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民再149号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锦洪，男，汉族，1971年1月2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东升，男，汉族，1959年9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斌，系韩东升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展，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陈锦洪因与韩东升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张家口市检察院申请监督。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行）监[2017]130000003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冀民抗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祎霖、张政出庭。申诉人陈锦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被申诉人韩东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斌、张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0年9月9日，陈锦洪向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起诉称，陈锦洪系张家口市东亚建材家俱装饰有限公司股东。2008年6月，被告韩东升提出东亚公司准备在尚义买地，向原告借款120万元。原告考虑到公司投资买地回报丰厚，自己作为股东可以得到利润分红，因此于2008年6月23日、24日分两次转账借给被告妻子马秀斌90万元，另又给马秀斌30万元现金。钱到手后，被告违背承诺以自己名义而非公司名义与他人合伙在尚义购买土地，原告随即向其催要，被告以暂时无力支付为由予以推脱。与此同时，就在东亚公司开始盈利并具备分红条件后，自2008年8月起，被告及其操纵的东亚公司开始拒绝向原告提供每月财务报表，原告找到被告韩东升及其子马秀斌交涉，二人从开始百般推脱发展到后来根本不承认原告的股东身份。原告于2009年4月以股权诈骗为由向张家口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要求公安机关依法追究被告夫妇股权诈骗的刑事责任。经侦支队立案后，在侦查过程中，原告向经侦支队反映了被告骗原告资金在尚义买地的事实，而且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发现了被告夫妇偷逃国家税款几百万的严重犯罪行为。为逃避刑事责任，韩东升找到其战友，时任张家口市公安局党组成员，纪委书记的和运兵。和运兵又找到宋建林队长要求协商。2009年9月12日，在和运兵、宋建林的主持下，原、被告双方坐在一起进行调解。在调解时，调解人员及被告对调解事项只字不提，只问原告120万元行不行。鉴于此前被告采取欺骗手段向原告借款120万元买地，原告已向侦查机关反映，且120万元的数字正是被告借原告的数额，因此原告始终认为此次调解的目的是为了解决此事而非股权纠纷，而被告同意给付原告120万元亦为归还此款。确定120万元数额后，宋建林队长起草了协议书，约定“关于韩东升、陈锦洪二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纠纷等问题，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同意韩东升付陈锦洪120万元。2、此协议自陈锦洪收到韩东升所付120万元后生效，双方之间所有纠纷一笔勾销，今后互不纠缠。”由于原告认为此协议系被告归还原告借款的协议，于是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公安机关却不再对原告所报案件继续侦查，而韩东升、马秀斌夫妇依然不承认原告的股东地位，拒绝给原告分红或给予任何形式的股权转让对价。原告到公安机关询问，却被告知已签订协议补偿完毕，无需继续侦查了。被告及侦查人员采取欺骗的手段诱使原告对协议目的和内容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此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依法撤销。另外，根据被告向原告提供的东亚公司财务资料显示，东亚公司自2005年1月至2008年7月经营期间累计利润总额为780多万元，而双方协议约定被告韩东升仅给付原告120万元，即使不计算2008年7月以后的利润，也仅占15%，与原告所占48%的股权相差甚远。况且，在该协议签订前，东亚公司就已被纳入三年大变样拆迁范围，对此情况被告夫妇是明知的，是有准备的，而由于被告在2008年的时候已经不承认原告的股东地位，故此拆迁信息原告无从得知。被告正是利用这一信息不对等的情况，在拆迁补偿前意图通过一份内容并不明确的协议将原告踢出东亚公司，达到其夫妻俩独占公司利益的目的。2010年东亚公司场地被政府拆迁，东亚公司获得补偿11465658.7元，若按48%计算，上诉人应得550万元左右。由此可见，若以120万元解决原告所占东亚公司48%的股权，显然是极为不公平的，而且从情理上讲也是不可能的。综上，请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双方2009年9月12日所签订的协议。