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2民终2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东，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惠琳，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卫东，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玲，安徽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赭山东路神山口。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坚，该院医患沟通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霞，安徽鸠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市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五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2民初5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惠琳、孙卫东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玲、被上诉人五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坚、胡云霞到庭参与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事实与理由：1、王某在五院住院期间溺亡，作为住院患者，无论基于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事发地点的所有人、管理人，医院对其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有权要求五院承担违约责任，也有权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2、五院在合理范围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案发当日，护工下楼取号时，王某下楼散步，必经护士台，监控反应当时护士正在睡觉，且其事先知道王某护工要去拿号，在进入王某病房时发现其不在，并未在意，也未及时与护工取得联系，未遵循护士值班记录。五院未遵守与患者的口头承诺，未确保医院场所24小时都有保安巡逻。王某落水时，五院工作人员未察觉，无任何救助，家属赶到后五院阻挠施救并任由受害人长时间浸泡水中。水池周边监控设施长时间故障，未及时维修，五院安全管理存在重大过失；3、没有证据表明受害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被上诉人无免责事由。作为专业医疗机构，王某住院时五院就应知其年龄大、病情不稳，具有更高注意义务，虽与其签订《医患沟通记录》，履行了告知义务，但并不意味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免除自身责任，该记录中排除院方责任的部分作为格式条款，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是无效的。医院安全保障责任包含对住院患者的诊治和就医过程中对患者的生命、健康权利的保障，患者及家属遵循医院的规章制度，签订了医患沟通记录，聘请了24小时专人陪护，无不遵医嘱、私自离院等过错行为。如果医院监控正常，保安及时巡逻、且在王某落水时及时发现救助，这场悲剧应能避免。综上，一审认定五院已尽合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五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全面客观，从安全保障范围、合理边界和法律规则来说，五院均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五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70775元（具体为死亡赔偿金31640×5=158200元、丧葬费65150×0.5=325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2、诉讼费由五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出生于1939年9月，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系王某的子女。王某因肢体麻木伴双手活动不利近一月，于2018年5月29日至五院中医康复科住院，病情诊断为：脊髓炎。同年5月29日、6月9日，五院工作人员与王某子女进行沟通，医患沟通记录中载明“年龄高于70岁、行动不便、基础病多、病情不稳定的患者住院期间必须有专人陪护治疗，防止意外发生等”，其子女在医患沟通记录中签字确认。住院期间，王某的家属聘请保姆佘某某在医院对王某进行24小时陪护。同年6月14日清晨5至6时期间，该院住院病人刘某某在荷花池边散步，发现有人漂浮在荷花池中，遂拨打110报警。芜湖市公安局东门派出所接警后到达现场，经现场鉴定排除刑事案件他杀可能性，后经过身份核实确认死者为王某。另查明：根据监控视频显示，6月14日清晨5时06分许，王某独自走出十三病区二楼病房，沿二楼走廊行走至电梯处，乘坐电梯下至一楼，出十三病区，后沿医院长廊步道，行走至叉路口，右转进入荷花池方向。同日清晨4时59分许，保姆佘某某在医院针灸科后门的取号机旁，5时05分许取号。再查明：1、事发期间，荷花池附近监控设备未通电工作。2、人行步道与荷花池间有三阶台阶，荷花池临近人行步道的一边围有护栏。池边草丛中竖有“此处水深请勿戏水”提示牌。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于五院中医康复科住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五院需为王某提供医疗服务，同时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本案争议焦点即五院是否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入院时王某已满78周岁，根据医患沟通记录记载内容，五院已告知王某家属需专人陪护治疗。此后王某住院期间，其家属确为其聘请了专人24小时陪护，但事发时王某系独自一人，陪护人员未对其进行陪护。其次，荷花池系开放性区域，荷花池边设置有提示牌，荷花池临近人行步道的一边围有护栏。事发时天色已亮，现场光线足以供人识别台阶、护栏、提示牌等设施。王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入院时神志清楚，其自行前往医院内的荷花池边，应对其自身安全尽足够谨慎义务。再次，王某在五院进行康复性训练治疗，其在院内的正常活动如散步等不受禁止，值班护士的睡觉行为确有不当，但与王某的死亡之间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另监控视频是否正常工作与王某的死亡亦不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该院认为，五院已履行病人需专人陪护的告知义务，且事发地点有提示牌及护栏，其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王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81元，由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五院是否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五院已充分的告知患者及家属专人陪护的必要性。王某为行康复治疗入住五院，五院在其住院伊始多次通过发放《医患沟通记录》并由患者签字确认的方式，向王某及其家属告知了入院诊疗常规和注意事项，结合其病情、年龄等因素明确要求患者住院期间必须有专人陪护治疗。王某之子即本案的两名上诉人孙晓东、孙卫东在沟通记录上签字确认，同时也为王某雇佣了陪护人员，可见，死者家属已充分的知晓医院告知，双方对于看护的约定已形成医疗服务约定，患者家属应当予以遵守。不幸的是，本案王某的离世恰恰发生于身边缺乏家属及陪护人员的照料期间，故而，五院已尽到其告知义务。其次，五院对于护士、保安以及监控的管理是否具有过错。诚然，案发时值班护士行为确有失当，荷花池区域监控亦有缺失，但对于王某的死亡均不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三上诉人以“如果监控正常、保安及时巡逻，在王某落水后能及时发现并救治，悲剧就能避免”，进行结果的倒推，无疑是对医疗机构安全保障义务的拔高，是将医疗机构普世性的、大众性的注意义务加诸于一人之上，对于其他患者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势必会增加医疗成本，减损的是整个社会的福利。对于本案来说，王某进行的是康复治疗，院方显然不可能将其限制于诊疗的区域内，禁止其走动，所以，为避免王某住院可能存在的危险，院方也提示家属必须专人陪护。故而，事发当天护士即使于清晨5时许发现王某离开病房，进而可能作出其自行离开散步的预判也是符合常理，更不可能预见到其会溺亡于荷花池中，对三上诉人主张护士行为与王某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采信。谈及安保巡逻及监控，姑且不论医疗机构是否能够对所有患者均实现全天候的监管、患者所要花费的医疗成本又有几何，医护人员的确承担了对于相应的诊疗区域内患者的安全注意义务，那么对该区域内实施必要的安保及监控应属合理。但从本案死亡的地点来看，五院内的荷花池区域距人行步道尚有三层台阶，已明显脱离了该院用于诊疗的区域，是作为绿地景观承担休闲功能，院方也设置了必要的护栏和警示，本院有理由相信若非主动走下步道，靠近池边，则不会具有本案溺水死亡之条件。显然，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五院对诊疗区域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而在诊疗区域以外，院方不可能确保整个院区范围内的每一位置在每一时刻均是绝对安全的，更不可能预见到一个神志清醒、身体健全的人会在无陪护状态下溺死于诊疗区域外的荷花池中。所以，不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均将包括医疗机构在内的经营场所安全保障义务限定在“合理限度范围内”。显然，本案发生的悲剧已不属于合理范围内可以预见的风险，院方已尽到合理的安全防范义务。综上所述，本案的发生固然不幸，三上诉人作为子女欲为母亲主张权利，从感情上也可以获得理解，但人民法院的裁判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的上诉意见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上诉人孙晓东、孙惠琳、孙卫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桂珍审判员  鲍 迪审判员  叶 彪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薛靓靓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