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5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绮清，女，汉族，1975年3月31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亭，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紫昭，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意，男，汉族，1973年5月24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天津市河东区。 原审被告：陈盛霖（CHANSINGLAM），男，1953年10月7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居民，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李绮清因与被上诉人李意、原审被告陈盛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绮清上诉请求：一、改判李意对陈盛霖与李绮清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的债务（本金900万元、美金5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包括不仅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李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李绮清在保证期间未向李意主张保证责任，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李绮清与陈盛霖在2014年7月1日签订《还款协议》，李意以保证人的身份在《还款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不存在无效事由，且已经实际履行，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还款完成后，双方出具结算完成的字据，认可该还款协议完成，同时撤销相对应的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第2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而在本案一审法院直接适用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完全没有采纳李绮清在一审程序中的陈述及其《还款协议》的约定。李意对陈盛霖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还款协议约定还款完成后才撤销担保，因此李绮清认为《还款协议》的保证期间约定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第2款规定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李意应当承担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李绮清与陈盛霖、李意签订的《还款协议》的还款期限为3个月，则陈盛霖应当在2014年10月1日偿还人民币1050万元和美金50万元。则李意的保证期间应当从2014年10月1日计算至2016年10月1日，即李意在该期间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李绮清分别在2016年5月31日、2016年6月30日向深圳市前海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盛霖偿还债务、被上诉人李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绮清主张李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在保证期间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绮清认为在本案中审理依据应当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第2款的规定，李意应当对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李绮清与陈盛霖在2014年10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替代了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李绮清认为李绮清与陈盛霖在2014年10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对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的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对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作出实质性的变更，且未加重被上诉人李意的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0第2款的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李绮清认为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的认定错误，2014年10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对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李意应当在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承担保证责任。即李意应当对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李绮清告知李意已结清本息，该事实认定错误，在2015年春节前后，李绮清应陈盛霖之邀，回复了刘某询问陈盛霖是否还清本息，告知刘某已经还清本息。但是在李绮清与陈盛霖、李意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李绮清系债权人，陈盛霖系债务人，李意系连带责任保证人。合同具有相对性，李绮清与陈盛霖、李意签订的《还款协议》也系借款合同，该协议仅对李绮清、李意、陈盛霖具有约束力。在该协议中，刘某纯属合同外第三人，李绮清为了减少陈盛霖的损失告知合同外第三人刘某债务已经结清，且案外人刘某与李意都系独立的民事主体，并不因为李绮清告知合同外第三人刘某债务已经结清，导致李意免除保证责任，该情形不应当影响《还款协议》之履行。且债权人告知合同外第三人债务人债务已经结清，并不是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法定情形或约定情形。 李意辩称：2014年7月1日的还款协议担保的地方应该是公司盖章和签字，但是当时公司公章没有在深圳，李意是以见证人的身份签的这个字。在10月21日有另外一份还款协议，没有李意的任何签字，也是没有李意担保的内容，一审的时候就认定因为上面明确有约定将10月21日这一份的还款协议替代了7月1日的还款协议，双方都有签字也有盖章，所以7月1日的还款协议就失效了。