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5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青志，1966年5月31日出生，男，台湾地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谷露苗，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尚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钟一村钟屏岔道****自编**。法定代表人：范家骏，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智艺，广东出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冰，广东出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青志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尚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9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青志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尚芳公司向林青志偿还借款205118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尚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用以判定是否应当以2016年9月30日作为借款起算点的数据存在计算错误。一审法院以“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林青志共向尚芳公司汇款316400元，该金额与2015年度审计报告中林青志尚欠尚芳公司的15400元抵扣后相差162400元，该金额与2016年度审计报告中林青志对尚芳公司的债权149500元不相符”为由，认定审计报告数据结论存在明显问题，从而认为林青志以2016年9月30日作为借款起算点没有事实依据。然而，上述金额的计算并不准确，上诉人以尚芳公司银行流水为依据对林青志与尚芳公司的资金往来进行核算得知，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曰林青志共向尚芳公司汇款总金额应为333500元，尚芳公司向林青志汇款金额共有两笔，金额分别为12900元和30000元。其中，尚芳公司向林青志支付的12900元是林青志报销的接待费，在记账时被计入了公司管理费用科目，不纳入应收或者应付款科目，故该笔款项不应当与其他往来款项一并作为应收或者应付款计算。因此，扣减尚芳公司支付给林青志的30000元后，林青志2016年度内支付给尚芳公司的总金额为303500元，该金额与2015年度审计报告中林青志尚欠尚芳公司的154000元抵扣后相差149500元，与2016年度审计报告中林青志对尚芳公司的债权149500元完全吻合。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不予采信依据不足，而且附表所示的推算过程也可以明确看出，2016年9月30日之前尚芳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账目确己平账，上诉人以2016年9月30日作为借款的起算点有合理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尚芳公司之间财产存在混同的可能，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担任尚芳公司总经理期间，尚芳公司财务规范、账目清晰，而且每一年度都有做审计，一审法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推测上诉人与尚芳公司可能存在财产混同，有失公允。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应当根据借款决策的作出是否符合公司利益来判断。上诉人作为尚芳公司的总经理，对尚芳公司有经营管理的职责和权限。尚芳公司在缺乏资金的情况下已经难以维持运营，很有可能导致公司名下的土地被收回，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在此情形之下，上诉人作出借款的决策是完全符合公司利益的，而且也不违反我国法律以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尚芳公司不存在借款合意是缺乏依据的。三、上诉人提供给尚芳公司的借款已经实际汇入了尚芳公司的账户，也确实用于公司经营，尚芳公司理当偿还。上诉人借款给公司使用，每一笔都有借条和银行转账记录为证，尚芳公司也的确将该款项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故尚芳公司实际使用了上诉人提供的借款是不争的事实。而上诉人仅仅是尚芳公司聘用的总经理，尚芳公司日常运营的费用没有理由让上诉人来承担，故上诉人要求尚芳公司偿还借款合情合理。被上诉人尚芳公司于二审答辩称：一、林青志主张以2016年9月30日作为借款时间起点，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1.林青志提交的2015年及2016年的审计报告系其单方制作证据，是会计师事务所依据林青志提供的不实财务资料或者不全的财务资料制作的。林青志在2016年6月之前一直担任尚芳公司的董事、总经理职务，其掌握并控制这尚芳公司的所有工资资料、银行账户。其被免去董事、总经理职务后，仍拒绝交接工作。2.2015、2016年审计报告的数据接乱也存在明显问题。二、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1.林青志被免职后代理尚芳公司作出借款决定的行为，属无权代理。尚芳公司的股东迪诺公司于2016年6月决议免去林青志的董事、总经理职务并于6月8日函告林青志。该公司又于2016年11月30日、2017年2月23日再一次通过公证方式决议免去林青志的职务。林青志拒绝返还公司资料。林青志于2016年9月30日之后代理尚芳公司作出是否借款的决策行为书无权代理。2.迪诺公司是尚芳公司唯一股东，是该公司作出民事行为的唯一决策机构。