被告韩东升辩称：原告在诉讼中称2008年6月23、24日分两次转账借给被告妻子90万元，另又给付其30万元现金。对此，答辩人认为原告所称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实际情况是，当时原告为了开办汽车装饰店向被告提出借钱，后答辩人妻子于2008年6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共借给原告125万元，因此原告所谓的“借给”实则归还给答辩人的借款。至于其所称购买土地一事，是韩东升的个人行为，更与原告毫无关系。其次，原告并不具备东亚公司的股东身份，其与答辩人之间是普通的民事经济纠纷，并且此纠纷也随着原、被告2009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而“一笔勾销，今后互不纠缠”。第三、答辩人有录音资料可以证明，原告在公安局和书记的调解下，在该协议的形成过程中，其曾说过“我什么也不说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了，什么入股的事儿我也不提了。”由此可见，原告对此协议更是不存在重大误解，原告请求撤销协议不具备法定条件。原、被告2009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原告以受害人的身份，以股权诈骗为由向张家口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要求公安机关依法追究被告韩东升夫妇的股权诈骗的刑事责任。市公安局经侦大队队长宋建林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被告涉嫌偷逃国家税款，于是又对被告夫妇经营的东亚公司展开调查。在调查过程中，经时任公安局党组成员、纪委书记的和运兵出面协调，于2009年9月12日在和运兵、宋建林的主持下，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调解并达成协议。约定：“关于韩东升、陈锦洪二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纠纷等一切问题，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同意韩东升付陈锦洪120万元。2、付款时间及方式2009年9月21日，韩东升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张家口分行建行卡支付。3、此协议自陈锦洪收到韩东升所付120万元人民币后生效，双方之间所有纠纷一笔勾销，今后互不纠缠。”和运兵以证人的身份在协议上签字。2009年9月21日原告陈锦洪收到120万元，并连同此前拿走韩东升妻子马秀斌的10万元，打了130万元的收条，届时该协议履行完毕。因此协议在本案之前原告与被告等人的股权纠纷案件中已经审理，且该协议的效力影响着股权纠纷案的最终结果。故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适值在二审法院审理的原、被告股权纠纷案发回桥东区人民法院重审，基于两案互相牵连，故桥东区人民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庭审中，关于2009年9月12日形成的协议，由被告提供的书面谈话录音，经与其提供的录音光盘整理的主要内容是，韩说：给领导添麻烦了。和说：说说吧，都不容易，有什么事说开了，不再立案了，以后不得再纠缠了。陈说：和书记、宋主任大队长嘛，和书记也说了。这个事和书记也很关注，咱们心平气和地把这事解决了就行了。和说：你们都给面，不给面我就不管了，就这一次，我这事挺多，别来回麻烦。这个事一次清，叫利息、好处费也好什么也好，咱也不说这个了，一次性清，我说个数（陈）你也别要一百八十万了，（韩）你也别给五十万或一百万了，一百二十万了。以后你们两家一切事不得追究互不纠缠。韩说：我和陈平常也不错，出过门什么的，出了这个事得有个中间人解决，和书记把话说到这儿了，我没什么话可说。陈说：我也没意见，和书记在百忙之中给张罗这事，我什么也不说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什么入股的事我也不提了（5＇13＇＇-5＇18＇＇)。这几年企业搞得不错，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别的啥也不说了。宋说：和书记在百忙之中，左一遍右一遍，左一个右一个电话，啥事痛快一些，我这边的事老韩你就不用管了，（有和书记在这儿）都给你处理清（6＇07＇＇）。你们都没意见，写个东西，提供个卡号一清。陈说：你定个时间吧，尽快点。马说：我多问一句，宋队他告我漏税的事情况怎么办。宋说：没事，和书记在这那，把这事给调解清楚了，我这里的事给你处理清了，这事跟你们没有关系了，包括地税局我也能给你处理清，（以后也不会找你们）（6＇56＇＇）。马说：宋队你老让我闺女回来，我说回不来，具体原因也给你说了，以后跟我闺女还有关系吗？宋说：以后也没关系了，只要给了陈锦洪120万元，以后没关系了，什么事都清了，你闺女的事、欠条的事、税务的事（7＇50＇＇）所有的事什么也别提了，这个事解决了，任何事都没有了，不是说解决了这个事再处理那个，统统都在这一件事里解决了（我跟老韩说过，因为有和书记说了，如果和书记不说，我们肯定按照我们的程序走了，他既然说了，我就按照领导的意图办了，我也不想把你怎么样，只想把这事办了）（8＇08＇＇）。拿120万全清了，不会再有什么后遗症。马说：你（宋）的意思，海娜借他十万，过年时他和我拿的十万都不提了，全在这120万里清了。韩：报表呢？陈说：报表我给宋队了。韩说：原件还是复印件？陈说：原件复印件都在那了。马说：我付完钱，是不是应该把表拿回来？宋说：可以。付完钱后跟我拿表。马说：我们收回来，怎么处理是我们的事，我把钱给了跟宋队拿表。