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9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炳勤，男，196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花，女，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昆鹏，江苏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春明，男，197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丹，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炳勤、周雪花因与被上诉人宁春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5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炳勤、周雪花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宁春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进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单凭宁春明提供的尾号为5865的苏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就可以不排除“宁春明所述的钱兰英曾使用宁春明房产向苏州银行贷款200万元这一情况存在的可能性”和“亦不能排除钱炳勤为钱兰英办理银行转贷事宜向陈炳德借款的可能性”，但一审法院却不要求宁春明对上述所述事实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仅依据宁春明单方陈述就臆断不排除其陈述为事实的可能性。钱炳勤、周雪花为证明曾于2016年5月5日出借给宁春明借款本金200万元提供了2016年5月5日200万元转账凭证一份，并说明由于借款时间较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且由于宁春明于次日即归还了借款，故也未保留借款发生前后的其他证据。但一审法院却要求钱炳勤、周雪花对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钱炳勤、周雪花主张2016年5月5日支付宁春明的200万元系借款，故2016年5月6日钱炳勤收到宁春明支付的200万元实际是还款，已完成了举证义务。需由宁春明对是否另行支付房屋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提供的类似核心证据的举证责任却做了完全不同的要求，有悖公平原则。从宁春明提供的苏州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可以看出，2016年3月至12月宁春明多次汇入利息，这与宁春明声称的钱兰英借宁春明名义贷款，贷款本息均由钱兰英负担的陈述自相矛盾。2016年5月6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钱炳勤、周雪花除委托律师寄发律师函催讨房款外，钱炳勤、周雪花多次向宁春明讨要房款和要求返还《动迁安置房合同》、购房发票等原件，且双方引发冲突导致公安机关介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钱炳勤、周雪花主张2016年5月5日支付给宁春明的200万元系借款，但宁春明并未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也未就双方之前存在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进行任何举证，一审法院无视该条规定所设定的前提条件要求钱炳勤、周雪花对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宁春明辩称：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宁春明已经履行完毕全部付款义务，钱炳勤、周雪花无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炳勤、周雪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钱炳勤、周雪花与宁春明就渭塘镇翡翠家园东区（六期）第11幢101室、102室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宁春明返还钱炳勤、周雪花《动迁房安置合同》、购房发票等原件；3、宁春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钱炳勤、周雪花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7年5月24日（宁春明收到第二封《律师函》之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6日，在苏州市相城区渭塘法律服务所见证下，钱炳勤、周雪花作为甲方（卖出方）与作为乙方（买受方）的宁春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拆迁安置房屋两套及自行车库一个自愿转卖给乙方，该房屋位于苏州市相城区第11幢101室（建筑面积119.61平方米）、102室（建筑面积119.61平方米）；自行车库为11幢自行车库1号（面积17.25平方米）；转卖价款合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乙方按约定支付上述购房款全额后，甲方应将该房屋（包括车库）及该房屋的《动迁房安置合同》、购房发票等房屋原始凭证交付乙方，自即日起该房屋及车库的所有权归乙方，因该房屋所产生的一切收益归乙方；若今后该房屋按国家政策能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甲方应及时办妥该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再按乙方要求过户至乙方名下，所需缴纳的一切税费由甲方承担；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即生效。双方还作了其他约定。本合同底部甲方处由钱炳勤、周雪花签字确认，乙方处由宁春明签字确认，同时，该合同底部还加盖了苏州市相城区渭塘法律服务所公章。