林青志实际控制尚芳公司的银行账户、公章、财务专用章、会计账簿等，其被解任后拒绝交接工作，导致尚芳公司一度处于失控状态。在此情况下，林青志代表尚芳公司作出借款决策实际上是将钱借给自己。迪诺公司并未对尚芳公司作出追认，也不知情。林青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尚芳公司向林青志偿还借款人民币205118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尚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林青志系尚芳公司的前任总经理。2016年9月起，尚芳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维持正常的运转，为避免尚芳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林青志只能以借款的形式垫付资金以维持尚芳公司的运营，直至2017年6月，林青志得知自己的职务被解除。截至起诉之日，尚芳公司累计向林青志借款人民币235500元，尚欠205118元未还。林青志借款给尚芳公司使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尚芳公司理应予以偿还。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尚芳公司是由台湾迪诺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全资投资登记设立的企业，成立日期为2004年8月4日，由迪诺公司委派吕坤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担任董事长，董事会委任林青志担任董事及总经理。尚芳公司章程约定，外资企业设立董事会，由投资者委派三人组成董事会，董事任期三年，董事长是外资企业的法定代表；尚芳公司实行董事会领导下总经理负责制度，外资企业设总经理壹人，总经理由董事会聘请。2017年2月23日，台湾迪诺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尚芳公司唯一股东，作出《广州市尚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之股东决议》，内容为：根据广州市尚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之十六条、十七条，因董事任期均已届满，台湾迪诺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就尚芳公司的新一届董事会组成做出如下决议：（1）决议免去吕坤谋广州市尚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重新任命萧木火为广州市尚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2）决议免去林青志广州市尚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及总经理职务，重新任命周元政为广州市尚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及总经理；（3）决议任命徐苡祯为广州市尚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董事。股东决议有迪诺公司盖章及负责人萧木火的签名确认。在（2017）粤0113民初2289号案诉讼中，尚芳公司、吕坤谋均确认上述股东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案中，林青志亦确认该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经庭审质证，林青志和尚芳公司均一致确认，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林青志向尚芳公司的账户汇入的金额为316400元，其中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27日林青志向尚芳公司的账户汇入的的金额是166900元。林青志认为，到此为止，林青志向尚芳公司汇入的款项和林青志尚欠尚芳公司的款项已冲抵平账，互不拖欠。双方已确认，从2016年9月30日至2017年8月11日，林青志向尚芳公司账户汇入的款项235500元，从尚芳公司账户转入林青志账户的款项为30382元，两相抵扣后，林青志向尚芳公司账户汇入的款项205118元。原审法院认为：林青志为台湾居民，故本案属于涉台民商事纠纷案件，尚芳公司的住所地在原审法院辖区内，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管辖和法律适用。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作为尚芳公司所在地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原审法院确定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林青志以2016年9月30日为开始借款的起点是否合理？尚芳公司认为，林青志与尚芳公司素来有款项往来，根据其打印的银行流水，自2012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8月3日，尚芳公司前后向林青志账户转账了2298096元。林青志认为，尚芳公司是在2004年成立的，从成立起林青志和尚芳公司就款项往来。之所以确定2016年9月30日为计算借款的起诉点，是因为之前双方的账目已经平账，互不拖欠。林青志并提供2015年和2016年的审计报告作为佐证。但经过庭审质证，2016年1月1日到2016年12月31日林青志共向尚芳公司汇款316400元，该金额与2015年度审计报告中林青志尚欠尚芳公司的154000元抵扣后相差162400元（即林青志对尚芳公司的债权为162400元），该金额与林青志提供的2016年度审计报告林青志对尚芳公司的债权为149500元的结论并不相符，且2015年和2016年审计报告中均并未提到得出林青志和尚芳公司债务债务数额结论的具体依据。