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11民终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见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升，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安县中医院。负责人：蒋华安，该院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勇军，湖南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吴见淑因与被上诉人东安县中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2民初1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见淑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自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来的双倍工资。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自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以来的双倍工资。被上诉人东安县中医院辩称：一、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而是不是劳动关系；二、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并不是一审法院审理和判决的内容，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被上诉人东安县中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双方不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东安县中医院将其管理范围内的环境卫生分别承包给吴见淑等人。双方口头协商约定了承包的卫生区域，并约定由东安县中医院提供卫生工具，承包费由东安县中医院按月支付等相关事项。之后，双方按其口头约定一直履行至2007年12月底。2008年元月1日，双方经协商签订了《卫生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承包区域为东安县中医院住院部至门诊通道左侧场地及CT室后面墙平直和住院部二楼至手术室门口；承包期限为一年，从二○○八年元月一日至二○○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承包费为5040元/年和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承包合同签订后，吴见淑每天到其承包的区域进行卫生清洁，东安县中医院为吴见淑提供工具。清洁完毕后，吴见淑便可自行安排时间，有时帮助东安县中医院单位的科室从事其他劳务，有时因东安县中医院单位进行卫生检查，请其帮助清洁其承包区域外的卫生，但都另行支付报酬给吴见淑。东安县中医院将承包费以工资的形式按月支付给吴见淑。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承包合同，而是按照原承包合同继续履行，只是吴见淑的承包费逐年增加（2017年为7200元/年），直到2017年9月。期间，吴见淑还在东安县白牙市卫生院从事卫生清洁工作。2017年10月，东安县中医院将单位的卫生清洁工作统一外包，吴见淑无法继续在东安县中医院处从事卫生清洁工作，双方发生争议。吴见淑遂向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依法裁决东安县中医院与吴见淑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并支付自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以来的双倍工资；2、裁决东安县中医院按同工同酬的方式支付吴见淑的劳动报酬；3、依法裁决东安县中医院为吴见淑支付用工十四年以来的社会养老保险费。该委员会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7]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东安县中医院与吴见淑建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并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驳回吴见淑的第二项请求事项。东安县中医院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另查明，吴见淑自2004年在东安县中医院处从事卫生清洁工作以来，一直不是东安县中医院单位的在册职工，东安县中医院也一直未对吴见淑进行考勤，只是通过现场检查和投诉对吴见淑的工作进行督查，吴见淑也未享有东安县中医院的其他福利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从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主体性质和关系来看，劳动合同双方主体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等，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而劳务合同的双方主体只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义务，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工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各自独立，地位平等。本案中，虽然吴见淑在东安县中医院单位从事卫生清洁工作时间较长，双方之间的关系具有一定的稳定性，且吴见淑所从事的清洁工作在工作性质和工作时间安排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但是综合考察双方的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二者的关系与劳动关系基本特征并不相符，而与劳务关系的特征相符。东安县中医院除对吴见淑劳动成果（卫生清洁后环境情况）进行抽查验收外，东安县中医院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不适用于吴见淑，不对吴见淑进行考勤考核，从未要求吴见淑参加东安县中医院单位组织的各类活动，未组织其进行任何培训。东安县中医院除检验劳动成果外，对卫生清洁人员是否系吴见淑本人也并无要求，从实际情况看，吴见淑家庭成员亦可帮忙清扫，不存在劳动关系中对劳动者人员“特定性”的要求。吴见淑除了把承包区域内的卫生清洁完毕后，其他时间可以自由安排，东安县中医院并没有要求吴见淑在此时间段到其他区域从事卫生清洁工作或继续从事其他工作，如临时安排工作，也都另行支付了报酬，且吴见淑还在其他单位从事相同的工作。故从上述情形看，吴见淑并不受东安县中医院管理，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二者之间系各自独立，地位平等的民事主体。此外，自2004年以来，双方一直按照2008年双方所签订的《卫生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方式履行合同，只有承包费在逐年增加而已。另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双方之间也未同时具备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三个条件，故双方之间的关系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且吴见淑在长达十多年时间里未就双方的关系提出异议，也未向有关行政单位或通过仲裁、诉讼方式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张权利（如形成劳动关系，吴见淑的报酬和未参与社会保险等情形均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要求），显然吴见淑亦认可双方并非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综上，东安县中医院主张其与吴见淑之间不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吴见淑辩称其与东安县中医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东安县中医院与吴见淑之间不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东安县中医院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并受劳动法保护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自2007年起，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处从事清洁环境卫生的工作，且从2007年起一直按月从被上诉人处领取工资，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管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放了工作牌，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上诉人要求与被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吴见淑提出的要求给付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因该请求上诉人吴见淑并未对劳动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且双方并未就该请求达成一致调解意见，该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吴见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2民初142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吴见淑与被上诉人东安县中医院建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并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三、驳回上诉人吴见淑的其他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东安县中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燕审判员  龚 建审判员  宋争文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 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