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县定新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黔西县定新乡中心社区。 法定代表人吴道赟，定新乡人民政府乡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熊杰，定新乡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刚，定新乡党政办公室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燕顺勇，男，197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漆琴琴，黔西县重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鸿，男，1965年8月1日出生，彝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黔西县定新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定新乡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燕顺勇、高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4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燕顺勇诉称：2011年5月，原告与第三人高鸿达成订购彩瓦协议，由原告运送彩瓦到定新乡元田村给生态家园农户使用。双方对单价进行了约定。自2011年5月9日至2012年10月12日，原告共计向元田村生态家园农户拖去彩瓦九车，共计26532块，金额为54244元，均有高鸿或孙西祥签字的《收条》予以确认。后孙西祥向原告支付货款2万元，余款34244元未支付。2015年1月28日，被告派其驻村干部刘林国、孙西祥与原告结算，刘林国及孙西祥均在原告统计的《欠条》上签字并进行批注。2015年2月9日，孙西祥向原告支付货款7852元，后孙西祥病故，现尚欠原告货款共计26392元。2016年6月28日，原告提起诉讼，因高鸿称其订购和签收彩瓦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该彩瓦是生态家园农户使用，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为每户生态家园农户拨款5000元从事该项目建设，故原告撤回起诉。现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立即给付原告货款共计26392元；2、被告从2013年1月1日起，以26392元为基数，按农商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到本息给付完毕之日止（利息6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答辩称：被告与原告无任何合同关系，被告也非涉案货物的管理人或受益人，高鸿、孙西祥签字未得到政府授权，且高鸿、孙西祥仅是施工队组织者，被告对生态家园项目也仅是根据上级政策给予相应指导，该项目是根据生态家园农户建设情况验收合格后，乡政府直接按每户5000元的标准拨款给农户，由农户自行支付货款，责任应当由涉及生态家园的农户自行承担，原告应向合同相对人或受益人主张权利。由于孙西祥病重，政府拨款帮助其治病。因为高鸿知道孙西祥得到政府拨款，通知原告燕顺勇找孙西祥结账，故孙西祥支付原告部分货款。定新乡人民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高鸿述称：第三人高鸿系定新乡驻村干部，根据定新乡人民政府的安排，第三人高鸿、孙西祥带施工队在每个村做几个生态家园项目作为示范。因原告卖的瓦较为实惠，也为了方便群众，高鸿便与原告联系购买彩瓦，并与原告协商待生态家园项目的拨款到账后再由受益农户自行支付货款。现因拨款未到账，故货款至今未给付，但货款应由受益村民给付，与高鸿无关。另外，孙西祥系原定新乡元田村村主任，现已病逝。因孙西祥身体不好，政府拨款帮助其治病，但其用政府拨款支付原告部分货款。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定新乡人民政府开展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安排时任该乡元田村包村干部高鸿及已病逝的该村原村主任孙西祥负责该村生态家园项目工作，政府根据村委会提供的需要进行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农户名单，按每户5000元的标准拨付补助款，孙西祥、高鸿各自带一个施工队负责落实生态家园房屋改造。第三人高鸿从原告燕顺勇处订购彩瓦，用于生态家园项目的农户房屋改造，并约定单价为彩瓦每块2元到2.3元之间。2011年5月9日，原告拖去彩瓦4115块（金额为8230元），高鸿及孙西祥出具收条并签字确认；2011年5月18日、6月21日、6月22日、7月1日、7月17日、7月24日、10月11日、10月12日，原告分别拖去彩瓦4986块（金额为9972元）、2613块（金额为5226元）、2183块（金额为4366元）、2567块（金额为5134元）、2578块（金额为5156元）、2626块（金额为5252元）、2784块（金额为6124元）、2080块（金额为4784元），均由孙西祥出具收条并签字确认。上述货款共计54244元。后孙西祥在政府拨付部分生态家园项目补助款后支付原告货款2万元。2015年1月28日，经结算，孙西祥出具《欠条》并签字确认，认可尚欠原告货款34244元。2015年2月9日，孙西祥又给付原告货款7852元，实际尚欠原告货款26392元。后孙西祥病故。因定新乡人民政府的生态家园房屋改造补助款未拨付，涉案货款26392元至今未给付。 另查明，原告燕顺勇于2016年6月28日曾提起诉讼，后因证据不足撤回起诉。 原审认为：生态家园系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政策性项目，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承诺按每户5000元的标准拨付补助款帮助参与生态家园的农户进行房屋改造。第三人高鸿及已病故的元田村原村主任孙西祥受政府安排负责该乡元田村生态家园项目工作，其与该项目相关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该职务行为所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应由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承担。