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7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明，男，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惠安县人，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鹏，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钦州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育才路2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07884324655。 法定代表人：王中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琼邦，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延海，男，1984年8月6日出生，汉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人，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家伟，广西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志明因与被上诉人钦州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韦延海抵押行为撤销权纠纷（一审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1月9日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志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鹏、被上诉人韦延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家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决定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志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正确理解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是案件作出公正裁判的保障。（一）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恶意抵押”的构成要件为：1、债务人存在多个普通债权人；2、债务人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3、债务人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一个债权人发生在清偿债务时，即有多个债权履行期届满，债务人对多个债权均有清偿义务时；4、债务人与债权人之一有恶意串通行为；5、债务人因设定抵押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二）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的文义和本意，“恶意串通”指债权人对债务人有其他债权人并且该债务人已经陷入支付危机的状况为知悉的情况下，仍然与债务人订立抵押协议的情形。“恶意串通”的构成有两个要件：一是债务人陷入支付危机，二是债权人知悉债务人陷入支付危机。证明恶意串通的举证责任在于行使撤销权的其他债权人，但在实践中，如果债务人将全部财产为债权人之一设定事后的抵押，可以直接推定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不再需要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存在严重认定事实错误，完全抛开本案的案由进行审理，以致作出了审非所诉、答非所问的事实认定和错误判决。本案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法律依据是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实质是掩盖在抵押登记证书下的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抵押行为是否构成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的恶意抵押。上诉人对抵押登记行为本身的合法性并无异议，但原审却对抵押登记行为本身的合法性进行审理，并认为只要抵押行为经有关国家机关登记并经生效判决认定，恶意抵押行为也不能撤销的判决理由，与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所规定的立法目的相悖，同时，也相当于一审未对本案进行审理；三、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办理“事后抵押”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上诉人主张的恶意抵押不符合事实是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之间所设立的抵押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恶意抵押”的构成要件。（一）抵押行为发生前，被上诉人中海公司存在多个普通债权人。被上诉人韦延海原本也是普通债权人。在抵押行为发生前，中海公司存在大量普通债权人，存在巨额债务。除上诉人的20多万元债权外，其他到期债权且数额较大的债权人有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000多万元，广西雄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430多万元、易支全900多万元、钟坤君200多万元、王志明20多万元、钦州市钦北区新源石材店10多万元等十多人，这些债权总额达3000多万元，加上韦延海4000多万元，中海公司所欠的普通债务就超过7000多万元。同时，据了解中海公司欠税高达1000多万元，还欠工程款2700多万元以及中海公司因开发“丽湾明珠”逾期交房、逾期办证的200多位业主也是普通债权人；（二）中海公司将其所有的有效资产（除已被查封外）全部抵押给普通债权人之一的韦延海。2015年4月18日，中海公司与韦延海就双方发生于2014年到期的债务2094.234623万元签订协议并以中海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8125.63平方米为该债权设定抵押；2015年6月30日，两被上诉人就发生于2012年至2014年间的到期债务1513万元及利息签订协议，并以中海公司在建工程水东大厦A座地下1层、地上3-11层、13-16层、25层、28层共计21960平方米的房产为该债权设定抵押。