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6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澄迈县金江镇黄竹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澄迈县金江镇黄竹村。 法定代表人：王正日，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川，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仿积，男，196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海南省澄迈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天能，男，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英霞，女，196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海南省澄迈县人。系被上诉人之妻。 上诉人澄迈县金江镇黄竹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竹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洪仿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3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竹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2005年1月25日，上诉人取得包含涉案宗地在内的354.077亩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号为美亭集有（2005）第015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依该规定可知，被上诉人分别于2010年和2014年在涉案地上抢种农作物的行为，系侵权行为，因此，存在明显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权利设定在前先显然是错误的。2.澄迈县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实施澄迈县美亭土地整理项目的通告》，该项目范围涉及美亭、黄竹村委会等2个村委会，土地面积约9OOO亩，且在该通告中明确“凡是项目建设中涉及到的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原则上不予补偿”。本次土地整理的范围包含被上诉人侵占的16.85亩土地在内，依政府通告的规定，该涉案地上的青苗是不予补偿的，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予赔偿，明显有违澄迈县人民政府的规定。3.一审按香蕉树数量2528棵、山柚树843棵为基数，作出赔偿是错误的。在《评估鉴定结果报告》说明二第六条第二项认为：“涉案地上种植香蕉的合理密度为每亩150棵，山柚为每亩50棵”，上诉人认为这是单一种植的合理数量，而非套种在同一块地上的合理数量。该条第3项“由于本次评估鉴定香蕉树及山柚树都种植在一块地上，其合理种植密度上评估人员无法分配”。从该条的内容看，评估机构对香蕉和山柚套种在同一块地上的具体数量显然是无法确定的，既然无法确定具体的数量，那么该评估报告作出的评估结论显然不是两种作物在同一块地上种植的合理数量，所以一审依据该评估报告的结论作出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明显存在错误，鉴定报告应该重新审定，改判减少数额，在鉴定损失的基础上各按照50%计算。为此，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洪仿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土地从1979年开始被上诉人一家投入巨大人力物力种植农作物，一直延续到2015年。上诉人恶意违法损害涉案土地的种植物，被上诉人取得涉案地土地使用权在先，一审评估报告真实客观有效，应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应按照评估报告进行赔偿。 洪仿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竹村委会赔偿洪仿积16.85亩土地上种植物及附着物：（1）种植香蕉成果期约3400株；（2）种植生长期4年的山柚约1400棵等作物本身价值和可收益价值的经济损失暂计约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仿积系澄迈县金江镇黄竹村民委员会黄竹村村民，洪仿积及其家人自1979年开始在黄竹村面前坡开荒16.85亩土地（具体四至为：J1：X192465．696、Y167508．652；J2：X192236．204、Y168480．050；J3：X192312．585、Y168037．667；J4：X192236．204、Y168480．050；J5：X192184．870、Y167456．838坐标之内），用于家庭种植直至2014年3月12日其作物被黄竹村委会所推毁，将该地平整及建路。在用地过程中，洪仿积从未曾办理过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手续，未曾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2005年1月25日澄迈县人民政府向黄竹村委会颁发美亭集有（2005）第0156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确认黄竹村委会取得黄竹村354.0774亩集体土地使用权，其范围包含洪仿积所开荒的上述16.85亩土地。2012年10月9日，澄迈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实施澄迈县美亭土地整理项目的通告》即澄府（2012）151号文，通告称：该项目范围涉及美亭、黄竹村委会等2个村委会，约9000亩土地，在项目实施期间（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凡是项目建设中涉及到的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原则上不予补偿等内容。2014年3月黄竹村委会为建设道路，在对黄竹村面前坡部分土地进行平整过程中，对洪仿积种植该16.85亩土地上的包括香蕉及山柚等作物予以清除，但未事前征询或协商补偿，引起双方长期纠纷。从洪仿积于2014年3月12日拍摄的现场照片18张，可证明黄竹村委会未曾补偿就将洪仿积的经济作物推毁，洪仿积的作物基本被清除。对于洪仿积被损毁作物如何确认问题。只有洪仿积所举的证人证言即黄竹村民王巨山、黄维元、王国仁、黄仁福签名的2014年3月1日《证明》可供参考，该证明是否具有真实性？该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的已生效的（2015）澄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证明的真实性，故本案也予以部分采信。就本案16.85亩土地，能否种植成果期香蕉3400株及生长期山柚1400株，审理本案时现场已无法观察到香蕉、山柚的具体数量，故该院认为应以评估鉴定人的综合意见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洪仿积的财产受损害时间及数量确认？损害结果与黄竹村委会的行为是否关联？（四）洪仿积的请求应否支持？应支持多少？