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泽俊，男，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花，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志明，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月晶，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泽俊因与被申请人吴志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粤07民终2360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粤民申75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泽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刘雪花，被申请人吴志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月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及判决结果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江门市达可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可尔公司”）原登记股东为黄玖达，实为黄玖达、双方当事人三人合伙经营。2010年9月12日，黄玖达、张泽俊、吴志明三人签订《解除合作协议》，约定达可尔公司归张泽俊所有，达可尔公司的所有资产及债权债务由张泽俊完全承担。协议还约定张泽俊欠吴志明480745元，并约定在签订协议后分半年付给吴志明。上述合同签订后，张泽俊实际经营达可尔公司。期间，张泽俊经营的达可尔公司和吴志明经营的江门市天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励公司”）互相有拿货、调货等情形。张泽俊分别于2011年3月16日、2011年3月26日、2011年4月11日、2011年5月9日通过其账户向吴志明的账户转账10万元、5万元、10万元、5万元，合计30万元。张泽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志明返还30万元及利息给张泽俊（利息从2011年5月9日起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志明负担。2012年9月20日，达可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2）江蓬法民四初字第41号案，以下简称41号案]，请求判令天励公司、吴志明支付货款518302元及利息。2014年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41号民事判决。天励公司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四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57号民事判决]，判决天励公司支付货款414640元及利息给达可尔公司。2012年12月5日，吴志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下简称5号案），请求判令张泽俊、李奕玲、达可尔公司归还欠款1670745元及利息。2014年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5号案民事判决，判决张泽俊、李奕玲支付款项480745元给吴志明。吴志明、张泽俊、李奕玲均提起上诉，其中，张泽俊提出本案讼争的其支付给吴志明的30万元应认定为退伙款，应当予以扣减。江门中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28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89号民事判决），认为张泽俊上述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吴志明是香港地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纠纷。张泽俊在289号合伙协议纠纷案中主张讼争的30万元是合伙转让款，江门中院认为张泽俊该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后，张泽俊以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吴志明返还该30万元而提起本案诉讼。因合伙协议的履行地在江门市蓬江区，且张泽俊、吴志明对一审法院管辖本案均表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涉案不当得利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且各方当事人均援引且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关于吴志明称张泽俊一直未能提交转账凭证的原件进行核实，请求法院依法核实30万元的转账事实的答辩意见。张泽俊在289号案中提交了付款明细，证明张泽俊通过60××41号账户向吴志明的47××14号账户转账支付了讼争的3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由中国银行江门分行出具的张泽俊的60××41号账户的交易流水清单。虽然系统无法查询2011年5月份前的交易对手，但讼争30万元的转账支出情况能与张泽俊提交的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另在289号案庭审时要求吴志明庭后核实47××14号账户是否为吴志明所有，并于三天内书面提交资料，如逾期视为认可该账户是吴志明的。吴志明亦承认没有回复江门中院。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张泽俊向吴志明支付了讼争的30万元。关于讼争30万元的性质。张泽俊主张是合伙转让款，依据是黄玖达、张泽俊、吴志明三人于2010年9月12日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但28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即使张泽俊确实向吴志明支付了该款项，也不足以认定该款项就是其向吴志明支付货款的合伙转让款，不排除是偿还借款或者是代其公司支付货款的可能性；因此，张泽俊关于其向吴志明支付合伙转让款30万元的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吴志明主张是货款，依据是其提交的7张没有收货人签收的《送货单》，并称有很多单据已找不到，也不清楚该30万元与哪些单据相关联了。