两被上诉人的行为使韦延海从一个普通债权人变成了唯一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人；（三）抵押行为发生时，中海公司有多个债权履行期届满，中海公司对多个债权人均有清偿义务。抵押行为发生时，中海公司的多个普通债权的履行期均已届满，但全部未得到清偿，相关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部分案件也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四）两被上诉人设定事后抵押行为，依法构成恶意串通。1、抵押行为发生前，中海公司已陷入支付危机。如上述，中海公司的多个债权到期未清偿，部分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中海公司陷入支付危机；2、抵押行为发生前，被上诉人韦延海明知中海公司已陷入支付危机。（1）根据两被上诉人2014年6月16日的《借款及担保合同》的约定，合同签订后，中海公司将公章、财务章、银行印鉴、支票及公司所有证照等交韦延海持有、监管，同时韦延海亦根据合同约定派人到中海公司监管包括财务、工程、行政等各项经营事务；（2）中海公司在诉讼中亦承认自2014年6月20日起韦延海对该公司进行了监管，盖公章必须经韦延海同意。相关债权人与中海公司的诉讼，都是发生在此之后；（3）韦延海明知中海公司存在众多已到期的债权人，才要求中海公司将项目用地及在建工程抵押给其，韦延海在诉讼中也自认在抵押登记手续办理过程中发现中海公司已涉及重大诉讼及仲裁。因此，在抵押行为发生前，韦延海对中海公司支付危机是知悉的，其对在中海公司财产上设定抵押对其他债权人的影响是明知的。因此，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3、中海公司将其所有的有效资产为普通债权人之一韦延海设定事后抵押，依法可直接推定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可以不再需要证据证明。（五）两被上诉人恶意抵押，使中海公司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相关法院在相关案件的执行过程中，经调查得知中海公司唯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水东大厦，其他已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从而裁定对水东大厦的土地使用权及A座地上建筑物进行评估拍卖以偿还债务。在执行过程中，经法院委托评估，水东大厦的评估价值（包括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为6841.15万元，而中海公司的债务高达1亿元以上，已陷入资不抵债。水东大厦的全部资产价值扣除中海公司的欠税1000多万元，再扣除何荣忠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的2700多万元，剩余不足3000万元。韦延海通过办理事后抵押取得优先受偿的债权超过4000万元。即水东大厦的价值尚不足以清偿韦延海与何荣忠父子的优先债权，更谈不上清偿其他普通债权。因此，由于两被上诉人的恶意抵押行为，中海公司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六）两被上诉人恶意抵押之后，即刻进行了恶意诉讼，以取得生效判决的确认，将恶意抵押行为表面合法化。涉案两宗抵押的其中之一约在2015年7月10日以后才办理好登记手续，其所约定的抵押借款刚刚设立，远未届清偿期的情况下，韦延海于2015年7月30日以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发现中海公司涉及重大诉讼及仲裁为由宣布合同提前到期，行使抵押权为由向法院起诉，申请解除合同，要求中海公司提前还款并行使抵押优先权。即韦延海在办理好涉案两宗事后抵押的登记手续后的2-3周内即向法院起诉。表明了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恶意抵押、恶意诉讼，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抵押行为是恶意串通的恶意抵押行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三、两被上诉人的恶意抵押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水东大厦全部资产的价值，在扣除中海公司欠税、工程款后剩余价值部分应由所有普通债权人按债权比例分配清偿。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普通债权人之一，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不存在任何优先受偿权利，而两被上诉人通过恶意抵押行为实现优先受偿权后，直接导致中海公司丧失了履行债务的能力，导致上诉人的债权得不到清偿。两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公平受偿权；（二）两被上诉人的恶意抵押行为不仅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侵害了所有中海公司的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包括向中海公司交了水东大厦购房诚意金的众多购房客户的合法权益。中海公司现已资不抵债，即使按评估价值拍卖成交，依法扣除欠税1000多万元及工程款2700多万元后，仅余不到3000万元，如再扣除韦延海优先受偿的土地使用权价值2645.71万元，所剩余的不到300万元可分配的价值。所剩余的300万元还要扣除韦延海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在建工程21960平方米的价值约200万元，其他可用于其他债权分配的不足100万元。因此，如果两被上诉人的恶意抵押行为成立，除了韦延海与何荣忠继父子的债权得到清偿外，其他大量的普通债权人都将得不到清偿，可见，两被上诉人的恶意抵押行为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证据是充分的。综上，中海公司在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时，将其所有的有效资产为普通债权人之一韦延海设定事后抵押的行为违背诚信原则，对其他债权人不公，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韦延海借设定和行使抵押权，在满足自身债权的同时，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构成权利滥用，因而该抵押权依法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二审法院应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中海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与韦延海之间设立抵押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答辩人不予认可。