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狄诺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城市明珠花园11栋12B，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5266633T。 法定代表人：应狄。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宾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科创区兴隆社区宾康大道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68419786X3。 法定代表人：应狄。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昌林，江西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创汇城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宝龙社区宝龙二路5号阳光科技园B栋1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64249098K。 法定代表人：林光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燕，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狄诺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狄诺美公司）、四川宾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宾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创汇城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汇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9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作出改判，驳回创汇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由创汇城公司返还狄诺美公司预付款159900元并赔偿违约损失100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创汇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合并立案，审理程序错误。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分别为两独立的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也就是依法设立，独立作出意思表示，独立享有民事权益和承担民事义务，分别与创汇城公司的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不具有成为共同诉讼主体的客观事实及法律理由。一审立案后一并审理有悖民法上的一事一理原则，一审判决对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未作论述，程序上错误。二、一审判决对狄诺美公司提交的有利证据不作认定，实属有误。狄诺美公司与创汇城公司之间共发生三次合同行为：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同，标的65000元，创汇城公司已交付，狄诺美公司已付清。2015年4月25日签订的合同，标的100000元，狄诺美公司预付款60000元，创汇城公司至今未交付。2015年10月11日签订的合同，标的120000元，狄诺美公司预付款96000元，创汇城公司至今未交付。一审法院将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同双方已货款两清的证据及庭审得到证实的事实不顾，认定尾款19500元未支付，将2015年4月25日、2015年10月11日签订的合同的产品未交付的事实认定为“模具已加工完成”、“现场确认”、“原告只负责产品加工生产，不送货”、“模具尚在原告处”等等，不顾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模具加工交付的期限，狄诺美公司提货是在创汇城公司按规定期限及时完成符合狄诺美公司要求的模具为基础（合同第二条4项明确），所以创汇城公司要举证证明其在期限内完成模具并合格。一审仅以模具已加工完成加重狄诺美公司举证负担不符合法律规定，特别是一审法院对狄诺美公司提供的已支付货款、预付款共221000元的事实不作认定，存在错误。狄诺美公司已付预付款156000元，未获任何财物，还要支付101455元，明显不公平。三、一审判决对宾利公司的事实认定错误。宾利公司与创汇城公司的合同，加工产品款项在最后一次双方协商创汇城公司赔偿25000元后即结清，已不存在债务，一审认定创汇城公司加工款总额为184968元，宾利公司已举证证明向创汇城公司共支付加工款189900元，因此宾利公司已不负债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创汇城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创汇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连带向创汇城公司支付加工模具款及材料款101455元、加工产品款184968元及产品设计变更费用64400元，合计350823元；二、案件受理费由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承担。 狄诺美公司反诉请求：一、创汇城公司向狄诺美公司返还预付款159900元，并赔偿损失100000元；二、反诉费由创汇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汇城公司与狄诺美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其中，2014年12月22日，创汇城公司与狄诺美公司签订《模具与产品加工合同》，约定：狄诺美公司委托创汇城公司加工生产F602模具，模具费合计为65000元；付款方式为首付40%，试模交样后没有重大缺陷后再付30%，样品完全确认合格后付完最后的30%等。该合同签订后，狄诺美公司支付模具款45500元，尾款19500元未支付，模具已交付。2015年4月25日，创汇城公司与狄诺美公司签订2份《报价单》，约定：创汇城公司为狄诺美公司加工生产面壳、底壳及电池盖等模具，模具费合计为100000元；付款方式为首付60%，剩余尾款40%产品确认或交模时付清等。该合同签订后，狄诺美公司支付模具款60000元，模具已加工完成，狄诺美公司未支付尾款40000元，模具尚在创汇城公司处。