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恒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北川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夏钰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荣，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安市雨城区李勇建筑设备租赁部。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姚桥汉碑路茂源公司场地。 经营者：何荣芳，女，汉族，1964年5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伟，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支伟，男，汉族，1969年6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芝贵，邛崃市临邛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迪，邛崃市临邛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运清，男，汉族，1964年6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芝贵，邛崃市临邛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迪，邛崃市临邛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四川金红叶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 法定代表人：翟京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男，汉族，1973年1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湖北恒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雅安市雨城区李勇建筑设备租赁部（以下简称李勇租赁部）、杨支伟、李运清、原审被告四川金红叶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红叶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3民初2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勇租赁部对恒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运清以恒大公司名义向李勇租赁部租赁钢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李运清的行为是无权代理，其与李勇租赁部签订租赁合同时不具有使李勇租赁部相信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合同上只有李运清签名，均没有加盖恒大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李运清代表恒大公司与雅安恒泰昌建材有限公司签订《预拌砂浆供应合同》、与雅安市东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钢材租赁合同》的案外合同不能类推至本案中；李勇租赁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李运清的身份及代理权限未审核，并且未举证证明其交付过钢管给恒大公司使用，也未举证证明李运清租赁的钢管用于案涉工程。二、李运清并非恒大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具有以恒大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职权，也不构成职务代理。三、李勇租赁部提交的出库单载明的租用单位都是李运清，入库单载明的还货单位都是李运清，2016年9月25日至2017年1月8日都在持续开具出库单，李勇租赁部与李运清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6日，在签订租赁合同前，李勇租赁部就已经实际上向李运清提供租赁物，李勇租赁部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与李运清签订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恒大公司。 被上诉人李勇租赁部辩称，1.李勇租赁部与李运清订立合同的行为是基于有充分理由相信李运清是恒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有代理权限。2016年9月，李运清自称是恒大公司工作人员，代表恒大公司租赁钢管，用于案涉工程，并当场出示了其代表恒大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预拌砂浆供应合同》、《钢材租赁合同》等，该两份合同李运清作为代理人签字，恒大公司也加盖了公章。《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第六条写明“代理人在本工程中负责签署供应供货单、计划表、计算、对账表等”，“本工程”说明李运清的代理权限涉及整个案涉工程。2.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是恒大公司，租赁物也是恒大公司在案涉工程中使用。3.李勇租赁部不具有恶意和过失，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4.李勇租赁部向恒大公司出租的钢管已经交付，并用于案涉工程，有租赁合同、租赁结算清单、租赁费结算明细表以及李运清本人陈述证明。5.2016年12月16日签订租赁合同是因为之后还要租用租赁物，故在租赁的时候就补签了案涉合同，但之前的租赁都有恒大公司工作人员的签收。 被上诉人李运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恒大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李运清是恒大公司雇佣至其承建的案涉工程的项目管理人员，并被项目经理胡茂生安排担任劳务施工班组组长职务。2.李运清是案涉工程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为在案涉工程中负责签署供应单、计划表、计算、对账表等。3.2016年9月25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李运清以恒大公司名义在李勇租赁部租赁的钢管等建材全部用于了恒大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建设，故李运清代表恒大公司与李勇租赁部签订租赁合同和结算，是代表恒大公司的职务行为，其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恒大公司承担。4.2016年9月1日，案外人张光林、郑勇、施丽萍与李运清和杨支伟签订的《四川金红叶纸业有限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具有合法性，系无效协议，且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故不能证明恒大公司与李运清之间存在工程分包或转包关系。 被上诉人杨支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恒大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杨支伟是恒大公司雇佣至案涉工程的项目管理人员，并被项目经理胡茂生安排担任劳务施工班组副组长职务，协助李运清工作。2.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是恒大公司，而非李运清、杨支伟。3.2016年9月25日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李运清以恒大公司名义在李勇租赁部租赁的钢管等建材全部用于了恒大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建设，故李运清代表恒大公司与李勇租赁部签订租赁合同和结算，是代表恒大公司的职务行为，其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恒大公司承担，与李运清、杨支伟无关。4.2016年9月1日，案外人张光林、郑勇、施丽萍与李运清和杨支伟签订的《四川金红叶纸业有限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具有合法性，系无效协议，且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故不能证明恒大公司与杨支伟之间存在工程分包或转包关系。5.杨支伟个人从来没有在李勇租赁部处租赁过钢管等建材。 原审被告金红叶公司述称，1.金红叶公司是通过正常的招投标方式与恒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恒大公司具有合法资质。金红叶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按约支付恒大公司相应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无论恒大公司或李运清及杨支伟与李勇租赁部之间是否具有委托关系或租赁关系，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均与金红叶公司无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勇租赁部对金红叶公司的诉讼请求。2.关于杨支伟、李运清是否是恒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在2017年1月22日出具的委托书中已载明杨支伟、李运清的身份，该委托书有杨支伟、李运清的签名和手印，并且杨支伟、李运清已经在施工过程中自认与恒大公司是工程分包关系。 李勇租赁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大公司、杨支伟、李运清连带给付李勇租赁部租赁费117949元；2.金红叶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5日，金红叶公司与恒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红叶公司将该公司位于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工业集中区内的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发包给恒大公司承建，工程合同总价26000000元。