因水东大厦项目特殊，不能通过初期预售回笼资金投入后续建设，因此前期需要大量资金投入，除欠韦延海的资金及欠付巨额工程款外，也对外欠付其他巨额债务无法及时偿还。答辩人在对外存在众多已到期债务包括本案应付工程款20万元无法及时清偿的情况下，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全部补充抵押给普通债权人之一的韦延海，是由于韦延海知道被上诉人尚欠其他众多债务，涉及相关诉讼仲裁，公司已陷入支付危机。韦延海为保证其借款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得到受偿，要求被上诉人将公司唯一有价值的财产即水东大厦项目用地及水东大厦A座除法院查封外的全部在建工程为其原已到期的借款补充设定抵押。韦延海、何荣忠承诺在办好相关补充抵押登记手续后，继续投入建设资金。被上诉人明知将相关财产全部抵押给韦延海，必将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但基于韦延海同意投入后续资金，使项目尽快竣工，实现预期收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也能得到妥善解决，被上诉人同意韦延海的要求，将公司唯一尚可以抵押的所有财产抵押给韦延海。办理抵押登记后，韦延海却未依2015年4月25日补充协议约定继续投入后续建设资金，而是以被上诉人构成重大违约为由于2015年7月30日提起诉讼。事实上，韦延海对被上诉人的经营状况及对外债务均是知情的。自2014年6月20日起，韦延海就派人监管被上诉人的财务、工程、行政等各项经营事务，被上诉人的公章、经营证照等均已移交给韦延海监管。对于公司的经营运作包括涉诉情况，韦延海不仅知情，相关事宜的处置也均在其监管下（需韦延海同意才能盖公章），被上诉人也未刻意隐瞒。韦延海未依约投入后续建设资金，导致水东大厦项目工程建设完全停滞。韦延海至今仍然保管被上诉人的印章、证件等拒不归还，直接导致被上诉人的预售、融资贷款等相关业务完全处于瘫痪状态，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严重经营损失，也无法实现营收偿还其他债权人的债务，也无法缴纳巨额的税款。答辩人唯一有价值的财产就是水东大厦，除此之外，答辩人没有其他有效资产，也没有其他履行债务的能力。韦延海在一审中提出答辩人尚有其他关联公司，仍有其他资产足以清偿债务并非事实，相关公司均是应经营需要设立的空壳公司，根本没有开展经营业务，也没有任何实际资产。综上，被上诉人将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全部抵押给韦延海是韦延海基于不正当目的，对答辩人虚假承诺，骗取答辩人信任而实施的，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韦延海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的债权在2016年3月2日才确立，在抵押行为发生之后，不属于法律上的债务清偿期；3、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被上诉人韦延海不可能为了损害20多万元的债权而借给中海公司3000余万元。4、本案不存在事先可以办理抵押的情形，也就没有事后抵押的情形。土地是用韦延海资金购买的，交完土地款才能办理土地证、办理抵押，第二笔借款是用于工程建设，在建工程没有封顶前也不可能办理抵押，所以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事后抵押；5、被上诉人韦延海的借款行为增加了中海公司的资产，给债权人和中海公司带来利益，而不是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上诉人王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中海公司和被告韦延海基于双方2015年4月18日《抵押担保合同》所办理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位于钦州市交汇处西南面的8125.6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钦国用(2014)第A1367号）】的抵押行为；2、撤销被告中海公司和被告韦延海基于双方2015年6月30日《抵押担保合同》所办理的在建工程【位于钦州市交汇处西南面的在建工程（水东大厦A座）地下1层、地上3至11层、13至16层、25层、28层，共计21960平方米】的抵押行为。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2日，被告韦延海与中海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借合字（2012）第0706号的《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中海公司向韦延海借款1000万元，用于支付广西幸福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期限至2012年7月12日起至2012年11月12日止，利息总额108万元。2012年11月12日，韦延海与中海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借合补字（2012）第1112号的《的补充协议》，约定被告韦延海同意将借合字（2012）第0706号《借款及担保合同》的借款期限延长22个月，借款期限变更为2012年7月12日起至2014年9月11日止，利息总额变更为711万元。2014年6月，韦延海与中海公司签订编号为借合字（2014）第0612号《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中海公司向韦延海借款513万元，期限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2014年9月12日止，利息总额为461700元。2014年6月，被告韦延海与中海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借合字（2014）第0616号《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中海公司向韦延海借款2100万元，期限6个月，自2014年6月17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止，利息总额为504万元，并约定被告中海公司接受韦延海派员监管。