2015年10月11日，创汇城公司与狄诺美公司签订《模具与产品加工合同》，约定：狄诺美公司委托创汇城公司加工生产6.5寸平衡车及8寸平衡车的模具，模具费合计为120000元；创汇城公司在完成模具的设计与制造后，由狄诺美公司现场确认；创汇城公司只负责产品加工生产，不送货，由狄诺美公司自行提货；付款方式为首付40%，试模交样后没有重大缺陷后再付30%，样品完全确认合格后付完最后的30%等。该合同签订后，狄诺美公司支付模具款96000元，模具已加工完成，狄诺美公司未支付尾款24000元，模具尚在创汇城公司处。另，创汇城公司与狄诺美公司共同确认，狄诺美公司已领取模具加工原料（镇江奇美pH88）1900公斤，合计17955元。上述狄诺美公司未付款项合计为101455元（19500元+24000元+40000元+17955元）。宾利公司与创汇城公司亦存在业务往来，其向创汇城公司送达《采购订单》，要求创汇城公司为其加工生产F602底座、F602上盖等产品，单价为5.6元。创汇城公司收到订单后，加工生产货物并送至宾利公司指定处，宾利公司员工李某某等在创汇城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该送货单上载明了货物名称、单位及数量。经核算，2015年2月至10月期间，创汇城公司向宾利公司送货9次，根据《送货单》上载明的数量，结合《采购订单》上约定的单价，计算加工款总额为184968元。另查，上述《模具与产品加工合同》、《报价单》、《采购订单》、《送货单》等载明，狄诺美公司及宾利公司的联系人、客户代表或收货人等均为李某某。以上事实，有模具与产品加工合同、报价单、采购订单、送货单、银行交易明细、庭审笔录等附卷为据，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创汇城公司与狄诺美公司签订的《模具与产品加工合同》、《报价单》以及创汇城公司与宾利公司签订的《采购订单》均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合同约定全面、正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上述《模具与产品加工合同》约定，创汇城公司在完成模具的设计与制造后，由狄诺美公司现场确认，且创汇城公司只负责产品加工生产，不送货，由狄诺美公司自行提货。现创汇城公司已将涉案模具生产加工完成，但狄诺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合同的约定前去创汇城公司处确认并提货。故狄诺美公司以创汇城公司加工的模具不合格且模具未交付为由，提出要求创汇城公司向其返还预付款159900元并赔偿损失100000元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现创汇城公司已为狄诺美公司加工生产了模具，狄诺美公司理应支付相应加工款及材料款。经核算，狄诺美公司尚欠创汇城公司加工尾款及材料款合计101455元。故创汇城公司要求狄诺美公司向其支付加工尾款及材料款合计101455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同理，创汇城公司已为宾利公司加工货物并已交付，宾利公司理应支付加工款。现宾利公司尚欠创汇城公司加工款184968元未支付。故创汇城公司要求宾利公司向其支付加工款184968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另，创汇城公司要求狄诺美公司向其支付产品设计变更费64400元及主张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存在混同并要求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连带承担对方的债务，但创汇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据其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狄诺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创汇城公司支付加工款及材料款合计101455元；二、宾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创汇城公司支付加工款184968元；三、驳回创汇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狄诺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302元，由狄诺美公司承担1320元，由宾利公司承担1982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599元，由狄诺美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狄诺美公司与创汇城公司经现场核对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均确认狄诺美公司已向创汇城公司支付款项221000元。 本院另查明：创汇城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当庭确认其法定代表人林光敏在宾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涉案《补充协议》上手写内容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可在宾利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中扣除赔偿金25000元。但在庭后，创汇城公司又向本院邮寄《情况说明》，称该赔偿金25000元中的21100元已在宾利公司代狄诺美公司向创汇城公司支付的模具款中抵扣，故不应再在宾利公司应支付的涉案货款中扣除。 本院再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宾利公司与创汇城公司当庭核对宾利公司提交的两份银行转账凭证，其上显示宾利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向创汇城公司转账59700元，于2015年11月17日向创汇城公司转账105200元，共计164900元，两份银行转账凭证上均注明款项性质为“模具费”。