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2民初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君，女，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代理人张如泉，湖南人和人（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谢宇航，湖南人和人（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保利大厦**。 委托代理人曾铁军，湖南火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签收法律文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勇纯，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雄，男，196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原审被告：刘艳秋，女，1963年9月27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 原审被告：艾迪，女，199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人，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上诉人韩君因与被上诉人株洲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房产公司”）、张雄、蒋勇纯，原审被告艾迪、刘艳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韩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被上诉人中航公司是向原审被告艾迪借款300万元，上诉人韩君为上述借款的保证人，被上诉人中航房地产公司作为借款人对上诉人韩君为其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支付相应的担保费，这并不属于出借人变相收取高额利息的情形。二、上诉人韩君与被上诉人中航公司、原审被告艾迪签订的《担保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韩君有权按照协议约定收取担保费，不属于不当得利。 被上诉人答辩：一、韩君与中航公司签订《担保协议》就是变相收取高额利息的违法行为，应当不受法律保护，我方主张属于以担保协议这一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有以下三个理由可以说明；1、本案的争议起因是中航公司向艾迪借款300万元后，根据艾迪的妈妈吕小平、韩君等人的指令把借款偿还给了韩君等人，而艾迪对还款行为不予认可，导致本案的争议；2、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艾迪所出借的300万元，实际上是艾迪的妈妈吕小平、韩君等人借用艾迪的名义来出借的，韩君又是吕小平的商业合伙人，在办理借款的时候，韩君实际上就是吕小平团队的成员，我公司当初并不认识她，那么他们一方提出来签订担保协议，收取担保费实际上就是为了谋取法律之外的高额利息，实际上韩君也没有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原告中航房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韩君返还原告款项83.6万元及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自收款日至实际返还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蒋勇纯、张雄、刘艳秋承担相应连带返还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3日，被告艾迪（甲方）与原告中航房产公司（乙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因乙方承建株洲市南华一村棚户区改造工程资金需要向甲方提出借款，由甲方借给乙方300万元，借期自2014年4月3日至2015年2月2日，借款月利率3%，争议协商不成的可向永州市仲裁委申请仲裁。同日，原告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了该借款事宜并向出借方出具了《股东会决议》。被告张雄、蒋勇纯、吴斌向艾迪出具担保书，自愿为原告就该300万元借款合同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所有本息为止等。同日，被告艾迪（甲方）、原告（乙方）、韩君与何明艳（丙方）签订《担保协议》，约定：丙方为乙方就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期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止，如乙方逾期向甲方支付本息，甲方应先向乙方追诉或仲裁，如因仲裁后仍不能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甲方可向丙方提出代偿或诉讼；丙方每月按未归还借款本金总额的1.5%收取乙方担保费，担保费按月支付至丙方指定账户（何明艳：建行29921**********，韩君：建行62366**********）等。同日，艾迪向原告指定的账户支付了300万元借款。随后，原告直接通过银行转账向韩君共计支付212万元，原告时任董事长即被告蒋勇纯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向韩君支付26.4万元，原告时任总经理即被告张雄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向韩君支付23.2万元，被告蒋勇纯、张雄委托被告刘艳秋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向韩君支付33.2万元。事后，被告蒋勇纯、张雄、刘艳秋就其支付的相应款项均在原告处予以报销入账。 2016年11月7日，艾迪向永州市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申请裁决中航房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2.04万元，支付其利息，张雄、蒋勇纯、吴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7年3月21日永州市仲裁委员会于作出（2016）永仲裁字第54号裁决：中航房产公司偿还艾迪借款本金292.04万元并支付其自2016年11月7日起的利息。随后艾迪申请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中航房产公司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2017年7月18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2执异93号民事裁定，认定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及其他仲裁程序违法等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2017年7月25日，艾迪向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起诉中航房产公司、张雄、蒋勇纯、吴斌，诉讼请求与仲裁申请基本一致。同年10月10日该院作出（2017）湘0203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因艾迪只认可原告直接向韩君支付的212万元中151万元、被告蒋勇纯支付的26.4万元中的18万元、被告张雄支付的23.2万元中的19万元以及被告刘艳秋支付的33.2万元中的23.2万元的性质系原告偿还艾迪上述借款的款项，而否认余款共计83.6万元（以下简称争议款项）系偿还艾迪上述借款的款项，判决认定了艾迪该主张。该案二审即（2017）湘02民终1991号民事判决，就该事项与一审认定一致，于是中航房产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吕小平系艾迪母亲，韩君系李平波妻子，李平波与吕小平系商业合作伙伴。 以上事实，有原告方提供的《借款合同》、原告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单、蒋勇纯建行转账凭条、张雄建行交易明细单、刘艳秋身份证复印件、汇款凭证及付款说明、（2016）永仲裁字第54号裁决书、（2017）湘0203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书、（2017）湘02民终1991号民事判决书证据，被告韩君提供的《担保协议》证据，以及各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就当事人诉讼理由及辩解意见，评析如下： （一）关于争议款项的性质。