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3民初9号 原告：阿勒泰市教育局。住所地阿勒泰市文化路三道巷4号。 法定代表人：范巧玲，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荣，新疆欧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疆华瑞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阿勒泰市团结路一区1栋。 法定代表人：许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煜，新疆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阿勒泰市教育局（以下简称教育局）与被告新疆华瑞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源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教育局的原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荣，被告华瑞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教育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瑞源公司支付拆迁款9,400,000元、违约金3,600,000元（12,000,000元×30%＝3,600,000元），合计13,000,000元；2、华瑞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阿勒泰市人民政府阿政阅（2014）25号会议纪要第五条的精神，对所属科教高中校舍进行置换。为此，教育局与华瑞源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由华瑞源公司拆除科教高中，补偿教育局12,000,000元。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1,000,000元，2015年11月30日前支付3,000,000元，2016年6月30日支付8,000,000元。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华瑞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拆迁补偿款9,400,000元。请求依法支持教育局的诉讼请求。 被告华瑞源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和《还款协议书》均为无效，华瑞源公司没有支付拆迁补偿款和违约金的义务。1、按照国有土地转让法律规定，出让土地应当净地出让，阿勒泰市国土资源局在未对科教高中校舍拆除完毕前，即将学校的土地挂牌出让给华瑞源公司，违反了《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因而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无效；2、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第三条约定，如不能按时支付补偿款本合同无效，华瑞源公司未按约于2014年12月31日前向教育局支付补偿款，因此该协议无效。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属于《拆迁补偿协议》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还款协议书》自然无效；3、2014年5月29日，阿勒泰市国土资源局与华瑞源公司签订了科教高中地块的成交确认书，2014年6月19日双方又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科教高中土地挂牌价格及出让金已经包含了拆迁补偿款，出让合同未附加拆迁补偿相关事项。且华瑞源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后阿勒泰市人民政府才决定对科教高中校舍进行置换。华瑞源公司是在政府不办理土地规划建设等相关手续情形下被迫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和《还款协议书》，应属无效；4、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的规定，拆迁征收的主体应当是人民政府，华瑞源公司和教育局均没有法律授予的权限。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二、华瑞源公司没有违约。华瑞源公司向教育局支付了部分拆迁补偿款，但教育局始终未向华瑞源公司出具税务发票，致使华瑞源公司无法将已交的拆迁补偿款加入到工程的建设成本，应属违约。三、依照合同法规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教育局实际的损失，华瑞源公司申请依法调低违约金的数额。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教育局提供的证据如下： 证据一、2015年10月19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证明：双方就科教高中校舍置换事宜达成还款协议。华瑞源公司采取分期付款方式向教育局支付拆迁补偿款。协议第三条还约定，华瑞源公司如违约，需承担分期付款金额30%的违约金。截止约定期限华瑞源公司未向教育局支付任何一期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按协议约定支付拆迁补偿款9,400,000元及违约金3,600,000元，合计13,000,000元。 华瑞源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1、协议书中无法看出教育局与科教高中的关系。教育局作为政府的工作部门，职责是管理学校，没有权利也没有法定的职责代替学校签订协议。2、阿勒泰市人民政府（2014）25号会议纪要第五条第二项内容为，阿勒泰市人民政府授权教育局置换或者按照工程实际综合造价为准，签订协议。但教育局超出授权范围签订协议，属于无权处分，《还款协议书》应为无效。 证据二、阿勒泰市人民政府2014年7月15日阿政阅（2014）25号会议纪要。证明：1、会议同意以置换方式对科教高中校舍进行拆除重建。2、授权教育局与开发商签订相关协议。 华瑞源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证据一的意见一致。 证据三、中共阿勒泰市委员会2015年6月4日阿市党财纪字（2015）2号会议纪要。证明：科教高中置换价格是12,000,000元。 华瑞源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但该纪要表述为科技高中，与证据二所述的科教高中不同，不能达到教育局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华瑞源公司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且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二、三，华瑞源公司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且能够证明科教高中校舍需拆除置换的事实及拆除补偿的费用，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华瑞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如下： 证据一、阿勒泰市人民政府与华瑞源公司2010年6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公证书、2012年3月27日《阿勒泰市将军城房地产开发项目补充协议书》（华瑞源公司申请，本院调取加盖公章的复印件）。证明：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和《还款协议书》无效。科教高中拆迁补偿费应当由阿勒泰市人民政府支付，华瑞源公司不是支付义务人。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华瑞源公司通过招标、拍卖、挂牌出让方式取得的用地，土地出让金留存在市财政部分专项用于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助等。 教育局质证意见，《合作协议》及公证书真实性认可。《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所有子项目开工建设前，均须签订开发合同，说明科教高中是一个新的子项目，签订新的拆迁补偿协议属于合作协议范围之内的事情。《补充协议书》真实性认可。因双方所签订的只是土地建筑物的置换补偿协议，教育局也只要求建筑物的补偿款，且华瑞源公司已实际支付2,600,000元补偿款，说明对拆迁补偿是认可的。确认合同无效应具有法定事由，华瑞源公司仅以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和还款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华瑞源公司应当支付补偿款。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证据二、2014年5月29日《成交确认书》。证明：科教高中的土地是通过拍卖取得的，并依照约定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支付土地出让金。该出让金已经包括了拆迁补偿费用，并且拆迁安置工作应当由政府部门在拍卖前完成。因此，华瑞源公司不应再支付拆迁安置费。 教育局质证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拆迁补偿款不应当包括在土地出让金中。华瑞源公司应按照还款协议履行义务。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证据三、双方2014年9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阿勒泰市国土资源局与华瑞源公司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华瑞源公司先拍得土地，后在阿勒泰市人民政府的安排及不予办理相关建设手续的要挟下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应属无效。 