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凤，女，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四川拱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战红，女，1954年4月21日出生，满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柱举，男，195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系红牌楼街道办事处丽都花园社区居委会推荐的诉讼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荣，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青白江区罗汉山极憩公墓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清泉镇太平村10组。 法定代表人：张尚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林，四川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云凤因与被上诉人尹战红、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青白江区罗汉山极憩公墓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汉山公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4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云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胡磊，被上诉人尹战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荣、熊柱举，原审第三人罗汉山公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云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尹战红归还借款375万元，并改判尹战红支付自张云凤提起一审诉讼之日起以3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欠款归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尹战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张云凤与尹战红之间有直接转账的方式进行借贷的交易惯例，一审仅仅以张云凤不能说明尹战红不出具借款凭证的原因驳回张云凤的请求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将李艺、李京纷向张云凤的转款性质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属适用证据规则错误，罗汉山公墓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李艺、李京纷是自己的员工而非由上诉人举证证明款项性质；3、上诉人从未与第三人罗汉山公墓公司建立过借贷关系，所谓的《借款合同》上均不是上诉人本人签署，该《借款合同》系明显的虚假合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案涉的375万元中没有一笔是由上诉人支付至罗汉山公墓公司账户，上诉人的钱均是支付至尹战红的卡上，尹战红又转账给张尚勇、李福全、赖先富个人卡上，赖先富与罗汉山公墓公司之间又是何种关系，一审法院均未查明；5、一审法院以尹战红提交的关于张云凤、彭奕霖、杨新波的银行卡及身份信息就认定尹战红是按照张云凤的委托与罗汉山公墓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明显证据不足；6、一审法院认定张云凤与尹战红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错误，本案中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7、尹战红与罗汉山公墓公司关系极为特殊，双方恶意串通，企图将案涉借款转嫁至无力偿债的罗汉山公墓公司，共同损害张云凤的利益；8、上诉人一审中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尹战红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未调取，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 尹战红答辩称，张云凤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尹战红归还张云凤借款375万元；2、判决尹战红从张云凤起诉之日起以3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张云凤利息直至尹战红归还完毕全部欠款为止；3、判决尹战红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0日，张云凤通过成都银行转款15万元给尹战红。同日，尹战红将上述15万元连同张云凤侄子陈祝祥（系另案原告）所转款项85万元，一并转入罗汉山公墓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即李福全的个人账户）。转款当日，根据张云凤提供的债权人姓名、身份证号码、债权金额和银行账户信息，罗汉山公墓公司出具了盖有该公司公章的编号分别为9111530、9111534的两份《借款合同》，分别载明罗汉山公墓公司向债权人张云凤借款50万元，向彭奕霖（系张云凤女儿）借款50万元。2014年9月11日，张云凤通过成都银行转款55万元给尹战红，通过农业银行转款45万元给尹战红。同日，尹战红将上述款项全部转入罗汉山公墓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即李福全的个人账户）。转款当日，根据张云凤提供的债权人姓名、身份证号码、债权金额和银行账户信息，罗汉山公墓公司出具了盖有该公司公章的编号为1213021的《借款合同》，载明罗汉山公墓公司向债权人张云凤借款100万元。2014年9月28日，张云凤通过成都银行转款150万元给尹战红，同日，尹战红将上述150万元转款连同尹战红自己的出借资金70万元，一并转入罗汉山公墓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即李福全的个人账户）。次日，根据张云凤提供的债权人姓名、身份证号码、债权金额和银行账户信息，罗汉山公墓公司出具了盖有该公司公章的《借款合同》两份，分别载明罗汉山公墓公司向张云凤借款100万元，向彭奕霖（系张云凤女儿）借款50万元。2014年11月6日，张云凤通过农业银行转款30万元给尹战红，通过工商银行转款80万元给尹战红。同日，尹战红将上述110万元款项全部转入罗汉山公墓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即李福全的个人账户）。转款当日，根据张云凤提供的债权人姓名、身份证号码、债权金额和银行账户信息，罗汉山公墓公司出具了盖有该公司公章的《借款合同》两份，分别载明罗汉山公墓公司向彭奕霖借款100万元、向杨新波（系张云凤女婿）借款10万元。罗汉山公墓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通过其工作人员李艺、李京纷的个人账户，按月利率4%-6%不等向张云凤支付利息至2014年10月29日。此后，因罗汉山公墓公司资金链中断，停止向债权人付息。2016年11月10日，罗汉山公墓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一、兹证明尹战红仅为成都市青白江罗汉山极憩公墓开发有限公司的出借人，并不是公墓公司和天诚公司的股东和管理人员；二、尹战红于2014年8月20日至11月6日代张云凤转账资金8笔，合计伍佰陆拾万元整，公墓公司如数收到上述借款并按张云凤提供的个人信息和银行收息账号办理了出借用款手续；三、公司按约定，向出借人张云凤、彭奕霖先后支付利息肆拾壹万壹仟元整；四、尹战红代张云凤、彭奕霖与本公司办理的8份借款合同真实有效；五、本公司是上述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愿意承担偿还责任。以上证明内容与罗汉山公墓公司当庭陈述一致。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张云凤不能说明尹战红借款的用途、尹战红不出具借款凭证的原因，亦不能说明张云凤与李艺、李京纷是何关系以及其与李艺、李京纷发生资金往来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云凤、尹战红之间就案涉375万元款项是否形成借款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贷款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对于375万元的大额款项，张云凤仅凭转款凭证向尹战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借贷合意。