中航房产公司主张属其偿还艾迪借款的款项，艾迪予以否认，而韩君主张系原告支付其的担保费。 一审法院院认为，（1）因中航房产公司（包括委托蒋勇纯、张雄、刘艳秋）转款的收款人不是借款人艾迪本人，而是其母亲吕小平商业合作伙伴李平波的妻子韩君，中航房产公司不能举证证实收款人韩君系受艾迪委托，（2017）湘0203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及（2017）湘02民终1991号民事判决均支持了艾迪的该项主张。（2）在此情况下，韩君应对其受领争议款项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韩君主张争议款项系中航房产公司付其的担保费，并为支持其该主张提供了《担保协议》，中航房产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属变相高利贷。首先，艾迪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3%，韩君与原告签订的《担保协议》约定韩君为原告借款担保的担保费为“每月按未归还借款本金总额的1.5%收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旨在禁止出借人变相收取高额利息，该条中的“其他费用”指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显然《担保协议》中约定的担保费即为作为借款人的原告为获得艾迪300万元借款的成本范畴。其次，就《借款合同》中的借款利息计算，（2017）湘0203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及其二审的（2017）湘02民终1991号民事判决均已确定中航房产公司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其三、艾迪在借款发生时刚满21周岁，按照常理一般不会有300万元的自有资金，其成年不久，应该涉世不深，一般人不会将其巨额资金委托其进行民间借贷形式的理财，其作为名义上的出借人的可能性很大。其四、韩君的丈夫李平波与艾迪的母亲吕小平系商业合作伙伴。另外，艾迪认可的韩君代收原告方的借款还款就达211.2万元，双方之间肯定存在特殊关系。其五、艾迪在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2016）永仲裁字第54号仲裁裁决后，艾迪可要求韩君承担保责任的条件成就，但在（2017）湘0203民初2022号民事诉讼中艾迪将担保人蒋勇纯、张雄列入被告，而未将担保人韩君也列为被告，事实上韩君至今未有已为原告履行了担保义务的主张或证据，因此《担保协议》很可能不是为担保目的。综上，种种迹象显示“出借人”艾迪与“担保人”韩君在《借款合同》中利益趋同，显然是出借人以担保人名义和担保费名目，以收取高额费用的方式达到规避利率限制的目的，谋求高出法定利率上限的违法利益。因此本院认定《担保协议》中的担保费约定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国家金融管制，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告韩君收取原告担保费无合法依据，原告诉请其返还并附加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计算，一审法院酌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民间借贷年利率6%（即月利率0.5%）计算（具体计算详见下表）。                            序号                       时间                       原告方付款（万元）                       艾迪不认可即韩君主张担保费额（元）                       艾迪不认可额累计（元）                       时长（月）                       利息（元）                               1                       2014.5.4                       13.2                       42000                       42000                                                                               2                       2014.6.4                       13.2                       42000                       84000                       1                       210                               3                       2014.7.3                       13.2                       42000                       126000                       0.97                       407.4                               4                       2014.8.6                       13.2（张代付）                       42000                       168000                       1.1                       693                               5                       2014.9.17                       13.2                       42000                       210000                       1.37                       1150.8                               6                       2014.10.14                       13.2                       42000                       252000                       0.9                       945                               7                       2014.11.13                       13.2（蒋代付）                       42000                       294000                       0.97                       1222.2                               8                       2014.12.5                       13.2                       42000                       336000                       0.77                       1131.9                               9                       2015.1.9                       13.2（蒋代付）                       42000                       378000                       0.87                       1461.6                               10                       2015.5.20                       13.2                       42000                       420000                       4.37                       8259.3                               11                       2015.5.28                       13.2                       42000                       462000                       