另，李意和刘某在2015年春节发了邮件与李绮清确认借款人陈盛霖是否还清本息，借款人李绮清回邮件表示陈盛霖的借款本息已还清，为什么发这个邮件是因为李意和刘某是他们借款双方的中间人，有茶水费，但是到了2014年底陈盛霖表示双方借款已完成，不再支付茶水费，所以李意和刘某向双方邮件确认，之后他们双方的借款李意和刘某再无参与。另，李意接到上诉状之后向陈盛霖确认邮件发出后的借款事实，李绮清和陈盛霖后来又签署了两份借款协议。上诉人认为2014年10月21日的借款协议是不存在，这不是事实，因为是所有人都在场，这份协议还是李意打的，各方签字盖章也是李意看见的，但是李意不是任何一方，所以没有签字。 陈盛霖未陈述意见。 李绮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盛霖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900万元、美金50万元（按2016年5月27日汇率1：6.55折算为人民币3275000元）；二、判令李意对陈盛霖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李绮清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市和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润公司）与香港劲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劲奥公司）有生意往来，共同为小米手机供应元器件，和润公司对香港劲奥公司享有应收账款人民币1976912.25元。 2013年初，香港劲奥公司的总裁即陈盛霖因有其他投资项目，遂与李绮清协商将该笔应收账款转化为其向李绮清的个人借款，并经得和润公司同意。李绮清与陈盛霖口头约定，陈盛霖每月按1.5%向李绮清支付利息，借期一年，本金待借款期届满后一次性偿还。 2013年5月，陈盛霖再次向李绮清借款。李绮清遂于2013年5月14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向陈盛霖个人账户及其指定的香港劲奥公司、上海劲奥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劲奥公司）账户转入借款人民币共9523087.75元和美金50万元。陈盛霖收到上述借款后，一直按约定向李绮清按月支付利息，并于2014年1月17日偿还了借款本金人民币70万元、于1月22日偿还了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 2014年7月1日，李绮清与陈盛霖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约定：陈盛霖于2014年10月1日前分批向李绮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50万元和美金50万元。还款期间，利息按日进行结算，月利率1.5%。此协议替代2014年6月30日到期的借款协议。为此还款协议，香港劲奥公司和上海劲奥公司做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还款完成后，双方出具结算完成的字据，认可该还款协议完成，同时撤销对应的担保。李意在该《还款协议》上“担保人”处签字。 2014年9月30日，陈盛霖向李绮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 2014年10月21日，李绮清与陈盛霖又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约定：陈盛霖于2014年12月31日前分批向李绮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00万元和美金50万元。还款期间，利息按日进行结算，月利率1.5%。此协议替代2014年6月30日到期的借款协议。为此还款协议，香港劲奥公司、上海劲奥公司和深圳劲奥公司做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同时，陈盛霖愿意以其及夫人名下美国房产作担保。还款完成后，双方出具结算完成的字据，认可该还款协议完成，同时撤销对应的担保。该《还款协议》没有李意的签字。 另查，案外人刘某和李意是李绮清与陈盛霖借贷的中间人。陈盛霖每月除需向李绮清支付利息之外，还需向刘某和李意支付茶水费。2015年春节前后，陈盛霖因资金周转困难，无力再向李意和刘某支付茶水费，遂请求李绮清，请求李绮清告知李意和刘某，其已还清本息。李绮清答应了陈盛霖的请求，告知刘某，陈盛霖已还清本息。 2014年10月21日的还款协议签订后，陈盛霖未再向李绮清还本付息，李绮清遂诉至一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电子邮件、借款协议、银行付款回单及对账单、银行流水单及历史交易明细表、还款协议、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绮清诉请陈盛霖返还借款本金的问题。合同法规定，借款人应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还款期限已经届满，陈盛霖应向李绮清返还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900万元和美金50万元。李绮清该项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李意在2014年7月1日《还款协议》“担保人”处签字的法律效力的问题。担保法司法解释第22条第2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担保法第19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李意在2014年7月1日《还款协议》“担保人”处签字应视为其对陈盛霖还本付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关于李意是否应对陈盛霖偿还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不应承担，理由如下：（1）担保法第26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2014年7月1日的《还款协议》没有约定李意的保证期间，主债务履行期限于2014年10月1日前届满，而李绮清于2015年2月28日前没有要求李意承担保证责任。（2）2014年10月21日的《还款协议》已替代了2014年7月1日的《还款协议》，李意未再对陈盛霖的还本付息义务提供保证责任。（3）2015年春节前后，李绮清已告知李意，陈盛霖已结清本息，其再要求李意承担保证责任，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关于李绮清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追加案外人邓某为共同被告的问题。对李绮清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理由如下：1.夫妻共同债务，应从两方面来判断：（1）夫妻双方是否具有举债的合意。（2）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是否分享了配偶举债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即使李意与案外人邓某为夫妻，但李意未向李绮清借过款，更谈不上邓某向李绮清借过款。如果李意需要承担保证责任，且被告提供保证责任处于夫妻存续期间，邓某也未从李意保证责任中获益。