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7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法定代表人：谢正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女，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法规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维维，女，由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3年3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强，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70年7月6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刘某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地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边维维，被上诉人李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地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诉井盖仅高出地面0.6厘米，且角度倾斜形成坡度，不足以绊倒乘客，不具有危险性；涉诉线缆井盖（沟盖板）及地铁站台的设计、施工工程都是通过国家相关部委验收合格才正式启用的，且涉诉井盖下的电缆是地铁站内的设计合理且保障地铁正常运营生产的必要基础设施，而非须张贴警示标识的危险区域；由于换乘站客流量大，为防止线缆井盖金属边缘滑倒、绊倒乘客，我公司采用黑色3M610型防滑贴将井盖边缘进行粘贴，粘贴后线缆井盖金属边缘与地面不存在缝隙，线缆井盖金属边缘与地面的倾斜角度得到缓冲，同时防滑贴也起到良好的防滑作用，确保乘客在正常行走时不会出现滑倒、绊倒的情况，同时涉诉井盖周边地面亦贴有警示标语，因此我公司已采取了安全防护措施，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刘某的推撞行为是造成李某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同时刘某和李某均未尽到对自身健康、生命安全的注意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规定明确了赔偿义务人应该是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且补充责任的含义是：在能够确定加害人时，由加害人或其他负有责任的人（如加害人的雇主、监护人）承担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刘某将李某推倒，导致李某受伤，显然属于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我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缺乏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且乘客之间瞬间推撞行为已超出我公司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我公司在其中并无过错；且涉诉地铁站台安全标识完善，地铁工作人员已尽到了及时报警、控制加害人、协助999对李某进行急救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本案应由刘某向李某承担赔偿责任，李某本人也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理应自行承担一部分责任，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李某辩称，1.同意一审判决；2.本案事故发生在地铁换乘区域，乘客较多，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无法预测地面的瑕疵，因此容易发生事故，在此情况下，地铁公司在管理和设施设备的处置上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涉诉井盖周围地面高低不平，虽有防滑贴但不能起到防护作用，地铁公司在标志不明显且没有修复措施的情况下，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测量，涉诉井盖超出地面的高度高于1厘米，在换乘期间刘某与井盖的共同作用下致使我摔倒受到伤害，本案是刘某与地铁公司的共同过错行为造成了事故发生，是共同的民事侵权，应当由刘某与地铁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不同意地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某未答辩。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某、地铁公司支付其医疗费84096.36元、护理费624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3360元、交通费2843元；2.判令刘某、地铁公司支付其误工费30500元（计算自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8月23日）；3.判令刘某、地铁公司支付其伤残赔偿金1145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4.判令刘某、地铁公司支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28692元；5.判令刘某、地铁公司支付其二次手术费20000元；6.诉讼费、鉴定费由刘某、地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9日19时许，李某乘坐地铁在郭公庄站下车，在同站台换乘地铁9号线的过程中，被乘客刘某撞倒在地。随后，地铁公司的工作人员到场对事故进行处理，拨打了急救电话，并报警。在地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事故处理视频中18：42：01显示：刘某在回答地铁工作人员询问时，一边用脚示意地面一边说：“就这块儿，这块儿不是有一个这个吗？我就这样弄了一下，往前刺啦一下，就给她撞着了”；视频18：45：12显示：李某倒地的地面旁有一处线缆井盖，四周用金属材料包边，在金属包边条上贴有黑色胶带，其中一角的黑色胶带已被磨损，露出金属包边条；视频18：48：09显示：刘某在接受派出所民警调查时，用脚指着井盖边角说：“我就这儿，就这儿绊了一下。”当晚，刘某到四合庄派出所接受询问，其在询问笔录中称：在换乘时，其与大家都往对面停靠的地铁上跑，跑到中间时，李某摔倒在其身前，其否认自己碰到李某。当晚，李某被送往北京朝阳区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就诊，经诊断为左侧踝关节骨折、左侧胫骨骨折，住院22天，支付门诊费1785.92元、住院费80983.1元。2017年4月至8月，李某到北京朝阳区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复查，支付门诊医疗费1026.14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某申请对伤残等级、二次手术费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1.李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李某左踝关节及胫骨内固定物需二次手术取出，费用约为20000元。李某支付鉴定费4350元。2018年1月1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勘验，涉诉井盖已重新粘贴黑色胶带，井盖包边处高出地面1厘米左右。地铁公司提交黑色胶带3M610型防滑贴的使用说明书和检测报告，主张该胶带具有良好的防滑性，适用于人流量大的区域。李某提交北京地铁其它站台警示标志的照片若干，主张黑色胶带无法起到足够警示作用，危险区域应当用黄黑相间的贴条对乘客进行警示。庭审中，李某要求地铁公司出示事发地点的监控录像，地铁公司称事发地点的监控录像已被覆盖，未能提供。李某提交户口本，记载其女史诗语于2014年2月7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公共场所中通行，应注意保护自身和行人的安全。