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15民初24703号原告：王旭，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岳，北京市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城南绿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魏善庄村东路**。法定代表人：张喜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兵，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喜梅，女，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城南绿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兵，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旭与被告北京城南绿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南绿都公司），被告张喜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岳，城南绿都公司及张喜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之间签订《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城南绿都公司、张喜梅退还承包费319600元；3.判令城南绿都公司、张喜梅赔偿王旭装修损失98260元；4.判令城南绿都公司、张喜梅赔偿王旭物品损失100610元；（包括：冰箱3000元、橱柜及炊具15000元、卫生间、热水管、洗手盆，洁具8000元、沙发及茶几3500元、床两套6000元、空调3000元、果树35000元、私人物品3610元。麻将机3380元、长冰柜13000元、洗碗机7120元）；5.判令诉讼费由南绿都公司、张喜梅承担；后庭审中王旭将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于2012年7月9日就5号大棚签署的两份《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城南绿都公司、张喜梅退还承包费300000元；3.判令南绿都公司、张喜梅赔偿王旭装修损失103800元。事实和理由：2012年7月9日，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签订《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城南绿都公司将绿都庄园位于北京大兴区魏善庄镇魏善庄村东路1号，大棚单元AB区05号（占地面积约480＊2平米）承包给王旭（将AB两户打通作为一体使用）。合同约定承包期20年，自2012年11月30日至2032年11月30日，承包费319600元。王旭根据城南绿都公司提供格式合同签字，王旭支付了AB区05号大棚租金319600元。2012年11月30日，城南绿都公司按照样板间图纸开始为王旭进行建设装修，工程于2013年4月完工，王旭共支付城南绿都公司大棚装修费98260元。2018年6月15日，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人民政府认为大棚配房及棚内房屋建筑为违建，将王旭承包AB区05号大棚及大棚内房屋夷为平地。综上，王旭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依法判决。城南绿都公司、张喜梅共同辩称：不同意王旭的诉讼请求。一、城南绿都公司承包给王旭的只是日光大棚，并没有为王旭进行过装修改造。王旭所称的装修、改造是王旭承包后，自己进行实施的，与城南绿都公司、张喜梅无关。二、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签订的《农业种植园大棚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理由如下：1.城南绿都公司的经营的绿都庄园农业示范园项目，是得到北京市大兴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批复的。该项目经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人民政府审核同意后，以魏善庄镇人民政府的名义报区发改委立项。北京市大兴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2年7月21日对大兴区魏善庄镇人民政府作出了（京兴发改核【2012）56号）（关于北京绿都庄园农业示范园项日核准的批复》。城南绿都公司、张喜梅经营的包括涉案王旭承包的大棚均是属于经过北京市大兴区发改委批准立项的项目。2.城南绿都公司经营的绿都庄园农业示范园项目土地，所需土地系从大兴区魏善庄镇魏善庄村承租取得，并与大兴区魏善庄镇魏善庄村于2011年3月16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经过北京市大兴区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进行鉴证，并经过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人民政府批准，合法有效。2012年5月，大兴区魏善庄镇魏善庄村出具证明，允许城南绿都公司对其所租土地有对外承包及转租的权利。3.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签订的《农业种植园大棚承包合同》，是城南绿都公司将自己经营管理的，并具有对外承包、转租权的日光大棚承包给王旭经营。城南绿都公司依据承包合同交付给王旭的也是用于农业种植的日光大棚，约定由王旭用于农业种植，并不是建设大棚房，大棚房是王旭自己承包后自行改造的。从王旭、城南绿都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及标的物交付来看，均是用于农业用途，并没有改变土地的性质，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且，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故此，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签订的《农业种植园大棚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4.