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将狄诺美公司与宾利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在一案中同时处理创汇城公司与狄诺美公司、创汇城公司与宾利公司的债务纠纷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15号指导案例显示，如果关联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情形且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须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在一审原告创汇城公司以此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狄诺美公司与宾利公司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将狄诺美公司与宾利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在一案中就创汇城公司与狄诺美公司、创汇城公司与宾利公司的债务纠纷以及狄诺美公司与宾利公司是否需要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狄诺美公司所欠款项金额的问题，由于创汇城公司与狄诺美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均认可狄诺美公司已向创汇城公司支付221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狄诺美公司仅支付201500元（45500元+60000元+96000元）、未支付涉案第一份合同所涉模具尾款195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狄诺美公司与创汇城公司对于狄诺美公司须支付其已领取模具加工原料款项17955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狄诺美公司主张其无须向创汇城公司支付涉案第二份合同所涉模具尾款40000元以及涉案第三份合同所涉模具尾款24000元，且创汇城公司应向其返还已付模具款，理由是创汇城公司并未向狄诺美公司交付涉案模具。该第二份和第三份合同均约定：“乙方（创汇城公司）在完成模具的设计和制造后，由甲方（狄诺美公司）现场确认产品模具……模具由甲方确认合格后，由乙方封存相关模具……乙方负责模具的日常保养和维护……”由此可见，狄诺美公司有现场确认模具是否合格的义务且模具保管于创汇城公司处而无须向狄诺美公司交付，在狄诺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进行现场确认且涉案模具确不合格的情形下，狄诺美公司仅以创汇城公司未向其交付涉案模具为由拒付剩余模具款且要求创汇城公司向其退还已付款项，与合同约定相悖，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狄诺美公司应向创汇城公司支付款项81955元（17955元+40000元+24000元）。 关于宾利公司所欠款项金额的问题，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宾利公司与创汇城公司均认可按照《采购订单》、《送货单》等证据显示，宾利公司应向创汇城公司支付加工款184968元以及创汇城公司认可在宾利公司应付款项中扣除25000元赔偿金的事实，但在庭后，创汇城公司又向本院邮寄《情况说明》，称该赔偿金25000元中的21100元已在宾利公司代狄诺美公司向创汇城公司支付的模具款中抵扣，故不应再在宾利公司应支付的涉案货款中扣除。创汇城公司的行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禁止反言”的规定，且并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新主张，宾利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创汇城公司并未就一审法院关于狄诺美公司与宾利公司之间不存在混同情形、无须相互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提起上诉，故创汇城公司在二审庭后发表的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创汇城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按照创汇城公司与宾利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自认的事实，宾利公司实际本应向创汇城公司支付款项159968元（184968元-25000元），宾利公司却主张其已向创汇城公司足额支付上述款项，并提交了两份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其上显示宾利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向创汇城公司转账59700元，于2015年11月17日向创汇城公司转账105200元，共计164900元，但该两份银行转账凭证上均注明款项性质为“模具费”，并非产品加工款，宾利公司对此并无合理解释，结合涉案产品生产惯例以及在同一时期、由“李某某”作为共同的公司代表和收货人的狄诺美公司与创汇城公司交易情况，创汇城公司关于应先生产模具，经确认后再加工产品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故宾利公司已支付的164900元款项应系模具费而非产品加工费，宾利公司应向创汇城公司支付产品加工费159968元。 综上，狄诺美公司、宾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90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90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90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狄诺美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创汇城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支付加工款及材料款合计81955元； 四、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90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川宾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创汇城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支付加工款159968元； 五、驳回深圳市创汇城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302元，由深圳市狄诺美实业有限公司承担1320元，由四川宾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982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599元，由深圳市狄诺美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04元，由深圳市狄诺美实业有限公司、四川宾利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茹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许蓓珣（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