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3民终625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静，住贵州省遵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德强，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祖伦，住贵州省凤冈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德志，住贵州省凤冈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利，住贵州省凤冈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贵州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德华，住贵州省遵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礼艳，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静因与被上诉人陆祖伦、陆德志、蔡利、陆德华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6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2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四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合伙关系”错误，《合伙投资入股协议》中虽然包含“合伙”字样，但除了出资外，四被上诉人不需经营、劳动，不符合个人合伙的典型特征，四人的法律关系应当为股权（股票）代持。原审判决认定四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构成合伙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四被上诉人各自提供资金后，通过被上诉人陆德华系贵阳新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药业公司）高管的特殊身份，购买“新天药业”的股票，除了出资外，并不需要经营和劳动，四人签署协议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不应当被认定为个人合伙。其次，四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2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第一条载明：“新天药业陆德华于11年8月14号收到陆祖伦人民币伍万元整，8月15日收到陆德志伍万元整、蔡利贰万元整（借款）以上共计壹拾贰万元整，以作为持有陆德华新天药业原始股票贰万股(每股陆元)。”即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陆德华是代另三被上诉人持“新天药业”的股票，四人的关系是股权代持，而非个人合伙。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经取消了个人合伙这一民事主体，虽然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法条依然有效，但法理普遍认为个人合伙实质为当事人的一种合同关系，既然是合同，那就应当根据协议内容，结合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综合认定案涉协议的性质，即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实质就是股权代持协议。原审判决认定四被上诉人之间构成个人合伙，从而规避了对案涉协议合法性的审查。上诉人认为四被上诉人所签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6年5月17日颁布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第十三条、2007年1月30日颁布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三条等部门规章的规定，损害广大非特定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损害资本市场基本交易秩序与基本交易安全，损害金融安全与社会稳定，从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无效合同。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陆祖伦、陆德志、蔡利已经按协议约定实际出资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1、被告陆德华将该账户内110000元提取并存入其尾号为9215的同行另一账户；2、后又于同日将该账户内100000元提取后存入其尾号为4415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3、然后又从该账户向尾号为0465的同行账户转入90000元……”证据不足，其中第一步和第二步的步骤并非点对点转账，而是支取现金、存入现金，且几次取、存的金额都不一致，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存入的资金就是之前支取的资金，也不能证明最后购买“新天药业”股票的资金就是被上诉人陆祖伦、陆德志转给被上诉人陆德华的资金。此外，原审未对被上诉人蔡利借款给被上诉人陆德华的事实进行审查和认定。上诉人认为所谓的“借款”根本不符合常理，一是陆德华有较高的收入，不会在春节期间向蔡利借钱，二是陆德华即使需要用钱，也应该向自己的胞弟陆德志借，而不是向弟媳蔡利借，这不符合一般人的生活习惯。三、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平，在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陆德华与另三被上诉人借款购买股票存在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虽不能排除陆德华具有规避分割家庭共同财产的可能,但第三人郭静所举证据亦不能认定该协议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减轻了被上诉人的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首先，上诉人已经提供大量证据证明：1、被上诉人陆德华在购买“新天药业”股票前三个月已经获得15万元的股权回购款，加上上诉人和证人黄某于2011年8月16日向陆德华转款的4万元，两笔款项共计19万元，与购买39000股“新天药业”股票的23.4万元只有44000元的差额，无须向家人借巨额资金购买股票；2、被上诉人陆德华在收到陆祖伦、陆德志的资金后，没有直接用于购买案涉股票，而是频繁支取，不符合常理；3、被上诉人陆德华的月平均收入在11000余元，购买股票前两个月（2011年7月7日至9月7日)的报销款就高达87612.17元，属于高收入人群，其自称无资金投入，需要向家人借钱购买股票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在上诉人提出诸多合理质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负有较高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是不公平、不合理的。