3.陈丽辉主张涉讼款项借款时间分别为1996年11月29日、1997年，若丁伟达一直未归还，陈丽辉一直未催讨，不符合常理。结合陈丽辉原审陈述及另案情况，证明其在1996年至2001年期间向丁伟达催讨过，至陈丽辉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陈丽辉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丁伟达再审申请。 本院查明如下事实：1.陈丽辉与丁伟达再16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2009年11月5日《晋江市人民法院法庭询问笔录》载明，丁伟达陈述：“……1995年左右，陈丽辉说有钱出借赚取利息，丁伟达亦有朋友需要借款，所以陈丽辉拿了二、三百万在丁伟达处出借，丁伟达作为中间人，将其朋友偿还给陈丽辉的本息大部分以现金方式交付，小部分存入陈丽辉存折（约40万元），这些资金往来都没有写欠条和收条，都是凭信用的。” 2.再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丽辉与丁伟达之间素有生意及借贷业务往来，丁伟达经手陈丽辉的款项有两、三百万元左右，1996年4月1日之前双方款项往来均没有出具借条或收条……。”该判决书认为：“陈丽辉自认建设银行存折里于1996年11月29日被取出的289990元和1997年7月5日被取出的5000元均是其丈夫王木成所取……。” 3.一审庭审中，丁伟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借款凭证》及《借条》庭后与丁伟达本人核实是否为其本人所签。 4.二审庭审中，丁伟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如下： ①《借款凭证》不是丁伟达出具给陈丽辉的，只是其内部记账凭证；借条没有落款时间，其双方之前结算过，不存在尚欠本案借款的事实。 ②丁伟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还称，“我在一审庭审笔录上有签名，但是其不可能支持陈丽辉的诉求，我没有详细看，就签名的，但记录中辩论陈述的事实和我们抗辩的事实不符。” ③丁伟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一审丁伟达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 5.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本案当事人有如下陈述：丁伟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 ①涉讼借款凭证和借条都是不完整的，所以丁伟达认为无需鉴定，故未申请鉴定。 ②借款凭证和借条有可能将借款时间、是否体现还款的字样裁剪，因为双方对借款进行过结算，在此情况下，借款时间对确定债权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因为时间太久，丁伟达已经无法核实及记得借款凭证和借条上载明的内容，已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具体载明内容。 ③《借款凭证》上的“洋埭”、“西坂”、“伟达”分别是什么意思，其向丁伟达核实后答复。陈丽辉称“洋埭”、“西坂”分别是指丁伟达在洋埭和西坂的朋友，“伟达”指的是丁伟达，之所以这样记载是因为计算利息的时候三个人的起算点不同。 ④因为丁伟达对记账单和借款凭证的法律意义不清楚，通常记账的时候也会载明财务凭证，所以有时候记账单也会写成借款凭证，之所以上面有丁伟达的签名是因为其原来是公司领导，有一些记账凭证由其签批，但借款凭证上的签名是否由其所签不能确认，而该凭证为何由陈丽辉持有，需向丁伟达确认后答复。 陈丽辉称：丁伟达给其出具借款凭证并交由其持有，说明丁伟达确认向其借款30万元；因为此前其基于信任出借给丁伟达二、三百万元均未要求丁伟达出具借条，所以丁伟达是否出具其都不在意，丁伟达出具了，其就持有了。 6.一审庭审笔录载明：查明事实后，审判长：“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请双方发表意见”，陈丽辉称：“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请求支持原告诉求。借条本身内容我方并无修剪，我并无意破坏借条，修剪借条边缘，就是防止扩大破损”。丁伟达称：“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请求支持被告诉求（其中被告被误记为原告，由书记员手写修改为被告）”。审判长称：“陈述最后处理意见。”陈丽辉称：“支持原告诉求。”丁伟达称：“驳回诉求。”审判长称：“现在休庭，当事人核对笔录”。陈丽辉、丁伟达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在庭审笔录上签名、捺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认定涉讼借贷关系成立且尚未清偿是否有误；原审是否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陈丽辉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原审认定涉讼借贷关系成立且尚未清偿是否有误的问题。1.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讼争《借款凭证》和《借条》均系丁伟达出具。丁伟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虽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称，上述两借据是否系丁伟达本人出具的问题，其还需进一步与丁伟达核实，但其在一审庭审中已表明就该事实庭后向丁伟达核实，并在二审时主张《借款凭证》系丁伟达出具的记账单，《借条》出具在1996年4月9日双方结算之前，表明该代理人已确认上述两份借据系丁伟达出具，现其主张该两份借据并非丁伟达出具的，与其原审陈述不符，不能成立。2.