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再1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伟锋，男，198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贵港市东大洋混凝土有限公司内）。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彬华，广西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锦峰，男，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贵港市港北区维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邓伟锋因与被申请人杨锦峰股权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8民终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桂民申31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邓伟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彬华、杨锦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伟锋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未认定杨锦峰与邓伟锋存在合伙承包经营贵港市东大洋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洋公司）的事实是错误的。首先，邓伟锋与杨锦峰订立《内部持股协议》的目的就是形成一个以邓伟锋名义持股45%的合伙体进行共同经营、共享权利、共担义务；其次，邓伟锋以东大洋公司45%股份的股东身份承包经营东大洋公司，杨锦峰不但知道而且还积极参与经营其中，依法应视为杨锦峰同意邓伟锋以45%股份的股东身份承包经营东大洋公司，且杨锦峰参与经营签署的3500多份文件材料、合伙体以杨锦峰名义开具的6个对公经营帐户等证据均证明了杨锦峰与邓伟锋合伙承包经营东大洋公司的事实存在。（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本、反诉均是基于双方合伙持有东大洋公司股份这一事实产生有关联的解除合伙纠纷和合伙经营承包纠纷，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应一并审理反诉争议事实、请求。即使二审法院认为反诉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法律规定，也应当裁定不予受理，而非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请求依法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8民终26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维持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6）港北民初字第319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由被申请人杨锦峰承担本案反诉、一、二审诉讼费用。 杨锦峰辩称，邓伟锋的再审申请强行捆绑内部持股协议和承包协议，作出断章取义、歪曲事实的理解，是错误的。理由：（一）《内部持股协议书》只是约定双方持股问题，只是对该内部持股问题进行约定，承包经营协议只是邓伟峰单方签定，两者没有必然的联系。邓伟锋单方承包东大洋公司，与杨锦峰无关，杨锦峰参与经营管理只是以东大洋公司管理者身份进行。（二）本案的本诉和反诉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请再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驳回邓伟锋的再审请求。 杨锦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杨锦峰与邓伟锋双方于2013年11月29日签订的《内部持股协议书》；2、判决邓伟锋返还投资款175万元给杨锦峰；3、判决邓伟锋支付违约金35万元给杨锦峰；4、本案诉讼费由邓伟锋承担。 邓伟锋提出反诉请求：1、杨锦峰偿还邓伟锋合伙承包代为垫付的承包金2800000元及违约金1225000元（合伙承包租金从2014年10月22日算起，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止，合伙体应付12600000元，邓伟锋已垫付9981700元，未付2618300元）；2、杨锦峰承担本案的反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9日，邓伟锋与杨锦峰签订《内部持股协议书》，约定：“以邓伟锋名义出资787.5万元，购买东大洋公司45%股份，邓伟锋实际占有35%股份，杨锦峰实际占有10%股份，邓伟锋支付612.5万元，杨锦峰支付175万元，双方合计支付787.5万元。双方按照各自占有的股份承担风险和盈亏；本协议为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占有股份、共同享有权利和义务的内部协议，在没有办理相关工商、税务及股权占有等变更登记前，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本协议；如双方中的一方违约，应赔偿守约方的全部损失并按投资额的20%作为违约赔偿金。”同日，杨锦峰汇款135万元至邓伟锋账户、并委托甘孙兰汇款40万元至邓伟锋账户。同日，东大洋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股东张汝清、卢寿栋分别将其30%、15%的股权以525万元、262.5万元转让上述股权给邓伟锋，此后，邓伟锋陆续将787.5万元支付给张汝清、卢寿栋，东大洋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股东为邓炳健、张汝清、邓伟锋各占股权份额为50%、5%、45%。2014年10月20日，东大洋公司股东邓炳健、张汝清、杨锦峰及邓伟锋的父亲邓志强协商，决定东大洋公司由股东承包，因签订承包经营协议时邓伟锋不在场，杨锦峰是隐名股东，便由邓伟锋的父亲邓志强代邓伟锋签名与东大洋公司签订《承包经营贵港市东大洋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协议》，约定：“由股东承包经营东大洋公司三年，自2014年10月22日至2017年10月22日，每年租金720万元（含现有供车费），每月预交租金一次60万元，先交租金后使用，以后每月二十二日前预交下个月租金60万元；不能按时交纳租金的，按每天5%的滞纳金处罚，并赔偿因不按时交纳月租金带来的其他损失，超过十五天的，视为违约，因违约导致合同终止，责任方必须赔偿无责任方600万元等内容。”2014年12月31日，杨锦峰在《关于对中层领导管理的规定》、《关于废料利用的规定》、《关于废料确定及处理的规定》上签名，此后，邓伟锋、杨锦峰均参与承包经营东大洋公司。2016年6月30日止，邓伟锋、杨锦峰应付承包金1260万元，邓伟锋已付9981698.7元，未付2618301.3元，而邓伟锋已代杨锦峰垫付承包金221.82万元。由于杨锦峰、邓伟锋在合伙经营中产生争执，遂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杨锦峰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杨锦峰偿还反诉原告邓伟锋出资款2218155.27元，反诉被告杨锦峰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反诉被告杨锦峰向反诉原告邓伟锋支付违约金1225000元，反诉被告杨锦峰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反诉原告邓伟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0元，反诉受理费19500元，合计43100元，由反诉被告杨锦峰负担。 