四、原审剥夺上诉人要求对案涉《合伙投资入股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权利，程序违法。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四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2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形成时间提出质疑，并请求人民法院咨询鉴定机构，在具备鉴定条件的前提下，对该协议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以进一步明确协议的真实性，但原审法院既不作出回复，在判决中也未进行释明，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在二审中，上诉人将进一步举证证明，陆德华在2011年8月购买“新天药业”的股票后，于2011年9月11日至10月5日返回遵义、凤冈，但期间没有签订涉案协议，而是到2012年春节才签订，与其自称的“一直在北京工作，2012年春节期间回家才签订了《合伙投资入股协议》”不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加重了上诉人举证责任，应当撤销，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2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无效。被上诉人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二审答辩称，我国法律没有对隐名持股协议绝对禁止的相关规定，行政法规对隐名持股的规定也仅针对公司高管、监事及其他实际控制人，本案仅涉及公司员工参与股权分配的协议，并未损害他人利益及社会利益。被上诉人陆德华二审答辩称，陆德志和陆祖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是因为凤冈县当时未设立中国工商银行，陆德华收到款项后将钱取出存入自己中国工商银行卡，后其购买股份时新天药业公司告知应当通过陆德华在该公司备案的中国工商银行卡转账，陆德华又将该资金转入指定账户。陆德华与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合伙投资获取收益，亦对投资和合伙关系进行了约定，应当合法有效。陆祖伦、陆德志、蔡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原告与被告陆德华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郭静与被告陆德华原系夫妻，双方于2017年7月11日经一审法院调解解除婚姻关系；原告陆祖伦系陆德华之父，原告陆德志与陆德华系亲弟兄关系，原告陆德志与蔡利系夫妻关系。2011年8月14日，原告陆祖伦向被告陆德华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9918的账户存款人民币50000元。2011年8月15日，原告陆德志向被告陆德华上述账户分两次存款人民币50000元；次日，被告陆德华将该账户内110000元提取并存入其尾号为9215的同行另一账户，后又于同日将该账户内100000元提取后存入其尾号为4415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然后又从该账户向尾号为0465的同行账户转入90000元，会同该账户的余款152463元，陆德华于同日向尾号为1088的新天药业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入234000元，新天药业公司于同年8月17日向陆德华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陆德华股权认购款人民币234000元。2012年1月25日，原告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与被告陆德华签订《合伙投资入股协议》，载明：2011年8月，因新天药业公司北京经理陆德华入股资金欠缺，特与家父、三弟、弟媳三方共同协商，四方商定，根据投资金额，作为与陆德华共同持股权，享有股权回报权利，达成投资协议如下：一、新天药业陆德华于11年8月14号收到陆祖伦人民币伍万元整，8月15号收到陆德志伍万元整、蔡利贰万元整（借款）以上共计壹拾贰万元整，以作为持有陆德华新天药业原始股票贰万股（每股陆元）；二、陆德华承诺股票在主板上市一年以后，按当时股票价格变现后按入股金额比率回报给投资方；三、本协议为合伙人入股依据，属于四方自愿合伙性质入股，不能牵涉四方以外的其他事宜，如遇有关情况，需四方共同商讨决定，任何一方以及之外的人员无权干涉；本协议一式四份，四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原、被告四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另，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8）黔0302民初4285号郭静与陆德华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本案原告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以其享有独立请求权为由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该案以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与离婚后财产纠纷是两个法律关系、需另案主张权利并需本案审理为依据的理由中止了该案的审理；现原告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以其与被告陆德华于2012年1月2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合法有效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与被告陆德华于2012年1月25日就合伙凑资购买新天药业公司内部股票事宜签订《合伙投资入股协议》，陆祖伦、陆德志在陆德华向新天药业公司交付股权认购款之前分别将合伙款项交付给了陆德华，蔡利亦以其对陆德华享有的债权入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有双方当事人签名、捺印，对当事各方均有约束力，故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与陆德华之间构成了法律上的合伙关系，对此予以确认。