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民再102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负责人：庞民京，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涛，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硕，北京市北方（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蓬莱房地产开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郑连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连纪，男，北京蓬莱房地产开发中心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明，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北方律师所）因与被申诉人北京蓬莱房地产开发中心（以下简称蓬莱房地产中心）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06234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6]11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京民抗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齐柏霖、书记员陈卓出庭。申诉人北方律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涛、庞硕，被申诉人蓬莱房地产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连纪、王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北方律师所在本案中主张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超出了法官有权自由裁量的范围，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北方律师所称，北方律师所与蓬莱房地产中心签订协议，在协议中对于律师费的金额、支付期限及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北方律师所依据协议约定代理蓬莱房地产中心完成了委托事项，但蓬莱房地产中心却分文未付律师费。原一、二审法院在两审判决中均对双方签订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并认定蓬莱房地产中心未履行支付律师费的合同义务，因此理应判决蓬莱房地产中心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请求：判令蓬莱房地产中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蓬莱房地产中心辩称，一审法院之所以没有支持利息，判决书写的很清楚，在于考虑到双方存在争议，北方律师所在发生拖欠情况后没有立即主张所以没有支持，二审法院综合双方发生争议的情况及北方律师所的损失情况，认为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所以没有支持北方律师所主张的逾期利息，原审法院都是基于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作出权衡处理的结果。仅就本案的延期利息这块，蓬莱房地产中心认同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北方律师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蓬莱房地产中心支付律师费1000万元；判令蓬莱房地产中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6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12月3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6月3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方律师所提供日期为2007年6月20日，委托方为“北京蓬莱房地产中心开发中心”、受托方为“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协议》。协议中载明：蓬莱房地产中心与于长海因股东权纠纷委托北方律师所全权处理相关一审、二审民事诉讼及刑事方面的法律事务。《委托代理协议》第四条约定：双方约定蓬莱房地产中心向北方律师所支付律师费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整；协议签订之日，蓬莱房地产中心即向北方律师所支付律师费200万元整，2007年12月31日前，蓬莱房地产中心再行向北方律师所支付律师费300万元整，2008年6月30日前，蓬莱房地产中心再行向北方律师所支付律师费500万元整。《委托代理协议》第五条约定：蓬莱房地产中心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律师费，或者无故终止合同，北方律师所有权要求蓬莱房地产中心支付未付的全部律师费以及延期支付的利息。《委托代理协议》第八条约定：北方律师所代理期限为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至于长海诉蓬莱房地产中心股东权纠纷以任何形式结案止。蓬莱房地产中心对该《委托代理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查，北方律师所指派所内律师孔德义代理蓬莱房地产中心参加了于长海与蓬莱房地产中心股东权纠纷一案一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1日作出（2007）一中民初字第6491号裁定，驳回于长海的起诉。2008年4月，蓬莱房地产中心变更名称为“北京蓬莱房地产开发中心”（即蓬莱房地产中心现名）。于长海不服一审裁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方律师所指派孔德义律师代理蓬莱房地产中心参加了二审诉讼。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9日作出（2008）高民终字第101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审理中，蓬莱房地产中心认可委托北方律师所代理参与了于长海与蓬莱房地产中心的股东权诉讼，但否认双方签订过《委托代理协议》或就代理费进行过约定。蓬莱房地产中心曾就《委托代理协议》上蓬莱房地产中心公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但随后撤回该鉴定申请。蓬莱房地产中心称即便该公章是真实的，也系北方律师所指派律师孔德义骗盖。