2015年4月18日，被告中海公司与韦延海签订编号为借补字（2015）第0418号《借款补充协议》，就双方《借款及担保合同》达成补充协议，确认实际借款金额为20942346.23元，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总额为13678843元，借款期限延长12个月，合计期限18个月，即自2014年6月17日起至2015年12月16日止。同日，双方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被告中海公司以其位于钦州市交汇处西南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8125.6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钦国用2014第A1367号）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于2015年4月2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证号：钦市他项（2015）第204号]。2015年6月30日，中海公司与韦延海签订编号借合字（2015）第0630号《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513万元；支付方式为双方于2012年7月12日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合同》（借合字2012第0706号）、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合同》补充协议（借合补字2012第1112号）、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合同》（借合字2014第0612号）均已到期，形成了到期债权，现以上述部分到期债权支付本合同出借款；借款期限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6月30日；合同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同日，双方签订编号为抵字2015第0630号《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中海公司以其位于钦州市交汇处西南面的水东大厦在建工程地下A座1层、地上A座3至11层、13至16层、25层、28层共21960平方米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5年7月10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证号：钦房建在押字第201500064号）。 另查明，2015年12月18日，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钦北民初字第1692、1693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上分别判定：中海公司以其位于钦州市交汇处西南面的在建工程（水东大厦A座）地下l层、地上3至11层、13至16层、25层、28层共计21960平方米的房产[土地使用权证号：钦国用(2014)第A1367号]作为借款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依法设立，原告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中海公司以其位于钦州市交汇处西南面的8125.6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钦国用(2014)第A1367号]作为借款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依法设立，原告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现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外，原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还向该院提交了《简易转普通程序申请书》、《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依法享有的抵押权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韦延海与中海公司设立的抵押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抵押已经国家机关依法进行登记，并在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钦北民初字第1692、1693号生效民事判决依法予以肯定，应当认为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原告的诉求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否则被告韦延海与中海公司之间的抵押行为依法有效。本案当中，原告起诉的证据主要有（2015）钦北民初字第1692、1693号生效民事判决，但该判决书正是认定被告对抵押行为标的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事项，原告依据判决书认为被告属于设置事后抵押，该论证逻辑矛盾；原告还举证了中海公司对他人欠款的事实，该院认为该系列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他人，证据与案件不具备关联性，不予采信；另外，原告还举证了相关的学说判例，该院认为原告所举学说判例与本案案情不符，不予参考使用。综上，原告诉求撤销被告之间的抵押行为，无事实理由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申请将本案适用的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意见，该院认为，案件审理是否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属于法院依法审判职权范围，不属于当事人申请事项。关于原告提交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的意见，该院认为原告所称的第三人钦州市钦北区新源石材店是类似于原告地位的第三人，根据案情可知钦州市钦北区新源石材店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故对原告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志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王志明负担。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703执443号》，证明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经依法调查，确认中海公司除“水东大厦”外，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其关联公司也未发现有财产可供执行。