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毛德书，男，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威宁县人，住威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富勇，男，199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威宁县人，住威宁县，系再审申请人毛德书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小双，男，195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威宁县人，住威宁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袁清，女，1976年5月11日出生，原系贵州省威宁县人，现为香港居民，系被上诉人袁小双之外甥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左秀柒，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毛德书因与被申请人袁小双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2497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黔民申510号民事裁定，指令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毛德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富勇，被申请人袁小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清、左秀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德书申请再审请求，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2497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威宁县人民法院（2015）黔威民初字第306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6年9月19日，毛永贤之子毛向荣找到了自留山证，毛永贤、毛德书系毛兴犬之子，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申请再审。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互换土地是事实，互换后各自耕种管理至今。双方是在平等、协商、自愿、有利于各自耕管的情况下换地的，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因此，双方签订的换地协议有效，双方应当遵守协议。再审申请人对互换的土地耕种了22年之久，投入了巨大人力、物力、财力，使土地由贫瘠变得肥沃，判决双方互换土地无效，相互返还土地，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小松林良子是由黑石头政府划为经济林，性质属于承包地。在一审的时候被申请人已经错过诉讼时效时期，不在法律保护范围内。根据相关规定，农村土地之间可以进行土地互换。 被申请人袁小双辩称，一、自留山与承包地的性质不同，承包地可以依照规定进行流转，而自留山不能流转，故即使答辩人与申请人之间有互换土地的协议，该协议也不具有法律效力。自留山是指农业集体化后分给社员使用和经营的小块山林，山权仍归集体所有，林木和林产品归社员个人所有。根据1981年3月国家农业委员会《关于积极发展农村多种经营的报告》体现的自留山的特征，自留地、自留山和自留草场均属于集体所有，其成员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转让或买卖，也不得擅自用于建房等非农业生产用途。自留山具有长期性，不能进行流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十七条，物权法第128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规定，互换是指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者各自需要，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块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所谓的集体土地的流转指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具体是指农村土地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农村土地经营权以转包、出租、互换、转让等方式转让给他人或将承包经营权与他人进行互换的行为。由上分析可知，土地互换系土地流转的方式之一，而土地流转只能发生在承包地之间，自留山与承包地由于在法律性质上的不同不能相互之间进行流转。二、退一步说，即使自留山可以进行流转，其流转的期限也不能超过剩余承包期限，否则超过部分无效。而案涉地块在互换行为发生后又已经过两次承包，则新的承包行为与之前的互换行为已经脱钩，两者之间不具有存续关系，故再审申请人认为互换行为可以一直持续的观点不能成立。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流转是有期限限制的，即不能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同时，土地承包管理部门还应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等手续。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基础是承包经营权明晰，即土地面积、位置、承包人等情况应当明确，而本案被答辩人的自留山使用权有争议，故也不具备流转的基础，该流转行为也不能成立。四、关于小松林良子已转化为经济林没有证据。五、本案的案由是排除妨害纠纷，申请人一直在强占猴子岩，所以申请人的侵权行为一直存在，被申请人针对申请人的侵占一直在申请进行排除妨害，所以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审原告袁小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归还原告的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耕地，并赔偿经济损失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袁小双与被告毛德书均系威宁县毛家坪村坪营组村民，1980年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户和1998年第二轮土地续包，毛家坪村把位于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耕地发包给原告袁小双耕种。猴子岩的土地面积1.2亩，四至界限：东至岩边，南至埂，西至岩脚，北至埂；梁子后头的土地面积0.6亩，四至界限：东至梁子，南至埂，西至沟，北至埂。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限自1998年10月30日至2030年12月30日，仍然登记在袁小双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期间，1993年，原、被告双方协议，原告袁小双用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承包耕地与被告毛德书小松林梁子的种上苹果树的自留山互换，双方没有写下书面协议，毛德书便耕种袁小双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承包至2014年，袁小双家去种过毛德书家小松林梁子的地，苹果树小的时候种了几年，苹果树挂果有收益后没有种，苹果树收益不好又种了几年，最近几年袁小双没有种毛德书家小松林梁子的地。袁小双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土地的农业税在毛德书耕种期间一直由原告袁小双交缴，种粮直补资金也由袁小双领取。2014年冬季，袁小双要求被告毛德书返还土地未果，双方因此发生纠纷，经毛家坪村委会调解未果。2014年12月23日，毛德书到威宁县人民政府信访，黑石头镇人民政府组织双方调解未果，建议双方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了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从这一规定表述内容看，互换土地的前提是互换当事人对用于互换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被告毛德书辩称自己用小松林梁子的自留山与原告袁小双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承包地互换耕种，双方虽有互换耕种的事实存在，但自留山与承包土地的性质不一样，且被告毛德书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小松林梁子的山林享有经营权，被告主张互换土地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的由集体使用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袁小双家庭承包户的土地承包土地受法律保护，被告毛德书耕种原告袁小双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土地的事实存在，属对原告土地的侵占，被告应停止侵占，故原告请求判决令被告停止侵占、归还土地的诉讼主张成立，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赔偿9000元的经济损失，因其有耕种毛德书小松林梁子的土地的事实，对此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5）黔威民初字第306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毛德书停止对原告袁小双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承包土地的侵占，归还原告袁小双的上述两块土地。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袁小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由原告袁小双负担。 