蓬莱房地产中心为此提供单位员工吕某的证言并由其出庭作证。吕某称：2007年6月的某一天，上班时接到郑总的电话，叫我到北方律师所处找姓孔的律师，给律师《授权委托书》盖章。我到北方律师所处以后，孔律师问带公章了吗？我说带了，并拿出公章准备盖章。孔律师已准备好一小叠文件，第一页写着授权委托书。孔律师称要开庭了，需要加盖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孔律师边说边拿起公章在他准备好的文件上盖章。我提出要一份留存。孔律师称《授权委托书》是给法院的，就没有给任何文件。北方律师所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称该证言并不能证明存在孔德义律师偷盖《委托代理协议》的事实。蓬莱房地产中心另提出根据北方律师所与案外人咸阳富安果汁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以及蓬莱房地产中心与其他人签订的合同，均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骑缝章。北方律师所提供的与蓬莱房地产中心之间的《委托代理协议》无蓬莱房地产中心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未加盖骑缝章，所以应为北方律师所伪造，无证明效力。蓬莱房地产中心同时提出根据股权诉讼的情况，《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代理费明显高于政府指导标准及蓬莱房地产中心与其他律所签订的代理费的一般标准，不合情理，可以佐证《委托代理协议》系伪造。北方律师所对此认为《委托代理协议》有北方律师所公章、蓬莱房地产中心公章即具有法律效力，并无法律规定必须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加盖骑缝章，不能以其他协议有骑缝章就否认未加盖骑缝章的协议的效力。对于律师费标准，北方律师所认为根据双方股权纠纷涉及的标的，律师费标准并不过高，符合案件情况、行业惯例，也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蓬莱房地产中心同时提出在其并未按照《委托代理协议》规定的期限向北方律师所支付代理费的情况下，北方律师所从未通过律师函等方式向蓬莱房地产中心主张权利，也可以证明《委托代理协议》系北方律师所伪造。北方律师所则称蓬莱房地产中心不能以其迟延付款，反推没有《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北方律师所在于长海诉讼过程中未起诉，一是为蓬莱房地产中心负责，二是为了拿到胜诉结果后再主张律师费避免蓬莱房地产中心以案件结果抗辩。况且，北方律师所在蓬莱房地产中心违约后有权继续履行本方义务，在履行完毕后再行起诉。另经核实，于长海与蓬莱房地产中心股东权纠纷一案蓬莱房地产中心一方委托代理人为两家律师事务所律师，除北方律师所外，尚有北京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参与诉讼。法院于2010年6月9日上午到北京阳光律师事务所调查情况，北京阳光律师事务所承办该案件的律师称北京阳光律师事务所与北方律师所代理业务并无交叉，分别代理；同时称可以提供委托代理协议，但由于其未在所里，故只能事后提供。当天下午，北京阳光律师事务所承办律师又致电法院，称本案纠纷与其无关，其不能提供委托代理协议，协议应由蓬莱物业提供。法院询问北京阳光律师事务所收费情况，承办律师称具体数额不太清楚了，好像是200万元。法院与蓬莱房地产中心核实相关情况，蓬莱房地产中心称北方律师所与北京阳光律师事务所代理业务无交叉，分别代理；《委托代理协议》已经找不着，无法提供；代理费为200万元。另经调查，北方律师所所签的其他委托代理协议有盖骑缝章、法定代表人签名的情况，也有未盖骑缝章、法定代表人未签字只盖章的情况。一审法院判决：一、蓬莱房地产中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北方律师所律师代理费1000万元人民币；二、驳回北方律师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北方律师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北方律师所主张的利息损失。蓬莱房地产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补充查明：《委托代理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合同正本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由双方签字或盖章即生效。另，在法院审理期间，蓬莱房地产中心向法院递交书面申请，要求对与《委托代理协议》有关的人员郑连维、吕某、孔德义、庞民京进行笔迹鉴定，以确定《委托代理协议》中“壹仟万元”不是蓬莱房地产中心所填写。2013年5月30日，法院第三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就有关鉴定问题征询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主张对《委托代理协议》中蓬莱房地产中心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蓬莱房地产中心主张对《委托代理协议》中涉及代理费手写文字部分进行司法鉴定，称其怀疑代理费手写部分是北方律师所人员所填写，但因确定不了就是北方律师所孔德义、庞民京二人所填写，故要求对2007年5月1日至2007年7月1日期间所有在北方律师所注册的执业律师的笔迹进行鉴定。北方律师所则不同意蓬莱房地产中心提出的鉴定主张，认为：1、蓬莱房地产中心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该项鉴定申请；2、蓬莱房地产中心的鉴定要求无法进行，北方律师所从2007年到现在人员变化很大，该律师所无义务配合，如果蓬莱房地产中心有异议，应当由其提出范本；3、鉴定结果不必然可以推翻一审判决。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蓬莱房地产中心是否与北方律师所签订了涉案《委托代理协议》。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蓬莱房地产中心承认其与北方律师所之间存在诉讼委托代理关系，且确认北方律师所实际代理蓬莱房地产中心参加了于长海与蓬莱房地产中心股权纠纷案件的一、二审诉讼，但否认其与北方律师所签订过《委托代理协议》，并主张《委托代理协议》是北方律师所伪造。对此，蓬莱房地产中心就《委托代理协议》中加盖的蓬莱房地产中心的公章申请司法鉴定，但其后撤回了鉴定申请，而又主张《委托代理协议》中加盖的蓬莱房地产中心的公章是北方律师所骗盖。为证明其主张，蓬莱房地产中心申请证人吕某出庭作证，但该证人系蓬莱房地产中心的职工，与蓬莱房地产中心有利害关系，且该证人证言的内容不能直接证明北方律师所律师在吕某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在《委托代理协议》上盖章的事实。因此，蓬莱房地产中心关于北方律师所伪造委托代理协议、骗盖公章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在二审过程中，蓬莱房地产中心主张，涉及千万元数额的代理费条款是北方律师所自行填写，没有经过蓬莱房地产中心签字或盖章确认。