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杰，女，196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楚风，男，199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东，北京知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天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路东段南侧65栋101室。法定代表人：汪传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海鹰，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吴中经济开发区城南街道迎春南路112号1幢604室。负责人：田广伟，该分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22号18层。法定代表人：徐克，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淮北云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桓谭路综合楼201室。法定代表人：江玉珠，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田杰、张楚风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天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奥公司）、原审第三人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利苏州分公司）、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集团公司）、淮北云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天置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6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杰、张楚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韩东，被上诉人天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海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保利苏州分公司、保利集团公司、云天置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杰、张楚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田杰、张楚风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该权利已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该事实也被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居住权属于用益物权的一种，对房屋所有权人有约束，亦对他人有限制。天奥公司对保利苏州分公司享有的债权，与田杰、张楚风的居住权相比，其效力较低，该居住权应当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一般债务。即便案涉房屋最终强制执行过户到他人名下，田杰、张楚风继续使用、占有案涉房屋的状态也不应被破坏。原审法院要求田杰、张楚风限期迁出案涉房屋没有法律依据。二、田杰、张楚风生活困难的状态一直延续，继续居住案涉房屋的需要仍然存在。保利集团公司至今没有要求田杰、张楚风迁出，且在原审中也明确要求停止执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田杰、张楚风生活状况改善不应继续居住案涉房屋的证明责任在天奥公司。原审法院在无新证据、新事实出现的情况下，无权对田杰、张楚风的居住状况予以认定并得出与生效判决相悖的结论。三、案涉《张景恒同志抚恤和安置等问题的协商意见》（以下简称《协商意见》）和《借房协议书》仍然有效。案涉《协商意见》涉及三方面内容，一是给予适当经济补偿，二是保障住房，三是安置工作，三者统一构成《协商意见》的整体，是以一揽子条件作为抚恤对价，并非单纯的房屋借用关系。《协商意见》也没有将张楚风是否成年作为不予抚恤的条件，至今签订协议的客观情况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原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要求田杰、张楚风限期迁出居住房屋，实质是对《协商意见》及《借房协议书》的解除，对此原审法院无管辖权。四、案涉房屋在执行过程中存在违法情形以及面临难以执行的现实困难。1、天奥公司与保利苏州分公司之间恶意串通达成的调解协议，损害田杰、张楚风的合法利益，应当无效。2、原审法院在拍卖案涉房屋前未通知田杰、张楚风参与竞拍，损害了其优先购买权。3、本案相关责任人已被立案调查，执行基础或将丧失。庭审中，田杰、张楚风另补充上诉称：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1）二中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书至今有效，原审法院对该判决书的效力问题未予回答，且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规定执行，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天奥公司辩称：田杰、张楚风对案涉房屋的居住权不能对抗房屋所有权。1、居住权来源于所有权，且有期限，无绝对排他性。2、田杰、张楚风主张生活困难，需承担举证责任，且张楚风已经成年，已不符合签订《协商意见》时的客观状况。3、田杰、张楚风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执行。4、天奥公司申请执行时，案涉房屋登记在保利集团公司名下，且保利集团公司无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5、田杰、张楚风主张优先购买权与其上诉称生活困难存在矛盾。对田杰、张楚风当庭补充的上诉理由不作答辩。田杰、张楚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驳回天奥公司对北京市丰台区1单元502室的强制执行申请，不得强制执行该房屋；2、诉讼费用由天奥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6月13日，保利房地产开发与工程建筑公司变更为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后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又更名为保利集团公司。田杰、张楚风系保利房地产开发与工程建筑公司因公殉职员工张景恒的遗属。1995年9月16日，田杰与该公司签订《协商意见》一份，其中第2条约定：“考虑到张景恒家属（父母、妻、子）目前的实际困难，公司同意在现有条件下，在北京市的住房，借给张景恒家属（妻、子）居住，并与公司其他现借房的职工一样签订借房合同。在1995年10月31日以前办理完入住手续。”1995年10月6日，保利房地产开发与工程建筑公司与田杰签订《借房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保利房地产开发与工程建筑公司根据田杰的实际困难，暂借田杰住房一处。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周庄子小区8号楼1门502室。”该协议第8条同时约定：“保利房地产开发与工程建筑公司根据需要随时收回或调整住房，并提前一个月通知田杰。”签订协议后，田杰于同年12月30日入住上述房屋。2000年7、8月间，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先后两次通知田杰退回借住房屋。2000年9月，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称：案涉房屋系其单位所有，1995年10月6日借给田杰居住，2000年7月后多次通知其腾房，但田杰置之不理，故要求田杰将房屋交还。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令田杰搬出案涉房屋。田杰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1年3月1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改判驳回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天奥公司依据（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间借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2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淮执字第00045号通知，告知在依法对被执行人保利集团公司所有的丰台区产进行拍卖后，买受人已经以最高价竞得，通知田杰自收到通知起三个月内迁出房屋。