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10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莫敏秋。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旭、罗水根，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士泓，男，193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吉涛，男，196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孙韩丹，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士泓、徐吉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6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0日，粤财公司与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自愿将其对借款人浙江永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富公司）所享有的贷款合同（2008-0062-A）、（2008-0062-C）《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可贴现额度授信合同》项下的合计7笔债权转让给粤财公司，截止2011年4月30日止，上述债权的本金余额合计21811040.65元、利息余额4176921.56元及费用。2011年7月18日，通过媒体报纸公告“债权资产转让暨催收公告清单”公告。关于该转让债权，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曾于2009年4月23日、5月6日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以（2009）杭下商初字第849号、（2009）杭下商初字第963号判决书作出判决。2009年12月23日，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对已经生效的（2009）杭下商初字第849号判决，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6月18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以（2010）杭下执民字第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暂无有效财产可供执行，申请人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据此向本院申请终结执行，待发现有效财产后再请求继续执行”，终结执行。2011年10月25日，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对（2009）杭下商初字第849号案件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2010年6月20日，我行与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我行对债务人永富公司的债权及其一切从权利移交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永富公司因未参加2011年年检，于2013年1月15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17年7月25日，粤财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起诉永富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叶士泓、徐吉涛。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粤财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其受让债权合法有效。该债权系经诉讼确定并申请法院执行的债权，因“目前暂无有效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执行。粤财公司作为该债权受让人可以在发现有效可供执行财产时，申请法院恢复执行。2013年1月15日，债务人永富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而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永富公司未组织清算，粤财公司作为其债权人，既未向法院提供其发现有效财产线索，也未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申请法院责令被执行人或由法院指定清算人对该公司进行清算，而是在债务人永富公司清算事由成立4年多之后，起诉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但未提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任何基本证据，只根据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其股东未清算起诉。股东没有及时主动对营业执照吊销清算，并不必然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且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已经被公示，粤财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应该明了知晓，其没有主动提出异议，如果构成对其损害，应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本案债权处于法院执行终结状态，债权人随时可以申请执行；债权人既然未申请法院结束执行，说明需要法院执行解决该债权，而不是再通过诉讼另行实现债权。因此，粤财公司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粤财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78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1789元，由粤财公司负担。上诉人粤财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粤财公司提起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但原审判决并未适用该条款进行裁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根本未考量粤财公司的请求权基础，而是适用与本案无关的法律条文作出了裁判结果，其作出的实体判决必然错误。二、原审判决既认定粤财公司不享有诉权，又认定粤财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逻辑混乱、说理冲突、前后矛盾。1、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债权处于法院执行终结状态，债权人随时可以申请执行；债权人既然未申请法院结束执行，说明需要法院执行解决该债权，而不是再通过诉讼另行实现债权。但原审判决又认定粤财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逻辑冲突。2、原审判决认定粤财公司不应再通过本次诉讼实现债权错误。原审判决并未全面了解案件事实，也未充分研究本案的法律适用，而是草率的以“一事不再理”思路认定粤财公司不应提起本案诉讼。首先，粤财公司作为永富公司的债权人，其债权系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永富公司对粤财公司应承担的是还款责任。而粤财公司提起本诉是以债权人身份，请求永富公司两股东承担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的对债权人的赔偿责任。原债权所涉生效判决及其执行案件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被告均不相同。3、原审判决错误的分配举证证明责任。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应采用因果关系推定及举证责任倒置两个原则，应由叶士泓等股东举证证明其不作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未给粤财公司造成损失，否则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次，即便仅从举证证明责任合理分配的角度考量，原审法院也不应要求粤财公司承担全部举证责任。粤财公司作为债权人，已提交永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最后一期年检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该文件载明永富公司尚有净资产219万余元，而此时粤财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表明即便将对粤财公司的债务计算在内，永富公司的资产仍为正值，永富公司有能力向粤财公司清偿债务。此后，叶士泓、徐吉涛故意使永富公司不参加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永富公司的财产、财务账册等全部由其掌控，叶士泓、徐吉涛不履行法定清算义务，已用行为作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保障。