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9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高，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平，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绍田，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超，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少高因与被上诉人魏绍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6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少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或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或发回重审；2.判令魏绍田承担本案一、二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正确处理张少高出具的《承诺书》与《股权转让合同》之间的关系，判决错误。1、张少高向魏绍田出具的《承诺书》相当于变更了《股权转让合同》中200万元款项的用途。2015年12月26日，张少高向魏绍田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为本人承诺2016年元月底前将魏绍田在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借款全部还清。该承诺书清楚地表示了三层意思：（1）原《股权转让合同》终止；（2）魏绍田购买股权的款项改变用途为借款；（3）归还该借款的时间为2016年元月底之前。2、魏绍田接受《承诺书》之日即为《股权转让合同》终止之时。魏绍田在接受张少高该承诺书后至开庭时均未对该承诺书表示异议，并在其诉讼请求中主张张少高从2016年2月1日起需支付利息。由此可见，魏绍田对于原购买股权的款项用途变更为借款的性质已完全认可，即张少高无须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义务，也就不存在违约行为了。3、魏绍田无权主张张少高支付其60万元的违约金。因为魏绍田同意该购买股权的款项变更为借款之后，并主张归还该借款的利息，魏绍田再主张未变更其为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股东而要求张少高支付违约金的基础已不存在了。因此，一审判决张少高支付魏绍田60万元违约金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综合考虑原告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及被告的违约情况等因素，原告6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并未过高，本院予以支持”错误。首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赋予了当事人协商约定违约条款的权利，允许当事人可以约定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或者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体现了缔约自由的宗旨。同时，依据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对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况亦做出了限制性规定。违约责任的基本性质为补偿性，其本质是对因违约而受损失的当事人以补偿。因此，若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为由而不加干预，无异于鼓励魏绍田通过不正当的方式获取暴利。其次，在张少高请求对违约金予以适当调整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应当正确确定举证责任。本案魏绍田较之张少高就损失事实和相关证据都具有更强的证明能力，因此，不应过分强调张少高的举证责任。此时，应将证明责任分配给魏绍田，令其证明损失的数额及违约金的合理性。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这就要求应先确定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多项因素予以综合权衡。而一审法院并未要求魏绍田举证证明因违约所遭受的损失，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就支持魏绍田6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并未过高，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三、一审法院对魏绍田超过举证期限当庭提交的证据《借款协议书》的认定是错误的，而合同没有解除前合同一方当事人是可以提前还款的。首先，《民事证据规定》第34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而根据该规定第47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对魏绍田超过举证期限当庭提交的证据《借款协议书》未经质证，一审法院不能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民事证据规定对举证时限的要求是以法庭审理前举证为原则，限制当庭提交证据，当庭提交的须为新的证据。再次，对魏绍田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张少高不仅丧失了举证反驳的权利，相应的连同申请法院调查、申请鉴定、申请传证人到庭作证的权利一并丧失。这对张少高是不公平的。最后，退一步讲，该《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金额是102000元，张少高已在2014年8月21日向魏绍田指定的魏晓红的银行账号支付了102000元即张少高已经归还该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金额是102000元。因此，魏绍田超过举证期限当庭提交的证据《借款协议书》即使作为证据也不能证明张少高于2014年8月21日向魏绍田支付的10万元款项是与该借款协议书有关联，至少连最起码的还款金额都对不上。因此，张少高主张该10万元是归还魏绍田购买股份的部分款项的理由成立。更何况没有法律规定合同没有解除前合同一方当事人是不能提前还款的。四、涉案股权转让未能过户到魏绍田名下，其不能完全归责于张少高。首先，魏绍田明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2012)深中法执字第743号案件时张少高的股权已被法院查封，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与陕西百祥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案件仍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且案件并不知道何时结束。即2014年5月30日之前张少高被冻结的股权是不可能解封的。即张少高与魏绍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涉案股权已被法院查封。其次，涉案股权解封后，张少高多次通知魏绍田前来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皆因魏绍田不愿配合而导致股权无法过户，而涉案股权转让的另外两名投资人刘少坤和唐亚君都顺利的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因此，导致股权无法过户到魏绍田名下的责任在魏绍田，不能将其责任完全归责于张少高，故一审法院的判决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魏绍田未办理股权转让的责任在其自身；魏绍田接受张少高的承诺书时已终止了《股权转让合同》，判决张少高支付60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少高于2014年8月21日向魏绍田支付的10万元是归还魏绍田200万元购股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或发回重审。魏绍田辩称，一、魏绍田与张少高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六条第一款之约定，张少高作为股权转让方有义务在涉案股权解封后立即将持有的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6%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少高名下。二、张少高在涉案股权解封后，于2015年1月20日将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55%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魏绍田才得知张少高故意隐瞒了涉案股权已解封及可依照《股权转让合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但经魏绍田多次催促，张少高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恶意违约，拒不转让股权。三、张少高于2015年12月26日向魏绍田出具《承诺书》承诺返还股权转让款，明确表示其不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进一步证明了张少高恶意违约。四、张少高于2014年8月21日向案外人转账的10.2万元不是《借款协议书》项下的还款。张少高于2014年8月21日向魏绍田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10万元才是《借款协议书》项下的还款，张少高辩称其于2014年8月21日向魏绍田支付10万元应认定为返还股权转让款，不符合事实，当时双方仍处于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过程中，张少高也未承诺向魏绍田返还股权转让款。张少高的该主张也可以印证其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五、张少高严重违反了合同义务，应适用合同违约责任条款，承担违约责任。综合考虑魏绍田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以及张少高的违约情形等因素，魏绍田6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过高，恳请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魏绍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绍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少高返还魏绍田股权转让款200万元；2、张少高支付魏绍田股权转让款利息125611.11元（利息以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5月21日为125611.11元）；3、张少高支付魏绍田违约金60万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少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0日，张少高作为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股东，持有97%股权，魏绍田、张少高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张少高将其持有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的6%股权转让给魏绍田；标的股权的转让价款为200万元，魏绍田应于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一次性支付到张少高指定账户；张少高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完成并督促公司完成或协助魏绍田完成本次股权转让交易的相关工作，促使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本合同签订3日内，张少高应组织召开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