2016年1月15日，田杰、张楚风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2016年1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皖06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田杰、张楚风的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从《协商意见》内容看，保利集团公司当时考虑到田杰、张楚风存在实际生活困难，同意将案涉房屋借其居住。但田杰、张楚风对案涉房屋仅享有居住权，所有权仍属于保利集团公司。随后，双方签订的《借房协议书》明确约定，保利集团公司只是将案涉房屋暂借田杰、张楚风居住，且保利集团公司有权根据需要随时收回或调整住房。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保利集团公司曾于2000年起诉至法院，要求田杰、张楚风退还案涉房屋。结合《借房协议书》约定，能证明田杰、张楚风对案涉房屋居住权并非是无期限的。同时，也说明保利集团公司早已认为田杰、张楚风不应再继续居住案涉房屋。现田杰、张楚风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已长达二十年之久，张楚风已成年，田杰、张楚风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生活困难，仍必须继续居住案涉房屋。《协商意见》及《借房协议书》系田杰、张楚风与保利集团公司之间约定，对外不具有排他性。如田杰、张楚风生活仍有困难，其可依据《借房协议书》的约定，与保利集团公司协商解决，或为其调整住房，而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田杰、张楚风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田杰、张楚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田杰、张楚风共同负担。二审中，田杰、张楚风向本院提交了四组新证据。证据一、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街道望园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证据二、电费缴纳发票，共6张。上述两组证据共同证明田杰、张楚风在案涉房屋内居住。证据三、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准表。证明田杰的收入情况，现生活困难。证据四、当庭提交田杰父母病历、出院诊断书等。证明田杰、张楚风生活负担重。天奥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案涉房屋仅田杰一人居住。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电费缴纳发票不能证明实际居住人是田杰、张楚风。事实上，张楚风并不在该房屋中居住。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公民应在居住地或工作单位所在地办理养老，而田杰在北京市海淀区办理养老保险，证明田杰居住在该街道或工作单位在该街道。对证据四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超过举证期限。本院经审查认为：天奥公司对田杰、张楚风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四系孤证，缺乏相应证据印证，达不到现阶段田杰生活负担重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庭审后，天奥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称：据了解，案涉房屋已被田杰出租获益，其另有房屋居住，张楚风已毕业多年，早已工作自食其力。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公司及代理人无法对此进行调查，对田杰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无法进行核实，故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本院审查认为，天奥公司庭审中对田杰提交的居委会证明、电费发票、养老保险待遇核准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其庭审后申请法院核实新证据理由不予采信。另外，案涉房屋是否出租获益，天奥公司完全可以自行取证，不属于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的证据，且天奥公司也没有说明其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具体原因，故对天奥公司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天奥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1）二中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认定：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与张景恒的遗孀田杰及其父张家栋达成《协商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虽然田杰目前居住的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1门502号的房屋是以《借房协议书》的形式向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借住的，但由于该借住房屋是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与田杰达成的《协商意见》的一部分，故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依据《借房协议书》要求田杰腾房，而不考虑双方达成的《协商意见》是不恰当的。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仅依据《借房协议》判决要求田杰腾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纠正。该院判决：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00）丰民初字第80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是否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做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依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1）二中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结果，田杰、张楚风继续享有居住案涉房屋的权利，即田杰、张楚风对案涉房屋的居住权，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一、二审中，田杰、张楚风已提交了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街道望园社区居委会出具的田杰居住案涉房屋的证明，缴纳电费、燃气费、取暖费、物业费的凭证，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准表等证据，证明其实际居住及经济困难状况未改变的事实，天奥公司没有提交反驳的证据证明田杰、张楚风的经济条件和居住状况与当初签订《协商意见》和《借房协议书》时相比已有所改观。故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1）二中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随着时间的推移已发生变化的情况下，该生效判决具有阻却天奥公司强制执行的效力。综上，田杰、张楚风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6民初34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北京市丰台区1单元502室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淮北市天奥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楠审判员 徐旭红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樊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