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8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同德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6。法定代表人：徐钟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太丽，女，该公司业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卫佳，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堰区润东制衣厂，经营场所在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殷家村****。经营者：殷银峰，男，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玉，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同德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堰区润东制衣厂（以下简称润东制衣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太丽、仇卫佳，被上诉人润东制衣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吴成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润东制衣厂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错误，同德公司与润东制衣厂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不应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润东制衣厂加工产品质量符合约定错误。依据电子邮件，在润东制衣厂质量负责期内，同德公司客户提出质量问题，应认定润东制衣厂未按质交货。同德公司因客户索赔遭受经济损失，该损失应由润东制衣厂负担；3.《服装加工合同》约定的“甲方应在上述乙方对产品责任期内提出书面异议”中的甲方应理解为甲方客户，同德公司无法预料到客户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提出异议，同德公司也需要与客户沟通确认，假如两个月为同德公司提出异议的时间，同德公司就失去了通知的及时性。故对该条应当理解为，假如同德公司的客户怠于通知，同德公司即丧失了对润东制衣厂的追偿权。案涉合同是由同德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正常的负责期限应当是六个月，因为出口货物至少有一个月船运时间，可能是同德公司业务员修改了负责期限。润东制衣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同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同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案涉服装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润东制衣厂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就案涉服装存在质量问题提供证据。一审法院系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认定本案事实并作出裁判；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一审判决参照买卖合同有关规定处理承揽合同检验期间等问题适宜；3.案涉两份《服装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明确约定了质量异议期及异议方式，同德公司在质量异议期内未提出书面异议，仅凭真实性无法确认的邮件主张润东制衣厂加工服装质量存在问题，明显证据不足；4.《服装加工合同》并不涉及同德公司的客户，润东制衣厂不可能与客户发生直接联系。船运一般在海上时间为一个月左右，合同约定两个月已经考虑到了一个月的在途时间，客户收货后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复验。同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东制衣厂赔偿同德公司237589.72元；2.诉讼费用由润东制衣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日，同德公司（定作方、甲方）与润东制衣厂（承揽方、乙方）签订编号为GW1720B036的《服装加工合同》一份，约定润东制衣厂为同德公司加工款号为M7FL58R8550的男款夹克一批，数量3192件，单价40元，加工金额127680元，交货期为2017年7月10日。“备注说明”第2条约定：严格按照封样及甲方生产工艺单等资料安排生产大货；第3条约定：大货生产过程中，乙方必须积极配合甲方质检员跟单，直至大货最后出运；第13条约定：甲方需在面辅料到齐之日后起一个月内出运。“其他条款”第1条约定：（1）方式：甲方或其授权代表对货物进行中期及尾期验收并出具验收证明；（2）作用：根据上述方式进行的检验为初验，其检验意见为初步意见，对双方有一定的约束力。如初验报告不符合合同，甲方有权拒收货物；如初验报告符合合同，乙方可凭此检验报告和本合同第2条规定的单据结算货款，但初验报告并不排斥甲方及其客户在目的港的复验权，甲方仍保留本合同第5条第2款规定的权利。第5条“特别约定事项”约定：（1）乙方对产地质量，数量，品种，规格型号等负责期为两个月，时间从出运日即提单日期起算，如产品质量、数量、品种等与合同规定不符，甲方应在上述乙方对产品负责期内提出书面异议。（2）乙方对甲方的客户就质量，数量，品种等提出索赔的责任：根据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检验方式作出的初验报告符合合同的，并不排斥甲方客户在目的地的复验权，及货物出口后客户复验发现乙方产品质量等问题提出索赔，由乙方负责赔偿（赔偿总金额不超过加工费）。2017年9月20日，同德公司（定作方、甲方）与润东制衣厂（承揽方、乙方）又签订编号为GW1720B058的《服装加工合同》一份，约定润东制衣厂为同德公司加工款号为M74L8977M00的男款夹克一批，数量1922件，单价80元，加工金额153760元，交货期为2017年9月20日。合同其他条款与前述合同基本一致。关于上述两份合同项下货物交付及出运情况，双方均认可润东制衣厂按期发货，但均表示不清楚具体出运日期，也不清楚外方客户收到货物的时间。同德公司对于编号为GW1720B036的《服装加工合同》提供的送货通知所载开航日为2017年7月25日，并要求在2017年7月19日前送达仓库；对于编号为GW1720B058的《服装加工合同》提供的送货通知所载开航日为2017年10月17日，并要求在2017年10月11日前送达仓库。润东制衣厂陈述，虽对于同德公司提供的送货通知不予认可，但对其主张的送达仓库的时间，即2017年7月19日前、2017年10月11日前予以认可。2017年9月1日，名址为ｎｈｅ×××＠ｇｕｅｓｓ.ｃｏｍ的电子邮箱向名址为ａｎｉ×××＠ｇｒｅｅｎｗｅａｒ.ｎｅｔ.ｃｎ的电子邮箱发送电子邮件一份，附件为多张服装照片。经南京学府翻译有限公司翻译，该邮件主要内容为：我正在帮助达成并确认25%的折扣，请悉知。如前所述，我们的品牌不接受低劣品质产品。……TOP由于多个问题被拒。