对此，蓬莱房地产中心要求对2007年5月1日至2007年7月1日期间所有在北方律师所的注册执业律师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委托代理协议》中手写的“壹仟万元”不是蓬莱房地产中心所填写。首先，该鉴定要求不具有实际操作性，本院无法进行司法鉴定；其次，即使可以鉴定，鉴定结果也不当然能够否定《委托代理协议》中相关约定的实际存在及效力，笔迹鉴定对于认定该民事行为的效力并无必要。因此，蓬莱房地产公司中心否认《委托代理协议》中关于律师费约定真实性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蓬莱房地产中心上诉还提出，既然《委托代理协议》明确约定了代理费的数额以及付款时间，蓬莱房地产中心分文未付，而北方律师所不闻不问，不合乎情理，也可以佐证《委托代理协议》是虚假协议。首先，北方律师所未及时索要律师费，并不意味着其放弃追索律师费的权利；其次，北方律师所在《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分期支付的律师费全部到期后，通过诉讼方式进行追索，并无不当。因此，蓬莱房地产中心以此主张《委托代理协议》是虚假协议，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纳。蓬莱房地产中心上诉还提出，一审法院审理此案达2年之久，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6个月审理期限，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已经履行了延长审理期限的相关审批手续。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未违法。综上，蓬莱房地产中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北方律师所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既确认了协议的效力，支持了北方律师所关于律师费本金的诉讼请求，却又以双方对律师费存有争议和北方律师所未及时主张为由，驳回北方律师所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不符合合同约定，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对此，法院认为，虽然《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蓬莱房地产中心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律师费，北方律师所有权要求蓬莱房地产中心支付延期支付的利息，但综合本案《委托代理协议》双方发生争议的情况及北方律师所的损失情况，一审法院判决未予支持北方律师所律师费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北方律师所和蓬莱房地产中心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法院对北方律师所和蓬莱房地产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判决后，北方律师所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蓬莱房地产中心于2016年6月14日将律师代理费1000万元汇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其他来源案款专用账户,北方律师所于2016年6月30日收到律师代理费1000万元。该案于2016年6月30日执行完毕。再审庭审中，蓬莱房地产中心表示鉴于本案在二审判决后已执行完毕，故对本案原审判令其承担1000万元律师代理费部分不再坚持异议，但认为不应再给付利息。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北方律师所主张的延期付款利息。经查，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蓬莱房地产中心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律师费，或者无故终止合同，北方律师所有权要求蓬莱房地产中心支付未付的全部律师费以及延期支付的利息。”原审法院在确认双方所签代理协议有效的情况下，仅支持北方律师所主张的律师费部分，对其同时主张的延期付款利息未予支持确有不妥。鉴于双方对于延期支付的利息计算标准没有明确约定，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发生纠纷及北方律师所的实际损失情况，对蓬莱房地产中心应承担的利息数额予以酌定，给付截止日期确定为蓬莱房地产中心交付律师代理费1000万元的日期即2016年6月14日。蓬莱房地产中心应支付北方律师所延期付款利息371085.9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06234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9）朝民初字第042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09）朝民初字第04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北京蓬莱房地产开发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延期付款的利息371085.97元（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6月21日计算至2016年6月14日；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1月1日计算至2016年6月14日；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1日计算至2016年6月14日。）；四、驳回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122元，由北京蓬莱房地产开发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负担2000元（已交纳），由北京蓬莱房地产开发中心负担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7122元，由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负担12669元（已交纳），由北京蓬莱房地产开发中心负担74453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培审判员 张 然审判员 任 颂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李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