作为公司外部人的粤财公司无法提交永富公司相关财产状况的证据材料。三、原审判决仅考虑到永富公司2013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却遗漏了“永富公司于2016年1月营业期限届满”的事实，该事实是永富公司出现的另一个解散事由，该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叶士泓、徐吉涛亦应对永富公司进行清算。四、原审判决认定粤财公司“应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意思模糊、存在歧义。1、原审判决的内涵是粤财公司如果对永富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有异议，应对工商部门的行政处罚行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行政复议，还是指粤财公司应在永富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计算诉讼时效并提起诉讼，难以理解。原审判决不直接陈述诉讼时效，而用法定期限的概念，又认为粤财公司不享有诉权，缺乏逻辑。2、粤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粤财公司于诉前才知晓永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及营业期限届满的信息，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股东对出现解散事由的永富公司及时进行清算是其法定义务，法律对其清算义务的起始时间有规定，但并未规定终止时间，也即该法定义务并不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其清算义务持续至今也未履行，所以粤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出时效。另，原审判决对粤财公司诉请记载有误，对粤财公司案涉债权本金数额调减的事实只字未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粤财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叶士泓、徐吉涛承担。被上诉人叶士泓、徐吉涛共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引用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应为司法解释二，此处系为笔误，不构成重大的法律适用错误，也不影响实体判决。原审庭审中法庭明确向粤财公司询问了请求权依据，庭审均围绕本案是否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而展开。原审法院也就是否适用该条款进行了充分的说理，不构成法律适用错误。二、粤财公司称原审法院否定其诉权系其对判决书的错误理解。原审判判决作出的是实体判决，充分论证了粤财公司债权不能实现并不是因为叶士泓、徐吉涛未尽清算义务所导致，而是因为永富公司在营业执照吊销时，甚至之前早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如果永富公司还有财产可供执行，粤财公司可以申请继续恢复执行，并没有从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也没有否定粤财公司的诉权。三、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谁主张谁举证是证据规则的基本原则。本案系商事侵权，要根据侵权责任法进行举证责任的分配，若实行举证责任倒置须为法定，只有法律明确规定时才可适用倒置，本案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不存在任何证据分配突袭的情况，粤财公司在庭审时也未对此提出异议，现在又以此提出上诉，与法律不符，完全是拖延诉讼。四、即便叶士泓、徐吉涛需要承担股东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永富公司2013年即被吊销营业执照，产生了清算解散事由，粤财公司从2013年开始就应该积极主张权利。2017年提起诉讼增加了大量的利息数额，也已早就超过了诉讼时效。五、粤财公司声称主张的赔偿金额发生变化，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叶士泓、徐吉涛在原审中也提出异议。因此金额有变其实也不影响实体的判决。六、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确立的基本原则。若债权人要以公司法第二十条，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一款要求突破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要求股东承担责任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其因果关系。本案中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主要原因是永富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既没有固定资产，也没有流动资金，相应的办公设备早已被员工拿去抵债。当永富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依旧无财产可供执行。叶士泓、徐吉涛并没有导致公司的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粤财公司向本院提交西湖区人民法院向粤财公司寄送的第一份（2017）浙0106民初6591号判决书扫描件，用于证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经质证，被上诉人叶士泓、徐吉涛认为：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拿到该判决书文本以后法院通知称判决书法律适用表述有笔误，故收回要再重发新的文本，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经核查原审案卷及判决书，原审庭审及原审判决说理均围绕本案是否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而展开，故原审判决的有关表述应系工作不细致导致的笔误，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律适用错误情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叶士泓、徐吉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我国公司法明确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为防止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我国公司法亦有在特殊情形下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相关规定，但实践中应当严格依法适用，以维护公司法律制度中法人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基本原则。本案中，粤财公司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永富公司的股东对永富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其依法应当对永富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永富公司发生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实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前述司法解释也未特别规定就相关事实的证明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故粤财公司主张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并无法律依据。本案中，永富公司股东确未及时履行公司清算义务，但该事实并非当然的产生股东对公司债务的赔偿责任，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还需考察股东不作为与公司财产贬损之间的因果关系。从现有证据看，仅凭永富公司资产负债表的记载，并不足以证明永富公司存在前述财产贬损的情形，更无证据显示永富公司财产贬损系叶士泓、徐吉涛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致，故本案尚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适用条件，本院对粤财公司要求叶士泓、徐吉涛对永富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789元，由上诉人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文杰审判员  梁 琦审判员  魏之薏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夏吉兰??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