杨锦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杨锦峰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邓伟锋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伟锋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发包方东大洋公司与承包方邓伟锋签订《承包经营贵港市东大洋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协议》一份，合同其中内容为：经全体股东同意采取由股东承包经营方式管理公司；承包经营期限三年，自2014年10月22日至2017年10月22日，每年租金720万元（含现有供车费），每月预交租金一次60万元，先交租金后使用，以后每月二十二日前预交下个月租金60万元；承包前的债权债务，由东大洋公司负责，已签订正式合同的项目，由承包者接手继续按合同要求供货，回款后先付清公司原货款。合同全体股东栏签名有：邓伟锋、邓炳健、张汝清；承包股东签字栏签名有：邓伟锋、邓志强代（邓志强为邓伟锋父亲）。此后，杨锦峰与他人参与公司管理，在公司财务支出等部分票据的主管栏中签字。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卡》中，2016年1、2、3、4月的每月实发（工资）：杨锦峰12000元、谢云珍12000元、梁建明12000元，其他人员各不相同。邓伟锋对承包东大洋公司期间的投入、收益、支出、盈亏等财务情况均未向法庭提供。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杨锦峰与邓伟锋共同签订《内部持股协议书》，并以邓伟锋名义出资购买东大洋公司45%股份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杨锦峰请求解除其与邓伟锋签订的《内部持股协议书》应否支持；二、杨锦峰应否给付已垫付的承包金及支付违约金给邓伟锋。 关于杨锦峰请求解除其与邓伟锋签订的《内部持股协议书》应否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本案中，杨锦峰与邓伟锋签订《内部持股协议书》，约定以邓伟锋的名义出资787.5万元，购买东大洋公司45%股份，其中：邓伟锋实际出资612.5万元，占35%股份；杨锦峰实际出资175万元，占10%股份。签订协议后，邓伟锋已经过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取得了东大洋公司45%股份。该《内部持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至于杨锦峰称邓伟锋未按协议约定给付股权收益的问题，应属于投资权益归属的争议，不能作为请求解除《内部持股协议书》的理由。杨锦峰称邓伟锋虚构事实，骗取杨锦峰入股，请求解除《内部持股协议书》，但杨锦峰未能提供相关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杨锦峰应否给付已垫付的承包金及支付违约金给邓伟锋的问题。该院认为，杨锦峰与邓伟锋于2013年11月29日签订的《内部持股协议书》，应认定邓伟锋购买东大洋公司45%股份中，杨锦峰占有10%股份，杨锦峰属于东大洋公司的隐名股东。2014年10月20日，邓伟锋与东大洋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承包经营东大洋公司三年。本案中杨锦峰的本诉请求是解除双方签订的内部持股协议，属于股权纠纷；而邓伟锋的反诉请求是合伙承包经营纠纷，由于股权纠纷和隐名股东、显名股东是否构成共同承包属于不同的事实和不同的法律关系，邓伟锋的反诉请求，显然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邓伟锋认为其与杨锦峰双方确实存在共同承包关系，可提供相关依据，并对合伙经营账目盈亏进行清算，另案主张权利。一审判决杨锦峰支付已垫付的承包金给邓伟锋并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该院依法应予撤销。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6）港北民初字第31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6）港北民初字第319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驳回被上诉人邓伟锋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杨锦峰负担；反诉受理费19500元，由邓伟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杨锦峰负担23600元，邓伟锋负担19500元。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杨锦锋在再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一审诉讼请求是解除杨锦峰与邓伟锋双方签订的《内部持股协议书》，判决邓伟锋返还投资款175万元，判决邓伟锋支付违约金35万元，属股权纠纷。 本案争议焦点：（一）一、二审法院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是否正确；（二）本案杨锦峰的诉讼请求与邓伟峰的反诉请求是否可以合并审理，二审判决驳回邓伟峰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问题。杨锦峰与邓伟锋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内部持股协议书》，约定双方以邓伟锋的名义出资787.5万元，购买东大洋公司45%的股份，其中邓伟锋出资612.5万元，占有35%股份，杨锦峰出资175万元，占有10%股份。双方签署《内部持股协议书》的目的只是为了实现杨锦峰以隐名股东的身份，通过邓伟锋拥有东大洋公司10%的股份，现杨锦峰本诉请求是解除内部持股协议，属股权纠纷。本案的案由应为股权纠纷，一、二审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杨锦峰的诉讼请求与邓伟峰的反诉请求是否可以合并审理，二审判决驳回邓伟峰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2014年10月20日，邓伟锋的父亲邓志强代邓伟锋与东大洋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贵港市东大洋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协议》，约定承包经营东大洋公司三年。后邓伟锋、杨锦峰均参与东大洋公司的经营管理。在杨锦峰起诉要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内部持股协议书》后，邓伟锋提出反诉，要求杨锦峰偿还双方合伙承包东大洋公司其代杨锦峰垫付的承包金及违约金。杨锦峰的本诉是股权纠纷，邓伟锋的反诉属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反诉与本诉并不是基于同一种法律关系、同一事实提出，依法不能合并审理。对邓伟锋提出的反诉，一审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鉴于一审法院已经受理，二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为本、反诉不能合并审理，应当裁定驳回反诉,而不是判决驳回邓伟峰的反诉请求。二审法院一方面告知邓伟锋另案主张权利，一方面却判决驳回邓伟锋的反诉请求，相互矛盾，应予纠正。本院单独另作裁定驳回邓伟峰的反诉。因邓伟锋的反诉被裁定驳回未进行实体审理，邓伟锋所缴纳的一、二审反诉受理费予以退回。 综上所述，邓伟峰的再审申请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8民终26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8民终2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杨锦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杨锦峰负担。邓伟锋缴纳的一、二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900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海波 审判员  何厚伟 审判员  张 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卢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