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男，汉族，1977年10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波，男，汉族，1985年8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涛，男，汉族，1986年12月28日出生，住浙江省建德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荣，建德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良，男，汉族，1958年6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黄勇、黄波、黄涛与被上诉人王士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1日下午，王士良在为黄勇、黄波、黄涛修建房屋时，从10米左右的高处坠落至地面，造成足部、头部等多处受伤，事后王士良被送至建德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等多家医院治疗，共住院46天，王士良自己花费医疗费人民币131041.38元，黄勇、黄波、黄涛垫付医疗费人民币11516.85元，另外还支付王士良人民币70000元。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士良因本次事故所受损伤综合评定为九级残疾，误工期限为210天、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均为90天。另查明，黄勇、黄波、黄涛建造房屋使用的是毛竹脚手架。王士良没有相关高空作业资质，发生事故高空作业时没有固定安全带，没有佩戴安全帽。根据王士良诉请、损失情况并结合相关赔偿项目之标准，确定王士良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残疾赔偿金人民币205044元（51261元/年×20年×20%），医疗费人民币142558.23元，误工费人民币32440.68元（56385元/年×210天），护理费人民币11700元（1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2300元（50元/天×46天），营养费人民币2700元（30元/天×90天），交通费酌定人民币1000元，鉴定费用人民币19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99642.91元。此外，王士良因此次事故造成残疾，精神上遭受到痛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10000元。 王士良原审诉讼请求为：1、黄勇、黄波、黄涛共同赔偿王士良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339346.6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勇、黄波、黄涛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士良与黄勇、黄波、黄涛形成劳务关系，王士良在作业过程中受伤，所造成的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黄勇、黄波、黄涛作为接受劳务者，使用应淘汰毛竹脚手架搭建房屋，未为雇员劳动提供安全条件，对高空作业安全防护不到位，其具有过错。王士良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务提供者，其应知如何作业更加安全，如何合理控制自身风险。王士良在作业中未带安全头盔，未采取其他防高空坠落措施，也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不慎坠落摔伤，其自身也具有过错。综上，考虑本案的各项因素，原审法院确定王士良自身承担30%的责任，黄勇、黄波、黄涛承担70%的责任。王士良因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人民币399642.91元，由黄勇、黄波、黄涛赔偿人民币279750.04元。此外，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由黄勇、黄波、黄涛赔偿。扣除黄勇、黄波、黄涛已支付的人民币81516.85元，还应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08233.1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勇、黄波、黄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再支付王士良赔偿款人民币208233.19元。二、驳回王士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90元，由王士良负担人民币1966元，由黄勇、黄波、黄涛负担人民币4424元。 宣判后，黄勇、黄波、黄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报案证明，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曾为医疗费发生纠纷报警，有关“黄华根雇王士良帮忙建房，2016年8月底不慎从黄华根四楼摔落受伤”的内容，不是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是被上诉人自己当时向民警所作的陈述，如果是调查的事实，应当有被调查人，被上诉人所诉从四楼摔下，无目击证人，民警从何处了解事发经过？该证据只能证明因医疗费发生纠纷而报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从四楼摔伤的事实，更不能证明是建房时摔伤。该证据形式上是一份单位证明，不是处警记录，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原审认为是公安机关依法出具可以证明欲待证事实明显错误。2、上诉人提交的气象证明，证明当天系下雨，而土建工程在雨天是无法施工的，该证据具有证明力，但原审却认为无法证明什么时间段下雨，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而不予认定，众所周知，下雨墙体(砖块)湿度无法使用水泥等作业，上诉人以此证明未施工完全符合情理。3、被上诉人提供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手册，证明其属于失地农民，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市标准计算，原审对此予以认定错误。《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土地是家庭承包制，以户为单位承包土地，而不是以个人名义承包，一户所承包的土地由家庭成员共同生产经营，一户中有少部分上地被征用，不能说明是失地农民。根据建德市有关政策，一户中有0.5亩土地被征用，可以办理一个人口的基本养老，也就是说，如果一户有3亩土地被征用0.5亩后，仍有2.5亩土地在经营，此时不存在失地问题，仅凭失地养老手册就认定为失地农民、残疾赔偿金按城市标准计算明显错误，该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系失地农民。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建房时从10米左右高度坠落受伤，认定该事实无任何证据。事发当天无人见证被上诉人是从10米高处坠落，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法院认定事实应当依据有效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尤其是案件的主要争议事实，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认定事实。三、判决实体处理错误。1、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赔偿前提条件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但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如果是在劳务过程中受伤，肯定有其他人在场，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申请在场人出庭作汪，因为事发期间根本没人在建房工地工作，被上诉人如何受伤不得而知，被告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不能认定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损伤与劳务无关，要求上诉人赔偿缺乏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陈述：摔下来时屋顶有二个师傅，如果有二个师傅在现场，完全可以让师傅出庭作证，事实上当时屋顶根本没人，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不可能不知道被上诉人摔伤经过，既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从四楼摔下，就无法认定其损伤与劳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错误，最高院司法解释对农村户口按城镇标准计算有明确的规定，虽然失地农民也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但有前提条件，受害人家庭的土地被全部征用或被征用后人均耕地不足0.3亩，方可认定为失地农民，而且被征用时间应当在事故发生前一年，此种情形可认为已丧失农业生活基本条件，符合失地农民标准。