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0民终3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长来，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国庆，仪征市兴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福，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清，北京市隆安（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长来因与被上诉人李贵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8）苏1081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长来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上诉费用由李贵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事实。1、蒋长来既没有安排李贵福工作，又没有发放其工资，也不认识他，何有雇佣之说，蒋长来从未雇佣李贵福。2、李贵福在2018年2月1日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并以公司员工的名义向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资投保的职工团体意外险的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且获得了10万多元的赔偿。2018年2月1日李贵福还以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的身份向法院起诉，法院没有否定其职工身份，只是认为其主张工伤赔偿违反法定程序，以（2018）苏1081民初1号裁定书，驳回李贵福的起诉。二、一审观点片面。1、李贵福在受伤后进行过2次定残。2015年向保险公司理赔时鉴定1次，2018年5月15日鉴定1次。根据规定，伤残鉴定应在治疗终结后进行，故李贵福在2015年的那次鉴定前就已治疗终结，其主张的有效时效应在2016年。一审认为李贵福的损失经伤残鉴定后才能最终确定，从其就诊情况、定残时间可见其起诉时间未超过诉讼时效，以第二次鉴定为治疗终结的观点，蒋长来不认可。2、李贵福因同一损害，以其是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的身份获得了保险赔偿，现又以雇员起诉蒋长来。当前除交通事故受害可在赔偿后再向工作单位主张工伤赔偿，并没有其他基于同一损害获得多次赔偿的法律规定。李贵福已就其损害事实于2018年1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裁定驳回其起诉，证明其应先行申请工伤认定。而李贵福未按法律规定程序主张权利，又就同一事实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蒋长来与李贵福均为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李贵福已以公司职工身份向保险公司理赔了损伤，就应当继续以公司职工的身份主张权利。三、李贵福所工作的任务是由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承包人又将木工工程发包给蒋长来，蒋长来又将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李连忠。本案被上诉人李贵福受李连忠邀请施工，其相关的报酬及任务均为李连忠安排，蒋长来从未与李贵福直接发生关系，从这一事实可以看出，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李贵福法律规定的雇主，而李连忠又是李贵福的直接雇主，蒋长来与李贵福没有法律上的雇主与雇员的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蒋长来的主张。李贵福辩称：一、李贵福与蒋长来之间的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蒋长来应当予以赔偿。2014年6月李贵福受雇于蒋长来，2014年9月经指派到仪征市该小区建筑施工，工种为木工。2014年10月4日，李贵福在施工过程中切割木板时不慎将左手割伤，送至江苏省武警总队医院进行治疗。李贵福与蒋长来系雇佣关系，根据相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李贵福主张人损结果赔偿范围明确，依法应予支持。李贵福受伤，经治疗诊断为：1、左中环、小指近节不完全离断；2、左食指近节指骨开发性骨折。经法院委托，2018年5月15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贵福左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蒋长来应当赔偿李贵福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三、蒋长来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1、保险理赔不影响李贵福主张。建设方为建筑工人办理保险是政策性规定和通常的做法，双方当事人系雇佣关系，李贵福在获得了保险理赔以后还是可以去向雇主主张权利。2、诉讼时效问题。当事人的治疗一直处于持续在状态,直到2018年1月才予以终止治疗，故自该日起计算时间符合规定。3、另案理解错误。在本案一审审理中，李贵福已经明确表示对先前的主体身份关系不清楚，在起诉其他单位中才明确，故及时调整诉讼对象，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蒋长来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蒋长来的上诉请求。李贵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长来赔偿李贵福损失147865元；2.判令蒋长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4日，李贵福受雇于蒋长来蒋长来，在仪征市黄营小区建筑施工过程中切割木板时将左手割伤，被送至武警江苏省总队医院医治，并经诊断为左手切割伤：1.左中、环、小指近节不全离断；2.左食指近节指骨开放性骨折；3.左食指伸肌腱断裂。后在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贵福左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评定误工期18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李贵福受伤后，蒋长来已给付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李贵福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受伤后未中断就诊，且李贵福的损失经伤残鉴定后才能最终确定，故从李贵福的就诊情况、定残时间可见李贵福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一事不再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后再次起诉的，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综上可见，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对蒋长来“一事不再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李贵福获得商业保险金是否扣除问题。李贵福作为被保险人参保具有人身性质的团体险，受益人应为被保险人或者其近亲属，蒋长来作为雇主并不享有要求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请求权，故蒋长来不能要求以保险金来折抵其应承担的赔偿款。关于责任主体，蒋长来辩称与李贵福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其将工程发包给案外人李连忠。本院认为，1.证人邵某、陈某与蒋长来具有较强的利害关系，证言的证明力较低，且两名证人陈述内容未能形成证据锁链，也未能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证人邵某、陈某到庭作证李贵福系李连忠雇佣人员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蒋长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案外人李连忠间存有转、发包工程事实；3.李贵福在蒋长来承包的工程地点施工，客观上为蒋长来提供了劳务行为，即与蒋长来形成雇佣关系。