王旭所承包的阳光大棚被拆除是由于王旭擅自进行大棚房建设改造所致，王旭应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给城南绿都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无权要求城南绿都公司赔偿任何损失。城南绿都公司承包给王旭的日光大棚，符合农业用途的设施，是政府有关部门鼓励发展的项目。王旭承包后自己进行大棚房改造及装修，在魏善庄政府多次通知王旭进行整改，王旭拒不配合的情况下，魏善庄政府于2018年6月14日起组织进行了强制拆除，因此引起的损失应由王旭自行承担。5.双方签订的《农业种植园大棚承包合同》并不是不能履行，王旭也无权要求城南绿都公司退还承包费或拆除以后的承包费。被强拆的大棚系由王旭的行为导致，王旭应承担恢复责任，合同仍可继续履行。综上所述，请法院驳回王旭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城南绿都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张喜梅为城南绿都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2012年7月9日，王旭（乙方）与城南绿都公司（甲方）签订《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以下内容：第一条：合同标的物为绿都庄园位于北京大兴区魏善庄镇魏善庄村东路1号，大棚单元A区05号。第二条：承包期限20年，自2012年11月30日至2032年11月30日，大棚使用费20年内不变，20年后甲方承诺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第三条：乙方与甲方签订本合同之前，已经对承包大棚进行现场考察，对承包物相关权属文件知悉并不持异议。交工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第四条：1.日光大棚承包费为人民币：150000元整，2.付款方式：首付1万元整余款14万元交工前付清。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建立农业大棚种植示范园区，成立种植园。2.开展自主创新，引进以蔬菜、植物为主的高新产品和技术。3.以蔬菜、植物为主，进行种植体验，优中选优，提纯复壮。4.为全体会员免费测土化验，并优惠专供种子，搞好技术指导和培训。5.对于有些会员可能缺乏耕种劳作经验的问题，种植园免费为会员提供农业技术的支持与指导。根据市场的需求对社员种植的产品进行种植建议和推广，让社员获得更多的收获。6.提供日常生活用品及农业生产资料买卖服务。7.技术人员日常的田间管理。8.甲方保证水、电接入日光大棚及正常使用。9.甲方不得违反合同规定，干涉乙方的种植自主权、干扰乙方的合法种植。10.甲方有权按期收取物业费、水电费等相关费用的权利，如果乙方逾期2个月来缴物业费，甲方有权收取双倍的费用，如果乙方逾期6个月未缴纳物业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承包费不退。11.在本台同期内如遇政府拆迁，甲方退还乙方未使用大棚年限租金，所承包区域当年种植青苗补偿款按政府部门标准补偿给乙方（注：其它一切补偿归甲方所有）。第六条乙方的权利与义务：……乙方不得在承包场所内进行任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活动。乙方不得对所承包大棚进行任何改造及私搭乱建，必须经甲方同意才能实施。第七条双方责任：（一）逾期交付责任……（二）逾期付款责任……（三）在承包期间，日光大棚等地上物的修缮由乙方自行负责。第八条日光大棚质量保证：1.符合日光大棚规范和标准。2.非甲方原因造成的损坏，甲方不承担保修责任。第十条：本合同经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清楚明白，以合同事项为准，其它一切口头承诺无效。2012年7月9日，王旭（乙方）与城南绿都公司（甲方）就绿都庄园位于北京大兴区善庄镇魏善庄村东路1号的B区05号大棚签订了《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内容与上述A区05号大棚签订的《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相同。2012年7月9日，王旭就所承包A区05号大棚向城南绿都公司交纳定金10000元，2012年11月28日，王旭就所承包的A区05号大棚向城南绿都公司交纳承包费140000元。2012年7月9日，王旭就所承包的B区05号大棚向城南绿都公司交纳承包费150000元。关于涉案大棚的交付时间，王旭主张为2013年3月交付，城南绿都公司主张系按照合同约定在2012年11月30日交付，因王旭未提交证据证明交付时间问题，本院根据合同约定认定大棚在2012年11月30日交付。就涉案大棚的装修情况，根据王旭提交的装修设计往来邮件及装修款支付银行流水显示，约2013年4月至8月期间，案外人王泓博向王旭发出了大棚设计装修方案并进行了实际装修，王旭向王泓博个人转账支付了装修款。庭审中，双方对装修承包人身份存在争议，王旭主张王泓博系南绿都公司的委托代表，系城南绿都公司为王旭进行了装修设计及实际装修，城南绿都公司否认王泓博系南绿都公司的委托代表，主张系王旭个人委托他人进行了大棚装修。根据王旭所提交的公证保全的城南绿都公司网站信息显示：2012年3月份左右，城南绿都公司在所属网站对绿都庄园项目进行对外宣传推广，宣传信息载明其引进对象为“诚招所有对地主职业感兴趣的个人、家庭……企事业单位”；在“绿都庄园温室大棚效果”栏目下刊登了“绿都庄园温室菜园样本效果图”，图片显示大棚配房为装修后的欧式房形、大棚及配房外加装了围栏、大门、院墙；“温室小屋室内装修图片”显示房内进行了装修、装饰并配有床、沙发、茶几等家具。2017年8月11日，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人民政府向张喜梅发出了限期拆除公告通知书（2017第092号）：载明：你单位（个人）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魏善庄村绿都庄园建设的30大棚，内部存在居住、经营等非种植用途性质的房屋及其他建筑物，属于“大棚房”违法用地情况，根据国家土地监察北京局、北京市规划国土委员会相关专题会议精神及工作部署，现责令你单位（个人）于2017年8月14日前自行拆除上述“大棚房”违法建设……逾期未自行拆除，也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本行政机关将依法强制拆除。