毛德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无异。本院二审认为，1993年被上诉人袁小双用其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承包耕地与上诉人毛德书所称其小松林梁子的种上苹果树的自留山地互换耕种管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约定互换期限，被上诉人袁小双对猴子岩及梁子后头的承包耕地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土地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仍然登记在袁小双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承包期限自1998年10月30日至2030年12月30日。上诉人毛德书对其所称自留山地未提交承包经营权证。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二审予以确认；因上诉人毛德书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自己对其所称自留山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不具备土地流转的条件，一审判决其归还被上诉人具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之规定，承包权的流转方式前提是流转土地的双方对其各自的土地应当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上诉人对其所称的自留山地，并未提交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证据，故对上诉人提出其“与被上诉人换地管理耕种已经22年，各自均享有对换地的耕种管理权”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因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前提，故上诉人提出“上诉人的自留山其实是承包地，1991年被政府强化成经济林种植果树，导致第二轮承包时未填写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二审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提出其“对互换土地付出巨大的代价，一审法院仅从形式上认定自留山和承包地性质不一样，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的上诉理由，仅有上诉人本人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毛德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毛德书负担。 再审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材料为自留山证复印件（毛兴犬），证明我们对原自留山小松林良子享有使用权。被申请人质证认为,申请人提交的自留山与证其他的自留山证本来是同一个人填发，但是与我们自留山证笔迹不同，河边的河字不同，走路的路字笔迹也不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我们请求法庭进行核实，如果法庭经过核实是真实的我们予以认可。假设该份证据是真实的我们对申请人提出的其对该户自留山享有使用权的证明目的我们不持异议。但自留山不具有流转的权能，所以即使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曾经有土地互换的协议，该协议是无效的。另外土地的流转是明确的期限限制的，不能超过承包地的剩余承包期限，此种情况下，即使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曾经协议互换土地，由于该互换土地行为发生在第一次土地承包期间，则在第二次土地承包发生后第一次土地承包期间发生的互换行为就已经结束。因此，申请人所谓的其对被申请人承包地仍然享有互换后获得的使用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自留山证（毛兴犬）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被申请人再审中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材料复印件：1.毛忠忠的证明；2.袁胜峰的证明；3.自留山证（毛兴绍）；4.袁小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7年）；5.申请了证人陈桥龙再审出庭作证。经审查，被申请人再审中提交的1、2、3、5号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本院不作新证据认定。对第4号证据，虽形成于原判决生效之后，但再审中双方对猴子岩及梁子后头土地原属袁小双户承包地的事实无争议，且被申请人在原审中已提交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明,故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新的待证法律要件事实，也不作为新证据认定。 再审审理查明，毛德书用以与袁小双互换的小松林良子土地是1981年以毛德书父亲毛兴犬为户主取得的自留山。该自留山证载明：“（一）自留山土地权归集体，使用权归社员，长期不变。（二）社员应在自留山上造林，可以栽植任何树木或竹子，林木永远归社员所有；自留山上的林产品可以由社员自由支配或出售；自留山在造林不低于合理株数不影响林木正常生长的前提下，可以林粮见作，收入归己。（三）自留山不许转让或买卖；不许开荒种粮。”袁小双承包证载明的耕地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30日至2030年12月30日，非耕地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30日至2040年12月30日。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再审申请人对其主张互换的小松林梁子地是否享有使用权；2.自留山地能否与承包地互换；3.如果可以互换，那么双方当事人的互换是否还有效力。关于焦点1，再审申请人毛德书已提交自留山证证明小松林良子地系该户自留山，本院予以确认。但毛德书主张该自留山本质属于承包地的主张，因无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规定，公民有根据自己意愿从事民事活动，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自由，在没有法定无效或者被依法撤销、变更的情形下，一般应当予以承认和保护。自留山权与承包经营权在权利特征上虽存在区别，但是，均表现为公民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编规定的用益物权。互换土地在农村属于常见的民事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规章虽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等流转形式作出了明确规定，但并未排除或禁止自留山权与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在毛德书持有的自留山证中载明对自留山权变动的限制也仅仅为不许转让或买卖，双方互换土地的目的是为了方便耕种管理，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本院对双方互换土地的行为予以认可。对被申请人关于对自留山使用权不属于物权，以及由于承包地与自留山土地性质不同而不能互换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被申请人主张，自留山即使可以流转也不能超过剩余承包期限，否则超过部分无效。经查，双方虽在第一轮承包期内达成互换协议，但双方并未明确互换期限，在第一轮承包期满后并未及时主张返还土地，根据普通人对互换的一般认识，应视为双方已就第二轮承包期间土地互换达成合意。袁小双承包证载明的耕地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30日至2030年12月30日，非耕地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30日至2040年12月30日，因此，双方互换未超过承包期限。被申请人认为互换超过承包期限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自留山权存在争议的问题，当事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互换时再审申请人享有的自留山存在足以影响互换成立的争议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被申请人袁小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互换协议。毛德书基于互换协议对登记于袁小双承包经营权证的猴子岩、梁子后头两幅地在第二轮承包期内继续耕种使用，不构成侵权，故其诉请再审申请人返还土地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规定，应予驳回。毛德书主要抗辩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以土地互换需以土地为承包地为前提为由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2497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黔威民初字第30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袁小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申请人袁小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王明会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郭友浪 书 记 员  主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