关于焦点一，黄竹村委会抗辩称“涉案土地范围作物，是澄迈县国土资源局清除的，与其无关”，但从黄竹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关于实施澄迈县美亭土地整理项目的通告》述称：该项目范围涉及美亭、黄竹村委会等2个村委会，约9000亩土地，在项目实施期间（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凡是项目建设中涉及到的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原则上不予补偿等内容，并不能证明是澄迈县国土资源局对洪仿积用地实施了清地行为，或委托清地。因为洪仿积的作物被推毁的时间在2014年期间而不是“在2013年10月之前”，因此黄竹村委会的行为不属行政授权；且在生效的本院（2015）澄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中也认定黄竹村委会为建路而平整土地、清除作物。洪仿积针对侵权人黄竹村委会而诉请民事赔偿，黄竹村委会作为被告的主体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4月24日该院作出的（2015）澄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已陈述洪仿积就赔偿提过主张，但因不属反诉，故不予处理。2014年3月发生洪仿积的作物被推毁事件，双方之间一直因此事发生争执，现洪仿积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三，（1）洪仿积的财产受损害时间及数量确认？由于本案洪仿积的物权权利设立在先，而2005年1月25日黄竹村委会才领取美亭集有（2005）第0156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黄竹村委会主张权利时应给洪仿积预留合理的期间而不给，黄竹村委会却于2014年初，自行推毁了洪仿积的作物，故该院认为黄竹村委会构成侵权，应赔偿洪仿积的相关损失，才显公平公正。洪仿积财产的损失数量问题，应以琼立天评报字［2016］第0116号《评估鉴定结果报告》为依据，“16.85亩土地合理种植香蕉树为2528株，合理种植山柚树为843株”，再根据本案特殊情况酌情处理。（2）以洪仿积所提供的2014年3月12日拍摄的照片18张，可以证明洪仿积所种植的作物受黄竹村委会损害的事实确实存在，且该损害结果与黄竹村委会的行为是具有关联的，该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四，洪仿积的请求应否支持？应支持多少？经法院委托评估，海南立信天涯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3日作出琼立天评报字［2016］第0116号《评估鉴定结果报告》，其认为洪仿积“16.85亩土地合理种植香蕉树为2528株，合理种植山柚树为843株”，最终鉴定意见为：在评估鉴定基准日2014年5月20日，洪仿积拥有的经济作物评估鉴定价值为331211元，其中香蕉树为222464元，山柚树为108747元。但本案存在特殊情况，即无实物可验可鉴。对于香蕉的收益222464元部分，《评估鉴定结果报告》对其价格、成本、利润等分析并无不当，该院酌情予以采信；但对于“山柚树尚处于4年生长期”部分，还要综合考虑实际种植密度、挂果量的变数，也要考虑到在保全证据方面，洪仿积具有一定过失（山柚树4年即使被挖，也可以保存其树杆供法庭清点，但洪仿积不尽保存义务），故该院酌情予以确认山柚树损失为108747元的80％即86997.6元，并予以支持。两项共计309461.6元，应由黄竹村委会承担损害赔偿民事责任。至于108747元的20％损失，由洪仿积自担。综上所述，黄竹村委会未给予洪仿积合理的期限而擅自清除洪仿积的经济作物，致使洪仿积在前先设定的权利（收益权）受到损害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向洪仿积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该院考虑到实际存在变数因素，对于评估鉴定结果报告合理评析后，酌情支持洪仿积的索赔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澄迈县金江镇黄竹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洪仿积经济损失309461.6元；二、评估鉴定费8000元，由澄迈县金江镇黄竹村民委员会负担。三、驳回洪仿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澄迈县金江镇黄竹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评估鉴定结果报告》中注明，本次评估鉴定的香蕉树一年结一次果实，摘除果实后香蕉树不再结果，剩下香蕉树杆没有使用价值；山柚树处于生长期，未达到成果期。评估鉴定人员经过合理种植亩数和种植密度进行测算，香蕉树的合理种植密度为150棵每亩，山柚树的合理种植密度为50棵每亩。由于本次评估鉴定香蕉树及山柚树都种植在一块地上，其合理种植密度上评估人员无法分配。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黄竹村委会是否应赔偿洪仿积财产损失及赔偿的金额。本案中黄竹村委会于2005年1月25日取得的354.0774亩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洪仿积开荒的16.85亩土地是其中的一部分。而洪仿积及其家人自1979年已开始在黄竹村面前坡开荒此16.85亩土地。黄竹村委会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至清除洪仿积地上农作物之前，有通知洪仿积不能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或制止其种植，故涉案土地上农作物的所有权人为洪仿积，其在土地上种植并管理在先，黄竹村委会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在后。黄竹村委会为建设道路，在对黄竹村面前坡部分土地进行平整过程中，对洪仿积种植该16.85亩土地上的包括香蕉及山柚等作物予以清除，但未事前征询或协商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现洪仿积请求对其所有的香蕉及山柚等作物进行赔偿，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双方争议的赔偿金额涉及该16.85亩土地上种植香蕉树和山柚树的数量及成长情况。在同一块地上同时种植香蕉树和山柚树是否合理是确定赔偿额的争议所在。《评估鉴定结果报告》中注明，由于本次评估鉴定香蕉树及山柚树都种植在一块地上，其合理种植密度评估人员无法分配。合理种植密度无法分配，并不等于不能同时种植。因香蕉树是按成果期的生长状态评估，而山柚树尚处于4年生长期而非成果期，香蕉树一年结一次果实，摘除果实后香蕉树不再结果，剩下香蕉树杆没有使用价值，也就不影响处于生长期的山柚树的生长。黄竹村委会对洪仿积种植的16.85亩土地上的包括香蕉及山柚等作物已予以清除，应由其对涉案地上农作物的实际情况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其亦无法提出相反的证据反驳《评估鉴定结果报告》中上述两种树分别在成果期和生长期的状态下可以同时种植在同一块土地上的结论。故上诉人黄竹村委会上诉请求对鉴定报告重新审定，改判减少数额，在鉴定损失的基础上各按照50%计算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也没有事实根据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赔偿额的认定有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澄迈县金江镇黄竹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澄迈县金江镇黄竹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慧婷 审 判 员 林 敏 审 判 员 卢艳萍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闫海宁 书 记 员 陈素园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