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4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彪,男,197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维，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景铭，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强,男,196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劲宇，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铮，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建彪因与被上诉人谢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建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川0105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上诉人蔡建彪不向被上诉人谢强支付借款本金100万元和利息50万元，以及不支付被上诉人谢强迟延履行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事实和理由：在案涉借款发生后，上诉人兄长蔡建虎一直在代上诉人归还案涉借款本息，蔡建虎本人也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替上诉人归还了464万元，加上上诉人本人向谢强直接归还的50万元，案涉借款本息早已偿清，且上诉人还将一辆价值十多万的车抵偿给谢强指令的公司，上诉人不再欠付谢强的款项，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发生于2012年，出具还款协议为2017年，时间相隔较为久远，因本案的大部分借款系上诉人兄长蔡建虎代为偿还，且上诉人本人经营多家公司事务繁杂，在未对还款进行核算的情况下，基于对谢强的信任签署了案涉的《还款协议》，但该签署行为系上诉人对还款情况认识错误而做出的，与还款事实并不相符，一审法院未查明所有案件事实，仅以该《还款协议》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 谢强答辩称，案涉2017年5月28日签署的还款协议系双方对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以及对后续还款事宜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协议的内容履行。根据常理推断，蔡建彪经营多家企业，具有丰富的社会经验和法律知识，在不属于自身的义务的还款协议上签字不合常理，双方在债权债务过程中确有经济往来在一审审判中已经予以认可。由于时间久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法将其他经济往来的凭证予以呈现。故蔡建彪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建彪归还谢强借款本金100万元；2.蔡建彪归还谢强借款利息50万元；3.蔡建彪向谢强支付因逾期归还借款而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本金50万元，按年利率24%从2017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蔡建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1日，成都美益投资有限公司银行转账至四川金博商贸有限公司账户250万元，用途栏备注：借款。同日，蔡建彪向谢强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强250万元，此款由谢强委托成都美益投资有限公司转账到我指定的四川金博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四川金博商贸有限公司收到此款后出具借款借据给成都美益投资有限公司做账。蔡建彪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四川金博商贸有限公司印章。2012年12月20日，谢强银行转账至蔡建虎中国建设银行62×××98账户100万元。同日，蔡建彪向谢强出具借条，载明：今收到谢强借款100万元。本人委托蔡建虎（中国建设银行：62×××98）收款。2017年5月28日，谢强（甲方）与蔡建彪（乙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载明乙方于2012年12月11日和2012年12月20日分2次向甲方借款共计350万元，后乙方先后陆续还甲方借款250万元，至今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50万元。双方确认无异议。鉴于乙方目前实际困难，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免去乙方应支付的利息50万元，乙方只归还甲方借款本金100万元；二、甲方同意乙方分2次归还甲方剩余借款，还款时间金额分别为：1.2017年9月30日前归还甲方50万元；2.2017年12月30日前归还甲方50万元。三、乙方若未按第二条约定时间归还借款，就将承担甲方免去的利息50万元和延期还款产生的利息。四、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蔡建彪在乙方处签名。谢强于2017年12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载明，1.谢强称250万元系借给蔡建彪个人，蔡建彪称系借给四川金博贸易有限公司，蔡建彪系该公司负责人。双方认可两张借条所涉借款与《还款协议》中的借款存在对应关系。谢强同时明确对于2012年12月11日出借的250万元在本案中放弃对四川金博商贸有限公司主张承担还款责任。2.谢强称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蔡建彪系按照月息3%的还款习惯支付利息，谢强主动调整利息主张为月息2%。蔡建彪述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蔡建彪支付了部分利息，本息合计偿还了500余万元。3.谢强认可蔡建彪通过蔡建虎还款，但只认可《还款协议》中确认的归还了250万元本金。4.谢强称其与蔡建虎、蔡建彪都有经济往来，但没有证据证明。5.蔡建彪称将其所有的车辆已经实际履行过户给谢强，但没有关于用该车辆抵债的相关证据。6.对于《还款协议》中谢强没有签字，谢强表示因系与蔡建彪面谈后，蔡建彪签了字，谢强即将协议收起来，谢强认为已经生效，故没有签字。7.谢强明确第三项诉讼请求中迟延履行利息系《还款协议》第二条第一项中蔡建彪承诺应于2017年9月30日前应归还的50万元本金的利息。