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9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幽兰，女，198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增、王慕姬，福建青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科润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15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2102164209D。 法定代表人：方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民，北京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幽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科润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4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幽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科润留学关于设立福州分公司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1、协议核心是对资质的变相出卖，违背行政管理的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利用公司留学咨询资质，于2012、2013年在全国开展三十二家分公司，却并未参与分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以成立分公司的方式出租、出借、出卖资质。在双方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分公司核算，自负盈亏”的经营模式，分公司是由上诉人出资注册，而非被上诉人出资注册后交由上诉人使用，双方之间并非承包经营关系。被上诉人既不参与管理，也没有任何资金及人员的投入，其核心是资质的共享，即对资质的变相出租、出借、出卖，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背了资质的行政管理目的。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第一，从协议内容上，《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能作为独立的法人资格，但协议约定“分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这些内容均与《公司法》的内容相违背。第二，被上诉人留学咨询业务系特许行业，协议系利用开设分公司的方式将行业资质转卖上诉人，所谓借用留学公司资质一审有悖法律，营业执照不能出租、出借、转让，被上诉人不能超出营业范围进行盈利性的经营。被上诉人以开设分公司的形式出租、出借留学公司资质以收取利润，违反了相关法律，应认定为无效。二、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保证金3万元及管理费6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以上论述，协议应属无效，基于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返还管理费及保证金。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保证金3万元有合同依据。公司的设立、注销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宜，而非上诉人的责任，一审认定应以注销手续办理作为返还条件在认定上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据《协议》约定，“协议内容适用期为一年”，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也没有对合同的内容作出另行约定，故《协议》的法律效力在2014年2月1日已经终止，返还条件已经成就。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非合作关系。根据《任命书》、《股东会议》等材料，可知上诉人是被上诉人任命的福州分公司负责人，上诉人应视为被上诉人的员工，且上诉人多年以来的医保、社保均由科润福州分公司缴纳，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劳动关系，上诉人违法收取劳动者的财物，这些款项应退还给上诉人。三、一审认定上诉人需酌情向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1月23日至2016年12月31日管理费8万元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协议》第五条第1、3款的约定，公司收取的一年管理费6万元，计算时间从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协议内容适用期为一年。在期限届满后没有续签合同或对管理费另作约定，一审判决给付管理费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从权利义务相对等上说，2014年2月份之后在协议期满后，被上诉人也没有给分公司提供过任何的帮助和相关材料，没有按照协议内容尽其责任，且被上诉人的公司资质也因法律修改没有产生作用，一审判决给付管理费没有依据。再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超过诉讼时效。 科润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科润留学关于设立福州分公司协议》是有效协议。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主体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特别是没有违反《合同法解释二》第14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至于上诉人述称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公司法》第12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29条、《合同法》第52条的相关规定等理由均不影响本案协议的效力，前述法条规定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也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二、答辩人不存在返还上诉人3万元押金和6万元管理费的事实基础。案涉协议合法有效，管理费已因协议实际履行而不具备返还条件，且协议中已明确只有在分公司注册不下来时才涉及返还，而分公司在2013年3月25日办理了营业执照，故不具备返还的前提条件。