如上所述，农村土地实行家庭承包制，被上诉人未提供土地征用数量、何时征用、其家庭剩余承包土地面积多少等证据，现实当中，用其他人的征地指标办理失地保险情况时有发生，也就是说，某些年龄大或其他原因无需失地保险的村民，将其征地指标让给他人办理失地保险，仅凭事故发生前一个月办理的失地养老保险证，确定按城镇标准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认定误工损失错误。被上诉人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无法计算误工，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在受伤前有固定收入，且被上诉人已办理失地保险有退休工资，判决按省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明显错误。5、原判决由上诉人承担70％责任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本案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就如被上诉人所诉从高处坠落受伤，是如何坠落的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因为工作原因，上诉人对其伤害后果不存在过错，原判决认为上诉人使用应淘汰的毛竹脚手架、对高空作业安全防护未到位，要承担70％的责任，该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是否在脚手架上坠落都未查明(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当时是否在高空作业也不清楚、是否使用应淘汰的毛竹脚手架也未查明，何来高空作业之说，即使判决分担责任，被上诉人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何况本案情形上诉人无须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诸多事实未查明，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与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士良答辩称：一、上诉人父亲全权负责建房事宜，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父亲雇佣，在建房过程中不慎从10余米高处跌落受伤事实，有建德市公安局寿昌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证明予以证实。二、被上诉人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为失地农民，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已经购买失地农民保险，并且从2018年7月开始领取退休金。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一项“受害人的户籍在农村，但其所在集体的土地已被国家征收或者其承包的集体土地被国家征收，致其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可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之规定，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三、关于案涉当天下雨是否可以干活的事实，原审判决阐述非常清楚明白，不再累述。除了建德市公安局寿昌派出所出具的报案证明外，被上诉人也有提供证人（即一起干活的师傅）证实高处跌落受伤的事实。因庭审时该证人生病不方便出庭，故原审法院有前往证人家某取证过程。四、案涉事故发生在2016年9月1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认定误工期限为210天，被上诉人2018年6月11日才满60周岁。据此，在210天误工期限内，被上诉人尚未满60周岁，无须证据证明即可按省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损失。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为雇员提供符合劳动安全卫生条件的作业环境；对高空作业，应当搭建防护架、防护网等安全设施。无任何防护设施的作业环境，是造成案涉事故的主要原因。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已经是少之又少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驳回上诉。 上诉人黄勇、黄波、黄涛二审向本院提交建德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审批表、承包土地地块登记表各一份，欲证明王士良户名下有2.87亩土地，王士良主张为失地农民、收入来源于非农业与事实不符。 经质证，被上诉人王士良认为：对建德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审批表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1997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王士良共分得的承包土地总数，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不是失地农民的事实，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代理人曾前往劳保部门了解，告知是否失地农民要以包括村、镇、土管、劳动等六个部门统一审查确认，以失地证或统一统计报表为准，没有明确的失地数额标准，更不是需要户下土地全部被征收（征用）。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至多只能证明王士良原承包土地情况，但仅以此不足以达到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三上诉人主张王士良无证据证明系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称事发当天因下雨无法施工，故王士良不可能系在建房时摔伤，但上诉人二审中自认当日黄波父亲在施工现场，下午下雨，砖块上水份太重无法施工，用完点心后到下午三点停工。再结合原审法院对周建平的调查可知，事发当日下午虽有下雨，但现场仍进行了施工，王士良系在工地受伤。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该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认定王士良系在为三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综合各方过错酌情确定由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认同。至于残疾赔偿金标准问题。本院认为，王士良承包地被征收，参加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以及本案中查明其从事建筑业工作等事实，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问题。王士良在受伤前，从事建筑业相关工作，有相应劳动能力且有相对应的收入，故原审法院支持其误工费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4424元，由上诉人黄勇、黄波、黄涛负担。上诉人黄勇、黄波、黄涛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江中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陈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