谢强同时表示保留对2017年12月30日蔡建彪应归还的50万元本金延期支付利息的权利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谢强向蔡建彪出借了款项，蔡建彪向谢强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 一、蔡建彪于《还款协议》上签字确认，谢强未签字，对于该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双方之间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中明确了谢强借款350万元，并与谢强出具的借条、转账凭证等印证，确认蔡建彪已还款250万元，尚欠本金100万元、利息50万元未还，并约定了分期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该协议内容主要涉及蔡建彪应向谢强履行还款义务的具体内容，该协议由蔡建彪签字确认，谢强持有该协议，将该协议作为证据予以出示，并据此主张权利，可视为谢强对该协议内容的追认，双方对还款达成合意，谢强未签字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还款协议》成立并生效。《还款协议》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根据蔡建彪举示的网上转账交易信息，可见蔡建彪通过蔡建虎向谢强转款发生在2013年1月16日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而《还款协议》签署于2017年5月28日，《还款协议》确认蔡建彪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签署后，蔡建彪未向谢强还款。故对谢强主张蔡建彪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蔡建彪抗辩已经转账支付500余万元的本息，借款已偿还完毕，因蔡建彪举示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蔡建彪称其中250万元借款应由四川金博商贸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谢强出借的350万元借款中250万元的借条上四川金博商贸有限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印证，款项亦转入该公司账户，因《还款协议》中蔡建彪对该笔借款认可由其偿还，谢强并当庭表示放弃对四川金博商贸有限公司主张还款，系当事人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对蔡建彪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对于利息。（一）《还款协议》中蔡建彪确认截至2017年5月28日，尚欠谢强利息50万元未支付，对于谢强同意免去蔡建彪支付该50万元利息系附条件免除，要求需蔡建彪按约偿还本金。蔡建彪未按协议约定偿还借款本金，故对谢强主张蔡建彪支付借款利息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对迟延履行利息，谢强明确系以应支付的第一期5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中未约定利息，《还款协议》中亦未对逾期利息进行约定，虽谢强称蔡建彪系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蔡建彪认可支付了部分利息，但根据蔡建彪举示的银行转账凭证及清单明细显示，无蔡建彪在相对固定时间内支付相应月息3%的转账记录，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双方借期内利息约定及具体支付情况，故一审法院对谢强称借期内利息为月利率3%不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支持蔡建彪向谢强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建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谢强借款本金100万元；二、蔡建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谢强利息50万元；三、蔡建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谢强迟延履行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谢强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3480元（该款由谢强预交），由蔡建彪负担，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谢强。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银行还款凭证（2015年2月6日50万元、2014年3月20日100万元、2014年11月7日5万元、2016年6月16日10万元）、清单明细，证明从2013年1月16日至2015年6月15日上诉人通过蔡建虎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借款本息464万元，上诉人于2015年2月6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0万元，共计514万元。2.还款本息明细，证明虽然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但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利息，利息的支付标准是按照250万元的本金，月息2%，100万元的本金，月息3%，还款金额和借款利息相吻合。3.本案一审庭审笔录，证明2018年3月28日庭审笔录第四页代理人陈述“口头约定月息是2%”，2018年6月22日的庭审笔录第五页代理人陈述“还款协议第三条标准没有约定，但是按照以前的还款习惯利息是3%”，拟证明被上诉人对利息的陈述相互矛盾，但是也能印证两笔款项分别是不同的借款利息。4.蔡建虎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还款金额中有464万元是通过蔡建虎银行账号向谢强支付，蔡建虎陈述是经上诉人蔡建彪的委托向谢强支付借款本息，还将登记于蔡建虎名下的价值10万元的比亚迪轿车移交给了谢强指定的第三方，用于清偿本案的款项。5.车购置发票，税收完税证明，证明蔡建虎经蔡建彪的指派将价值10万元的比亚迪轿车移交给了谢强指定的第三方，用于清偿剩余的借款利息。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截止2016年9月13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514万元和车辆抵债的方式向谢强清偿了全部的借款本息，双方之间不再具有债权债务关系。