此外，3万元押金不能返还，协议第一条第4项规定分公司执照取消后，要把所有运营期间的事情处理完，所有运营期间签订的学生留学合同没有异议，所交押金才可返还，但分公司的营业执照还没注销，不具备返还的前提条件。三、上诉人与答辩人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合作关系。《科润留学关于设立福州分公司协议》中多处明确双方关系是合作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协议第一条第1、2、3款，第五条、第六条第5款等均明确双方的身份，故上诉人所主张的劳动关系无任何证据支持。四、一审酌情支持两年的管理费8万元合理。答辩人与上诉人约定的每年管理费是6万元，答辩人在第一年协议期届满后要求上诉人续签协议，但上诉人称不用续签，继续按照原协议的管理费标准执行，答辩人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就未签订协议，但上诉人没有按照事先承诺的每年6万元履行，致使答辩人多次向其索要管理费，甚至最后要用律师函来主张权利。 科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幽兰配合科润公司对北京科润教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办理工商及税务注销手续；二、陈幽兰给付科润公司管理费共计人民币240000元（每年人民币60000元，自2014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共计四年）；三、诉讼费由陈幽兰承担。 陈幽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依法确认陈幽兰与科润公司在2013年2月1日签订的《科润留学关于设立福州分公司协议》无效；二、判令科润公司立即返还陈幽兰管理费6万元及保证金3万元，并支付陈幽兰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计算，从2013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为止，暂计到起诉之日为1000元）；三、本案反诉费用由科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日，科润公司与陈幽兰共同就设立福州分公司事宜签订了《科润留学关于设立福州分公司协议》，协议主要约定：1.由陈幽兰与科润公司合作设立福州分公司，设立分公司的初期资金，包括场所租金、办公设备等均由陈幽兰负担；2.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的设立手续由陈幽兰办理，费用由陈幽兰负担；3.陈幽兰缴纳的管理费无论什么原因都不退还；4.分公司后续由总公司免费接管相关手续继续做，避免遗留的问题，半年以后退还3万押金，或分公司执照取消后，把所有运营期间的后期事宜都处理完毕，所交押金才可以退还；5.科润公司授权陈幽兰在业务推广中使用其本地的“光华世纪”品牌及名称；6.科润公司需要在财务和行政上予以有效的配合，包括留学中介协议的审核盖章编号和及时补充盖有公司合同章的空白协议，与中国教育部认可之各国合法院校的合作协议的签署；7.分公司在核准业务范围内的所有收费由分公司自行支配，发票由公司统一开具，税款由分公司承担；8.分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在合作期间内向公司交纳管理费，管理费第一年为6万元；9.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陈幽兰必须向公司法人方力的个人账户汇款2万元，余下押金及管理费在分公司注册手续办理成功后五日内支付到方力的个人账户；10.保证金3万元，在合作终止时全额退还，但当若分公司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被教育部罚款的情况，该保证金先用于支付罚款，不足以支付罚款的，陈幽兰应在5个工作日内补足，保证金只有在这种情况才能动用；11.公司所收取的1年管理费计算时间从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协议内容适用期一年；12.分公司必须遵守法律、法规，如有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况，相关责任由陈幽兰承担，如若因此造成公司名誉或经济损失，则可以动用3万元保证金；13.陈幽兰和科润公司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合同签订后，陈幽兰通过陈晔的账户向科润公司支付管理费6万元及保证金3万元。其中于2013年2月1日向合同指定的收款账户，即方力的个人账户（45×××17）汇款2万元，2013年3月25日分两次分别汇款4万元、3万元。2013年3月18日，科润公司向陈幽兰出具《任命书》，任命陈幽兰为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任期三年。2013年3月25日，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经福州市鼓楼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核准设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陈幽兰则自2013年8月起通过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自行缴交医社保。合作期限届满后，陈幽兰及科润公司未续签合同，科润公司亦未接管分公司。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自2013年至2017年的经营状态均为开业，职工均为1人。根据福州市地方税务局出具的企业所得税年度申报表显示，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2014年的营业收入为41436.89元，营业利润为负数；2015年的营业收入为130354.38元，营业利润为负数；2016年的营业收入为119912.63元，营业利润为负数；2017年的营业收入为0元，营业成本也为零元。2017年1月22日，科润公司委托许占波律师向陈幽兰发函，要求陈幽兰支付管理费12万元，并协助办理分公司的注销手续。此后，陈幽兰委托王慕姬律师与许占波律师进行沟通，但双方沟通未果。此后科润公司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科润留学关于设立福州分公司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有效。故陈幽兰要求确认合同无效，退还6万元管理费，并支付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此外，虽然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分公司经办的留学合同存在遗留问题，亦未出现被教育部罚款等暂不予返还或抵扣保证金的情形，但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尚未注销，陈幽兰主张返还3万元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故陈幽兰要求科润公司返还3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2017年的企业所得税年度申报表显示，该年度科润教育福州分公司无营业收入，亦无营业成本。