韩说：不行（就按你们那个走程序，一是偷税漏税，二是我闺女的事）。宋队就按你们走程序吧，宋说：这个事就写韩东升和陈之间的事，其他的事项、事宜统统不再追究了。我们作为一级公安机关这个你放心吧，是吧。（注：和书记和宋队正给起草协议。）马说：宋队找了复写纸，一式两份那样。大哥，马上收到款后把所有报表我收回来。宋说：这个就别往上写了，你对我们公安机关一级公安机关也是……。怀疑是吧？（27＇40＇＇）。付完钱后你跟我拿就行了……。对此录音资料，原告认为从内容上被告签订这份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息事宁人，逃避公安机关追究责任而签订的。这份协议是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无效的协议。此协议即使是解决股权的有效协议，也是显失公平，应当撤销。而被告认为，签那份协议的目的不管是股权、欠款还是因为原告到公安机关报案，都是为了息事宁人，不管怎样都已通过此协议解决完毕。本案中，原告主张“2008年6月被告提出东亚公司准备在尚义买地，向原告借款120万元。”并提交了2008年6月23、24日两次转账给被告90万元的证据。另给付马秀斌现金30万元。同时还引用了原审第三次庭审笔录“被告承认借过这笔款的事实”，但原告未提交借据。对此，被告提出异议称“这笔钱是原告打款之前向被告的借款”，被告提交了2008年6月15日转款凭证三份，共计125万元。用以说明原告所说的借给实际是归还被告的借款。而原告陈述这笔转款是被告给原告的分红。因双方的说词都没有借据或分红的证据加以印证。一审法院在重审期间，要求双方当事人将所有往来账目对清，对此原告提交的一份说明称：“陈锦洪分三次向东亚公司投资180万元。2005年3月28日投资100万元。2006年6月30日投资40万元。2005年10月22日投资40万元。东亚公司归还陈锦洪借款151万元，利息26万元。2005年11月7日归还借款5万元。2006年12月20日归还借款20万元。2007年2月归还借款126万元，利息26万元。另有24万元注册资金在被告公司账上”。马秀斌在2011年1月20日的庭审中称，“对2005年3月28日的100万元是以韩海娜的名义向原告借款。对于2005年10月22日的40万元和2006年6月30日的40万元，确实向原告借款，具体借多少不清楚，需要核对。”再次庭审中，被告陈述其向原告借款共计186万元，分别为2005年3月25日借款30万元，2005年3月26日借款16万元，2005年3月27日借款20万元，2005年6月份30日借款40万元，2005年10月22日借款40万元，2005年11月30日借款40万元。其后，所有借款已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已于2008年7月陆续还给了陈锦洪，分别为2005年11月7日还款5万元，2006年3月20日还款10万元，2006年10月15日还款10万元，2007年东亚公司向信用社贷款150万元，其中126万元用作归还欠款，同时支付了26万元的利息，另有35万元由双方债务相抵。通过双方的对账表明：1、关于原告的出资情况：原告称投资180万元，被告称借款186万元，相差6万元，2、还款情况：没有异议的是双方均陈述有还款151万元和利息26万元。有出入的是原告称有24万元是注册资金在被告的账上，而被告称另有35万元有债务相抵。但被告的这个说法没有证据。结合另股权纠纷案中的录音资料，马秀斌曾承认差原告24万元是注册资金的证据。应认定在2007年以前原告的出资除24万元资本金外已全部收回，且收到了26万元的利息。虽然双方的账目仍有个别出入，但因双方均无提供确切的证据，一审法院无法查清。此外，原告针对2009年9月12日的协议反复强调本协议是在机关查处东亚公司涉嫌偷逃税款的刑事案件的背景下而签订。被告是为了让陈锦洪不再就问题举报、纠缠而与陈锦洪签订此协议，该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达成的。其导致的后果是国家税收遭受重大损失，故该协议应认定无效。同时，原告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乘人之危的几个方面列举了大量的庭审笔录中当事人的陈述及已经质证过的相关证据加以阐述，要求撤销该协议。被告认为原告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在几次庭审中均没有切实有效的证据向法庭提供，只是提交了一些庭审笔录甚至通过其主观臆测而“推理”出来的一些所谓证据。而依据我国关于民事证据方面的法律规定，不能构成法律意义上有效的证据，原告对其主张根本无任何证明效力。未固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原告主张撤销合同的事实和理由究竟是主张合同无效？还是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就此，原告明确表示要求撤销合同的理由是该协议显失公平。为彻底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提交账目进行核对，但被告拒绝。2011年4月18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据此一审法院通过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张家口市鑫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东亚公司各股东的投资情况及分红情况、债权债务情况、资产利润情况进行审计，但被告不同意审计，并拒绝提供账目。因此，本次审计只有原告提供的账目资料42份，包括2005年1月至2008年7月货币流量月报表及日报表。其结果为一、利润情况：2005年1月至2008年7月收入总额19124331.88元，支出总额1150766.95元，利润总额7616662.83元。