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8行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滢涛，男，197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汀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汀州大道北路**，组织机构代码00410108-7。 法定代表人石林垣，局长。 委托代理人黎华文，福建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丘火养，长汀县公安局副政委。 原审第三人林绍铃，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长汀县江滨花园别墅区。 上诉人赖滢涛因与被上诉人长汀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长汀县公安局于2018年5月3日作出汀公(城关)行罚决字[2018]00119《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赖滢涛处以行政拘留5日并处罚款300元。 原审查明，原告赖滢涛于2018年2月27日在第三人林绍铃处购买钢筋653元，铁丝10元，另加人工费100元，共计763元。2018年3月21日，第三人打电话给原告催要货款时，原告认为100元人工费不合理，双方就货款发生争议。第三人于当日下午到原告任教的长汀职专找原告，但原告未在学校，第三人无果而返。当晚，双方通过短信互骂，且第三人通过短信告诉原告，当日下午曾在学校打电话时开免提，把朋友对原告的负面评价公放。2018年3月22日上午8时，第三人到长汀职专校长办公室找到学校书记，请求学校出面协调原告还款。当日上午10时，原告以第三人恶意侮辱诽谤自己、要求终止交易为由投诉至长汀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长汀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随即打电话给第三人，让第三人到长汀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解室调处。在调解过程中，原告和第三人发生口角，原告转身说要去法院起诉第三人，第三人追上去打了原告头部一拳，原告跑出调解室，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拉住第三人，并劝服两人继续调解，但两人再次发生口角，第三人又打了原告的头部一拳，之后两人扭打在一起，发生互殴。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把两人拉开后，原告打电话向长汀县公安局报警，第三人即离开现场，长汀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的民警到场时，现场只有原告赖滢涛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两名工作人员兰某、黄某，城关派出所的民警依法对现场进行勘察。当日，原告、第三人均有到汀州医院请医生诊断伤情并开具疾病证明书，原告的疾病证明书（NO:0004672）诊断结果为:1、脑震荡；2、全身软组织挫擦伤；3、头皮血肿。第三人的疾病证明书（NO:1309381、NO:0004673）诊断结果为：1、左眼挫伤；2、左侧胸部皮肤软组织挫伤；3、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2018年4月2日、4月11日，长汀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分别出具林绍铃、赖滢涛的伤情鉴定书，评定赖滢涛、林绍铃的人体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2018年4月10日，长汀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组织原告、第三人进行调解，但两人未达成调解协议。2018年5月3日，被告长汀县公安局对赖滢涛殴打他人的行为作出汀公（城关）行罚决字[2018]001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赖滢涛处以行政拘留5日，罚款300元；对林绍铃殴打他人的行为作出汀公（城关）行罚决字[2018]001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第三人林绍铃处以行政拘留7日，罚款300元。林绍铃、赖滢涛分别于2018年5月8日、2018年5月22日缴纳了罚款，林绍铃已被执行拘留7天。赖滢涛因申请被暂缓执行拘留，后原告认为汀公（城关）行罚决字[2018]001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被告认定原告殴打他人的定性错误，被告认定事实不清，于2018年8月23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1、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汀公(城关)行罚决字[2018]00119《行政处罚决定书》；2、判令被告对打人事件重新定性,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殴打他人，是指行为人公然实施的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打人行为，行为方式一般采用拳打脚踢或者使用棍棒等器具殴打他人。联系本案，原告赖滢涛在长汀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解室与第三人林绍铃发生口角后，因第三人动手殴打原告，原告进行反击，后“双方扭打在一起”，表明原告亦有故意殴打第三人的行为，并且对第三人的身体造成伤害，这一事实有证人兰某、黄某、廖某的证言及林绍铃的伤情鉴定书证实。因此，被告认定原告殴打他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在接到原告报警后，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处置，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5日并处罚款300元，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故被告作出的汀公(城关)行罚决字[2018]00119《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予以支持。原告的诉请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赖滢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赖滢涛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赖滢涛在长汀县市场监督局调解室与第三人发生口角后，因第三人动手殴打原告，原告进行反击”不当，口角之说是虚假的，事实是第三人在公权力机关用暴力和言语公然侮辱上诉人，反击之说，是一种旁观者的视觉和观感，实际上，上诉人只是作了保护性的抵挡，可因为上诉人与第三人有肢体上的冲突，旁观者未必能准确区分究竟属于反击还是抵挡。可是被上诉人没有追究第三人打人后逃逸的责任，也没有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追究第三人公然侮辱他人的责任，反而在办案过程中对第三人百般袒护。本案中，起因是第三人无故到上诉人单位造谣诽谤上诉人，之后又在公权力机关对上诉人侮辱、殴打，整个事情的起因、发生、发展都是第三人故意任性造成的。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瞬间的一个保护自我的招架、以及为了防止高大壮的第三人的大力击打而采取的贴近对方的策略，造成所谓的“双方扭打在一起”的错觉，就判断上诉人“亦有故意殴打第三人的行为”这一判断有失偏颇。上诉人的自我保护之举不应被歪曲为互殴。请求：1、撤销原判；2、请求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汀公（城关）行罚决字[2018]00119行政处罚决定；3、判令被上诉人对打人事件重新定性。 