可见，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在2017年没有继续经营。历年企业所得税年度申报表等材料显示，陈幽兰在合作期限届满后，未终止与科润公司的合作，而是继续经营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至2016年底。陈幽兰理应继续向科润公司支付管理费。但科润公司仅于2017年1月22日向陈幽兰追索债权，陈幽兰则已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科润公司已丧失主张2015年1月22日之前的管理费的胜诉权。故陈幽兰应继续向科润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23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管理费。鉴于双方当事人未对该期间的管理费的标准进行过约定，综合原合同约定的价款及合同的履行情况，酌情确定该期间的管理费为8万元。此外，设立、注销分公司或者任免分公司负责人均属于公司的内部治理事宜。司法干预的目标在于恢复公司治理机制的良性运转，司法干预不能否定或破坏公司治理机制本身的良性运转。这也就决定了司法干预只能是有限的，司法干预只能在公司治理机制无法正常发挥其职能或者其职能已受到严重的破坏的情况下才能介入。如果公司通过其内部治理机制，或者是依赖行政手段能够解决相关问题，那就不存在司法强制介入的必要性。本案中，注销分公司本属于科润公司内部治理事宜，科润公司有权任免分公司负责人，也有权决定注销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然而，从现有证据来看，科润公司未曾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决定任免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陈幽兰的三年任期实际上已届满），也未曾自行向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过注销福州分公司。此外，在本案庭审及调解的过程中，陈幽兰始终表示愿意配合办理分公司的注销手续。可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科润公司的内部治理机制存在障碍。因此，科润公司要求判令陈幽兰协助注销福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暂时并不具备应由司法强制介入的必要性。 一审判决：一、陈幽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科润公司支付8万元管理费；二、驳回科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陈幽兰的反诉诉请。本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科润公司负担3267元，由陈幽兰负担16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幽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明材料：1、网页截图，内容“国务院关于第三批取消中央指定地方实施行政许可事项的决定”；2、网络查询“天眼查”，关于公司企业信息情况；3、邮箱信息情况，brightcentury@vip.qq.com。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1(?mailto:brightcentury@vip.qq.com。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且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对于证明材料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明材料3的真实性有异议，邮件内容体现的佣金、押金与本案诉请无关。经审查，被上诉人对于证明材料1、2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证明材料3体现的邮箱用户身份不明，故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是协议双方关于以设立分公司形式合作开展留学咨询业务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案涉协议签订后，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已如约成立并实际经营，陈幽兰反诉诉请科润公司向其返还已缴纳的6万元管理费，于约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对于陈幽兰提出科润公司应向其退还保证金3万元反诉诉请，案涉协议已约定该3万元保证金的退还条件，现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尚未注销，协议约定的退还条件尚未成就，故对陈幽兰的该项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陈幽兰应待退款条件成就时再行主张。 案涉协议第六条第5款明确载明：“合作方人员和总公司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合作关系。……”，该条款已明确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故陈幽兰关于其系科润公司员工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案涉协议约定协议内容适用期为一年，但陈幽兰在协议约定适用期满后还以科润公司福州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业务直至2016年底，陈幽兰仍应继续向科润公司支付相应的管理费。因在案证据仅能体现科润公司于2017年1月22日向陈幽兰主张权利，故科润公司对于2015年1月22日之前的管理费主张已丧失胜诉权，但陈幽兰应向科润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23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管理费。一审综合在案情况，酌情确定该期间的管理费为8万元，科润公司对此亦未提出上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陈幽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陈幽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