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1组银行还款凭证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514万元中是否存在蔡建虎、蔡建彪与谢强的其他经济往来款无法核实，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尚未提交的10万元和5万元支付凭证，关于流水显示15万元已经进入谢强账户，但无法明确资金性质；对第2、3组证据，是上诉人对利息的推测，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与案涉还款协议中明确的待还利息与本金明显不符，不能仅凭代理人的陈述及推测来确认双方的还款利息的惯例；第4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蔡建虎应当出庭参与庭审。且蔡建虎与蔡建彪系亲属关系，证明效力有限，无法证实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内容；第5组证据，仅能证明车辆归蔡建虎所有，无法证明该车辆用于冲抵还款协议中明确的债务本息，且该份说明中陈述的信息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对第1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该组还款凭证和清单能证明蔡建彪向谢强归还案款的数额和规律，与案件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对第2、3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该组证据显示了蔡建彪就案涉款项归还利息的情况，与庭审中双方陈述案涉借款的利息约定能够相互印证，与案件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第4组证据属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认可蔡建虎与蔡建彪系亲兄弟关系，但主张蔡建虎本人未到庭陈述，无法核实该证言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谢强认可蔡建彪通过蔡建虎还款，但只认可《还款协议》中确认的归还了250万元本金，可见，的确存在蔡建彪通过蔡建虎账户归还案涉借款的情形，与该证言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案涉第二笔100万元借款汇入蔡建虎账户，以蔡建虎账户归还案涉借款也符合常理，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第5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待证事实无关，且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蔡建虎与蔡建彪系亲兄弟关系，蔡建虎于2013年1月16日至2015年6月16日期间通过自己账户向谢强支付464万元用于归还案涉借款，蔡建彪于2015年2月6日向谢强支付了50万元，共计514万元。双方对与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谢强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分或3分，蔡建彪主张案涉第一笔250万元借款月息2分，第二笔100万元借款月息3分。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建彪是否还应向被上诉人谢强支付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延迟支付的利息，如果要支付，支付金额是多少，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案涉借款共两笔，发生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12月11日，由成都美益投资有限公司银行转账至四川金博商贸有限公司账户250万元；2012年12月20日，谢强转账至蔡建虎账户100万元。蔡建彪均于转账当日出具借条，借条中未对利息和还款时间进行约定。一审庭审中谢强主张口头约定月息2%，又称按还款习惯利息是3%，对此蔡建彪主张第一笔250万元借款月息为2%，第二笔100万元借款月息3%，蔡建彪的主张与谢强的说法基本相符，也与市场利率标准相当，且与蔡建彪提交的本息还款流水一致，故本院认定案涉第一笔借款月息为2%，第二笔借款月息为3%。 经查，在蔡建彪出具上述借条后，于2015年2月6日直接向谢强支付了50万元。蔡建虎于2013年1月16日至2015年6月16日期间，每月中旬通过自己账户向谢强支付较为固定的款项合计464万元用于归还案涉借款，并对每笔还款中的本息数额作出了合理解释。谢强主张该款项系自己与蔡建虎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对此蔡建虎与蔡建彪均予以否认，谢强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与蔡建虎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且蔡建虎的上述转款不是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谢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蔡建虎的上述464万元转款均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息，加上蔡建彪直接向谢强归还的50万元，蔡建彪共向谢强归还案涉借款本息共计514万元，案涉借款本息已经归还完毕。 谢强主张案涉《还款协议》是双方的合意，蔡建彪应履行该协议归还自己相应的本息。对此本院认为，在案涉借款发生后，蔡建彪通过其兄长蔡建虎和自己合计还款514万元，已经还清了案涉借款的本息，案涉《还款协议》没有继续履行的事实基础，且蔡建彪也对签署该协议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说明，故本院对谢强要求履行案涉《还款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建彪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谢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合计41960元，由谢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小丽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周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