被上诉人长汀县公安局辩称:1、关于长汀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投诉中心出具《关于3月22日赖滢涛与林绍铃纠纷情形说明》不符合证据的提交时间要求，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或者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且该《情形说明》也与事实不符，双方有经济纠纷，且此前互相谩骂，可知双方互殴事出有因，上诉人并非为保护自己进行抵挡。2、本案是行政诉讼，而非民事侵权纠纷，行政处罚中并没有正当防卫之说。综上，汀公（城关）行罚决字【2018】001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适当，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林绍玲述称，1、投诉中心有一个几百平方的空地，有很多出口，没有死角之说。2、上诉人说我逃逸了，我没有，因为我眼睛受伤了，别人要载我去教育局投诉他，第一次是我先动手打他，但第二次是他先用矿泉水瓶砸我的头我才再次反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除对原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对第七页第三段第三行“第三人打电话给原告催要货款时，原告认为100元人工费不合理，双方就货款发生争议。”这一事实有异议，这句话表述不符合事实，第三人给上诉人打电话时，上诉人在开会，后来第三人一直打电话给上诉人还发短信给说要去单位告上诉人，去上诉人的单位闹事。这也是上诉人第二天去市场监督局投诉他的原因。没有就货款发生争议，上诉人不可能因为几百元不给，第三人是为了把事情闹大。被上诉人总是断章取义，有违公道。2、对第八页第五行“并劝服两人继续调解，但两人再次发生口角，第三人又打了原告的头部一拳，之后两人扭打在一起，发生互殴。”这一事实有异议，当时上诉人拿着手机在向被上诉人求援，上诉人的身形和第三人有比较大的差距，上诉人不可能主动去打他，上诉人一开始根本招架不住他，在招架不住的情况下上诉人只好贴近他自我保护。两人不是扭打在一起，没有发生口角，上诉人是贴近他抱住他以防止不被他打。3、第八页倒数第七行至第十行“第三人的疾病证明书（NO:1309381、NO:0004673）诊断结果为：1、左眼挫伤；2、左侧胸部皮肤软组织挫伤；3、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这一事实有异议，怀疑第三人疾病证明有假，要求第三人提供详细的疾病证明的诊断和医药费来佐证这份疾病证明的真实性，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一份2018年10月15日长汀县市场监管局举报投诉中心出具的《关于3月22日赖滢涛与林绍铃纠纷情形说明》。证明上诉人没有时间对林绍铃施加伤害。中心工作人员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双方拉开，拉开的时候其实是上诉人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时候。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内容改来改去，有理由认为是一份通过关系获得的证据，且没有相关的负责人和单位经办人的签名，形式上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与实际情况也不符合。假如这份情形说明是真的，但发生争执是确实有的，最后说到暴力，是用词不当；倒数第二行说到抵挡，因为双方都轻微伤，与事实也不符；时间方面也严重逾期举证，上诉人也有积极举证的义务，证据也不是新形成的，对该证据应不予接纳。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1、恰恰是这份说明才能证明上诉人是不讲信用，混淆是非的，刚才上诉状说第三人和他去中心没有说话就扑上去打他，在这份说明里又说各执一词发生口角，出入太大。2、中心工作人员也有证言说上诉人是用矿泉水瓶砸第三人的头，攻击第三人。上诉人用非法手段取得这份说明。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由于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依法不予采纳。从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上诉人提供的短信记录、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1、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被上诉人执法主体资格和执法程序均无异议，经审查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执法主体适格和执法程序合法。 2、关于被诉行政行为是否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从该款规定来看，包含了两层意思，即情节一般和情节较轻的罚则。联系本案而言，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兰某、黄某、廖某的证言、上诉人的陈述及原审第三人陈述可以证实：上诉人在长汀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解室与原审第三人发生口角后，原审第三人先是趁上诉人不备，用拳头击打上诉人，在市场监督管理局调解人员劝阻后，原审第三人在口角中再次用拳头对上诉人进行攻击，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双方扭打在一起”。该事实表明：原审第三人在行政执法机关调解中，藐视国家行政机关的威信，公然在执法人员面前两次拳打上诉人的头部，从而导致“双方扭打在一起”，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处以行政拘留7日并处罚款300元。相比原审第三人的而言，上诉人在本起治安行政争议中，虽也存在殴打他人行为，但情节明显较轻，被上诉人未加区分，对上诉人处以行政拘留5日并处罚款300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的规定，明显处罚不当。故被上诉人简单、机械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前半部分的规定，对上诉人作出处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适用该款的后半部分“情节较轻”的情形作出处罚。 综上，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 二、被上诉人长汀县公安局于2018年5月3日作出的汀公(城关)行罚决字[2018]00119《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决定对赖滢涛处以行政拘留5日并处罚款300元”变更为“决定对赖滢涛处以罚款5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长汀县公安局负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长汀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静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严丽梅 书记员张晴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七条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 人民法院判决变更，不得加重原告的义务或者减损原告的权益。但利害关系人同为原告，且诉讼请求相反的除外。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 （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 （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 （三）多次殴打、伤害他人或者一次殴打、伤害多人的。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