根据地铁公司提交的视频，刘某承认其被地面的井盖绊倒，从而撞倒李某，导致李某摔伤，而刘某在接受派出所询问时陈述，其在换乘过程中奔跑，极可能影响其对地面情况的观察，未尽足够注意义务，故法院认定刘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涉诉井盖高出地面1厘米左右，且设置于人流量较大的换乘站台中间，地铁公司应当采取足够警示防护措施，以保障乘客行走安全，而地铁公司仅对井盖进行防滑处理，未对高出地面的井盖采取足够警示措施，导致刘某绊倒，从而撞倒李某，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刘某和地铁公司的过错行为共同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应当对李某的损失进行赔偿，法院认定刘某和地铁公司对李某的损失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就李某的各项诉讼请求，关于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计算为83795.16元；关于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李某主张的金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根据李某的就诊情况酌定为500元；关于误工费，根据李某的伤情，参照《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酌定李某的误工期为4个月，李某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法院根据免税工资标准酌定其误工费为140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李某为十级伤残，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数额符合标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某之女史诗语尚未成年，需要李某抚养，其主张的数额符合标准，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某的伤情酌定为5000元；关于二次手术费，因尚未实际发生，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可另行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某医疗费41897.58元、护理费3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1680元、交通费250元、误工费7000元、残疾赔偿金716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二、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某医疗费41897.58元、护理费3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1680元、交通费250元、误工费7000元、残疾赔偿金716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三、驳回李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7元，由李某负担661元（已交纳），刘某负担2588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负担2588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4350元，由刘某负担217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某支付），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负担217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某支付）。公告费560元，由刘某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某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地铁公司提交了一份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复印件，用以证明涉诉郭公庄地铁站的各分部工程系经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涉诉井盖符合设计施工要求，并不具有危险性。李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公安机关于2017年2月19日对刘某所做询问笔录中记载刘某的现住址为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高岭村出租房。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刘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当庭陈述、答辩及质证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该项法律规定及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地铁公司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及应否对李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中，虽然刘某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否认其将李某撞倒的事实，但根据地铁公司提交的视频证据显示，事发后，地铁公司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处置该起事故时，刘某认可其将李某撞倒的事实，故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李某摔倒受伤系被刘某撞倒所致。其次，关于地铁公司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安全保障义务是指车站、商场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确定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范围，应当根据与安全保障义务人所从事的经营活动相适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结合该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实际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或相关标准要求等具体情况综合予以判断。本案中，虽然刘某事发后表示其系被涉诉井盖所绊导致其向前冲撞了李某，李某亦主张涉诉井盖防滑贴存在瑕疵导致刘某将其撞倒，地铁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根据刘某及李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认定，事发时，换乘地铁的乘客较多，刘某系在换乘时向对面地铁奔跑的过程中将李某撞倒；且涉诉线缆井盖系地铁站台必要的基础设施设备，根据一审法院现场测量，该井盖仅高出地面1厘米左右且井盖边缘亦贴有黑色防滑贴，颜色与周边地面的颜色差异明显，该井盖的周边地面上亦有明显的警示标语“当您换乘9号线时请您不要奔跑注意安全”，故本院认为，地铁公司对涉诉井盖已经采取了合理的防护、警示措施，该井盖对于正常行走的乘客不具有危险性；同时，事发后，地铁公司的工作人员亦在第一时间内到达事发现场进行处理，询问李某伤情、陪同等待救护车并协助医护人员将李某送往救护车，同时拨打报警电话、防止撞人者刘某逃离并将刘某交由民警处理，故李某以涉诉井盖边角处防滑贴破损且地铁公司并未采取明显警示、防护措施为由主张地铁公司与刘某系共同侵权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地铁公司在涉诉事故中已尽到了必要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李某的各项损失依法应由刘某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地铁公司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地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刘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1192号民事判决；二、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某医疗费83795.16元、护理费6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336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4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32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58337.16元；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4350元、公告费1060元，均由刘某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5837元，由李某负担661元（已交纳），刘某负担51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883元，由刘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芳审判员  郭文彤审判员  刘保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