因此，张泽俊和吴志明均无充分证据证明讼争30万元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吴志明持有讼争30万元没有正当的法律依据，其继续持有亦会损害张泽俊的利益，吴志明应当向张泽俊返还该3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703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吴志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泽俊30万元及相应利息（相应利息自2011年5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清偿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355元，由吴志明负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及判决结果吴志明不服判决，提出上诉：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泽俊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张泽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的30万元性质不明，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张泽俊在双方之间的货款纠纷和合伙纠纷两案的庭审中均陈述该讼争的30万元是支付货款，其在合伙纠纷案二审法庭调查笔录中主张的30万元是和吴志明的合伙及相关往来的款项，双方没有单独某款项进行约定支付，是货款和退伙款连起来的，货款是分伙后发生的，分次发生。结合有关付款凭证，讼争的30万元也是在分伙后张泽俊分多次支付给吴志明，这与张泽俊的上述陈述是相吻合的。张泽俊在合伙纠纷中主张该30万元用以支付退伙款给吴志明，该案经过审理终审生效判决认定该30万元不是退伙款，这进一步可以证实讼争的30万元性质是张泽俊支付货款。吴志明收取讼争30万元是有法律依据的。二、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处理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包括四个构成要件，即一方获得利益、他人受到损失、获得利益和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下，应由提出诉讼请求的当事人举证。没有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他人构成不当得利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此外，张泽俊是因为给付款项而产生纠纷，其在付款时应当清楚付款理由，付款也是张泽俊的自愿主动而为，张泽俊在付款原因的证据上比吴志明更具有优势。因此，张泽俊有责任也有能力对“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三、张泽俊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张泽俊主张讼争的30万元是分四次汇款给吴志明，其最后一期汇款是2011年5月9日，至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四年多，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张泽俊辩称：一、一审认定吴志明取得30万元是不当得利正确。吴志明取得款项，既不承认是冲合伙款，又讲是货款，但却不举证货款来源证据，那就没有合法收入依据，一审认定正确。此外，吴志明不承认收过本案30万元，一审法院到银行查回来才承认，证明其心中有鬼，既然有合法来源，何用隐瞒。而且在以前诉讼中，还伪造42万元的货单。这些证据和事实足以证明吴志明不当得利。二、一审程序合法。张泽俊已举出吴志明收款证据，也举出吴志明不承认为支付合伙款，省高院指导另寻法律途径解决证据，还举证证明吴志明不承认收此款的证据，更举出吴志明伪造证据，企图冲减这30万元的证据。这些证据充分证明吴志明已收到款，又掩盖，证据已充分。吴志明要证明其收入合法，法院要求其举证合理合法，不是举证倒置，没有违反程序。相反，吴志明上诉状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定第二条，也要求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三、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八、十一、十三条的规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吴志明上诉无理，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泽俊、李奕玲不服289号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四初字第17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省法院1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张泽俊、李奕玲的再审申请。2012年，达可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天励公司、吴志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天励公司、吴志明支付货款518302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2）江蓬法民四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1号民事判决），判令天励公司支付货款518300元及相应利息给达可尔公司。天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江中法民四终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57号民事判决），改判天励公司支付货款414640元及相应利息。2016年，达可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天励公司、高庭兴、胡锦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天励公司支付货款601962.4元及利息；胡锦亮在547402.4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7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28号民事判决），判令天励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天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粤07民终236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361号民事判决），改判天励公司支付货款43648元及相应利息。再查明：本院289号案件中，张泽俊主张其分别于2011年3月16日、2011年3月26日、2011年4月11日、2011年5月9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吴志明的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5万元、10万元和5万元，合计共30万元，但其没有与吴志明约定该30万元付款的性质和用途；该款项是分伙后发生的货款和退伙款混合而成，货款是分伙后多次交易产生的，具体交易时间无法确定；如果一定要区分，则该款项应认定为退伙款。2011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中的黄玖达代支52万元的款项是个人买卖，黄玖达、张泽俊、吴志明是互有买卖，互有拖欠，既有个人的，也有个人所代表的公司之间，即张泽俊代表的达可尔公司、吴志明代表的天励公司、黄玖达代表的步威公司（全称不清楚），个人和公司的债务在账面上都是合起来的，只能得出总数，主体上分得不明确。吴志明则认为，如果张泽俊已支付该款项，则该款项应认定为货款。再查明：省法院17号民事裁定中认定张泽俊、吴志明各自的公司相互之间还存有货物买卖或借款等纠纷，在此情况下，张泽俊、李奕玲可就该30万元款项问题另寻途径解决。