并指出2008年的利润336.67万元；2009年的利润与2008年的利润应该趋于相当。二、资产情况：2005年4月至2008年7月资产支出工程支出1724048.50元，购置车辆、电脑等支出478463元。2008年7月初货币期末余额为3051273.99元。2010年5月2日，拆迁补偿协议约定补偿金额为11465658.70元。三、债权债务情况：2005年4月至2008年7月借款金额2740000元；还款金额9192078.53元。四、投资及分红情况：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韩东升26万元，马秀斌24万元，没有分红。庭审质证中，原告对此审计报告无异议，并主张依据利润情况计算截止2009年9月12日东亚公司利润为11259500元，原告持有48%的股份，应该分红5404560元，并还应该享有东亚公司股权价值8023893元，合计13428453元。2009年9月12日签订协议后，原告只获得120万元的补偿，即使这120万元就是解决股权纠纷的，也不到原告应得数额的10%。所以此协议为显失公平的协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被告质证称：这个审计报告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没有会计账簿，没有记账凭证，没有负债表，我们给原告的报表只是证明有还款能力，报表是不真实的。东亚公司从2003年开始改建、新建、装修、强电弱电、消防设备等历时施工一年多，2009年9月开始试营业，前期投入1600多万。政府拆迁后折旧补偿10915658.7元，实际亏损500多万，这是2003年至2004年东亚实际投资情况。2005年3月和原告借款累计100多万元，至2008年7月全部还清并付利息。被告虽对审计报告不认可，但未提出补充鉴定、重新鉴定的申请。另查，东亚公司目前已经停业，已于2011年12月27日因不按规定接受年检，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本案经多次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9月1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原告向公安机关举报被告韩东升及其妻子马秀斌股权诈骗案件后，公安机关在进行调查过程中，发现被告涉嫌偷逃国家税款，由负责此案的侦查人员及当事人邀请的其他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所达成，协议履行后，原告基于其对该协议存在显失公平，而要求予以撤销。对此，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原告陈述该协议解决的是东亚公司在尚义买地向其借款的问题。而被告则辩称原告所谓的借给实则是归还答辩人的借款，至于买地一事是韩东升个人行为，更与原告无关。但庭审中，双方为证明相互借款所提供的转款凭证仅是证明了资金流向，而对所转资金的性质、用途双方均未提供出证据加以证明。且因被告不能提供东亚公司的账目，致使一审法院对原、被告转款的性质无法查清。而根据审计报告显示，此期间账目中未体现分红，因此原告将借款前曾收到被告2008年6月15日三次转款125万元说是分红，没有依据。所以，该协议中给付原告的120万元钱的目的不能确定解决的是借款问题。那么这笔钱究竟解决的是什么纠纷？就此，被告给出的回答是“之所以给了他这个钱就是想息事宁人，他告我股权诈骗和漏税我拿120万元就是解决这个事。签订协议的目的不管是股权、欠款还是为了息事宁人，不管是什么都通过此协议解决完毕。”可按照录音对话中和运兵的说法，120万元给付性质为“叫利息、好处费什么的”。通过对账，原告的所有出资除24万元资本金留在被告的账上外，已于2007年以前全部收回。虽然个别账目仍有出入，在2007年以后，双方相互又发生过借款，但应该认定协议给付的120万元，不是解决给付向原告借款的问题。从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解决的是原、被告之间经济往来纠纷等一切问题。因此，应认定该协议中所解决的纠纷应包括股权争议问题。但解决股权问题，应对公司资产总额、分配利润有一个明确的数额，以便当事人对自己的权益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和选择。但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对东亚公司2008年7月之前的未分配利润因有被告足月提供的财务报表应予了解，但对公司资产总额以及正在准备进行的拆迁补偿协商事宜均无从知悉，事实上东亚公司资产总值在签订协议时已客观存在。只是价值形态为物权，未以货币形式体现。而该价值已被2010年5月2日东亚公司与上海华宇毛麻（集团）张家口毛纺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所确认，数额达11465658.7元。而被告作为东亚公司和实际经营者和控制人对此显然了解，具有优势，原告在对公司相关信息与被告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必然造成了显失公平的后果。根据审计报告的结论，原告应分得经营期间的利润500余万元，而协议签订后仅取得120万元，且享有的股权价值未尽分配。被告主张审计报告无效，但在鉴定时拒不提供账目，亦不参加鉴定，鉴定后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其持有的证据，已丧失了举证权利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被告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撤销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被告对该合同主张有效，并以次协议抗辩原告股权的主张。