0.27                       567                               12                       2015.6.30                       10                       0                       462000                       1.07                       2471.7                               13                       2016.3.16                       13.2                       42000                       504000                       8.53                       19704.3                               14                       2016.4.18                       33.2                       112000                       616000                       1.07                       2696.4                               15                       2016.5.31                       20                       20000                       636000                       1.4                       4312                               16                       2016.6.8                       33.2                       100000                       736000                       0.27                       858.6                               17                       2016.9.14                       30                       100000                       836000                       3.2                       11776                               18                       2016.11.4                       10（张代付）                       0                       836000                       1.67                       6980.6                               合计                                               294.8                                                                                               64847.8                （注：“蒋代付”指蒋勇纯代付，“张代付”指张雄代付，未标注的均为原告账户直接转账支付） 综上，被告韩君应返还原告83.6万元，支付原告截至2016年11月4日的利息64847.8元，以及以83.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6年11月5日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 （二）关于就上述争议的款项性质的付款行为，被告韩君、张雄、蒋勇纯、刘艳秋对原告中航房产公司是否存在联合欺诈及当事人的责任认定。（1）被告蒋勇纯、张雄分别作为中航房产公司时任董事长和总经理在安排中航房产公司向艾迪偿还借款款项、为中航房产公司代偿艾迪借款款项以及委托被告刘艳秋向被告韩君支付争议款项，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韩君、张雄、蒋勇纯、刘艳秋联合欺骗原告，故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但被告蒋勇纯、张雄作为原告的高级管理人员应为原告利益而谨慎行事，应在有艾迪明确指定被告韩君接受借款还款的情况下，才能指令将争议款项转账给韩君。现艾迪提出异议，被告蒋勇纯、张雄因不能举证证明艾迪有指定或委托韩君为其接受借款还款，未能尽到谨慎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应对韩君上述不当得利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为宜。（2）被告刘艳秋是根据原告的高级管理人员即被告蒋勇纯、张雄的指定向韩君支付争议款项，其不存在过错，故原告诉请其承担责任，不予支持。（3）原告虽将艾迪列为被告，但在具体的诉讼请求中未主张其承担责任，对其起诉不符合诉讼的形式要件。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韩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株洲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项83.6万元，并支付原告株洲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截至2016年11月4日的利息64847.8元，以及以83.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6年11月5日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二、由被告蒋勇纯、张雄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被告韩君所负债务承担补充偿付责任；三、驳回原告株洲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0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049元，由原告株洲中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360元，由被告韩君承担16244元。由被告蒋勇纯、张雄承担1545元。 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公司83.6万元是否有合法根据。上诉人韩君主张争议款项系被上诉人中航房产公司付其的担保费，并提供了《担保协议》，中航房产公司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属变相高利贷。本案中艾迪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3%，韩君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担保协议》约定韩君为原告借款担保的担保费为“每月按未归还借款本金总额的1.5%收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株洲市芦淞区法院（2017）湘0203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湘02民终1991号民事判决均已确定中航房产公司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韩君的丈夫李平波与艾迪的母亲吕小平系商业合作伙伴。艾迪在借款发生时刚满21周岁，按照常理一般不会有300万元的自有资金，一般人亦不会将其巨额资金委托其进行民间借贷形式的理财，实际提供借款的是艾迪的妈妈吕小平、韩君等人。上诉人作为提供借款的一方，为被上诉人提供担保，并约定收取担保费用，实际上就是为了谋取法律之外的高额利息，属于以担保协议这一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该担保协议无效。上诉人主张依据该协议收取的83.6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9元，由上诉人韩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艳辉 审判员  赵庆华 审判员  阳桂凤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愉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