关于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根据相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李贵福从事建筑行业木工工作，应注意到可能发生的危险，并采取一定的防护措施，其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以确保自身施工安全，对所受之伤存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李贵福过错大小及身体受伤状况，确定李贵福承担30%的责任，蒋长来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李贵福主张的各项损失，就具体的赔偿数额，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依法确定为：1.医疗费34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3.营养费1200元（120天×10元/天）；4.护理费6065元（住院19天×80元/天+出院101天×45元/天）；5.误工费，鉴定意见评定误工期为180天，李贵福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从事木工行业，但未能举证证明因伤所受损失和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水平，一审法院结合李贵福的伤残等级、年龄状况、因伤已获部分赔付等情况，酌情认定误工费为18000元（180天×100元/天）；6、残疾赔偿金87244元，蒋长来对此予以认可；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8.交通费500元；8、鉴定费2900元，以上费用合计119813.2元。综合本案李贵福、蒋长来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扣减蒋长来已经支付给李贵福3万元，即蒋长来应赔偿李贵福损失53869.24元【（119813.2元×70%）-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蒋长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李贵福赔偿款53869.24元。案件受理费1140元，依法减半收取570元，由被告蒋长来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蒋长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2015年6月16日，李贵福、蒋长来向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李贵福受雇于蒋长标从事木工工作，在蒋长标的指派下2014年8月参与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施工的仪征市黄营小区的建筑工程施工，工种为木工……。”“蒋长标”即蒋长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李贵福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三、李贵福和蒋长来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四、李贵福主张蒋长来赔偿其因本案事故所受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李贵福于2014年10月4日因在施工过程中切割木板时左手受伤住院，2014年10月23日经治疗好转出院，但仍需继续治疗检查并视骨折愈合情况确定是否行二次手术；其后至2018年2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期间，李贵福先后多次前往医院接受治疗，一直处于连续治疗之中，有门诊病历、影像报告单等诊疗资料在卷佐证。且李贵福因本案事故所受损伤的损失范围须经对其人体损伤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后方能确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李贵福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蒋长来上诉提出李贵福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李贵福因本起事故受伤后，于2018年1月2日以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判令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支付其拖欠的工资20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8）苏1081民初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贵福的起诉，但并未认定李贵福与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后李贵福又于2018年2月1日以蒋长来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蒋长来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该前后两次诉讼的被告、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故李贵福就本案而提起的诉讼主张不属于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蒋长来上诉主张李贵福的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并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蒋长来上诉主张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李贵福法律规定的雇主，而李连忠又是李贵福的直接雇主，其与李贵福没有法律上的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蒋长来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从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木工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李连忠，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贵福系受李连忠雇佣在事发地点工作；况且，李贵福、蒋长来共同向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李贵福受雇于蒋长标从事木工工作，在蒋长来的指派下参与仪征市大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施工的仪征市黄营小区的建筑工程施工。蒋长来虽对此提出异议，认为系其在被诱骗及胁迫的情形下所写，但不能提供充足的反驳证据推翻前述由其签名确认的内容，故可以认定蒋长来与李贵福之间形成雇佣与被雇佣关系，对蒋长来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李贵福受雇于蒋长来，在切割木板过程中受伤，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李贵福的过错程度及身体受伤状况，判决蒋长来对李贵福因本案事故所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蒋长来所述李贵福已经获得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赔偿一节，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其目的在于保障施工现场从事危险作业人员的人身权益，而非降低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所应承担的赔偿风险；况且，该团体意外险的被保险人、受益人是李贵福，而非蒋长来，蒋长来无权向保险公司请求给付该团体意外险的保险金。故该团体意外险的保险金的赔付不能抵偿蒋长来作为雇主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蒋长来上诉认为李贵福在获得保险公司保险赔偿后就不能向其主张权利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长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由上诉人蒋长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冰审判员 邓 华审判员 朱恩松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钱亚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