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9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新园东路**。负责人：张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女，196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沈奥，男，200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法定代理人：沈某(系王沈奥之母)，女，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啟良，男，194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安徽陈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婷，安徽陈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萍，女，199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世全，男，198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和县环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太和县旧县镇三角元中石油加油站南侧。法定代表人：刘慧，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彪，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忠，男，196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黄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殷世全、太和县环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张伟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黄山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被上诉人沈某、王啟良及被上诉人沈某、王啟良、王沈奥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张雪婷，被上诉人王清萍、张伟忠，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殷世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黄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殷世全报警后离开现场，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殷世全离开现场的真实原因，不排除殷世全顶包他人的可能。另事发后，殷世全既不打120急救求助也不采取其他营救措施，报警后即离开现场，该行为符合机动车综合保险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之情形，人保黄山分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沈某、王沈奥、王啟良辩称，殷世全在事发后已经报警表明了身份，其主观上并不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也不存在顶包可能。殷世全离开现场的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人保黄山分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清萍辩称同意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的意见。环宇公司辩称，1.人保黄山分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对殷世全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提出质疑，故该争议不属于审查范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2.殷世全在事发后已经报警，从事发路段的视频可见，殷世全均在现场，并不存在逃逸行为，人保黄山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殷世全存在逃逸行为。综上，人保黄山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伟忠辩称同意环宇公司的答辩意见。殷世全未作答辩。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殷世全、环宇公司、张伟忠、人保黄山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864430.0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6日23时22分许，殷世全驾驶经检验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皖Ｋ×××**”号重型自卸货车沿205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南京市雨花台区建宁一村附近时，将前方在机动车道内同方向行驶的饮酒后驾驶“南京Ｋ×××**”号电动自行车的王永保连人带车撞倒，造成王永保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殷世全报警后离开现场，于2018年3月7日1时30分许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后被刑事拘留。经南京市交通管理局第八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殷世全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王永保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殷世全因交通肇事案于2018年3月14日起被取保候审。肇事车辆皖Ｋ×××**登记在环宇公司名下，该车辆在人保黄山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环宇公司与张伟忠认可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张伟忠、殷世全认可系张伟忠雇用了殷世全，由张伟忠给殷世全支付工资，事发当时殷世全驾驶车辆系从事雇佣行为。又查明，沈某系王永保之妻，王沈奥系王永保之子，王清萍系王永保之女，王啟良系王永保之父（户口登记卡列王啟良有两个子女，王啟良自称共有三个子女，殷世全、环宇公司、张伟忠、人保黄山分公司予以确认）。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认可环宇公司已垫付70000元。双方对王永保去世产生的死亡赔偿金872440元、丧葬费36342元、王沈奥的抚养费21949.75元（27726元/年÷12月×19月÷2）、王永保的电动车损失1000元均无异议。对于其他损失，一审法院认为：1.因殷世全在本案中系从事雇佣活动，履行职务行为，其虽接受刑事处罚，但不影响雇主及车辆实际所有单位的赔偿，故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采纳；2.王啟良系非农业户口，所住社区出具证明证实其无收入来源，虽其自认有失地农民补贴800元/月，不影响其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故一审法院确认被扶养人王啟良的生活费为50831元（27726元/年÷12月×66月÷3）；3.关于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提出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12736.5元（误工费106.5元×3人×7天=2236.5元；交通费200元×3人×7天=4200元；住宿费300元×3人×7天=6300元），人保黄山分公司仅认可2000元。因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一审法院对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36342元；2.死亡赔偿金872440元；3.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72780.75元（21949.75元+50831元）；5.死者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3000元；6.电动车车损1000元，以上合计1035562.7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永保因交通事故死亡，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作为王永保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依法获得合理赔偿。