第三人郭静述称原告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与被告陆德华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违反证券法、证监会有关行政规章以及被告多次转账有违社会常理以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认定案涉协议无效。首先，本案原、被告双方只是合伙凑钱以陆德华名义购买了其任职的公司股票，三原告并非持有股票，结合前述对双方合伙关系的认定，该行为不属于代持股份行为；其次，陆德华在收到陆祖伦、陆德志的转款后，其在多个银行账户内转款的行为并不能否认陆祖伦、陆德志实际打款给陆德华的事实，亦不影响该款项的使用性质，且协议各方是否分红属于合伙人之间对合伙事务的处分，并不能对抗协议签订行为的真实存在；第三，郭静所举证据中并没有证据证明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与陆德华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及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关于陆德华与郭静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家庭财产事务的处分，二人均应具备基本掌握、了解的权利和义务，本案虽不能排除陆德华具有规避分割家庭共同财产的可能，但第三人郭静所举证据亦不能认定该协议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与被告陆德华于2012年1月2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应为有效，故对原告陆祖伦、陆德志、蔡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原告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与被告陆德华于2012年1月2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被告陆德华承担；一审法院退回原告陆祖伦、陆德志、蔡利30元。二审中，上诉人郭静提交照片两张、QQ聊天记录一份，证明陆德华曾于2011年9月底、10月初期间返回遵义，其辩称长期在北京工作从而没有时间与家人签订协议不是事实。陆祖伦、陆德志、蔡利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照片不是新证据，应在一审时提供，且达不到郭静的证明目的，陆德华完全可以在遵义待两天后回北京上班；QQ聊天记录也不是新证据，该证据反而证明了郭静与陆德华当时感情很好，陆德华不会在与其感情好的时候欺骗郭静从而签订涉案协议。陆德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照片不能达到郭静的证明目的，即使陆德华当时在遵义，也与签订涉案协议没有必然联系；对QQ聊天记录的质证意见与陆祖伦、陆德志、蔡利的意见一致。陆祖伦、陆德志、蔡利、陆德华均未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陆德华诉郭静离婚纠纷一案庭审（2017年6月13日）中，陆德华的代理人在辩论时称“并且当初购买这个股票的时候，都是原告向家里人借钱购买，可以由原告的父亲和兄弟来证明”。陆德华在庭审中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陆德华于2011年8月13日与新天药业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该协议载明陆德华自愿认购新天药业公司股份39000股，合计认购金额为234000元，协议在新天药业公司收到股份认购款后生效。后陆祖伦于同月14日向陆德华的尾号为9918的银行账户存款5万元，陆德志于同月15日向上述同一银行账户存款5万元（分两次），案外人黄某（郭静之母亲）于同月16日向陆德华的尾号为1794的银行账户存款4万元，陆德华于同日向新天药业公司账户转款234000元，新天药业公司于同月17日向陆德华出具收到其234000元股权认购款的收据。由此可见，陆德华与新天药业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于2011年8月17日即已生效，陆德华此时已取得新天药业公司的相应股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的规定，陆德华在其与郭静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上述股份应属夫妻二人共同所有。关于陆祖伦、陆德志此前向陆德华的银行账户存入款项的行为，因案外人黄某称其向陆德华的银行账户存入的4万元款项中的2万元系其借给陆德华购买涉案股份的，剩余2万元是郭静委托其一并存入该账户给陆德华购买涉案股份的，故，就陆祖伦、陆德志的上述存款行为而言，本案并无证据可证明该二人在存入上述款项时的真实意思系借贷或是投资。虽然四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25日签订《合伙投资入股协议》将陆祖伦、陆德志的前述存款行为确认为投资行为，亦将蔡利对陆德华享有的债权转为投资款，但陆德志在本案二审中明确认可郭静对四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一事并不知情，故陆德华在郭静不知情的情况下追认陆祖伦、陆德志向其账户存款的行为为投资行为，并将蔡利对其享有的债权转为投资款，其行为本质系在郭静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股份转由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与其共同持有，该行为属陆德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行为，应为无效。而在陆德华与郭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作为陆德华的近亲属，其在明知郭静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陆德华就涉案股份签订协议并确认持有其中的2万股，该行为并不具备善意第三人的基本特征，故本院确认陆祖伦、陆德志、蔡利与陆德华于2012年1月25日签订的《合伙投资入股协议》无效。一审对此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郭静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64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陆祖伦、陆德志、蔡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共计90元，由陆祖伦、陆德志、蔡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康 龙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马艺榕书记员魏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