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九里堤北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张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军，男，197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茂源，男，195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交大路222号10幢1层1号。 法定代表人：宋天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旺，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小霞，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家化可采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兴二路9号武侯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马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伟宝，男，198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旭公司）、原审被告四川家化可采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化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7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九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欣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欣旭公司提交的《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的有效性，导致原审判决内容错误。欣旭公司与九天公司2016年3月20日签订《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后，均未提出异议或进行任何协商、补充或修改，九天公司并不知晓《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的存在。欣旭公司提交的《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已经明确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即必须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双方公司公章后生效，但该协议九天公司签字盖章处仅有不具备代表九天公司资格的彭胜签字，九天公司未加盖公章确认，该协议未生效。双方应当履行《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内容，九天公司向欣旭公司付款条件应当为“九天公司与家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审结后，在该案的执行案款中支付”。2.《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已经包含2016年3月20日之前欣旭公司在该项目含门卫工资的所有劳务报酬，但原审判决九天公司赔偿欣旭公司2015年12月30日撤出诉争项目施工现场前的108000元停工损失（即门卫工资）错误。3.原审判决九天公司向欣旭公司退还另一项目50万元筹备金错误。九天公司与欣旭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主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未约定欣旭公司向九天公司交纳保证金，欣旭公司无理由主动向九天公司交纳50万元诉争项目保证金。2014年5月4日，欣旭公司向九天公司转款50万元，虽然欣旭公司在银行回单注明用途为保证金，但该款是九天公司与欣旭公司筹备另一项目的资金，与本案无关。欣旭公司在本案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此款为本案诉争项目的保证金。 被上诉人欣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家化公司述称，家化公司不清楚九天公司与欣旭公司之间的事情，也与家化公司无关，请求维持原判。 欣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天公司立即向欣旭公司支付劳务报酬9823235元以及违约金（违约金以9823235元为本金，按1‰每天的利率计算，从2017年2月17日起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判令九天公司立即退还欣旭公司保证金500000元；3.判令九天公司赔偿欣旭公司停工期间租赁费及人工损失等共计1249293.64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121333元为基础按3‰每日从2016年7月31日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4.判令欣旭公司就该案其承建的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5.判令九天公司、家化公司对欣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成都市武兴二路9号的“非生产性工业项目工程”，建设单位为家化公司，家化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与九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该建设工程发包给九天公司总承包施工。九天公司在总承包期间，于2013年12月26日与欣旭公司签订《主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该工程的施工劳务分包给了欣旭公司。劳务内容包括钢筋制作安装、场内转运，砼浇筑，脚手架搭拆，装饰抹灰，模板的制作安装、场内转运，地坪施工，其他图纸内容及除塔吊和人货电梯以外的施工机具，图纸包含的其他内容，安全文明施工及安全维护等，工期从2013年11月30日至2014年11月31日，劳务报酬采取以建筑面积的综合劳务单价415元/平方米包干。 2014年5月4日，欣旭公司向九天公司转款5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注明用途为保证金；2014年5月6日，欣旭公司向九天公司转款5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注明用途为保证金；2014年5月6日，欣旭公司向九天公司转款5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注明用途为保证金。2015年4月27日，九天公司向欣旭公司转款6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注明用途为往来款；2015年9月28日，九天公司向欣旭公司转款4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注明用途为往来款。 上述合同签订后，九天公司开始总承包施工，欣旭公司进场提供施工劳务。但在工程仅完成部分的时候，因九天公司与家化公司发生合同纠纷，九天公司停止施工，欣旭公司亦停止施工。2015年7月24日，九天公司、家化公司签订《终止协议书》，决定不再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对工程款等遗留事宜的解决进行了约定。此后九天公司、家化公司为遗留事宜发生诉讼，经两级法院审理后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终审判决；鉴于此，欣旭公司与九天公司亦决定停止履行《主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结算劳务报酬，双方于2016年3月20日签订了《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确定欣旭公司应获得的劳务报酬为12323235元，并约定，待九天公司与家化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结案后，在该案的执行案款中进行支付；2017年4月8日，九天公司施工期间项目负责人彭胜以九天公司的名义与欣旭公司签订了《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除继续确认欣旭公司应得劳务报酬为12323235元外，确认九天公司在2014年6月3日向欣旭公司支付了劳务费50万元、在2014年6月20日向欣旭公司支付了劳务费200万元，因此九天公司共支付欣旭公司劳务费250万元，尚欠劳务报酬为9823235元。并承诺待九天公司与业主方家化公司的合同纠纷判决生效后支付上述劳务报酬，否则，将按欠款金额的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 根据现有证据和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欣旭公司施工期间，实际支出了以下费用：1.成都市高新区永鸿翔建筑机械租赁站租赁费2万元，但未结清；2.成都市青羊区鑫鸿兴建筑机械租赁部租赁费20万元，但未结清；3.成都市金牛区荣贸建筑架模租赁站租赁费12万元，但未结清；4.门卫毕钦工资（其中停工期间18个月工资54000元）；5.门卫何长清工资（其中停工期间18个月工资5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欣旭公司与九天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九天公司与业主方家化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致工程停工、施工合同终止，欣旭公司与九天公司决定解除劳务分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结算和清偿债权债务。就此，双方达成了《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对欣旭公司付出劳务应得的报酬予以了明确。庭审中，欣旭公司举示了一份《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的文件，遭到九天公司的否认，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虽然没有九天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但签字人彭胜由于其涉案工程施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足以使欣旭公司相信其具有代表九天公司的资格而构成表见代理；而且，从内容上看，原《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仅仅载明了欣旭公司因为“非生产性工业项目工程”的主体工程提供了劳务应得的报酬，没有载明已经支付劳务报酬的内容。而《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除载明了欣旭公司因为“非生产性工业项目工程”的主体工程提供了劳务应得的报酬外，还特别载明九天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劳务报酬的内容，从而扣减后确定了尚未支付的劳务报酬的金额，此金额在庭审中得到了欣旭公司和九天公司的一致认可，因此，《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应当采信。