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07民初6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会，男，197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永林，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燚，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孝伟，男，197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成都市武侯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系兰，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会、上诉人杨孝伟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6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杨孝伟向黄会一次性退还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黄会应得的合伙期间积累财产758875元。其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确认单》包括了双方各自的投资款系事实认定错误。该《确认单》所载明金额仅系在退伙时应向黄会支付分配的合伙利益，不包含投资款。且杨孝伟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合伙组织出资，黄会的50万元出资在《确认单》所载明的合伙财产之外。二、原审判决以《确认单》所载明的金额直接确定黄会应分得的金额明显错误。三、杨孝伟应当向黄会退还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合伙利润758875元。 杨孝伟答辩称：双方投资130万元已进行合伙的生产经营，在签订《确认单》时银行卡上只有165万余元，这个钱是包含了双方的投资款，因此，黄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应得到支持。 杨孝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事实及理由是：一、黄会提出退伙仅是单方主张，并未得到杨孝伟的认可，不能视为退伙成立。同时，双方于2010年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上约定5年内不得退伙，故黄会并未退伙，双方仍处于合伙期内。二、生效判决已经明确认定《确认单》不能作为清算的依据，仅是双方一个年度的总结而已，但原审判决依然将《确认单》作为清算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即使以《确认单》作为清算依据，也不能只认定该《确认书》所记载的现金部分而不考虑载明的债务及双方同意分配50万元及将剩余的220万元再投入生产经营的实际情况。三、杨孝伟提交的相关明细账本等证据合法有效，完全可以作为清算依据，具有清算条件，黄会亦未拒绝清算，但原审判决直接以《确认单》作为清算依据，明显错误。 黄会答辩称：双方已于2012年2月3日退伙，因杨孝伟对于合伙事务独揽大权，黄会并不清楚整个合伙的财务情况，因此起诉要求法院组织进行清算、查清财产。但鉴于杨孝伟在原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并非经过双方制作，而是杨孝伟单方制作，也不符合真实情况，所以黄会并不认可。《确认单》所记载的并不包含投资款，如果有投资款就不存在分红的说法了，杨孝伟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黄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黄会于2012年2月3日退出双方在鑫天盛皮鞋经营部的合伙关系并进行清算；二、分割合伙财产，由杨孝伟一次性退还黄会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黄会应得的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758875元（暂以双方于2012年1月13日签字确认的分红情况计算，实际支付金额以清算结果为准）共计1258875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17日，黄会与杨孝伟签订《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出资经营“天盛鞋业”，随后双方开始共同经营。 2011年11月19日，黄会与杨孝伟又签订《投资合伙协议书》，载明双方合伙投资经营“天盛鞋业”，杨孝伟出资80万元，黄会出资50万元，盈余及风险按65%、35%比例分配；双方每一年农历12月有对合伙组织一年盈利分红的权利，但不得影响工厂淡旺季的资金周转和日常开支；杨孝伟负责天盛鞋业的整体管理，黄会协助杨孝伟对天盛鞋业的管理，双方共同聘用专业财务人员进行合伙组织财务核算，双方均有权利随时查看天盛鞋业的财务报表，了解财务情况；天盛鞋业日常经营过程中的各项收支由杨孝伟负责，单笔开支超过2-3万元，需经双方同意；一方提出退伙，在不影响工厂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可以同意退伙，并在提出退伙之日起7日内进行清算，原则上双方应在30日内清算完毕，待清算结果出来后，3日内双方应当签订《退伙协议书》；一方提出退伙时，另一方应在进行退伙清算后返还其投资款以及相应的收益。《投资合伙协议书》签订当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武侯区鑫天盛皮鞋经营部登记成立，性质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杨孝伟。 2012年1月13日，黄会与杨孝伟共同签字确认了2010年、2011年“生产量”，并同时确认“现卡上的钱1659107元，客户欠钱3850538元+230000元=4080538元，合计5739645元。欠供应商货款3000000元，账上余额2739645元，黄会应分红958875元，王磊应分红1780770元”，“总270万元，2012年投220万元（143万/77万，分50万，比例32.5万/17.5万”。 2012年1月31日，黄会向杨孝伟发送短信，表示要退出合伙，并要求杨孝伟支付其应得的收益。2012年2月3日，黄会再次向杨孝伟发送短信，表达退出合伙的意思。