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5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乐厨食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福城街道福前路2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18904239L。 法定代表人：郑伟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梅，广东大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景成，广东大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北顺盛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中心城清林路546号城投商务中心3楼308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64967529M。 法定代表人：刘北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标，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厨食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北顺盛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顺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6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北顺盛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拆除存放在乐厨公司处的锅炉，并自行承担拆除锅炉的费用；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乐厨公司无需向北顺盛公司支付锅炉占有使用费200000元；三、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北顺盛公司向乐厨公司支付锅炉设备维修保养费311530.4元，并向乐厨公司支付锅炉设备场地占用费，按每月1417.5元的标准计至设备完全拆除之日止（从2014年8月1日计至2017年4月1日，暂计46777.5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北顺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北顺盛公司应及时拆除锅炉并承担拆除费用及逾期拆除的相关场地占用费。本案纠纷的起源在于乐厨公司先后数次通过电话联系、发函、刊登报纸公告等形式通知北顺盛公司，要求北顺盛公司前来拆除或由乐厨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代为拆除锅炉，而北顺盛公司迟迟未拆除锅炉。涉案锅炉重好几吨，且所有权属于北顺盛公司，乐厨公司难以主动返还。北顺盛公司属于锅炉运营专业机构，应负有拆除锅炉的义务，在庭审中，北顺盛公司亦已明确同意自行承担拆除锅炉的费用。基于以上事实，为防止类似纠纷的发生，请求法院对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内容进行明确判定，由北顺盛公司负责锅炉的拆除工作并承担拆除费用及承担逾期拆除时的相关场地占用费，乐厨公司同意协调、配合。二、乐厨公司不应向北顺盛公司支付涉案锅炉的占有使用费。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北顺盛公司未主张任何权利，基于一般人的认识，乐厨公司认为北顺盛公司已放弃处理该锅炉，法院不应保护权利的沉睡者。乐厨公司不得已使用该锅炉，不应支付高额的使用费。理由如下：1.乐厨公司没有足够场地引进新锅炉。北顺盛公司锅炉体积庞大，占用了乐厨公司较大的空间和场地，一审法院也到现场视察场地情况，很明显在北顺盛公司的锅炉未拆除的情况下，乐厨公司无法引进新的锅炉。乐厨公司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迫于无奈使用涉案锅炉作备用锅炉，但并无不当得利，恰恰相反，该锅炉的存在给乐厨公司带来极大的产能损失。2.乐厨公司无法主动将锅炉自行拆除并提存。首先，锅炉所有权归北顺盛公司所有，拆坏了要赔偿，北顺盛公司也不同意拆除；其次，找提存机构提存锅炉有较大难度，锅炉体积太大，机构是否愿意接受是个问题，此外还需要乐厨公司先行承担提存费用。乐厨公司无法定理由去承担该风险。3.乐厨公司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启用锅炉作为备用炉，自行投入材料、添附除尘设备、维护保养等，而北顺盛公司一直不闻不问，也未提供任何帮助。该锅炉市场价仅30万元左右，而且该锅炉双方已经合作使用过3年以上。三、乐厨公司支出的保管维护费、占用场地费等相关费用，应由北顺盛公司承担。乐厨公司多次通知北顺盛公司前来取回涉案锅炉，但北顺盛公司一直怠于取回。在涉案锅炉滞留期间，乐厨公司基于善意、友好的目的，保管维护北顺盛公司的锅炉，为此还产生了锅炉设备维修保养费311530.4元。同时，乐厨公司虽曾短暂将涉案锅炉用作备用锅炉，但涉案锅炉亦已实际占用乐厨公司安装新锅炉的场地，产生了场地占用费。因此，北顺盛公司怠于取回涉案锅炉，对上述费用的产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该费用亦理应由北顺盛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中仅就乐厨公司曾短暂将涉案锅炉当作备用锅炉使用而简单判定上述费用由乐厨公司自行承担，全盘否定乐厨公司的反诉请求，欠缺公平。乐厨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补充如下上诉事实：一、涉案锅炉不能及时拆除的原因在于北顺盛公司，北顺盛公司有主观恶意，导致锅炉无法交付，乐厨公司是属于善意保管。乐厨公司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北顺盛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即2014年5月份曾聚众到乐厨公司采取威胁、阻挠等行为。另外，合同到期后，北顺盛公司曾先后委托三个律师要价100万元威胁乐厨公司，所以北顺盛公司的种种行为导致双方无法协商，乐厨公司不敢也不能拆除锅炉。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问题。这种合同性质应当是属于一种合同能源管理模式，锅炉的提供一方赚取的应该是燃料使用以及服务费用，合同价款约定是按实际使用的燃料费计算，并没有锅炉使用费。因此，一审判决乐厨公司承担锅炉使用费不符合合同性质及事实。 北顺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乐厨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北顺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乐厨公司立即返还北顺盛公司生物锅炉一台（编号DZL6-1.25-M），价值300000元；二、乐厨公司支付北顺盛公司锅炉占有使用费暂为74万元，从2014年8月1日每月按2万元计算至实际归还北顺盛公司止；三、本案诉讼费由乐厨公司承担。 乐厨公司反诉请求：一、北顺盛公司向乐厨公司支付锅炉设备维修保养费共计311530.4元；二、北顺盛公司向乐厨公司支付锅炉设备场地占用费，按每月1417.5元的标准计至设备完全拆除之日止（从2014年8月1日计至2017年4月1日，暂计46777.5元）；三、北顺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2日北顺盛公司与乐厨公司签订一份《锅炉蒸汽供应承包合同》，约定北顺盛公司现安装好一台6吨生物质锅炉，编号为DZL6-1.25-M，以生物质作为锅炉燃料，生物质必须符合深圳地区的环保局要求，北顺盛公司同意按302元/吨（含17%增值税票）供蒸汽燃料给乐厨公司生产使用；北顺盛公司投入的生物质锅炉所有权归北顺盛公司所有；合同有效期为2011年6月22日至2014年7月3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2014年8月21日北顺盛公司向乐厨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乐厨公司于2014年8月19日通知北顺盛公司自行搬离锅炉及相关设备，否则乐厨公司将于2014年8月27日采取强拆措施；北顺盛公司认为合同中已明确锅炉及相关配套设施的所有权归北顺盛公司所有，双方就合同未尽事宜未通过协商一致或者未经法院审判程序，一方采取强拆措施是严重违法行为或者犯罪行为；北顺盛公司建议乐厨公司依照法律程序及合同约定向法院起诉，循合法合理途径解决双方争议。