证明被上诉人韦延海在一审时提出中海公司还有很多其他财产清偿其他债权人的债权不是事实；证据2、《企业信息公示资料》，证明韦延海、陈小倩、何荣忠的关联关系，证明被上诉人韦延海称不得控制中海公司资料、公章与事实不符。在经营过程中，韦延海的妻子陈小倩代表其接收了中海公司的公章，监督中海公司的经营，因此，韦延海对中海公司存在巨额债务未能清偿是知情的。 被上诉人韦延海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根据该《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通知书》的内容，只是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而不是无其他财产；对于证据2，不是工商局正式的企业查询信息，不符合证据的形式。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韦延海、陈小倩、何荣忠三者之间的关联关系。 被上诉人中海公司提交答辩状同时，也提交了《税务行政处罚事务告知书》、《税务事项告知书》各1份，证明被上诉人中海公司的欠税情况。上诉人质证认为，中海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是真实的，证明中海公司在整个经营工程中不仅仅对外欠付巨额债务，还欠有巨额税费无法交纳，说明其现在无法对外偿还债务。被上诉人韦延海质证认为：1、处罚告知书和税务事项告知书都是2017年、2018年作出的，可以证明中海公司对所有人都隐瞒了税务情况，也证明了中海公司以外的人对中海公司的财务状况是没有办法了解的，税务局也是2017年、2018年发出通知。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以及被上诉人中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到庭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符合证据规定，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属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官方网站对外公示的信息，有较高可信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参考。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2016年3月2日，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70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查明：王志明与中海公司、华泰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外墙石材干挂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中海公司、华泰公司同意将中海公司水东大厦项目A座1-5层石材幕墙工程发包给王志明进行施工。王志明于2014年6月1日起开始施工，由于中海公司、华泰公司的原因于2014年10月31日停工。2015年5月1日，王志明向中海公司、华泰公司发出《请款函》，要求支付尚欠工程款20万元，中海公司、华泰公司予以确认但没有付款。该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法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王志明请求中海公司、华泰公司按已确认的工程价款付款符合法律规定，判决：中海公司、华泰公司支付给王志明工程款20万元及利息。 还查明，中海公司与韦延海约定将涉案抵押物为韦延海已到期借款本息设定抵押权时，中海公司尚欠到禹班公司、周鸣章、钟坤君、钦州市钦北区新源石材店、吴杨红等人已到清偿期的债务，这些债权均为无优先权或者优先受偿权的普通债权，中海公司均未履行清偿义务。 在本院审理禹班公司等与韦延海、中海公司抵押行为撤销权纠纷案的二审庭审中，韦延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否认韦延海与陈小倩认识。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韦延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承认韦延海的妻子陈小倩接收了中海公司的公章等，但认为是代表广西幸福建筑工程公司接收，与韦延海无关。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中海公司将涉案水东大厦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抵押给韦延海的抵押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该条系对事后抵押效力的规定，意在遏制违背诚信和滥用权利而诈害其他债权人的恶意抵押行为。根据该规定，其适用的要件是：债务人存在多个普通债权人；抵押行为发生在清偿债务时，即多个债权履行期均届满，债务人均负有清偿义务时；债务人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有恶意串通行为；因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设定抵押的行为，导致债务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从该条规定的文义审视，构成应予撤销的恶意抵押行为，应同时具备上述要件。具体到恶意抵押行为上，通说认为，判断抵押人（即债务人）与抵押权人（债务人的多个债权人之一）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情形，要考虑到该债权人是否知悉债务人已陷入支付危机且该债权人知悉债务人陷入支付危机后串通设定抵押为债务人逃废其他债务、从而导致其他债权人无法通过已设定抵押权的财产实现债权等因素加以认定。 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相关问题分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是否是普通债权人，是否享有诉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所规定的“清偿债务时”是指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的债权履行期届满，债务人应当履行清偿义务之时。在本案中，中海公司、华泰公司发包给王志明施工的工程于2014年10月31日已停工，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中海公司应结算并支付尚欠的工程款。