丁伟达主张涉讼《借款凭证》及《借条》均系裁剪，缺乏完整性，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两份借据被裁剪部分载有与涉案款项相关的内容，亦表示记不清楚两份借据上是否还载有其他内容，且丁伟达并未对该借条的完整性申请鉴定，故原审对该《借款凭证》及《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3.丁伟达主张陈丽辉并未支付涉讼《借款凭证》及《借条》中的款项。但陈丽辉在原审中陈述《借条》中的10万元系现金支付，丁伟达在2009年11月5日《晋江市人民法院法庭询问笔录》中亦陈述，“1995年左右，陈丽辉说有钱出借赚取利息，我（丁伟达）亦有朋友需要借款，所以陈丽辉拿了二三百万在其处出借，被告（丁伟达）作为中间人，将我朋友偿还的本息大部分以现金方式交给陈丽辉，小部分存在陈丽辉存折”，说明双方存在以大额现金交易的习惯，陈丽辉主张10万元系现金交付，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陈丽辉与丁伟达均确认，陈丽辉提供的活期储蓄存折凭条中载明的1996年11月29日的款项系陈丽辉所取，该款项金额与涉讼《借款凭证》相近，可以印证陈丽辉已支付该《借款凭证》的款项。丁伟达虽主张陈丽辉取出的款项系其存入陈丽辉存折的还款，但并不影响该笔款项属陈丽辉所有的事实，陈丽辉将该笔款项取出后再次出借给丁伟达形成新的借贷关系，符合常理。况且，丁伟达主张涉讼款项并未支付与其二审及申请再审主张的该《借条》已经再16号民事判决认定属于双方债权债务结算清偿的部分，是矛盾的。鉴于此，原审认定陈丽辉已经支付涉讼《借款借据》及《借条》项下的款项，并无不当。4.丁伟达主张涉讼的款项已经再16号民事判决认定属于双方债权债务结算清偿。本院查明，该案认定陈丽辉与丁伟达在1996年4月1日之前双方款项往来均未出具借条或收条；丁伟达在2009年11月5日《晋江市人民法院法庭询问笔录》中亦陈述，再16号案件的经济往来都没有写欠条和收条，都是凭信用的，直至1996年4月9日，其与陈丽辉进行结算，并出具再16号案件所涉欠条。以上事实说明再16号案所涉的款项除1996年4月9日的结算借条外，均无凭证。本案所涉借款均有借据，可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凭证》及《借条》均出具在1996年4月9日之后，不可能包含在再16号案件的审理范围之内，故丁伟达主张涉讼款项已经再16号案件结算，缺乏证据证明，原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原审是否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1.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一审庭审记录中，关于辩论意见的记载虽有误，但一审记录人员已经更正；从整个庭审记录来看，被告的反驳意见在答辩程序、质证程序、法庭询问程序及当事人最后陈述程序中均有体现，该庭审笔录亦经丁伟达委托诉讼代理人核对修订后并签名。丁伟达现主张一审存在剥夺其法庭辩论权利的情形，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不能成立。2.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丁伟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7年4月1日向一审提交了《不申请鉴定的书面答复》，载明“因原告陈丽辉提供的证据存在人为的裁剪，已经缺乏证据的完整性，根据法律的规定该证据已失去证明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就没有申请鉴定的必要，为此不申请鉴定，特此书面答复”，说明丁伟达在一审已经做出不申请鉴定的决定，该决定系丁伟达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丁伟达主张系一审要求其放弃鉴定，还主张一审应向其释明对该证据的完整性进行鉴定，但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未就上述借条组织鉴定，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陈丽辉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一审审理中，丁伟达并未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调查中，丁伟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明确向二审回复“一审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丁伟达亦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陈丽辉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关于“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原审认定陈丽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况且，涉讼《借款借据》及《借条》上并未载明还款时间，陈丽辉有权随时向丁伟达要求还款。丁伟达主张陈丽辉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故该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丁伟达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丁伟达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晓文 审 判 员  高晓嵘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涛                                                                                                                                                  书记员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