9.1-LSEXONYLONPATCHBOMBER-款号M7FL58R8550收到的TOP存在多个PP阶段已指出但未解决的问题。前袖孔起皱，内衬有皱折，挡住主商标，底部包边与规范偏差1/2（公差1/8”）,内衬缝（当你拉裂时）前拉链不直。如何解决问题？我们需要尽快看到样品。2017年12月15日，名址为ｄｉａ×××＠ｇｕｅｓｓ.ｃｏｍ的电子邮箱向名址为ａｎｉ×××＠ｇｒｅｅｎｗｅａｒ.ｎｅｔ.ｃｎ的电子邮箱发送电子邮件一份，附件为多张服装照片。经南京学府翻译有限公司翻译，该邮件主要内容为：我已经记录该cb/adj，供您备案。在附随的贸易卡和退货表中：IW43869参考#49175906670;由于未通过QA检验，所以100%验货；1110件@0.9美元=999.00美元。参考#49176096849；待退货的残次品的TMC成本52.03美元@1112件=57857.36美元。参考#49176173250；手续费；1112件@33.65美元离岸价格=37418.80@5%=1970.94美元。总额=60727.30美元。请注意，根据退货表，您有30天的时间决定如何处理残次品，并提交填写详细发货信息的完整表格。如果我们30天内没有收到填好的表格，货物将被捐赠。一审庭审中，同德公司称外方通知其服装存在质量问题后，曾与润东制衣厂协商，润东制衣厂则称2017年12月底其在向同德公司催收拖欠货款时，才得知“质量”有问题，但同德公司至今没有向润东制衣厂出具书面质量异议，同时润东制衣厂认为其加工服装没有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服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同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是否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案涉两份《服装加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对于本案第一项争议焦点，同德公司对于案涉服装的质量问题仅提供了电子邮件及附件，该电子邮件及附件是否为国外客户所发出、所涉服装是否为润东制衣厂所加工均无法确认，故同德公司主张案涉服装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对于本案第二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案涉合同的其他条款第5条“特别约定事项”第（1）款所约定的“负责期为两个月”即为双方约定的特殊检验期间，故即使案涉服装确存在质量问题，从同德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来看，其提出质量异议也已超过了约定的检验期间，理由如下：首先，该检验期间的起算日期为出运日即提单日期，与一般承揽合同中所约定的检验期间的起算日期并不相同，而案涉合同已约定同德公司具有初验权，如初验不符合约定则同德公司有权拒收货物，更遑论出运；同时，案涉服装出运后已脱离同德公司控制，通常情况下同德公司在出运后亦无法主动发现案涉服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可以看出，正是考虑到案涉合同约定了同德公司的客户具有复验权，故双方才将检验期间的起算日期推延至出运日，因此该检验期间并非针对同德公司在服装出运前发现质量问题的情形，而是针对服装到港、同德公司客户复验后因质量问题向同德公司提出异议或索赔，继而同德公司向润东制衣厂提出质量异议或索赔的情形。其次，虽同德公司称对出运日期不清楚，但从其提供的送货通知可以看出，编号为GW1720B036的《服装加工合同》所涉服装的开航日即出运日为2017年7月25日，编号为GW1720B058的《服装加工合同》所涉服装的开航日即出运日为2017年10月17日，虽对于送货通知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该证据系同德公司提供，应视为其自认。而从往来电子邮件看，客户对编号为GW1720B036的《服装加工合同》所涉服装提出索赔的日期为2017年9月1日，对编号为GW1720B058的《服装加工合同》所涉服装提出索赔的日期为2017年12月15日，均在出运日后两个月内，且同德公司在接到客户索赔通知后仍具备时间向润东制衣厂提出质量异议。因此可以认定该检验期间已充分考虑了货物运输的在途时间、客户复验时间、客户通知同德公司的时间及同德公司通知润东制衣厂的时间，系合理期间。最后，同德公司虽称客户通知其案涉服装存在质量问题后，曾与润东制衣厂协商过，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而根据润东制衣厂自认，其于2017年12月底才知晓案涉货物服装存在问题。从前述出运日起算，均已超过了两个月的检验期间。故同德公司未在检验期间内对案涉服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润东制衣厂交付的货物符合质量约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南京同德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432元，由同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依照本案合同约定，同德公司所称外方对其索赔是否应当由润东制衣厂承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润东制衣厂加工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理由如下：1.就案涉服装质量问题，同德公司提供了电子邮件及对应照片，但索赔邮件是否是由其外方客户所发，电子邮件及照片所涉服装是否是由润东制衣厂加工，均无法确定；2.《服装加工合同》约定：“大货生产过程中，乙方必须积极配合甲方质检员跟单，直至大货最后出运。”即在服装生产过程中，同德公司应派出质检员跟踪生产过程，发现质量问题应及时通知润东制衣厂改进，但现有证据并未显示在案涉服装生产过程中，同德公司曾发现质量问题并提出异议；3.《服装加工合同》还约定：“乙方对产地质量，数量，品种，规格型号等负责期为两个月，时间从出运日即提单日期起算，如产品质量、数量、品种等与合同规定不符，甲方应在上述乙方对产品负责期内提出书面异议。”双方均确认案涉服装的出运日期分别为2017年7月25日及2017年10月17日，故案涉服装如存在质量问题，同德公司应依约在2017年9月25日前及2017年12月17日前向润东制衣厂提出书面异议，同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时间内向润东制衣厂提出过异议。同德公司主张合同中约定的“甲方应在上述乙方对产品负责期内提出书面异议”应当理解为甲方客户提出书面异议，同德公司的客户已向同德公司提出了书面异议，故应当认定同德公司提出过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同德公司认可案涉合同文本是由其提供，合同中所约定的“甲方应在上述乙方对产品负责期内提出书面异议”的约定具体明确，理解并不存在歧义，同德公司主张应当理解为甲方客户提出异议的期限，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参照买卖合同有关规定处理本案于法有据。据此，同德公司要求润东制衣厂承担外方对其索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同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4元，由同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