本案中，张泽俊认为支付的30万元款项属于退伙款。吴志明则认为，该款项属于货款。本案中，吴志明陈述张泽俊向吴志明支付的30万元实际上是张泽俊代表达可尔公司向天励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而非为张泽俊所称的不当得利。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的规定，张泽俊于2011年5月9日支付了涉案30万元中的最后一笔款项，吴志明于2012年12月5日一审法院提起5号案诉讼，张泽俊在该案中主张抵扣涉案的30万元，张泽俊主张抵扣的行为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案后经过二审及再审程序，省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17号民事裁定，诉讼时效应从省法院17号民事裁定生效之日次日起重新计算，至张泽俊2016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吴志明取得的款项是否属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获得利益而致使他人受到损害的事实，其构成要件包括：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第3个要件具体包括自始欠缺合法依据或嗣后丧失合法根据两方面的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受损一方主张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依法应先由其就“为何在对方不享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将利益予以给付”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张泽俊在合伙纠纷案件中陈述，其支付的30万元，没有与吴志明约定付款的性质和用途；该款项是分伙后发生的货款和退伙款混合而成，货款是分伙后多次交易产生的。从张泽俊在合伙纠纷案件的诉讼陈述分析，其声称系根据双方之间的合伙和买卖关系将30万元款项转账至吴志明名下的账户；而吴志明在合伙纠纷以及本案中均确认张泽俊支付的款项是货款。合伙纠纷案件中，对张泽俊支付的30万元款项退伙款的性质不作认定，即吴志明并不是基于退货协议而收款。但张泽俊于本案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吴志明个人及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全部的买卖关系或借款关系嗣后被确定无效、撤销或者解除等导致吴志明丧失对涉案款项合法取得的依据等事实。尽管本院257号判决、2361号判决认定吴志明经营的天励公司应向张泽俊经营的达可尔公司支付货款，即张泽俊认为的其经营的公司的供货金额大于吴志明经营的公司的供货金额，但鉴于吴志明与张泽俊之间及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长期存在相关业务往来，且个人与公司的账目混合，而本院257号案件张泽俊仅主张了2011年3月期间其与吴志明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的6笔货款，随后在2361号案件中又主张了2011年3月至2011年5月的14笔货款，该两案并不能反映张泽俊与吴志明之间以及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的全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张泽俊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吴志明因嗣后丧失合同的依据而对张泽俊负有不当得利的情形。综上，张泽俊以合伙协议纠纷案件生效判决未认定退伙款性质为由，不能证明涉案款项的收取行为满足不当得利的所有构成要件。进而，张泽俊主张吴志明返还30万元并支付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志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张泽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6835元，合计16190元由张泽俊负担。再审法院查明事实及判决结果张泽俊申请再审称：一、给付型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没有合法根据”举证责任的承担，应先由接受款项方就其保有款项的依据、理由等进行举证、抗辩，再由给付款项方来证明对方的抗辩不能成立。本案张泽俊已举证证明吴志明收到了涉案30万元款项，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但是吴志明主张该款为货款，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还将上述举证责任倒置于张泽俊，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张泽俊和吴志明原存在的合伙关系已解除，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除此之外，吴志明并没有其他法律依据受让本案30万元款项。如果基于原来的合伙关系，在289号案吴志明诉张泽俊合伙纠纷一案中，法院已认定上述30万元款项并非退伙款；而在本案中，吴志明亦未举证证明该款为货款，故吴志明受让该款没有合法根据。三、虽然张泽俊和吴志明各自经营的公司存在多笔货物交易，但仅为公司之间的贸易往来，个人之间不存在多笔混乱款往来，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两人之间帐目混乱，并将双方公司间的法律后果强加给个人，显属不当，请予再审纠正。吴志明辩称,一、本案再审审理的关键点是先查明案涉30万元的性质，明确双方的法律关系后，再依法作出相应的处理。因此，法院应向张泽俊释明其必须明确其主张的案涉款项的性质是退伙款还是货款，在张泽俊确认案涉款项的性质后，再根据款项的性质．所反映的法律关系作出相应的处理。张泽俊如坚持主张案涉款项是其支付退伙款，但案涉款项已被289号民事判决及省法院17号民事裁定查明不属于退伙款。张泽俊主张的付款基础法律关系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其本案的诉讼请求。若张泽俊主张案涉的款项是其他性质的款项，则应根据其主张的款项性质所反映的法律关系，并综合张泽俊与吴志明之间的经济往来历史事实的整体情况认定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二、案涉的30万款项明显不是张泽俊所主张的退伙款。1．案涉的四份银行转账记录全部没有注明款项的用途是用于支付退伙款，不能证明该30万元是用于支付退伙款。2．案涉的30万元是分别于2011年的3月16日至5月9日转账，张泽俊与吴志明于2011年7月17日签订对账单（以下简称“717对账单”），对两方的债权债务进行对账确认，该对账单上明确注明退伙款并未支付。按照常理，如果退伙款已足额支付，则对账单不会再提及含伙款。如未足额支付，则717对账单就会记载对已经支付的退伙款进行扣减的情况，但实际上并没有相关扣减的记载。该对账单由张泽俊亲自书写并签名确认，证明至2011年7月17日，张泽俊未向吴志明支付过退伙款。3．案涉的30万元已被289号案和省法院的17号案查明不属于合伙转让款。三、本案张泽俊是主动给付款项的一方，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故本案属给付型的不当得利。