因此，即使李意需要承担保证责任，该保证责任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当事人申请追加当事人及调查取证，需要与案件实体处理具有关联性。本案中，即使李意需要承担保证责任，该保证责任也不是其与邓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李绮清该项申请，与实体处理没有关联性，没有必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李绮清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盛霖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绮清返还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900万元、美金50万元；二、驳回李绮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450元（已由李绮清预交），由陈盛霖负担，陈盛霖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应负的案件受理费95450元径付给李绮清。 二审审理期间，李绮清提交了一份由陈盛霖签名的声明，以证明李绮清多次向陈盛霖及李意追讨欠款。李意提交了两份《借款协议》的复印件，以证明李绮清与陈盛霖2015年7月29日签订协议，并以此替代了2014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李意未提交两份《借款协议》的原件，李绮清对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在二审调查程序中，法庭限定李意于五个工作日内将原件提交法院，但李意未能提交原件，仅提交了陈盛霖提交的说明，称原件李意拿走，无法提供。另查明，李意提交的两份《借款协议》的复印件当中，并无文字显示该两份《借款协议》已经替代双方之前签订的借款协议，亦无文字内容显示李绮清同意免除李意的保证责任的相关内容。 另查，在本案一审中，李意提交一份载明签署日为2014年10月21日的《还款协议》，该份还款协议为打印件，并无任何一方的签名或盖章。李绮清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 再查，在二审调查程序中，李绮清主张其曾经给案外人刘某发邮件，称陈盛霖已经还清欠款，但没有通知过李意。李意主张李绮清同时将邮件发给了刘某和李意，但并未提交收件人为李意本人的相关邮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李绮清以其他方式通知李意陈盛霖已经还清本案欠款。在一审庭审中，刘某出庭作证，证明李绮清告知其陈盛霖的借款已结清，但并未作证证明李绮清告知李意陈盛霖的借款已结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审被告陈盛霖为美国公民，但其经常居住地为深圳，且涉案借款纠纷发生地为深圳，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本案进行审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为李意是否应当对陈盛霖的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本院认为，李意应当对陈盛霖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如下： 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李意在《还款协议》的“担保人”处签字，保证合同成立，且由于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李意应当对陈盛霖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意关于其为见证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涉案《还款协议》未对保证期间做出明确的约定，但约定“还款完成后，双方出具结算完成的字据，认可该还款协议完成，同时撤销对应的担保”。根据文字的通常含义，该条款应当理解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应当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本案中，主债务履行期限为2014年10月1日，保证期间应当到2016年10月1日，李绮清在此期间内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李意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尚未经过，李意不能以此理由免除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保证期间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三，李意主张其作为担保人签字的《还款协议》已经被后续的协议所替代，后续的协议中并未对李意的保证责任做出约定。但是，李意在一审中提交的签署日为2014年10月21日的《还款协议》并无任何一方当事人的签署，且李绮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李意在二审中提交的签署日为2015年7月29日的《借款协议》并无原件核对，且李绮清对此不予确认，此外，即便该《借款协议》存在，其中并未就替代原有的《还款协议》作出约定，更未就免除李意的保证责任作出约定。因此，李意所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并未因后续协议的存在而免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四，李意主张李绮清已经告知其本人陈盛霖的借款已经还清，但其提交的证据是李绮清与案外人刘某之间的邮件往来，并不能证明李绮清告知李意的事实。同时，李意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绮清以其他方式通知李意陈盛霖已经还清本案欠款。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李意所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李意依法应当就陈盛霖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陈盛霖追偿。李绮清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李意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意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陈盛霖追偿； 四、驳回上诉人李绮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450元，由陈盛霖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450元，由李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沈    炬 审判员 叶    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方佳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