2018年6月14日，涉案大棚因系“大棚房”违法建设被魏善庄人民政府拆除。城南绿都公司提交了京兴发改核（2012）56号文件，文件载明：关于北京绿都庄园农业示范园项目核准的批复，大兴区魏善庄镇人民政府：你单位申报的关于北京绿都庄国农业示范园项目立项申请材料收悉。经研究，同意你单位实施该工程。现就有关核准事项批复如下：一、建设地址：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魏善庄村东，四至：北至魏青路，南至田间路，西至新黄徐路，东至魏善庄村农田，二、项目建设内容与规模：项目占地550亩，特色种植及生产示范区包括特色花卉连栋温室5184平方米、特色菜连栋温室5184平方米、准化生产示范日光温室9600平米，露天种植区约100亩，私家菜园种植区括“私家菜”智能温室4032平方米，采摘区包括日光温室采摘区9600平方米。连栋温室区包括蔬菜加工、连栋温室配送及农业展示用房4000平万米、生态种温室5184平方米及农业配套设施。具体占地位置及建设规模以土地及规划管理部门核定为准……。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涉案大棚因系“大棚房”违法建筑已被强制拆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第一，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之间签署的《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是否系无效合同，第二，王旭交付城南绿都公司的承包费是否应予返还，第三，城南绿都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王旭支出的装修费及物品折价损失。一、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之间签署的《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绿都庄园项目经政府审批的项目内容为特色种植及生产示范区，建设地址为农田，建设内容为用于花卉、蔬菜等作物种植的温室大棚，系农业用途。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签署的《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虽表面约定承包大棚用于蔬菜种植等种植园、农业示范园建设，但从合同订立的要约邀请来看，城南绿都公司在所属网站引进承包人的宣传用语、样板间大棚配房及温室内装修图片实际向承包人展示、介绍的为独立院落、可进行室内装修，带有居住等功能的大棚及附属配房，并非单纯用于农业种植用途的大棚及附属配房，从实际履行行为来看，《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签署之后，王旭交纳了大棚装修款、大棚实际进行装修改造建成了“大棚房”，可见双方签署《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的真实意思并非书面所约定的仅用于农业种植用途，双方存在装修改建大棚用于居住生活的合意，即合意将农用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本院确认涉案两份《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无效。二、涉案两个大棚承包费的处理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城南绿都公司基于《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收取的承包费应相应予以返还，考虑到涉案大棚拆除前，王旭已实际使用并占有大棚，依据公平原则，王旭应负担大棚交付之日至拆除之日的使用费，根据合同约定承包费金额、承包期间，扣除王旭使用期间的费用81833元，城南绿都公司应返还的承包费的金额为218167元。三、就王旭主张的装修损失及物品折价损失问题。首先就装修费损失问题，王旭与城南绿都公司存在对涉案温室大棚违法装修的合意，双方以订立《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的合法形式达到违法使用涉案土地的目的，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从案件查明事实来看，王旭系在合同签署之后，与案外人王鸿博联系进行装修设计、实际开展装修并向王鸿博个人账户支付了装修费，王旭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王鸿博系城南绿都公司的授权代表人，本案中不能认定系城南绿都公司为王旭实际进行了装修，故王旭主张的装修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王旭主张的物品损失问题，王旭自行提供物品损失清单，其因自身装修改造“大棚房”被强制拆除，物品损失与城南绿都公司无关，故就王旭主张物品折价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就王旭要求张喜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张喜梅系城南绿都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并非与王旭签署《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的相对方，王旭主张其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王旭与北京城南绿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二年七月九日签署的两份《农业种植大棚承包合同》无效；二、北京城南绿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旭承包费218167元；三、驳回王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七十四元，由王旭负担二千一百八十八元（已交纳），由北京城南绿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二百八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成桂钦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家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