保证批准该次股权转让交易，并办理公司章程修改事宜；因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与陕西百祥实业有限公司一案，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股权处于查封状态，该股权解封后10日内，张少高应负责督促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就股权转让涉及的变更登记事项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如因张少高违反本合同约定或违反其陈述与保证，魏绍田有权解除本合同，张少高承诺按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价格回购魏绍田受让的标的股权并向魏绍田支付违约金60万元；如至2014年5月30日止，仍因陕西百祥实业有限公司诉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一案而不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魏绍田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张少高按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并溢价15%（即30万元）的价格回购魏绍田所受让的标的股权；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可解除合同；如张少高违反本合同任何一项声明、保证和义务，须向魏绍田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30%，如导致魏绍田无法受让合同标的，则张少高应向魏绍田退还已支付的所有转让价款，并赔偿魏绍田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受让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本合同经魏绍田、张少高签字，且魏绍田转让价款到达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账户之日起生效。2013年11月1日，案外人林秀军出具放弃优先购买权声明：“本人持有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3%股权，同意张少高将其持有科××6%的股权转让给魏绍田，同时本人放弃对上述拟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同日，魏绍田向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转账200万元，转账用途备注为“购股权款”；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向魏绍田出具了收款收据：“今收到魏绍田交来6%的股权款项，金额200万元”。2014年1月26日，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交给魏绍田U盾一个及财务专用章一枚。2014年4月29日，魏绍田与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借款金额为10.2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5月30日，张少高承诺对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履行本协议全部合同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担保责任。2014年4月30日，魏绍田向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转账10.2万元，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向魏绍田出具收款收据：“今收到魏绍田交来借款102000元”。2014年8月21日，张少高向魏绍田转账10万元；同日张少高向账户62×××33转账10.2万元。2015年12月26日，张少高向魏绍田出具承诺书：张少高承诺2016年元月底前将魏绍田在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借款全部还清。另查明，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信息分别于2015年1月20日、2017年6月7日、2017年9月8日发生变更。一审法院认为，魏绍田与张少高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张少高辩称涉案股权被查封而不能转让，张少高并未违约。2015年1月20日，涉案股权已不处于查封状态，故张少高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张少高又辩称其已多次催促魏绍田配合办理股权转让，但张少高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催促魏绍田配合办理股权转让，亦未能证明其已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在魏绍田已经依约履行其义务的情况下，魏绍田主张张少高违约并据此解除涉案合同，予以支持。魏绍田与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张少高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法有效，魏绍田已履行其合同义务。关于张少高向账户62×××33转账的10.2万元。张少高辩称该10.2万元是上述《借款协议书》项下的还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款事实，故对张少高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张少高向魏绍田转账的10万元是否认定为返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2014年8月21日，张少高向魏绍田转账10万元时，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尚未解除，张少高亦未承诺向魏绍田返还股权转让款，上述10万元不是返还的股权转让款。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九条的约定，魏绍田主张张少高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主张，张少高承诺股权转让款的返还时间为2016年元月底，但至今未返还，魏绍田主张张少高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1日起计至股权转让款返还之日止），予以支持。关于是否适用违约金条款的问题以及违约金是否约定过高的问题。张少高违反了其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不适用股权回购条款，而应适用违约责任条款。涉案合同对于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张少高辩称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但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张少高承诺返还股权转让款时（2016年元月底）起，综合考虑魏绍田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及张少高的违约情形等因素，魏绍田6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并未过高，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少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绍田返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2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张少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绍田支付违约金6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魏绍田预交），由张少高负担33605元；退还魏绍田3360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魏绍田与张少高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张少高出具还款承诺书，说明张少高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张少高应当按照承诺书支付200万元及利息。关于2014年8月21日张少高还款102000元到案外人魏晓红账户的问题，张少高主张2014年8月21日还款102000元到案外人魏晓红账户是返还2014年4月29日《借款协议书》项下借款，但该《借款协议书》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该《借款协议书》的履行情况不是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关于张少高向魏绍田转账的10万元是否认定为返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2014年8月21日，张少高向魏绍田转账10万元时未注明款项性质，双方均未能证明该10万元转账款项与《股权转让合同》的关联性，若张少高认为魏绍田收取该10万元款项存在不当得利情形，其可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对2014年8月21日张少高还款102000元到案外人魏晓红账户及2014年8月21日张少高向魏绍田转账10万元的性质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少高主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60万元的问题，张少高未依约在股权解封后10日内督促深圳市科××交通建材有限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张少高抗辩其多次催促魏绍田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张少高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催促魏绍田配合办理股权转让，亦未能证明其已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在魏绍田已经依约履行其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少高违约，本院予以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已明确约定违约金，张少高抗辩违约金过高，但张少高存在违约行为，且魏绍田签订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其履行合同的预期利益受损，而且遭受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其200万元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张少高抗辩违约金高于魏绍田的预期利益与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其200万元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015年12月26日张少高出具还款承诺书时，即确认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故张少高应当自该日起支付魏绍田违约金60万元。而张少高承诺2016年元月底前还清款项但未履行，应当自2016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综上所述，张少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5元，由上诉人张少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启 选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严冬（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