教育局质证意见，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证据四、阿勒泰市教育局2,600,000元专用收据1份（票号2750380）、农村信用合作社2,600,000元转账支票存根1份（票号11063131）。证明：华瑞源公司在政府的要挟下已支付2,600,000元补偿费用。 教育局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教育局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仅能证明华瑞源公司取得科教高中地块的由来及方式，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二，系复印件，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三，教育局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其中的协议，因华瑞源公司未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且该协议已被《还款协议书》取代，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不应确认。出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但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四，教育局认可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6月12日，阿勒泰市人民政府与华瑞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的合作项目为“阿勒泰市将军城项目”。项目投资由华瑞源公司自筹，由阿勒泰市人民政府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提供政策范围内的优惠条件等。2012年3月27日，阿勒泰市人民政府与华瑞源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项目实施期限为2012年3月至2015年12月，建设内容为商住楼、度假村、安置房等。基于上述合作项目，2014年6月19日，华瑞源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涉诉的科教高中地块，用于商住房开发建设等，并与阿勒泰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4年7月15日，阿勒泰市人民政府召开会议,形成阿政阅（2014）25号会议纪要，会议同意以置换方式对科教高中校舍进行拆除重建，由教育局与华瑞源公司签订合同等。2014年9月29日，教育局与华瑞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将科教高中交由华瑞源公司拆除，华瑞源公司补偿教育局12,000,000元，分三期付款，华瑞源公司如不能按时支付，合同无效。协议签订后，华瑞源公司未按约向教育局付款。2015年10月19日，双方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华瑞源公司补偿教育局科教高中拆除费用12,000,000元。分三期支付，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1,000,000元；2015年11月30日前支付3,000,000元；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8,000,000元。华瑞源公司需认真履行协议条款，如违约，需承担分期付款金额30%的违约金。如1,000,000元未按期支付，则需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共计1,300,000元；如3,000,000元未按期支付，则需支付违约金900,000元，共计3,900,000元；如8,000,000元未按期支付，则需支付违约金2,400,000元，共计10,400,000元。同时约定，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双方2014年9月29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作废。上述《还款协议书》签订后,华瑞源公司仅于2016年11月21日向教育局支付了2,600,000元，余款9,400,000未支付。又查明，科教高中系阿勒泰市人民政府引进山东菏泽学院教师和管理人员承办的民办学校，教学楼和校舍等固定资产由阿勒泰市人民政府协调解决，由教育局提供管理。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就拆迁补偿达成的协议效力如何；二、华瑞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应否支付拆迁补偿款及承担违约金。 本院认为，一、关于协议的效力。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因明确约定了华瑞源公司不按时付款则协议无效，且双方在之后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也同时约定《拆迁补偿协议》作废，故《拆迁补偿协议》未生效，对双方没有约束力。而《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签订的，华瑞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协议违背了当事人自愿原则，故该协议书应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华瑞源公司称，《拆迁补偿协议》与《还款协议书》系主、从合同关系，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因从合同是以主合同的存在为前提的，是附属合同，而本案中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在《拆迁补偿协议》未履行的情况下，针对补偿问题再行签订的协议，该协议详细约定了还款时间、数额及违约责任等，协议内容并未依附于《拆迁补偿协议》，系独立存在的合同。两个协议间不存在主、从合同关系。故华瑞源公司的此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华瑞源公司称，科教高中地块出让非净地出让，违反了《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等相关规定，《拆迁补偿协议》与《还款协议书》无效，且华瑞源公司已经支付了土地出让金，不应再支付拆迁补偿款。对此，因科教高中地块出让是阿勒泰市国土资源局与华瑞源公司基于土地出让而形成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法律关系，此与华瑞源公司、教育局基于拆迁补偿形成的法律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出让合同的效力如何不影响《还款协议书》的效力，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无效；华瑞源公司称，拆迁征收主体应为人民政府，其与教育局主体不适格。因教育局作为合同主体是经阿勒泰市人民政府授权、华瑞源公司认可的，且《还款协议书》也是双方作为合同主体自愿协商达成的，合同的主体及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华瑞源公司称主体不适格理由不能成立。 二、华瑞源公司应否支付补偿款及违约金。综合以上分析，华瑞源公司应当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补偿款。因双方约定补偿款为12,000,000元，华瑞源公司已向教育局支付了2,600,000元补偿款，故所欠补偿款9,400,000元华瑞源公司仍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华瑞源公司未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及时足额支付补偿款，属于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的支付应当与违约损失额相适应，如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教育局未提供违约损失额的相关证据，现教育局请求按照合同约定的补偿款12,000,000元的30%支付违约金3,600,000元，明显过高，华瑞源公司请求适当减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违约金的确定应结合教育局的实际损失情况，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综合本案的实际，本院酌定以华瑞源公司未付款总额9,4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违约金的给付期限应自双方约定最后一期付款期限的次日起，即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教育局主张的违约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华瑞源公司称，教育局未提供付款发票属于违约，因双方合同对此未做约定，故不应认定。 综上所述，教育局的部分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新疆华瑞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阿勒泰市教育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9,4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9,40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6年7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原告阿勒泰市教育局负担19,960元，被告华瑞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9,8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审 判 长  贾晓霞 审 判 员  胥彩霞 人民陪审员  陈冠宁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