合同另约定，恒大公司不得将工程的任何部分（包括劳务分包）再分包。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施工进度分段支付。 2016年9月1日，案外人张光林、郑勇、施丽平与李运清、杨支伟签订《四川金红叶纸业有限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恒大公司承建金红叶公司位于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外配套等项目转包给李运清、杨支伟。该合同恒大公司当庭进行了追认。 2016年9月14日，李运清代表恒大公司与雅安恒泰昌建材有限公司签订《预拌砂浆供应合同》，约定由雅安恒泰昌建材有限公司向恒大公司承建的金红叶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供应预拌砂浆。该合同的落款处恒大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李运清也签了名。另，该合同第六条中写明“代理人在本工程中负责签署供应供货单、计划表、计算、对账表等”，该合同第六条中甲方代理人处有李运清的姓名及身份证号码。在恒大公司承建金红叶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后，恒大公司与雅安市东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钢材租赁合同》，约定由雅安市东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向恒大公司提供钢材，以用于恒大公司建设金红叶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该合同落款处加盖了恒大公司合同专用章及恒大公司“四川金红叶纸业有限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资料专用章”。2016年11月15日，李运清以恒大公司名义与雅安市东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钢材货款结算。该结算明细表落款处李运清签署了姓名，另加盖了恒大公司“四川金红叶纸业有限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资料专用章”。 自2016年9月25日起至2017年4月25日期间，李运清以恒大公司名义在李勇租赁部处租赁钢管等建材用于金红叶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建设。2017年4月28日，经李运清与李勇租赁部结算确认租金共计117949元，李运清以恒大公司代理人的名义在结算清单上签名。截止本案一审审理时，该笔租金李勇租赁部尚未收到（包括部分或全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李运清、杨支伟违法分包恒大公司承建的金红叶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土建及室外配套等项目后，李运清又代表恒大公司分别与他人签订过《预拌砂浆供应合同》、《钢材租赁合同》，前述合同恒大公司也加盖了印章。在李运清以恒大公司名义向李勇租赁部租赁钢管等建材时，李勇租赁部有理由相信李运清具有代理权，且租赁的钢管等建材也是用于金红叶公司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建设工地，故李运清以恒大公司名义向李勇租赁部租赁钢管等建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恒大公司就欠付李勇租赁部的钢管等建材租金共计117949元应向李勇租赁部承担给付责任。 本案中，因杨支伟、金红叶公司并非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且李运清的无权代理行为造成的后果已由恒大公司代为承担，故李勇租赁部要求李运清、杨支伟、金红叶公司就欠付李勇租赁部的租金117949元向李勇租赁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李勇租赁部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恒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李勇租赁部117949元；二、驳回李勇租赁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由恒大公司负担。 二审中，恒大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案外人雅安市腾跃建筑机具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与恒大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拟证明恒大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已租赁钢管等建筑设备，李运清租赁只能以自己的名义租赁，恒大公司不会授权李运清租赁相关租赁物；2.2017年1月22日李运清和杨支伟向恒大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拟证明李运清、杨支伟与恒大公司是劳务分包关系，委托办理民工工资发放，能证明施工合同在实际履行。李勇租赁部质证认为，1.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合同没有原件，合同是否履行均不影响恒大公司再向李勇租赁部租赁钢管；恒大公司提交的该合同与其陈述相矛盾，既然工程已经分包出去，就不可能再租赁钢管，分包出去的工程应由分包人自行处理相关事宜。2.对证据二真实性及内容不清楚，与李勇租赁部无关。杨支伟、李运清质证认为，1.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能反证恒大公司主张将工程分包给杨支伟、李运清不属实。2.对证据二，委托书上虽有杨支伟、李运清的签名，但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这是杨支伟、李运清作为民工班组的组长，为了解决当时的处罚而签订的一个形式合同，不能以此证明杨支伟、李运清与恒大公司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金红叶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在另案中，杨支伟、李运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联系二人确认委托书是真实有效的，故实际上分包合同已经履行，杨支伟、李运清与恒大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本院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12月16日，李运清与李勇租赁部就龙门架租赁签订《租赁合同》，甲方落款为恒大公司，但未加盖印章，李运清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 本院认为，恒大公司承建金红叶公司位于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工业集中区内的生活用纸项目土建主体工程，后将该工程土建及室外配套等项目转包给李运清、杨支伟。本案中李运清在未取得恒大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以恒大公司名义与李勇租赁部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系无权代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运清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1.从合同的签订来看。李运清与李勇租赁部仅就部分租赁物签订《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虽系李运清以恒大公司名义签订，但未加盖恒大公司印章，该《租赁合同》签订前后，李运清与李勇租赁部还就其余租赁物建立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李运清未提交恒大公司的书面授权，李勇租赁部并无理由相信李运清有权代表恒大公司与其建立租赁合同。李勇租赁部称李运清自称是恒大公司工作人员，代表恒大公司租赁钢管，并出示了李运清代表恒大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预拌砂浆供应合同》、《钢材租赁合同》，证明李勇租赁部有理由相信李运清的代理权限涉及整个案涉工程。对此，本院认为，李勇租赁部提到的《预拌砂浆供应合同》、《钢材租赁合同》系恒大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其中约定的事项仅对该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李勇租赁部仅凭恒大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即认为李运清在本案合同中享有相同的权限，显然在主观上存在过失。2.从合同的履行来看。李勇租赁部提交的出库单、入库单上租用单位均载明为李运清，李勇租赁部也无证据证明签字的收货人、还货人系恒大公司的工作人员。3.从合同的结算来看。李勇租赁部提交的结算清单上仅有李运清签字，虽落款为恒大公司，但并未加盖恒大公司印章，也无证据证明恒大公司授权李运清进行结算。因此，综合考虑合同的签订、履行及结算情况，李运清不具备表见代理的表象。李勇租赁部主张李运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运清与李勇租赁部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向李勇租赁部签结算单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理应由其个人承担支付货款责任。 综上，恒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3民初2141号民事判决； 二、李运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雅安市雨城区李勇建筑设备租赁部117949元； 三、驳回雅安市雨城区李勇建筑设备租赁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8元，合计3987元，由李运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曹洁 审判员张卫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刘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