原告燕顺勇已经按照与高鸿、孙西祥的约定向该乡元田村生态家园房屋改造农户供应涉案彩瓦，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对原告请求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支付货款26392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另外，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支付货款时间及逾期利息均未作明确约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平衡双方利益，对原告要求被告从2013年1月1日起按农商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另外，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支付涉案货款后，可以依据元田村生态家园房屋改造农户使用彩瓦数量及价款，在应当给予的每户补助款5000元中予以扣减，再据实发放。对被告辩称的与原告无任何合同关系，也非涉案货物的管理人或受益人，高鸿、孙西祥签字未得到政府授权，定新乡人民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责任应当由涉及生态家园的农户自行承担，原告应向合同相对人或受益人主张权利等抗辩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由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燕顺勇货款26392元；二、驳回原告燕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燕顺勇负担75元，由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负担230元。 宣判后，定新乡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与被上诉人燕顺勇之间发生经济往来的是高鸿个人或参与生态家园建设的农户，而非上诉人。上诉人根据国家政策及上级人民政府的安排开展生态家园项目建设，该建设方式分为群众自建和施工队建设两种，当时政府主张的是群众自建方式，但被上诉人高鸿得知后主动与上诉人联系，要求承揽建设该项目，故上诉人应其要求，同意由其承包该项目工程。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鸿的约定，高鸿作为施工队负责人直接与农户接洽，补助款也是由高鸿直接向农户兑现，故被上诉人高鸿以施工队名义与被上诉人燕顺勇联系订购彩瓦事宜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一审认定高鸿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错误。被上诉人燕顺勇提供的《收条》等证据，是由孙西祥而并非由高鸿签字确认，孙西祥的签字并不能代表上诉人，故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燕顺勇因第三人高守群未到庭参加诉讼而撤回了其对第三人高守群的起诉，明显不利于查清本案事实。因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孙西祥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为了查清本案事实，应通知孙西祥之妻高守群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各村参与生态家园项目建设的农户才是本案的真正受益人，故应由其对本案所涉款项承担支付责任。因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各受益农户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应通知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未予通知，程序违法。案涉生态家园项目是上诉人根据县政府的安排具体实施，相应款项是由县财政进行匹配，至今县政府仍未将该款项完全拨到上诉人的账户，根据上诉人现有财力，上诉人无力承担支付责任。本案应由被上诉人高鸿先行支付被上诉人燕顺勇的瓦款，待上级人民政府将余款拨到上诉人财政账户，由上诉人将补助款支付给农户后，再由被上诉人高鸿与农户对账结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燕顺勇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高鸿二审答辩称：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并非由被上诉人高鸿承揽建设，高鸿作为上诉人的一般工作人员及时任元田村的包村干部，根据上诉人的安排，负责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在元田村的具体实施，高鸿从事的行为完全是职务行为，且未因该建设项目获取任何利益。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高鸿带人承包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工程，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刘林国当时系定新乡人民政府的领导干部，时任元田村包村领导，负责分管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的相关工作。因时任村干部的孙西祥病重，燕顺勇便找到包村领导刘林国，由刘林国与燕顺勇对孙西祥所负责的组所欠的彩瓦款进行结算，刘林国对所欠燕顺勇的款项数额在孙西祥出具的《欠条》进行明确并作了备注。二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高鸿的行为系代表定新乡人民政府的职务行为，定新乡人民政府与燕顺勇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定新乡人民政府向燕顺勇支付瓦款26392.00元是否正确？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系由定新乡人民政府根据相关的政策负责组织实施，项目资金也是由定新乡人民政府进行拨付。