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2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九州长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500753520676F。 主要负责人：王鑫烈，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娟，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杰，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涛，男，198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和，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杰，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称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海涛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民初5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聊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李海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海涛的车辆损失为单方委托进行的鉴定，程序不合法，违反了商业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约定。在一审过程中，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对保险责任存在争议，认为驾驶员的驾驶证在实习期内，属于责任免除情形，未对车辆损失提起鉴定申请，现鉴于一审判决认定此情形属于保险责任，请求对车辆实际损失重新鉴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抢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保险合同条款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内容一致，表达意思并无二致。3、有关“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是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事项，作为长期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企业和个人，对该事项应当知晓。4、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已对免责事项作出了告知说明，并且保险条款对此免责事项加黑，已作出了提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李海涛辩称，1、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在拆检李海涛的车辆后迟迟不予定损，李海涛为了减少损失自行委托鉴定，在一审时已经给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期限，但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是对车辆损失的认可，因此不应支持其重新鉴定的主张。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实习期是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本案驾驶员张立伟是增驾，并不是初次申领，因此不属于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事项，对于保险公司对免责事项的告知，仅是让李海涛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手写体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与加盖公章时签订日期的不是同一支笔，该内容是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工作人员书写，不能证明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已就免责事项中实习期的任何解释向投保人作了说明。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平安财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海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支付李海涛各项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25日，聊城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在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处为鲁Ｐ×××××/鲁Ｐ×××××号牌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主车承保险种包括车辆损失险28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等，车损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0；挂车承保险种包括车辆损失险63000元，第三者责任险200000元等，车损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0；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4月26日零时起至2018年4月25日24时止。2018年1月14日14时10分，张立伟驾驶鲁Ｐ×××××/鲁Ｐ×××××号牌车辆行驶至S613井沟路口与高庆波驾驶的鄂Ｆ×××××/鄂Ｆ×××××号牌车辆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后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港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立伟负事故全部责任，高庆波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海涛依据保险合同多次与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协商理赔未果，故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合计133975元。 一审诉讼中，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对李海涛提交的评估报告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后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内，未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亦未预交鉴定费。 一审另查明，涉案车辆鲁Ｐ×××××/鲁Ｐ×××××号牌车辆系李海涛实际所有，挂靠于聊城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该公司已将涉案交通事故车辆保险利益转让给李海涛。发生交通事故时，张立伟系增驾A2在实习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聊城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与平安财险聊城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将鲁Ｐ×××××/鲁Ｐ×××××号牌车辆在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抗辩李海涛的驾驶员张立伟的驾驶证仍在实习期内，其驾驶车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保险条款规定，平安财险聊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商业险保险条款虽然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却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上述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于“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导致涉案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存在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仅是笼统地手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字样并加盖公章，但无经办人员签字，亦未体现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聊城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作了明确说明。因此，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并未就“实习期”免责条款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 二、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平安财险聊城公司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明确告知投保人聊城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 三、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张立伟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其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虽然事故发生于张立伟增驾实习期内，但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涉案免责条款并非“禁止性规定”，如仅以准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而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 基于以上理由，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应认定为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其商业险赔偿责任亦不应当免除，平安财险聊城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理赔责任。 李海涛作为保险车辆的实际车主，对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有权要求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承担理赔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应积极履行相关理赔义务，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怠于履行理赔义务，就涉案的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数额，经李海涛方委托相关机构进行评估，认定车辆损失数额为 121675元，该损失数额未超出保险赔偿限额，亦系产生的合理、必要费用，平安财险聊城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最终放弃了重新鉴定的申请，故一审法院对李海涛主张的上述项目数额予以支持。李海涛要求平安财险聊城公司赔付其施救费8500元，该费用系李海涛为避免损失扩大产生的费用，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七条亦有约定，同时该费用也是李海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财产损失之一，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海涛主张的评估费3500元，因保险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怠于履行理赔义务，李海涛为降低损失、确定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且该费用及上述两项费用均在保险限额之内，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当属理赔范围，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平安财险聊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李海涛车辆损失保险金121675元；二、平安财险聊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李海涛施救费8500元；三、平安财险聊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李海涛评估费3500元。如果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减半收取1490元，由平安财险聊城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一审证据查明，涉案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载明：“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投保人聊城市鸿程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公司公章。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能否得以根据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赔条款免赔；二是平安财险聊城公司是否得以申请重新鉴定。 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投保人收到了保险条款，该条款中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应认定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投保人在投保单声明栏加盖其公章，且李海涛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认定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已履行完毕说明义务。其次，平安财险聊城公司主张根据涉案保险合同条款，对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所发生的保险事故给被保险人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人免赔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中，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也规定为实习期。在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仅指初领实习期还是包括增驾实习期双方产生歧义的情况下，根据保险的不利解释原则，应采取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认定为仅指初领实习期。因涉案车辆驾驶员张立伟的实习期为增驾实习期，故不应适用涉案合同条款中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赔条款，平安财险聊城公司不得根据该条款拒赔。 关于焦点二。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在一审中对李海涛单方委托的车损评估报告有异议，但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重新评估申请，应视为其放弃重新评估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该评估报告认定车损数额正确。平安财险聊城公司在二审中提出重新评估申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平安财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