2014年10月15日乐厨公司向北顺盛公司发出《锅炉拆迁通知书》，通知北顺盛公司在2014年11月3日上午9时30分到乐厨公司处自行拆除搬走锅炉，如北顺盛公司未在指定时间内前来接收搬走，乐厨公司将依法对相关设备进行处置，由此产生的可能影响北顺盛公司权益的相关法律责任由北顺盛公司自行承担。2014年10月28日北顺盛公司向乐厨公司发出《律师声明》，主要内容为：一、涉案锅炉及相关配套设施所有权归北顺盛公司，因该锅炉属于政府不再审批设备，原已审批的仍可继续使用，该锅炉具有较高的价值；二、虽然《锅炉蒸汽供应承包合同》于2014年7月31日期限届满，但合同对期满后迁离交接期限没有约定，对期满后未续签造成北顺盛公司损失赔偿等合同终止善后事宜没有约定，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应当进行协商，而按合同约定应遵守行业惯例予以解决。现涉案生物质锅炉现仍存放在乐厨公司处。乐厨公司主张其为保管、维护涉案锅炉产生维修保养费用共计311530.4元，并向该院提交采购订单、工程协议书、发票等证明其主张。北顺盛公司对乐厨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庭审中，乐厨公司陈述涉案锅炉现作为备用锅炉做临时性使用。另，庭审中，乐厨公司同意返还涉案锅炉，北顺盛公司确认拆除费用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北顺盛公司与乐厨公司签订的《锅炉蒸汽供应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据合同内容，涉案的生物质锅炉所有权属于北顺盛公司，北顺盛公司诉请乐厨公司返还该台锅炉，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北顺盛公司诉请的锅炉占有使用费。从现有证据来看，在涉案合同期满后，乐厨公司曾就涉案锅炉拆除事宜与北顺盛公司沟通，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涉案锅炉仍在乐厨公司处存放。虽然合同期满后北顺盛公司并未及时取回涉案锅炉，在其发出的《律师函》、《律师声明》中亦明确拒绝乐厨公司拆除涉案锅炉，但从乐厨公司庭审陈述以及乐厨公司提交锅炉维修费用的相关证据来看，合同期满后乐厨公司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锅炉。在乐厨公司实际使用涉案锅炉的情况下，北顺盛公司诉请乐厨公司支付锅炉占有使用费，该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涉案锅炉的占有使用时间，涉案锅炉的使用价值，基于公平的原则，该院酌情判定乐厨公司向北顺盛公司支付锅炉占有使用费用20万元。北顺盛公司诉请金额超过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乐厨公司反诉的锅炉设备维修保管费及场地占用费。因乐厨公司诉请的上述费用均属于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锅炉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其诉请北顺盛公司承担上述费用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乐厨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北顺盛公司返还生物质锅炉一台（编号为DZL6-1.25-M）；二、乐厨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北顺盛公司支付锅炉占有使用费200000元；三、驳回北顺盛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乐厨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80元，由北顺盛公司承担7207元，由乐厨公司承担667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09元，由乐厨公司承担。 二审中，北顺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乐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由深圳市公安局福民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乐厨公司向深圳市龙华新区综治办、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办事处、深圳市公安局福民派出所、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办事处大水坑社区出具的《请求报告》，用以证明北顺盛公司恶意阻挠乐厨公司向其返还涉案锅炉的事实。北顺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明》仅载明“乐厨公司与北顺盛公司因经济纠纷报警”的事实，而《请求报告》的内容系乐厨公司单方陈述，均无法证明乐厨公司所称的待证事实，故上述证据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于在合同期间届满后涉案锅炉的拆迁事宜并无相关合同约定。 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在《锅炉蒸汽供应承包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后涉案锅炉的拆迁事宜，事后亦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达成补充协议，并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提交证据证明就所涉事项存在交易习惯，且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北顺盛公司恶意不予拆迁锅炉或乐厨公司恶意阻挠拆迁锅炉的事实，在此情形下，双方当事人本应另循诉讼等法律途径解决争议，但在纠纷发生后直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双方当事人在较长时间内均怠于以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就其各自所主张的相关损失的产生均存在过错，乐厨公司在此期间仍继续使用涉案锅炉，故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使用收益、维护成本、双方过错等因素，酌定乐厨公司向北顺盛公司支付锅炉使用费20万元属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本院不予调整。由于乐厨公司所主张的锅炉维修保管费及场地占用费，系在乐厨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涉案锅炉期间产生，且已经在酌定上述锅炉使用费中予以考虑，故其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乐厨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由于并未在一审程序中提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乐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83.08元，由乐厨食品（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茹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蓓珣（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七条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 （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 （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 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 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