故原审法院认为，审计报告系林青志任职尚芳公司总经理期间委托第三方机构作出的，其数据结论存在明显的与实际不符之处，原审法院无法直接采纳其结论，故林青志关于2016年9月30日双方的账目已经平账，2016年9月30日应作为计算借款的起算点的主张没有相关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关于本案双方是否有借款合意，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出借人林青志应对其向尚芳公司的转款系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林青志陈述称，尚芳公司一直经营困难，但其名下有一块尚未开发的土地，如果公司无法继续运营，土地可能会被收回，2016年9月后，公司的运营资金存在不足，当时作为总经理的林青志曾向尚芳公司股东台湾迪诺公司反映情况，要求注入资金，但一直没有回复，所以只能将自己的款项借给尚芳公司维系运营，其注入的款项205118元均已用于公司的对外运营，且尚芳公司出具了借款收据，双方之间具有借款合意，借款关系应视为成立。同时，林青志认为，其正式卸任应从2017年6月23日工商登记变更之时，在此之前，其仍在正常履行总经理的职责。尚芳公司则认为，林青志是利用其职务之便，控制尚芳公司的银行账户，并使用公司财务专用章伪造了《收据》，虚构了双方的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林青志作为尚芳公司的总经理，在其主持尚芳公司工作期间，公司的各项事务如银行账户、公章、财务专用章、会计账簿均受其实际控制，从尚芳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尚芳公司账户在林青志担任总经理期间，和林青志的账户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且资金用途复杂，导致公司财产和林青志财产存在混同的可能，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已失去独立表达意志、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尚芳公司出具收据、接受款项是否代表尚芳公司是向林青志借款应作具体分析。原审法院认为，台湾迪诺公司系尚芳公司的唯一股东，涉及尚芳公司的重大事务均应有迪诺公司的授意，同时尚芳公司行为的相关后果亦应由迪诺公司承担。林青志系迪诺公司为尚芳公司聘请的管理人员，尚芳公司直接向管理人员作出的借款决定理应报请股东知情并取得其同意，但林青志并末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迪诺公司对借款事宜在事前已同意或事后进行过追认。林青志称，迪诺公司对尚芳公司的困境不闻不问，他不得不自行借款给尚芳公司维系运营，原审法院认为，尚芳公司如果因无法继续运营导致土地被收回，相关后果应由迪诺公司承担，与林青志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林青志即使是出于公心，亦无权越权为尚芳公司作出借款决定，其借款行为如前分析，由于尚芳公司在其管理期间丧失了法人的独立意志，故不能直接视为尚芳公司有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故原审法院认为，在无证据显示尚芳公司股东会对借款行为在事前已同意或事后进行过追认的情况下，尚芳公司接受款项和出具收据的行为不能代表尚芳公司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尚芳公司和林青志并未形成借款合意。综上所述，林青志主张的计算借款起算点无事实依据，其主张的与尚芳公司的借款合意不成立，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青志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原告林青志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林青志为台湾居民，故本案属于涉台民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因讼争款项的汇付发生在内地，内地为最密切联系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确认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林青志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其应当对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及借款支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前所述，尚芳公司股东在决议免去吕坤谋、林青志在尚芳公司的职务后，未能实际控制尚芳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等重要证照。尚芳公司遂与吕坤谋进行公司证照返还诉讼。林青志并未能证明尚芳公司在此情形下向林青志借款是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职务被解除后，尚芳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已与林青志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尚芳公司是否盈利或亏损，也应依法由股东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因此，林青志向尚芳公司借款并不具备合理性和必要性。尚芳公司在上述期间由林青志实际管理，双方之间存在大量款项往来，林青志未能说明涉案款项的实际产生原因和用途。综上所述，讼争款项欠缺借款的合意，不应视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林青志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015年度和2016年度审计报告中均未提及得出双方债权债务金额的审计结论的具体依据，无从判断该审计结论是否客观、真实。原审法院未采信上述审计报告合理。林青志依据上述审计报告主张至2016年9月30日讼争双方的账目已经平账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77元，由上诉人林青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陈晓红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