至于尚欠劳务报酬的支付条件，九天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至少应当在九天公司、家化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二审终结后及时支付，即从《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的约定。但违约金约定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违约金。 关于履约保证金，从证据上看，《主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确实没有约定欣旭公司需向九天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九天公司也没有向欣旭公司出具履约保证金收据，但双方的银行往来凭证显示九天公司收取了欣旭公司款项，且注明为“保证金”，按理承包人除履约保证金外没有向发包人支付款项的义务，所以，一审法院同意欣旭公司的意见，认定九天公司实际收取了履约保证金，且在合同解除后应予返还。 关于停工给承包人欣旭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发包人的原因导致工程停工的，发包人应给予承包人赔偿。但欣旭公司所主张的各种租赁费损失，因欣旭公司本身需承担租赁费，而尚未与出租人结清租赁费，所以因停工给欣旭公司是否造成了租赁费损失及金额尚无法确定，所以一审法院对欣旭公司主张的租赁费损失不予支持；至于因停工造成欣旭公司聘用门卫所额外支出的工资，属于典型的停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上述欣旭公司所享有的劳务报酬、停工损失等债权的义务人为九天公司，业主方家化公司与欣旭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对欣旭公司的债权没有义务承担支付责任，也无理由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代付责任，因目前家化公司是否仍然欠付九天公司工程款及工程款金额均不确定，一审法院不作贸然判决。 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因涉案建设工程的所有权人并非本案债务人，所以欣旭公司没有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九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欣旭公司劳务费9823235元；二、九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欣旭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劳务费9823235元为本金，从2017年2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劳务费支付之日止；逾期仍然未付的，计算至实际支付全部劳务费之日止。息率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三、九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欣旭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00元；四、九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欣旭公司停工损失108000元；五、驳回欣旭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235元，减半收取45617.5元，由欣旭公司承担10000元，九天公司承担35617.5元。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约定：“……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该项目劳务报酬签订如下补充协议：一、甲乙双方确定该项目的建筑面积为33309平方米。二、按照主合同8.1条的约定：劳务报酬=建筑面积×综合劳务单价，同时约定的综合劳务单价为415元/㎡。如果乙方（欣旭公司）全部完工应该获得的劳务报酬为33309㎡×415元/㎡=13823235元。三、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以下事项：3.1乙方已完工部分工程经甲方（九天公司）验收全部合格。3.2因项目停工导致乙方有部分工程没有完工，甲方应该予以扣除的劳务报酬为150万元。3.3甲方确定应支付乙方的劳务报酬总额为13823235－1500000=12323235元。四、双方约定付款时间：甲方与本项目建设方家化公司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审结后，在该案的执行案款中进行支付，同时乙方在该案的案款中具有优先受偿权。” 2.家化公司与九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6）川01民终11345号民事判决，家化公司应支付九天公司工程款2337666.84元。 本院认为，欣旭公司与九天公司签订的《主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有三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是否对九天公司产生效力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1.《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加盖有九天公司印章，且代表人处有彭胜签字，此后彭胜代表九天公司签订《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欣旭公司有理由相信彭胜能够代表九天公司，因此，彭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根据九天公司与家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二审判决，家化公司应支付九天公司2337666.84元，不足以支付九天公司尚欠欣旭公司的款项，据此，《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应认定为系双方因出现新情况对《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变更的约定。3.《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确认九天公司已付款250万元，尚欠劳务报酬为9823235元，九天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作为诉讼请求金额，可见九天公司对《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载明的金额认可。因此，《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对九天公司产生效力，九天公司应按照约定履行。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九天公司应及时支付欣旭公司款项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九天公司是否应赔偿欣旭公司停工损失（即门卫工资）108000元的问题。九天公司认为《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确定的款项已包含停工期间门卫工资，不应再重复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九天公司应支付欣旭公司的劳务报酬计算依据是建筑面积×综合劳务单价，并扣除欣旭公司未完工部分劳务报酬150万元。双方确定的应付劳务报酬中并未包含停工期间门卫工资，因此，一审判决九天公司支付门卫工资108000元并未重复计算，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九天公司是否应退还欣旭公司保证金50万元的问题。九天公司与欣旭公司签订的《主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未约定欣旭公司应向九天公司支付保证金，在无约定的情况下，欣旭公司于合同签订后4个多月向九天公司支付案涉工程的履约保证金不符合常理。同时，欣旭公司转款的银行回单中虽然注明系保证金，但并未注明系案涉工程保证金。且双方停止履行《主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后，签订的《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关于劳务报酬的补充协议（二）》中均未提到欣旭公司向九天公司支付了保证金及九天公司应当退还保证金等事宜。因此，欣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50万元保证金系案涉工程的保证金，一审判决九天公司向欣旭公司退还50万元保证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欣旭公司与九天公司对此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九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7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9823235元”、“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劳务费9823235元为本金，从2017年2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劳务费支付之日止；逾期仍然未付的，计算至实际支付全部劳务费之日止。息率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停工损失108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71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即“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00元”、“驳回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617.5元，由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6895.5元，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7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235元，由四川欣旭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3791元，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4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曹洁 审判员张卫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饶志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