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责任的依据。因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故一审法院在非机动车方负本次事故次要责任的基础上酌定由非机动车方承担20%的责任，机动车方承担80%的责任。环宇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与张伟忠存在挂靠形式，应当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环宇公司已为肇事车辆在人保黄山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先由人保黄山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承保的商业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因本起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共计1035562.75元，首先由人保黄山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履行人身损害赔偿110000元，财产损害赔偿1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924562.75元，由人保黄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39650.2元，其余损失由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自行负担。环宇公司已垫付的70000元，由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负责返还。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各项损失850650.2元；二、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太和县环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70000元；三、驳回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环宇公司提交2018年3月6日殷世全驾驶车辆从溧阳往南京拉石灰的过磅单打印件一份，过磅单上有殷世全本人签名，以证明殷世全就是案涉车辆实际驾驶人，其系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本起交通事故。经组织质证，人保黄山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沈某、王沈奥、王啟良、王清萍、张伟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殷世全2018年3月7日、3月8日、3月14日、3月27日、3月29日及3月30日在南京市公安局交警八大队的询问笔录共六份。其中，殷世全陈述：“事发时，车上就我一个人，我是驾驶员。2018年3月6日18时许，我驾驶皖Ｋ×××**号重型自卸货车，从江苏省溧阳市出发，准备去南京市雨花台区梅山钢厂装铁围砂。事发之前19时到20时许，我在江宁区停车休息。同日23时17分许，我驾驶车辆行驶建宁一村附近时，因对向车辆灯光过于明亮，我自己车灯不是很亮，导致我前方视前模糊。当我发现有一辆电动自行车从我对向车道过来时，我已经刹不住了，我的车子前左侧和对方电动自行车前右侧发生碰撞，因为紧急制动后我的车辆向右前方滑行，撞向右前方机非隔离护栏。我就立即下车查看，看到我撞了一个人”“我吓蒙了，没有找到手机，其实手机在我身上，后来在身上找到手机了，立即报了警。报警后，我害怕对方家属打我，我就开着手机导航找附近最近的交警。我自己步行跟着导航到交警八大队的，到达八大队时间为2018年3月7日01时43分许”“我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离开现场的。我和王俊光一起离开现场的。他驾驶另一辆货车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起去梅山铁矿运货”“我到3月7日凌晨1点多才到交警八大队，路上也接了很多交警电话催促我赶紧到案”。经组织质证，人保黄山分公司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殷世全在事发后，未及时采取营救行为，该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人保黄山分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险部分的赔偿责任。沈某、王沈奥、王啟良认为，殷世全在事发后及时向警方表明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驾驶员身份，并前往交警八大队自首，并无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王清萍请求法院依法认定。环宇公司、张伟忠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还查明，2018年9月26日，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检察院以宁雨检诉刑诉（2018）453号起诉书指控殷世全交通肇事罪，向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雨花法院）提起公诉，雨花法院经审查认定殷世全案发后存在自首情节，但因其未对被害人采取积极的救治行为，也未对被害人亲属进行赔偿，故判决殷世全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行驶证、挂户车辆经营责任合同书、户口本、户口迁移证、常住人口登记表、结婚证、收条、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通知书、视频资料、公安询问笔录、（2018）苏0114刑初427号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肇事司机是否系殷世全，其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肇事逃逸，人保黄山分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八大队出具的宁公交八认字[2018]第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殷世全系案涉事故的驾驶员，一审中，人保黄山分公司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异议。二审期间，环宇公司提供了事发当日的运货单据以证明殷世全系在从溧阳往南京运输货物途中发生本起交通事故的事实，殷世全也因本起交通肇事罪受到了刑事处罚。人保黄山分公司上诉认为，殷世全在案发后离开现场，存在顶包他人的可能，仅系其主观推测，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人保黄山分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人保黄山分公司上诉称，殷世全报警后离开现场，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其不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驾驶人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而该条款应与交通肇事逃逸作同一理解，即驾驶员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据此规定，交通肇事逃逸的认定应具备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的要件。本案中，首先，殷世全在事发时即向公安部门报警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及事故地点等情况，且始终保持通信畅通，并未出现失联状态。其次，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殷世全系交通肇事逃逸。再者，（2018）苏0114刑初427号生效刑事判决书也认定殷世全在本起交通肇事中存在自首情节。综上，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殷世全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离开现场的主观故意，故殷世全离开现场的行为不符合案涉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人保黄山分公司要求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范围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黄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