当日，钱炳勤、周雪花将《动迁房安置合同》原件一份及购房发票原件两份全部交付宁春明。又查明，宁春明于2016年5月6日以其尾号为“8743”账号向钱炳勤尾号为“4367”账号汇款2000000元，相应个人汇款凭证上载明的“汇款用途”为“房款”。再查明，2017年4月24日，钱炳勤、周雪花委托江苏诚品律师事务所向宁春明寄出《律师函》一份，要求宁春明在收到该律师函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购房款2000000元，否则，立即解除合同，并由宁春明退还《动迁房安置合同》、购房发票等房屋原始凭证及赔偿钱炳勤、周雪花违约金。该函宁春明于次日收到。2017年5月23日，钱炳勤、周雪花再次委托该所向宁春明寄出《律师函》一份，向宁春明声明立即解除与宁春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宁春明退还《动迁房安置合同》、购房发票等房屋原始凭证及赔偿违约金。该函宁春明于2017年5月24日收到。现钱炳勤、周雪花认为宁春明在收到第二封《律师函》之日起，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遂诉至法院。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信息、《房屋买卖合同》、《见证书》、《动迁房安置合同》复印件、购房发票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汇款凭证、《律师函》、邮寄凭证、妥投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上述2016年5月6日钱炳勤收到宁春明转账支付的2000000元是否系购房款。钱炳勤、周雪花认为，双方系朋友关系，2016年5月5日，钱炳勤向案外人陈德喜借款2000000元，钱炳勤借得该款后将2000000元于当日出借给宁春明，以用于宁春明在苏州银行贷款的转贷事宜（俗称“贷款过桥”），待宁春明办妥相关转贷手续后，其将从银行再次借出的2000000元于次日即2016年5月6日归还钱炳勤，故上述宁春明所称支付“房款”2000000元实为其归还钱炳勤、周雪花之借款。宁春明在个人汇款凭证中将“汇款用途”备注为“房款”仅为宁春明单方意思表示。另，因当时借款时间较短，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且因宁春明于次日即归还了借款，钱炳勤、周雪花也未保留借款发生前后的其他证据。为此，钱炳勤、周雪花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苏州银行客户回单（补制）三份（其中显示：2016年5月5日，陈德喜向钱炳勤汇款2000000元，亦在当日，钱炳勤向宁春明汇款2000000元，2016年5月6日，宁春明向钱炳勤汇款2000000元）、陈德喜证明一份（其中载明：“本人陈德喜于2016年5月5日出借给钱炳勤200万元用于银行转贷使用，钱炳勤于2016年5月6日归还给陈德喜（归还途径POS机器）。”），钱炳勤、周雪花以上证据拟证明，2016年5月6日宁春明转账支付钱炳勤的2000000元系归还的借款。经质证，宁春明认为，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从案外人陈德喜的证明看，其向钱炳勤的借款是用于银行转贷，并不是用于出借给第三方，即案外人与钱炳勤对该款项的用途均十分明确。另，按常理，如宁春明在5月5日向钱炳勤借款2000000元，不可能又于次日再以2000000元的价款向钱炳勤购买房屋，并支付2000000元房款，故钱炳勤、周雪花关于借贷的说法不符常理。宁春明认为，上述2016年5月6日宁春明支付钱炳勤的2000000元系支付的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并非归还的借款。为此，宁春明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宁春明苏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账号尾号为“5865”）两张（其中显示：2015年3月20日，案外人钱兰英向宁春明该卡转账两笔，分别为27000元、11330元；2015年5月29日，钱兰英向该卡转账2030000元；2015年5月29日，该卡个贷提前还款2028980元；2015年6月19日，钱兰英向该卡转账7000元；2015年9月21日，钱炳勤向该卡转账39100元；2015年12月21日，案外人朱景瑜向该卡转账21000元，钱兰英向该卡转账17700元；2016年3月21日，朱景瑜向该卡转账11000元；2016年5月5日，案外人张燕向该卡转账17000元；2016年5月5日，钱炳勤向该卡转账2000000元；2016年5月5日，该卡个贷提前还款2016312.5元），宁春明拟证明案外人钱兰英与钱炳勤系姐弟关系，钱兰英曾使用宁春明房产向苏州银行贷款2000000元，宁春明上述账户系银行指定的还款和付息账户，通过2015年对账单可知，该贷款一年四次付息和一次还款转贷均系由钱兰英及其近亲属操作，其中包括了2015年9月21日钱炳勤的一次付息，因此，钱炳勤应当了解此前的付息行为和偿还的贷款本息行为均是代其姐姐钱兰英解决债务问题。2016年5月5日，张燕（钱兰英侄女婿）和钱炳勤共计向上述卡内转账2017000元，该卡系用来归还2015年度苏州银行的2000000元贷款及利息，最终苏州银行扣款成功。之后，2000000元又从银行贷出来了，宁春明自行使用，其后均由宁春明付息。另，宁春明还补充说明如下：2016年5月5日，苏州银行2000000元贷款结清后，宁春明本不打算续贷，但钱兰英和钱炳勤共同找到宁春明，提出两人因还贷借了高利贷，如不还可能面临高额利息，宁春明提出不再出借款项，但可以购买钱炳勤的两套拆迁安置房，并作价2000000元。双方协议一致后，于2016年5月6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交接了《动迁房安置合同》和购房发票，宁春明也如期支付了购房款。经质证，钱炳勤、周雪花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宁春明陈述的钱兰英以宁春明房屋贷款，所贷款项之前交由钱兰英使用的情况不清楚。2016年5月5日，钱炳勤支付宁春明的2000000元，没有代钱兰英归还贷款的意思表示，该款项系钱炳勤出借给宁春明用于宁春明银行贷款过桥的借款。钱兰英确系钱炳勤亲姐姐，朱景瑜系钱兰英丈夫，张燕系钱兰英侄女婿。