杨孝伟回复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果黄会在外面不如意，可以回到天盛，并表达了自己的祝福。之后，黄会未再到武侯区鑫天盛皮鞋经营部上班。并多次向杨孝伟发送短信，要求对合伙组织的财产进行结算和分配，杨孝伟均不同意。2012年11月5日，黄会委托律师向杨孝伟发函，要求杨孝伟进行分红，杨孝伟未予同意。 2013年3月5日，黄会向原审法院起诉【案号（2013）武侯民初字第1583号】，要求杨孝伟退还黄会投入的合伙资金50万元及支付退伙应分财产958875元，合计1458875元，杨孝伟提出反诉，认为合伙期间有亏损，要求黄会承担合伙期间的亏损120783.316元。原审法院以双方在2012年1月13日确认的金额作为合伙财产的清算依据，判决杨孝伟退还黄会投资款50万元，并向黄会支付758875元，驳回杨孝伟反诉请求。宣判后，杨孝伟不服，上诉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中院终审判决认为“黄会在合伙过程中提出退伙，应当依照双方的约定办理，即在不影响工厂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应当首先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黄会与杨孝伟在2012年1月13日对2010年、2011年期间生产量、客户欠款、欠供应商货款、账上余额、分红以及2012年投入的签字确认，并非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的清算，不能以此代替清算，黄会以此确认单要求杨孝伟支付退伙应分财产以及退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双方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杨孝伟要求黄会承担合伙亏损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并据此作出了驳回黄会的诉讼请求，驳回杨孝伟的反诉请求的终审判决。 2015年9月23日，黄会又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黄会于2012年2月3日退出双方在鑫天盛皮鞋经营部的合伙关系并进行清算；2.分割合伙财产，由杨孝伟退还黄会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黄会应得的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758875元（暂以双方于2012年1月13日签字确认的分红情况计算，实际支付金额以清算结果为准）共计1258875元。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黄会要求进行清算并以2012年1月13日“确认单”作为清算的依据，成都中院生效判决认为2012年1月13日双方签字确认“并非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的清算，不能以此代替清算”，而杨孝伟出具的账簿黄会不认可，故双方仍未进行清算，且实际未达成清算的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组织双方清算缺乏相应的条件，本案构成重复起诉，故裁定驳回黄会起诉。黄会对该裁定不服，向成都中院提起上诉，中院审理后认为，该院前诉生效判决对黄会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是因为其未按约定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而黄会在本案诉讼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其已经退货并要求进行清算，虽然第二项诉请的金额与前诉重复，但其也在括号中注明金额系暂定，实际支付以清算结果为准，故本案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也未在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应由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故撤销原审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8513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杨孝伟同意清算，但主张以其提供的105本账本作为清算依据，黄会对该105本账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同意以此为清算依据，并主张如无其它证据，应以2012年1月13日双方签订的“确认单”作为清算的依据。庭审中，黄会认可已从合伙组织领取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黄会与杨孝伟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黄会是否退出了合伙组织。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一方提出退伙，在不影响工厂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可以同意退伙。黄会通过短信的方式向杨孝伟表达了退出合伙组织的意愿，杨孝伟在回复中并未告知不同意黄会退伙，相反还表达了祝福之意，之后黄会亦未再履行合伙人的职责，按照正常理性人的理解，杨孝伟已经通过短信回复同意黄会退伙，故黄会的退伙符合合伙协议的约定，其已经于2012年2月3日退出合伙组织。黄会要求确认其于2012年2月3日退出合伙组织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清算问题。本案双方均对对方提出的清算依据不予认可，且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作为本案清算之依据，故本案缺乏清算条件。合伙协议约定：一方提出退伙，在不影响工厂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可以同意退伙，并在提出退伙之日起7日内进行清算，原则上双方应在30日内清算完毕，待清算结果出来后，3日内双方应当签订《退伙协议书》；一方提出退伙时，另一方应在进行退伙清算后返还其投资款以及相应的收益。根据以上约定，在黄会提出退伙之日起7日内应当进行清算，黄会多次要求杨孝伟对合伙组织的财产进行清算并向其分红，均遭到杨孝伟拒绝，导致黄会在退伙后无法完成清算。