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8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董红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亮，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彩，山东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花，山东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董家埠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董君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家埠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亮，被上诉人董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彩、杨光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家埠居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本案适格原告显属错误。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被上诉人的哥哥案外人董某1（上诉人上届社区居委会主任）。诉争的工程发生在2012年10月至2014年1月间，至本案成讼，上诉人社区居委会两委班子已经历两届换届，而董某1在离任时未与本届社区两委明确交接。本案第一次开庭上诉人在休庭补充证据时才发现董某1取走的“收条”，通过这一收条才明确知道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董某1，而非被上诉人。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答辩与第二次开庭陈述中不吻合之处，系事出有因。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之所以做出错误决定，系基于其对庭审查证的案件主要事实的错误认定。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诉争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董家埠社区居委会财务交接书》及其中的《未结算事项报告单》（2014年12月26日），意欲证明上诉人欠其工程款269404.98元。但该证据明确载明，诉争工程款系“未结算事项”，诉争的工程款双方尚未结算。（二）原审判决对证人证言采信有误，直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董某2出庭作证，称诉争的工程款未进行结算，是根据被上诉人报的数，他向主任报的；并作证称当时村两委开会研究过结算的事情。针对董某2的证言，上诉人申请当时的村两委成员以及村主管会计出庭作证。主管会计董某4作证证明：1、工程款数额是根据董某2报的数填写的，没有见到工程施工方的原始结算凭证，双方未结算。2、财务交接书是居委会换届的财务交接不是结算，结算工作要经村两委研究和理财小组监督才能做。证人董某3、王某系当时的社区两委成员，二人均证实“不清楚”被上诉人承揽工程的事情，且证明社区两委未就诉争工程款结算的事实进行过研究，证明虽然在一个档案袋上签字，但档案袋是密封的，未见到档案袋内的材料，当时董某2称是资料存档，在档案袋背面签字的行为不是对工程款数额的确认。原审判决“该款项曾由当时的村委相关人员确认”之认定显属错误。（三）原审判决“相关程序应在上诉人内部进行，并非被上诉人所能参与或控制，且在涉案工程完工后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不进行结算付款亦与常理不符”之说系罔顾事实之错误认定。如前所述，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被上诉人的哥哥董某1而非被上诉人，在未结算的三年多里，董某1是被上诉人的社区居委会主任，“涉案工程完工后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不进行结算付款亦与常理不符”的原因及责任，应该由既是实际施工人又是社区主任的董某1到庭证明。而不应在未查明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以“与常理不符”为由对未结算的工程款罔加认定。庭审中，证人董某4证明《未结算事项报告单》上的数额是董某2根据被上诉人报的数填写的，双方未经结算，该数额虽然与被上诉人主张的一致，也不能作为双方已完成结算的依据，且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合法有效的诉争工程款结算原始资料及发包人对工程内容、工程量、工程单价等签证，原始判决依据《未结算事项报告单》所载明的工程款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该事实之认定显属错误。 董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答辩意见如下：第一、被上诉人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在一审自认该事实，且证人董某2是涉案工程发包时分管基建的上诉人的村委委员，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系涉案工程的施工人。案外人董某1借走档案袋是为了保留证据，因其在任时，被上诉人屡次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欠款，上诉人以没钱为由予以拒绝，故被上诉人系适格原告。首先，财务交接书中的未结算事项报告单指的是未支付项目，未结算应理解为未支付，结合董某2、董某4的证言，足以认定上诉人欠付工程款。其次，董某4在原审中当庭陈述未结算就是未付款，其作为上诉人处多年的会计人员必然对上诉人的财务管理非常熟悉，证言可靠，足以采信。 被上诉人董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向董君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69404.98元及逾期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交接日期为2014年12月26日的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财务交接书的未结算事项报告单中，载明报告事项为管线开挖敷设及砼路面工程支出金额为160778.39元，报告事项为村内围挡修补、垃圾池修复、河道清理工程支出金额为71477.56元，报告事项为村内路面修复及挖掘机挖沟槽工程支出金额为37149.03元，经办人签名处有“京宽”字样，社区会计签字处有“董某4”签字。对此，董君主张该证据证明截止2014年12月26日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两届居委会财务交接之日，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仍未支付董君承建的三项工程的工程款共计269404.98元，涉案工程对外发包系由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村委委员董某2经办，未结算事项报告单指的是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未支付工程款，而不是未结算。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则主张财务交接书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结算，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向外发包必须经过村委代表大会同意，社区的理财小组必须参与结算，但社区的理财小组未对涉案工程进行确认，即双方未予结算。 庭审中，董君申请证人董某2出庭作证，董某2述称其作为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村委委员，分管基建。村里2012至2014年发展种植工程，挖河道清理垃圾，建设及维修围挡，局部修整路面，还找董君用挖掘机挖沟，150米左右长的管线敷设等。到了换届，当时的主任董某5不干了，董君干的工程的预算表放在一个档案袋里，董某5签字后，当时村委会7个人超过半数都在档案袋上签了字，档案袋签字封存后放到了档案室。起诉的工程肯定没有给董君钱，董君干的活村里一直没有给钱，总数大概26、27万元。财务交接书中的几个数是事实，上面写的这些工程都是事实；村里没有预算，是施工方作出预算，证人给主任董某5看，两委同意签字后就按这个数来。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对此质证称证人谈到所谓的预算，双方未进行过结算，只是报给了当时的村主任和书记，也谈到相关结算资料都是主任书记签字，其他人也签字，只是一个工程相关预算材料的交接，而不是结算。证人也没有在董君作出的文书上对工程量、工程款进行过签字确认，因此董君说据实结算已经完成，要求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按照财务交接书未结算报告书上的数额结算工程款是不成立的。 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申请证人董某3、王某、董某4出庭作证。董某3述称，其担任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组织委员，2015年这一届跟上一届交接时具体分管的董某2找证人让其在一个信封上签字，说交接用，证人看上面主任都签字了所以就签字了，后来才知道是董君在村里干工程的。王某述称，其担任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处计生主任、妇女主任。