但又始终不承认原告股东身份，亦不承认协议解决的是股权争议。其意思表示前后矛盾。综上，2009年9月12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应予撤销。原、被告基于协议取得的120万元和130万元的收条，应当相互返还，但基于双方股权争议尚未解决，可在公司清算时一并解决此笔账目。判决：撤销原告陈锦洪与被告韩东升于2009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韩东升不服一审判决，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锦洪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因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签订的合同为可撤销合同。因本案原审原告陈锦洪是以显失公平要求撤销，所以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9月12日达成的协议是否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是确定该协议可否撤销的关键。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韩东升实际经营和控制的张家口市东亚建材家俱装饰有限公司从2008年8月后不再给陈锦洪按时送公司有关财务报表，所以陈锦洪在签订协议时对该公司的财产情况是不清楚的，另外按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锦洪在订立协议时知悉将要被拆迁可获得巨大拆迁补偿的信息。故2010年9月12日订立的协议，符合显失公平的认定条件，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判决撤销该协议适用法律正确。因本案的撤销权之诉与陈锦洪、韩东升、张家口市东亚建材家俱装饰有限公司、马秀斌、韩海娜之间的股权确认之诉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陈锦洪在2009年9月12日协议取得的120万元及130万元收条的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东升再审称，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一、二审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严重的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重新审理本案。陈锦洪辩称，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2009年9月12日，韩东升与陈锦洪签订协议书，陈锦洪认为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但从陈锦洪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反映，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有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陈锦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案经调解未果。经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张商终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和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0）东商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锦洪的诉讼请求。陈锦洪不服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向检察机关申诉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说理充分，没有任何错误。2.（2014）张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改判理由牵强，没有任何说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3.本案原一、二审判决已被选入《人民法院案例选》，再审判决没有任何依据。韩东升辩称：1.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09年9月12日申诉人和被申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2.抗诉机关及陈锦洪认为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不能成立。3.