杨孝伟之拒绝清算的违约行为是导致现在无法清算的直接原因，杨孝伟应当承担因不能清算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黄会应分得的合伙利益。在无法清算的情况下，黄会主张以双方于2012年1月13日签字确认的合伙财产确认单作为分配合伙组织财产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该时间点距离黄会退伙之时较近，能够较为真实和全面的反应合伙组织当时的财产状况，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原审法院对黄会该意见予以采纳。确认单载明，当时合伙组织账上余额2739645元（包括现金1659107元＋债权4080538元-债务300万元）。根据确认单内容可知：1.当时合伙组织全部账目余额就是2739645元，其中当然包括了双方各自的全部的投资款；2.余额中包括债权，已剔除债务。据此，原审法院认为，1.黄会依据包含了投资款的确认单分得余额款项后，不应当再主张投资款；2.黄会退出合伙组织后，多次要求杨孝伟清算。杨孝伟拒绝清算导致原审法院无法查明确认单中债权是否收回、债务是否偿还，杨孝伟应当对此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即确认单中载明的债权债务对内（在黄会、杨孝伟内部）由杨孝伟享有和承担。黄会主张依据确认单分得758875元（扣除黄会已经取得的2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孝伟还应当据此向黄会支付758875元。黄会要求退还投资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黄会于2012年2月3日退出与杨孝伟的合伙关系；二、杨孝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会支付758875元；三．驳回黄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30元，由杨孝伟负担11130元，黄会负担5000元。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黄会是否退伙的问题。从双方的信息记录内容看，黄会向杨孝伟提出了退伙的意思表示，杨孝伟并未直接表示是否同意黄会退伙，但从其表达的内容可以推断出其是同意黄会退伙，故对于退伙事宜，双方已通过信息的沟通过成一致，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一般情况下，合伙的流程是：1、投资；2、购买生产设备、原材料等；3、招聘人员、落实生产场地；4、生产、销售。销售完成后即获得合伙组织的收入，包括债权、现金或物。如果要进行清算，则必须包括合伙组织现存的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或未销售的成品、债权债务、现金等，而从双方所签订的《确认单》从内容上看，《确认单》并非对于双方合伙期间的合伙情况的清算，而是对于2010年、2011年二个年度的生产经营情况的记载。故，《确认单》不能直接作为清算的依据。清算的完成必须依据双方所提交的证据予以反映，但从本案的情况看，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作为清算的依据。因此，虽然《确认单》并非双方清算的反映，但也可以反映双方合伙财产的部分情况，故原审判决以《确认单》作为裁判的依据在本案的具体情况下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黄会提出要求杨孝伟返还投资款50万元的请求。依据合伙纠纷的一般性处理原则，则必须在对于合伙财产包括债权债务等全面进行清理后，才能确定投资的本金是否还在，是否有利润，而本案则因为双方均无法证明合伙财产的具体情形，故无法对合伙财产的具体情形作出明确的判断。只能依据《确认单》的记载：“现卡上的钱1659107元，客户欠钱3850538元+230000元=4080538元，合计5739645元。欠供应商货款3000000元，账上余额2739645元，黄会应分红958875元，王磊应分红1780770元”，“总270万元，2012年投220万元（143万/77万，分50万，比例32.5万/17.5万”推定合伙财产的情况。故依据《确认单》的内容，本院推定在退伙时双方的合伙财产情况是：现金1659107元，债权4080538元，债务300万元。退伙时的分配原则时，首先收回各自的投资款，然后根据盈利情况按约定的比例进行分配。双方在收回投资（130万元）后剩余现金为1659107元－130万元＝359107元，此款与债权、债务一起由双方分享及承担，但在退伙后，杨孝伟仍在继续进行生产经营，从有利于生产经营的角度出发，债权债务整体由杨孝伟享有和承担更为恰当，黄会退伙后就应分得的利润是：359107元+4080538元－300万元＝1439645元*35%＝503876元。原审判决对于合伙财产的分配方法不正确，导致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杨孝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0107民初字第6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黄会于2012年2月3日退出与杨孝伟的合伙关系”；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0107民初字第6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杨孝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会支付758875元”、第三项，即、“驳回黄会其他诉讼请求”； 三、限期杨孝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会支付投资本金50万元及利润分配款503876元，合计1003876元； 四、驳回黄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30元，由黄会负担3268元，由杨孝伟负担128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30元，由黄会负担5050元，由杨孝伟负担19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琦 审判员苏展 审判员胡张映雪 二O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辛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