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8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贡嘎天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孜州海螺沟。 法定代表人：赵玉秀。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红梅，四川蜀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倩兰，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媛，女，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四川贡嘎天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贡嘎天域公司）与上诉人陈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6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贡嘎天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付陈媛工资331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146元，共计：17456元。事实和理由：（一）贡嘎天域公司与陈媛约定工资标准按照陈媛工资标准的70%，作为双方约定工资的实发工资标准，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称的按照陈媛工作标准的70%支付工资。即便根据陈媛提交的工资表上载明计算，如陈媛4月应发工资为7768.51元，实发为7446.66元，按照70%计算，实发工资应为5437.95元，但事实上贡嘎天域公司实发工资为7446.66元，很明显贡嘎天域公司并未扣除陈媛30%的工资。（二）根据《应征申请表》及《入职资料》可知，表上写明了职位、时间及相关时间，入职和离职后也出具了《人事令》并在公司公告平台予以公布，书面劳动合同只是双方当事人缔约的意思表示的载体，并非唯一载体，只要能够确定双方基本权利义务，可认定为签订劳动合同。 陈媛辩称，贡嘎天域公司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予以赔偿；双方未约定按照工资标准的70%支付，一审法院按照工资表的15400元乘以70%来计算是错误的，工资表上的金额是已经乘以70%以后的金额。 陈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按照成都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的金额判决贡嘎天域公司支付工资14488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321元。事实和理由：（一）陈媛2018年4月16日进入贡嘎天域公司工作至2018年6月21日，约定的工资为33万/年。工作期间，贡嘎天域公司未与陈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陈媛的请求一拖再拖，贡嘎天域公司应按照22000元/月的标准，支付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6月2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28321元（5月工资22000元/月÷21.75天/月×13天＋6月工资22000元/月÷21.75天/月×15天）。（二）贡嘎天域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试用期，因此，应当按照22000元的标准发放工资。贡嘎天域公司发放的标准15400元/月是22000元×70%计算而来。一审法院在15400元基础上再乘以70%错误。故，贡嘎天域公司应向陈媛补足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6月2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4488元（22000元/月×30%÷21.75天/月×11天+22000元/月×30%+22000元/月×30%÷21.75天/月×15天）。 贡嘎天域公司辩称，聘用陈媛时双方约定按照工资标准的70%进行支付，已经全部履行完毕。陈媛主张22000元/月没有任何依据，不应当支持。 贡嘎天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贡嘎天域公司不支付陈媛工资25110.3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0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陈媛于2018年4月16日入职贡嘎天域公司从事营销中心负责人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陈媛入职时填写了一份《应征申请表》，载明了陈媛的个人身份、学历、履历等信息。 （二）2018年6月21日，陈媛向贡嘎天域公司提出离职，双方于2018年6月25日办理了离职交接，办签署了《离职交接单》，该离职交接单上“人力资源审批”一栏载明“该员工离职手续办理完毕，其有2018年6月1日至21日的薪资、餐补尚未结算，将于次月发薪日以转账形式予以核发。贡嘎天域公司员工“曾明”作为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在该栏签字确认。之后，贡嘎天域公司于2018年7月18日向陈媛发放了2018年6月(1日至21日)工资8247.51元。 （三）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贡嘎天域公司向陈媛发放工资时，以陈媛处于试用期为由，按陈媛的工资标准的70%向陈媛实际发放工资。从贡嘎天域公司提交的《工资代发银行转账记录》以及陈媛提交的《工资表》来看，贡嘎天域公司向陈媛发放工资情况为：2018年4月(16日至30日)应发工资7788.51元、实发工资7446.66元；2018年5月应发工资15400元、实发工资12551元；2018年6月(1日至21日)应发工资9912.64元、实发工资8247.51元。 （四）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本案陈媛作为申请人于2018年6月22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22日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19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贡嘎天域公司向陈媛支付工资25110.3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6046元。贡嘎天域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贡嘎天域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应征申请表》、《人事令》、《银行转账记录》，陈媛提交的《人事令》、《工资表》、《仲裁裁决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贡嘎天域公司要求不支付陈媛工资25110.3元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劳动者在试用期的工资不得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最低档工资或者劳动合同约定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并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由于从陈媛提交的《工资表》的备注以及贡嘎天域公司《起诉状》中的陈述来看，贡嘎天域公司于陈媛在职的两个多月期间(2018年4月16日-6月21日)实际系按陈媛工作标准的70%向其发放工资，而依据前述法律条文之规定，劳动者试用期内可以低于约定工资，但不得低于约定工资的80%,而贡嘎天域公司按70%的标准发放，故每月少发放了10%。由于陈媛于2018年4月、6月在贡嘎天域公司处工作的时间均不是整月，故一审法院按前述各月的应发工资计算，贡嘎天域公司按70%的标准向陈媛发放工资共少发了陈媛2018年4月份工资778.85元(2018年4月[16日至30日]应发工资7788.51元×10%)，少发了2018年5月份工资1540元(2018年5月应发工资15400元×10%)，少发了2018年6月份工资991.3元(2018年6月[1日至21日]应发工资9912.64元×10%)，合计为3310元。 关于贡嘎天域公司要求不支付陈媛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046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贡嘎天域公司提出陈媛所填写的《应征申请表》及其发布的《人事令》可以视为劳动合同。对于贡嘎天域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旨在更好地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使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固定下来，稳定劳动关系，至于采取何种书面形式或格式，法律并没有更具体的强制性规定。