中海公司于2015年5月1日确认尚欠工程款20万元但未付清欠款，即中海公司将涉案抵押物为韦延海已到期的借款本息设定抵押权时，王志明对中海公司享有的债权已届清偿期且未得到清偿。王志明作为中海公司的普通债权人，依法其有权提起撤销抵押行为的诉讼。被上诉人韦延海主张王志明对中海公司享有的债权是2016年3月2日才经法院判决确认，债权确认在抵押行为之后，上诉人无权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其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韦延海是否知道中海公司存在多个到期债权且未履行清偿义务，中海公司与韦延海是否存在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的恶意串通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证明：1、中海公司向韦延海借款时，双方没有约定以涉案的财产作抵押担保，也没有约定以中海公司的其他财产作抵押担保，而是约定由王中钦等人提供保证担保。因此，借款期间届满时，韦延海对中海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为普通债权，其债权的清偿顺位与其他普通债权人一样处于同一清偿顺位。在借款到期后，韦延海与中海公司通过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延长借款期限后，再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的方式约定以涉案水东大厦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在建的房屋为上述已到期的借款本息提供抵押担保。该抵押行为是为原来没有设定抵押担保的普通债权在事后设定抵押担保的行为，属于事后抵押担保；2、2014年6月17日，中海公司与韦延海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中海公司将公章、财务章等公司用章和公司所有资料交出，由韦延海派员监管。同年6月20日及此后，中海公司将公司的公章、银行印鉴、银行基本账户U盾等交给韦延海或其指定的陈小倩等人。故应认定韦延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中海公司对禹班公司、易支全、吴杨红、钟坤君、王志明、周鸣章等债权人负有到期债务且未履行清偿义务；3、韦延海在办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抵押登记前，已有多个债权人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法院也裁定查封了部分在建房屋。韦延海在一审的答辩中也承认其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知道该情形的存在，且韦延海还在另案中提供了其向有关部门查询法院查封水东大厦相关在建工程的记录等相关的证据，中海公司对此亦没有否认。综上，根据现有的证据，应当认定韦延海知道中海公司有多个普通债权人且债权均已届清偿期未得到清偿，但韦延海仍然要求中海公司以涉案财产为其原无优先权或优先受偿权的普通债权设定抵押担保，属于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所规定的恶意串通行为。 关于中海公司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水东大厦抵押给韦延海的抵押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证实，中海公司对韦延海、禹班公司、易支全、王志明、周鸣章、广西雄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等多个债权人负有到期债务且未履行清偿义务，在上述债权到期时，上述债权均属于不享有抵押担保等优先受偿权或优先权的普通债权，即在债权到期时，韦延海、禹班公司、易支全、王志明、周鸣章、广西雄州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等债权人对中海公司享有的债权均是普通债权，上述债权人均处于同一受偿顺位，中海公司此时所有的财产均是上述债权担保的责任财产。中海公司与韦延海在明知中海公司对多个债权人负有到期债务且不能清偿的情况下，约定将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开发的除已被法院查封的在建房屋外的水东大厦在建工程抵押给普通债权人之一的韦延海，使韦延海的普通债权成为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债权获得受偿权利的抵押担保债权，而中海公司因此也陷入了支付危机，无力再偿付其他普通债权人到期债务，从而损害了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另外，根据物权法定原则，韦延海与中海公司约定用于抵押担保的涉案水东大厦是在建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及办理初始登记，该在建工程属于一个整体，在其之上只有一个所有权（物权）而不能设立多个所有权。再者，上诉人作为普通债权人提起本案撤销抵押行为之诉的诉讼利益将及于中海公司的全体普通债权人，而不是仅归于提起诉讼的上诉人。综上，上诉人作为债权已届清偿期而未得到清偿的普通债权人，其请求撤销涉案抵押行为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案由定性不准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 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702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2015年4月１8日被上诉人钦州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位于钦州市交汇处西南面的8125.6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给被上诉人韦延海的抵押行为； 三、撤销2015年6月30日被上诉人钦州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位于钦州市在建工程（地下1层、地上3至11层、13至16层、25层、28层共21960平方米）抵押给被上诉人韦延海的抵押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韦延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李夏冰 审判员  赵斯婷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