在此种类型的不当得利中，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应由张泽俊对其向吴志明账户汇入30万元款项的行为缺乏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张泽俊以支付退货款事由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要求吴志明返还款项是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其再审申请求。本院再审对原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7月17日，张泽俊和吴志明签订协议（以下简称《717协议》），协议注明：“黄玖达、吴志明、张泽俊三人合作企业于2010年9月12日三方解除合约，按三人当初解除协议付款金额，扣减双方公司互拿货物，再减除黄玖达代支张泽俊人民币伍拾贰万元整（以后由吴志明向黄玖达收取，黄玖达不再欠张泽俊款项）扣除以上金额后，按吴志明计数约人民币陆拾柒万元左右（以双方实际出入货物为准，上列数据只供参考），张泽俊须于2012年1月23日前付清上述款项。8月-10月付总金额的10%每月，11-12月付总金额20%每月，后一个月付余下的30%”。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不当得利纠纷。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双方交付的涉案款项发生在中国内陆，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调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案再审只针对张泽俊的再审请求进行审查。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案的相关证据，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泽俊向吴志明支付的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有损失；3.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第3个要件具体包括自始欠缺合法依据或嗣后丧失合法根据两方面的情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即通常所称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在本案中也应当遵循上述原则分配举证责任。本案中，吴志明对张泽俊转账的30万元已明确认可，张泽俊已经完成对前两个不当得利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对于第三个构成要件，由于本案是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应先由请求人对受益人的得利无法律上的根据承担举证责任。张泽俊主张涉案30万元是退伙款，因在289号案中因其无法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原件及双方没有对该30万元的付款性质、用途明确约定，本院289号民事判决和省法院17号民事裁定均没有将该款作为退伙款扣减，即吴志明丧失了以退伙款占有涉案30万元的合法根据。而在双方涉及货物买卖纠纷（257号案和2361号案）中，该30万元也没有作为货款扣减。在既不确认为退伙款又不确认为货款的情况下，吴志明占有该30万元就丧失了合法取得的依据。因此，张泽俊就吴志明占有该30万元无合法根据完成了举证责任。张泽俊对吴志明占有诉争30万元无合法根据完成举证责任后，举证责任转移给吴志明，吴志明应对其合法占有该30万元进行举证。吴志明主张该30万元是货款，应对该货款提供相应的送货凭证。而他在一审期间提供的七张送货单均没有收货人签收，不符合民事证据的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其在再审期间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天励公司向达可尔公司供货的数额及相应的货款，故应对其主张的30万元是货款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提供张泽俊与吴志明签订的《717协议》主张诉争的30万元已作为货款结算。经查，《717协议》载明双方经扣减有关退伙款、货款、借款后按吴志明计数张泽俊仍欠67万元，但又注明：按双方实际出入货物为准，上列数据只供参考。因此该协议只是双方的初步结算，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结算单，仍需双方凭证对账结算。本案双方虽没有最后进行结算，但均通过诉讼方式（257号案和2361号案）进行结算，该30万元并没有作为货款进行扣减。因此吴志明主张该30万元是用于结清货款的理据不成立。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的30万元属于张泽俊应付的货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鉴于张泽俊、吴志明在退伙后仍有退伙款、货款和借款等交易往来，应对其所有交易款项进行统一结算。诚然，张泽俊向吴志明转账30万元的初衷可能是支付退伙款，但经本院289号民事判决和省法院17号民事裁定均没有确认该30万元是退伙款。省法院17号民事裁定还明确由于张泽俊、吴志明各自的公司相互间还存有货物买卖或借贷等纠纷，指示张泽俊可就该30万元款项问题另寻途径解决。而在双方涉及货物买卖纠纷（257号案和2361号案）中，双方并未对该30万元作为货款予以扣减。同时借贷关系发生在张泽俊与黄玖达之间，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张泽俊与吴志明在再审期间均确认双方个人及各自经营的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均已全部通过诉讼进行结算，仅剩涉案的30万元尚未处理。在既不确认为退伙款又不确认为货款的情况下，吴志明占有该30万元就丧失了合法取得的依据，属于嗣后丧失合法根据的不当得利，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判令吴志明返还该30万元，处理适当，应予维持。综上，张泽俊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二审判决要求张泽俊证明不当得利的所有构成要件，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粤07民终236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12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355元（已由张泽俊预交），由吴志明负担。张泽俊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935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吴志明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合计9355元。二审案件受理6835元（已由吴志明预交），由吴志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均成审判员  廖学安审判员  何小萍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任耀权书记员徐雪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