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具体由彭光明负责整理元田村参与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农户名单并向定新乡人民政府提交，由高鸿负责与被上诉人燕顺勇联系购买用于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彩瓦事宜。燕顺勇实际向参与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农户供应了彩瓦，并经高鸿及孙西祥签收。期间，政府向孙西祥拨付了部分生态家园项目补助款用于支付被上诉人燕顺勇彩瓦款2万元。定新乡人民政府主张该款是政府拨给孙西祥治病的补助款而非支付燕顺勇的彩瓦款，但其对此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与孙西祥病重时，定新乡人民政府领导干部刘林国与燕顺勇对案涉彩瓦的数量及金额进行结算，并在孙西祥向燕顺勇出具的《欠条》中备注具体结算数额的行为相矛盾，故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结合彭光明系时任元田村支书、孙西祥系时任元田村主任、高鸿系定新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暨时任元田村包村干部的身份，应认定彭光明、孙西祥、高鸿是受定新乡人民政府的安排，负责组织和实施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人员。彭光明、孙西祥、高鸿在组织实施生态家园建设项目过程中所从事的相关民事行为应认定是定新乡人民政府的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定新乡人民政府承担。定新乡人民政府主张其已将该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工程承包给包村干部高鸿，由高鸿个人自行负责组织实施，故本案应由高鸿自行承担支付责任，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将案涉项目承包给高鸿的事实，且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系为改善元田村村民住房条件的民生工程，理应由定新乡人民政府依据相关政策负责组织实施，其称根据高鸿的要求便将该工程项目发包给具有政府工作人员身份的高鸿个人承建不符合情理。孙西祥病重时，定新乡人民政府领导干部刘林国与燕顺勇对案涉彩瓦的数量及金额进行结算，并在孙西祥向燕顺勇出具的《欠条》中备注具体结算数额的事实也进一步否定案涉项目已承包给高鸿，由高鸿个人自行负责的事实。因此，一审认定高鸿的行为系代表定新乡人民政府的职务行为，定新乡人民政府与燕顺勇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定新乡人民政府主张其与被上诉人高鸿之间是发包关系，故其与燕顺勇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参与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各农户并未与燕顺勇协商购买彩瓦等事宜，各农户与燕顺勇之间并无成立买卖彩瓦的合同关系的合意。农户为响应生态家园建设的相关政策，接受燕顺勇供应的彩瓦用于住房改造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其与燕顺勇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与本案被上诉人燕顺勇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系参与生态家园建设的农户，故应由农户承担案涉瓦款的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结合被上诉人燕顺勇提供的由孙西祥、高鸿签字确认的《收条》与孙西祥出具的并由刘林国进行备注的《欠条》所载明的供货时间、供货数量、单价及相应的金额，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燕顺勇截至2012年10月11日共向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参与农户供应彩瓦26532块，共计价款54244元以及孙西祥已支付27852元，尚欠瓦款26392元的事实。因孙西祥及刘林国与燕顺勇对案涉彩瓦数量及金额进行结算的行为系代表定新乡人民政府，故本案被上诉人燕顺勇主张应由上诉人定新乡人民政府向其支付上述彩瓦款2639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以上级政府至今未向其完全拨付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补助款，其现有财力不足承担支付责任以为由主张本案应由被上诉人高鸿先行支付被上诉人燕顺勇案涉彩瓦款，待上级人民政府将余款拨到上诉人财政账户，由上诉人将补助款支付给农户后，再由被上诉人高鸿与农户对账结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三，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的当事人分别为上诉人定新乡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燕顺勇，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只能对上述双方产生拘束力。本案中，参加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农户以及孙西祥之妻高守群均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定新乡人民政府主张本案应通知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以此为由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上诉人定新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孝春 审 判 员 王 云 审 判 员 罗 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云娇 书 记 员 高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