尹战红抗辩该转账系第三人罗汉山公墓公司与张云凤之间的借款关系，并提交了张云凤发送债权人姓名、身份证号码、银行账户的短信记录及公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尹战红在收到张云凤转款的当日即将上述款项转入第三人指定收款账户的凭证、第三人盖章确认的以张云凤及张云凤亲属为债权人的借款合同、第三人通过李艺、李京纷的账户向张云凤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庭审中，罗汉山公墓公司亦认可收到张云凤的转款及对张云凤负有借款债务。依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尹战红提供的上述证据及第三人的庭审陈述足以反驳张云凤主张的借款事实。在尹战红完成其举证义务的情况下，张云凤应当就其与尹战红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然而，除提交转账凭证外，张云凤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张云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张云凤在庭审中亦无法说明尹战红借款的用途、尹战红不向其出具借款凭证的原因。对于第三人罗汉山公墓公司陈述其通过李艺、李京纷的账户向张云凤支付利息，张云凤虽予以否认，却未能解释其与李艺、李京纷发生资金往来的原因及资金性质，这显然有悖常理。综合双方证据举示情况，依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张云凤、尹战红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张云凤主张尹战红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云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张云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张云凤提交新证据工商登记档案两份，拟证明李福全是四川省银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四川省银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又是罗汉山公墓公司的股东，拟证明李福全有多重身份，罗汉山公墓公司提出自己是借款人系尹战红为逃避债务作出的虚假陈述。尹战红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罗汉山公墓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工商登记的信息内容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且该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罗汉山公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文福，但罗汉山公墓公司的实际法定代表人是张尚勇，工商登记信息有误，罗汉山公墓公司正在申请变更中。对该组证据，本院认为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2、尹战红提交新证据（2017）川01民终300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张云凤纠纷及另案的陈祝祥与3003号案中的张云芳都是一家人，其借款方式、纠纷类型均具有高度的类同性，仅仅是金额不同而已。张云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300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罗汉山公墓公司对尹战红提交的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该组证据，本院认为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3、张云凤申请本院调取罗汉山公墓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尚勇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立案决定书，并提交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19号民事裁定书加以证明，拟证明罗汉山公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被刑事拘留，现罗汉山公墓公司在本案中的委托代理人李春林所作的陈述是不能代表罗汉山公墓公司。本院认为，张尚勇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已经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无需本院再次调取证据证明，对张云凤的该项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准许；4、张云凤申请调取尹战红开立在招商银行红牌楼支行卡号为62×××35、农业银行62×××51银行卡从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能够显示收款人、付款人名称的全部银行流水，拟证明案涉借款张云凤转账给尹战红，二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尹战红在收到款项之后与罗汉山公墓公司等人之间的转款关系复杂，款项往来频繁，一审认定的罗汉山公墓公司是本案案涉款项的借款人不是事实。本院认为，尹战红在该段时间内的银行流水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联关系，具体理由详见本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故本院对张云凤该项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张云凤与尹战红之间是否构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1、张云凤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但未提交双方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合意，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仅提交转款凭证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被告抗辩双方之间系其他法律关系的，应予以举证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2、尹战红陈述双方实际上是委托投资关系，张云凤委托尹战红将款项投入到罗汉山公墓公司以收取高额利息；3、张云凤转账给尹战红时一并通过短信的方式向尹战红发送了身份证信息、债权金额、银行账户信息等；4、尹战红在收到张云凤的逐笔款项后转入罗汉山公墓公司指定的账户，后罗汉山公墓公司分别向张云凤及张云凤指定的债权人出具了《借款合同》，债权人处由尹战红代签，《借款合同》中所载明的债权人信息、金额、收取本息的账户均与张云凤短信发送的信息一致；5、罗汉山公墓公司用工作人员李艺、李京纷的账户向张云凤支付利息，张云凤亦收取了借款利息，虽然张云凤抗辩称罗汉山公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李艺、李京纷的身份，但该转款事实存在，张云凤在收到款项后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有理由相信张云凤对收款的事实知情；6、张云凤除本案主张的375万元外，另有一笔20万元的《借款合同》，系张云凤本人与罗汉山公墓公司签署，张云凤也认可了该事实，该《借款合同》的形式与案涉尹战红代签的合同一致，收取利息的方式亦是通过李艺、李京纷账户支付。综上，尹战红目前提供的证据足以达到认定本案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的合理怀疑，在此情形下，张云凤仍应承担其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在判决作出前，张云凤不能补充证明与尹战红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云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张云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冠男 审 判 员 王晓川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周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