故可将具有劳动合同主要条款的非劳动合同书形式的文件认定为书面劳动合同，从而公平保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上述处理意见已经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所明确，如《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3年第12期所发布的“北京泛太物流有限公司诉单晶晶劳动争议纠纷案”，该案的说理部分载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针对实践中劳动合同签订率低以及《劳动法》第十六条仅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而没有规定违法后果的立法缺陷，增设了二倍工资的惩罚，该第二倍差额的性质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而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二倍工资的立法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结合单晶晶持有的《员工录用审批表》分析，该表已基本实现了书面劳动合同的功能。表中明确约定了单晶晶工作部门、工作地点、聘用期限、试用期、工资待遇等，并附有泛太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树平的签字，该审批表内容已经具备劳动合同的要件，能够既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又固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实现了书面劳动合同的功能”。一审法院还注意到，《人民司法.案例》2012年第24期中所刊登的“具备劳动合同基本条款的入职审批表可以视为劳动合同”案例中也是持前述观点。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强调“同案同判”以实现裁判尺度统一的目标来看，最高人民法院的公报案例有较高的指导作用，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该公报案例以及《人民司法.案例》刊登的类似案例来看，将员工录用文件视为劳动合同的条件有二，一是文件中载明了工作部门、工作地点、聘用期限、试用期、工资待遇等劳动合同主要条款；二是由劳动者持有，其理由在于，所谓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各持一份，用于证明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且劳动合同在劳动纠纷中还发挥了迅速证明劳动关系的作用。即使用人单位提交的入职录用文件具体了上述条款，但没有送达给劳动者，劳动者无法持有前述书面文件的原件时，一旦发生纠纷，将无法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更无法证明其应享有的劳动权利及薪酬待遇。如果允许将未送达给劳动者或劳动者无法持有的入职录用文件视为劳动合同，将实质上曲解劳动合同法关于签订劳动合同的立法本意，让更多的用人单位学会通过让劳动者填写入职文件而后又将劳动者填写的入职文件收为单位一方保管而不交付给劳动者，导致当劳动者要举证劳动关系或劳动权益时无法举证，当劳动者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时又提交出来要求“视为劳动合同”，如此操作，势必造成对广大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实质损害。综上，于本案中，贡嘎天域公司所主张的陈媛所填写的《应征申请表》及其发布的《人事令》均不具备工作部门、工作地点、聘用期限、试用期、工资待遇等劳动合同主要条款，且《应征申请表》系陈媛作为劳动者于入职申请时填写的个人信息，填写完毕后交由用人单位保管，陈媛并未持有。因此，贡嘎天域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于本案中，陈媛于2018年4月16日入职贡嘎天域公司，贡嘎天域公司至迟应于2018年5月15日与陈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贡嘎天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履行该法定义务，依法应当向陈媛支付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再如前所述，贡嘎天域公司每月少发放了10%的工资，将这部分工资加入计算，陈媛支付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6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4146元([5月实发工资12551元+5月少发工资1540元]÷21.75天×12天+[6月实发工资8247.51元+6月少发工资991.3元]÷21.75天×15天)。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贡嘎天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媛工资3310元；二、贡嘎天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媛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14146元；二、驳回贡嘎天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贡嘎天域公司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于一审法院已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陈媛认为一审遗漏对其扣除所得税和公积金前的应发工资的认定。 对陈媛主张遗漏认定的应发工资，经本院审查，双方无异议的公司职员薪资表载明，陈媛按工作满月的扣税前应发工资为15400元。同时，该工资表还载明试用期工资70%字样。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是否约定了试用期，工资标准应当如何计算。（二）贡嘎天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媛二倍工资差额，如应支付，相应的标准为何。对此，分述如下： （一）关于工资标准的认定。一方面，贡嘎天域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工资系按照公司薪酬标准的70%计算，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陈媛对此不认可，本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双方均确认的工资表载明了贡嘎天域公司按照试用期70%工资标准实际支付15400元，可推知陈媛正常情况下约定的应发工资为22000元，由于双方并无证据证明约定了试用期，故，陈媛主张按照22000元标准予以补足，本院予以支持，贡嘎天域公司应向陈媛补足工资14488元。 （二）关于贡嘎天域公司提供的《应征申请表》、《人事令》等能否认定为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本案中，经本院审查，贡嘎天域公司提供的《应征申请表》、《人事令》等材料，均未对劳动报酬、工作地点等进行约定，不具备上述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故，贡嘎天域公司上诉称其属于书面劳动合同，本院不予采纳。 基于上述分析，贡嘎天域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依法支付二倍工资差额。贡嘎天域公司应当支付陈媛二倍工资差额27310.34元（5月工资22000元÷21.75天/月×12天+6月工资22000÷21.75天/月×15天)。 综上所述，贡嘎天域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63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四川贡嘎天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63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贡嘎天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媛工资差额部分14488元； 三、变更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63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川贡嘎天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媛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27310.34元； 四、驳回四川贡嘎天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四川贡嘎天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宇健 审判员  马丽莎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海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