审理中，双方一致明确，钱炳勤、周雪花提供的苏州银行客户回单中2016年5月5日钱炳勤向宁春明转账的2000000元与宁春明提供的苏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中2016年5月5日收到钱炳勤转账的200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钱炳勤、周雪花提供的苏州银行客户回单中2016年5月6日宁春明向钱炳勤转账的2000000元与宁春明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汇款凭证中2016年5月6日宁春明向钱炳勤转账的2000000元亦系同一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钱炳勤、周雪花与宁春明于2016年5月6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售上述案涉房屋，房屋价款为2000000元，且其中明确宁春明按约定支付上述购房款全额后，钱炳勤、周雪花应将该房屋（包括车库）及该房屋的《动迁房安置合同》、购房发票等房屋原始凭证交付宁春明，现宁春明于合同签订当日向钱炳勤转账2000000元，且于当日已收到钱炳勤、周雪花交付的《动迁房安置合同》及购房发票原件，从上述双方的合同约定及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并结合本案中钱炳勤、周雪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2016年5月6日双方签订合同至2017年4月24日向被告寄出第一封《律师函》如此较长的期间内向宁春明主张过购房款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2016年5月6日宁春明向钱炳勤转账支付的2000000元系购房款。基于上述认定，并根据民事诉讼中优势证据原则，如钱炳勤、周雪花主张钱炳勤于2016年5月5日向宁春明转账的2000000元系借款，2016年5月6日收到宁春明转账的2000000元系还款，则应由其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双方书面的借款合同或借款协议，虽现有2016年5月5日钱炳勤向宁春明转账200000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但根据宁春明提供的苏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上钱兰英、朱景瑜、张燕等人向宁春明打款的时间、金额，该卡显示的个人贷款还贷情况以及钱炳勤、周雪花认可与上述等人存在亲属关系的陈述，现并不能完全排除宁春明所述的“钱兰英曾使用宁春明房产向苏州银行贷款2000000元……该贷款一年四次付息和一次还款转贷均系由钱兰英及其近亲属操作……钱炳勤应当了解此前的付息行为和偿还的贷款本息行为均是代其姐姐钱兰英解决债务问题”这一情况存在的可能性。另，对于钱炳勤、周雪花举证的案外人陈德喜的证明，陈德喜并未出庭作证，且其仅与钱炳勤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其所作说明，并不能证明钱炳勤与宁春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加之，从证明所载“本人陈德喜于2016年5月5日出借给钱炳勤200万元用于银行转贷使用”的内容来看，陈德喜在出借款项给钱炳勤时，明确知晓该款系用于钱炳勤的银行转贷事宜，由此亦并不能排除钱炳勤为钱兰英办理银行转贷事宜向陈德喜借款的可能性。故综上，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应由钱炳勤、周雪花进一步向一审法院举证，现钱炳勤、周雪花未有其他证据提供，则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宁春明已经向钱炳勤、周雪花支付了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全部房屋价款2000000元，现宁春明并不存在拖欠购房款的事实，钱炳勤、周雪花以此为由向宁春明寄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事实依据，故对钱炳勤、周雪花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7年5月24日解除，并由宁春明退还其《动迁房安置合同》、购房发票原件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钱炳勤、周雪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1400元，由钱炳勤、周雪花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中，双方明确涉案争议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名为房屋买卖，实为为双方之间民间借贷进行抵押担保。本院认为，钱炳勤、周雪花与宁春明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购房合同约定宁春明应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款购房价款200万元，宁春明支付购房价款后，钱炳勤、周雪花将房屋的《动迁房安置合同》、购房发票等房屋原始凭证交付给宁春明。现宁春明提供了其于2016年5月6日转账钱炳勤200万元的银行流水，且汇款凭证上载明汇款用途为房款，钱炳勤亦按约在当日将房屋的原始凭证交付给宁春明，本院据此认定双方均确认2016年5月6日宁春明转账的200万元系用于支付购房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宁春明已按约支付了购房款，钱炳勤、周雪花以宁春明未支付购房款为由要求解除购房合同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2016年5月5日钱炳勤转账给宁春明的200万元系借款还是还款不影响2016年5月6日宁春明转账200万元系支付购房款的定性。如钱炳勤认为2016年5月5日转账的200万元系其出借给宁春明的借款，可由钱炳勤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另行向宁春明主张。综上所述，钱炳勤、周雪花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钱炳勤、周雪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斌审判员 曾雪蓉审判员 叶 刚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姚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