关于档案袋签字问题，2014年年底换届时，档案交接时拿了个密封好了的档案袋让其在背面签了字，上面也没有什么内容，看领导签字了所以证人也就签了字。董某4述称，上下任交接时董某2把一个工程的数字报给证人，证人填写了未结算报告单，但工程具体的名称记不清了，其中未结算就是未付款的意思，但数字是大约的，新接任的确认怎么办才能给人家付款。数就是董某2报的，证人没有见过原始凭证。董君对此质证称，1、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申请出庭作证的三名证人均系现任村两委成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证言均不应予以采信。2、上述证人均表示未确认档案袋所附内容就签字，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3、上述证人并非分管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处的基建，距离签字长达4年之久却对档案袋的细节记忆清楚，有串通作假证的嫌疑。4、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会计董某4作为报告单制单人，其最有理由解释未结算是什么含义，其在证人证言中明确表示未结算即未付款。 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交借条一份，欲证明证人董某2提到的档案袋借用人为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原村主任董某1，董某1为涉案工程真正的施工人。涉案工程是由董某1承揽并负责施工，不是本案董君。档案袋中涉案工程的相关凭证具体内容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不知道，相关证据在董某1处，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无法提交。涉案工程工程量、工程内容无法核实。董君质证称，涉案工程系董君承揽并组织施工，董某1只是部分参与。在董某1任职期间，董君每年到村里主张工程款，但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均以没钱为由拒绝支付，董某1在任职期届满时为保留证据将存有工程欠款相关内容的档案袋从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处借出。之前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已经自认涉案工程系董君承揽并施工。 为证明其上述主张，董君提交董某1确认上述事项的情况说明、档案袋及其内所附的涉案工程结算书，主张该档案袋就是董某1从村委借走的那个档案袋，结算书系董君制作，对应的就是董君主张的三项工程，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当时村两委成员已经在档案袋后面签字确认，结算数额与董君在提交的财务交接书中青岛市崂山区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给董君挂账的数额一致。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质证称，情况说明真实性有异议，签字不是董某1本人的，董某1应出庭作证。董君涉案工程相关人是为了隐匿相关证据，而不是为了保留证据。涉案工程是2012至2014年那届村委时发生的，不是现在这一届。2015至2017年那届村委董某1是村主任，董某1在两委说过是其承揽的案涉工程，从未说过这个工程是董君承揽的，且董某1的借条清楚写明“我于2014年承揽”。董某1拿走原始资料，现在的村委对材料记载的到底是董君还是董某1干的不清楚，直到找到借条才知道这个工程是董某1干的。董君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其诉请依法应予以驳回。档案袋真实性有异议，王某、董某3均证明档案袋签字时是封存好的，里面的内容不清楚。签字时档案袋正面也是没有任何内容的，所以档案袋中是否装有董君提交的结算书有异议。施工结算书涉及的工程，施工方处为空白的，没有编制人，具体制作人是谁也看不出。同时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建设单位也未对这个相关工程进行签证、确认、审核，因此这个材料真实性与涉案工程的关联性不认可，制作形式也不符合相关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董君的诉讼主体资格，因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曾认可涉案工程系董君实际施工，后又称系案外人董某1施工且董某1曾在两委说过是其承揽的涉案工程，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案外人董某1已确认涉案工程系董君施工，其不再以同一事由向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主张权利。故对董君的主张予以采纳，董君、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董君已就涉案工程向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履行了施工义务，双方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董君有权就涉案工程要求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工程款。 关于董君主张的工程款269404.98元，与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两届居民委员会进行财务交接时所记载的工程款数额一致，且根据具体经办人董某2、会计董某4的陈述，该款项曾由当时的村委相关人员确认，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对其相关工作人员的确认行为承担责任。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虽主张双方未结算、结算需理财小组参与并经过一定程序等，但相关程序应在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内部进行，并非董君所能参与或控制，且在涉案工程完工后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不进行结算付款亦与常理不符。故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上述理由对抗董君的付款主张，缺少依据，不予支持，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应支付董君主张的工程款269404.98元。关于董君主张的逾期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上述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董君工程款269404.98元；二、驳回董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1元、保全费2120元，共计7461元，由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并未对涉案工程系由被上诉人实际施工提出异议，其虽之后提交由案外人董某1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涉案工程是由董某1施工，但董某1在一审明确陈述涉案工程系由董君实际施工，称其系董君的哥哥，并承诺不再就涉案工程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在此情形下，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基本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双方争议的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问题，综观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财务交接书的未结算事项报告单上明确记载了涉案工程的施工项目名称及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其上有村委经办人董某2及社区会计董某4的签字，上诉人前后两届村委委员也分别在财务交接的档案袋上签字确认，且沙子口街道办事处的相关工作人员也作为监交人在财务交接书上予以签字，因此，综合上述事实并结合当时经办人员董某2及社区会计董某4的陈述，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达到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能够认定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已经确定，故上诉人以其内部未经相关程序进行核定为由，拒付工程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虽申请证人出庭证明证人当时未确认档案袋所附内容就签字，但证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其签字确认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董家埠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1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董家埠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王昌民 审判员 杨保国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 昭 书记员 王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