本案系申诉人提起的撤销合同之诉，其称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应该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陈锦洪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锦洪主张诉争协议因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首先，陈锦洪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掌握的42张张家口市东亚建材家俱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公司）的账目材料，并申请法院调取东亚公司全部账目材料进行司法鉴定。因韩东升拒不提交东亚公司相关账目材料，一审法院仅就陈锦洪提交的42份账目材料，委托张家口市鑫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张家口市鑫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作出了张鑫审报字（2011）第119号《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原告陈锦洪诉被告张家口市东亚建材家俱装饰有限公司、第三人韩东升、马秀斌、韩海娜股权确认纠纷案件专项审计报告》。经审计，东亚公司2005年1月至2008年7月利润总额7616662.83元。韩东升之妻马秀斌在庭审中认可42份账目材料是其提供给陈锦洪的。韩东升虽然主张审计报告无效，但其在一审法院调取东亚公司账目时拒不提供账目，也未参加鉴定，鉴定后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因此，韩东升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其持有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2010年5月2日上海华宇毛麻（集团）张家口毛纺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与东亚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确认共补偿东亚公司11465658.7元。因陈锦洪不参与东亚公司的经营管理，故其不知晓公司资产总额以及正在准备进行的拆迁补偿协商事宜。而陈锦洪与韩东升签订协议书时东亚公司资产总值已客观存在，只是以物权价值形态表现，而未以货币形式体现。韩东升作为东亚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和控制人显然了解公司资产价值，相较于陈锦洪更具有优势。陈锦洪在与韩东升相比对知晓公司信息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签订协议，显失公平。由此可见，一方面陈锦洪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东亚公司尚存巨额利润及补偿款，其已在诉讼能力范围内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另一方面韩东升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反驳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双方协议约定内容不明，陈锦洪已经举证的情况下，终审法院却认定陈锦洪“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有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事实”，进而驳回陈锦洪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陈锦洪主张其为东亚公司的股东问题，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民再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陈锦洪的诉讼请求，但认定了陈锦洪向东亚公司投资入股，有韩东升之妻马秀斌及其女儿韩海娜的录音证据证明，该证据证明陈锦洪是东亚公司的股东。只是由于2009年9月12日韩东升与陈锦洪签订了协议，证明陈锦洪与韩东升之间的股东纠纷已解决，应视为陈锦洪此后已不是东亚公司的股东。按照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在签订该协议之前，陈锦洪为东亚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但陈锦洪只收到东亚公司的42份账目材料，2008年7月之后，陈锦洪再没有收到东亚公司的相关账目材料。东亚公司由韩东升实际经营和控制，而陈锦洪在签订2009年9月12日协议时，对东亚公司的经营情况、财产情况等是不清楚的，而且按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锦洪在订立该协议时知道东亚公司地上建筑物拆迁将获得巨额拆迁补偿费。因此，陈锦洪与韩东升订立的2009年9月12日协议约定韩东升付陈锦洪120万元之后双方之间所有纠纷一笔勾销，今后互不纠缠。陈锦洪据此得到的利益与陈锦洪作为东亚公司的股东应取得的股权利益有明显差距，该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综上所述，申诉人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张商终字第28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源审判员 曲大鸣审判员 张新峰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