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082民初2143号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高钟信，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锋，荣成石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曹寿云，女，1931年4月4日出生，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嘉慧，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勇，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高钟晓，男，1955年8月31日出生，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嘉慧，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凤云，系被告高钟晓之妻。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曹寿云、高钟晓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高钟信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锋，被告高钟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凤云，被告曹寿云与被告高钟晓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嘉慧、邹勇到庭参加诉讼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租赁土地及水流，清除地上建筑物与树木，将土地恢复原状；2、判令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给付违约金2200元；3、判令被告给付土地占有使用费（自2016年1月1日至被告将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原告之日止，待司法鉴定后确定数额）；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二被告系母子，高培德系被告曹寿云之夫，被告高钟晓之父，高培德于1999年4月17日去世。1985年3月1日，原告与高培德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了原告为高培德提供场地四十亩，其中包括荒地（水流）20亩，耕地20亩。耕地每年每亩50元，荒地及水流不收费，合同期限自1985年3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终止，该合同通过荣成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现合同期满，原告于2015年12月26日书面通知被告终止合同，并告知被告尚欠租金数额及合同到期后应将土地恢复原状，清理土地上的个人物资，返还土地。2016年4月28日，原告通过书面形式告知被告合同到期后村委会以叫行的方式对外承包的决定，但被告自合同到期后至今不遵从原告对该土地的决定，占有土地至今。原告认为被告系高培德的亲属，在高培德去世后依法继承该合同并享有该合同的权利，但也应当依约履行该合同的义务，被告在履行合同中未按时缴纳承包金，不返还土地已构成违约。现合同到期但被告仍然占有该土地，其行为缺乏诚信，侵害了原告的利益。被告曹寿云、高钟晓共同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被告之间至今仍存在承包关系，原告要求返还承包土地缺乏事实基础。1985年3月1日，高培德与原告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期限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有效期内，高培德有转让权，其子女有继承权。合同终止后，高培德享有优先承租权。高培德于1998年去世，被告继承合同权利继续在承包地上进行投资生产经营。2016年4月28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告知书，告知被告若愿意继续承包，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如被告届时不参加叫行视为放弃承包优先权。由此，原告认可且告知了被告行使优先承包权的方式，但叫行至今未举行，且被告一直延续着合同约定生产经营，原告之前也未提出异议，双方虽未续签承包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在双方未解除承包关系的前提下，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承包地并恢复土地原状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告要求被告清除承包地内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告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内有建筑物多处，其中有17间房屋在高培德承包土地之前就存在。根据合同第二条“场地范围内，甲方原有砖瓦结构房屋十七间，作价1700元卖给乙方”，由此高培德受让了上述房屋的完全物权，被告作为高培德的继承人继承了上述17间房屋的物权，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清除该17间房屋。其他两处建筑物系被告依合同约定根据生产经营需要且经过行政部门审批后建设，被告享有该两处建筑物的所有权，根据合同第六、七条的约定，被告有经营自主权，有权根据饲养业的需要确定建设规模、式样，承包地内建筑物所有权归被告所有。被告为管理承包地内的水库，且考虑到被告在村里没有宅基地，1995年被告高钟晓向原告申请建设一处居住与经营合一的楼房，并且向上庄镇土地管理所缴纳了3000元批复费，荣成市计委也向被告颁发了投资许可证，被告在承包地的荒地内建设了一处两层楼房，因此被告享有该住宅楼的所有权，原告无权要求清除。三、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无权主张违约金。合同并未约定承包金的支付方式，原告向被告送达告知书，限期被告缴纳，被告在限期内缴纳了承包金，不存在违约行为。四、违法建设引发的纠纷及拆除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如前所述，被告享有承包地内建筑物的所有权，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拆除，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1993]37号和《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中关于违章建筑引起的纠纷规定，违法建筑的认定、拆除属于行政部门的职权，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五、清除地上建筑物与民法公平、诚信原则相悖。80年代，高培德响应国家政策，贷款十余万元承包土地积极进行生产经营，带动全村经济发展，40亩承包地承载了被告一家三代的全部心血。对被告30年的建设投资等，原告非但不给补偿，反以承包期满为由要求被告清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不但损害了被告的切身利益，也将给集体效益造成巨大损失，原告行为不仅违背了合同约定，也丧失了基本诚信，清除地上建筑物，不仅意味着被告一家三代人的心血付诸东流，也将使得被告一家从此无处可居，这显然与民法的公平、诚信原则相悖。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二被告系母子，高培德系被告曹寿云之夫，被告高钟晓之父，高培德于1999年去世。1985年3月1日，原告与高培德签订了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高培德提供场地四十亩，其中包括荒地（水流）20亩，耕地20亩。耕地每年每亩50元，荒地及水流不收费，对何时交纳费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1985年3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通过荣成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合同期内，被告方对案涉场地内的池塘进行了修整，种植了树木，并于2014年6月建造了两层楼房，荣成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4年9月26日向被告高钟晓做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告知高钟晓该楼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的违法建筑，责令被告限期自行拆除，被告对此未提出行政复议。原告于2015年12月26日书面通知被告合同到期终止合同，并告知被告缴清欠费及合同到期后应将土地恢复原状，清理土地上的个人物资，返还土地。被告在收到通知后，在限定时间内缴纳了所欠款项。2016年4月28日，原告通过书面形式告知被告该土地到期后村委会以叫行的方式对外发包的决定，被告则认为其享有优先承租权，并认为该土地不应通过叫行的方式对外发包，应由原、被告协商确定，在双方协商一致前被告有权依照原合同约定的费用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原告则主张基于被告现在的主张与行为，如果原告坚持对外叫行，若他人叫行成功原告可能无法交付土地，导致村委会违约，故至今未能对案涉土地进行叫行。对双方有争议的合同中约定卖给高培德的17间房屋是否就是现存的部分房屋之事实，原告申请证人高某1、高某2、高某3出庭作证。证人高某1出庭陈述高培德承包村里的饲养室后在1985年春天将饲养室拆除了，之后另行选址建房。原饲养室的结构为北边是正房、东面是厢房。证人高某2出庭陈述高培德在1985年承包以后将原来饲养室拆除，在原饲养室的北面与南面重新盖房。证人高某3出庭陈述，其家庭的自留地在高培德承包的土地附近，高培德在1985年承包了村里的饲养室所在的土地，当年就拆除了饲养室，并于当年在饲养室原址的东面偏北方向重新建房，后来又在其他处建房。经庭审质证，原告对三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三位证人能够证实案涉土地上高培德原来购买的十七间房屋在1985年进行了拆除，并另行选址建房。被告的质证意见为三位证人对于原饲养室及新建建筑的表述不清晰，存在矛盾，该三人的证言不能作为被告新建房屋的证据。原告另申请证人高某4出庭作证，高某4出庭陈述高培德经营案涉土地前，证人当时在高培德经营土地所属的生产队上，高培德经营的土地当时是从北面的路进入，有一排房子，最西面是大车屋两间，东面是三间饲养室，再往东是库房，库房南面是牲口棚，牲口棚向南向西是猪圈，当时除了上述建筑物外再没有其他建筑物了。经庭审质证，被告称对于证人高某4所述的情况，因为年头太多，记不清楚了。被告申请证人褚某出庭作证，证人褚某出庭陈述，1985年春天其到高培德承包的案涉土地上砌河坝、打地基。当时的饲养室已经破败不堪，有部分墙已经倒塌。因为嫌原饲养室窄，将没有倒塌的墙拆掉，又将饲养室北边的地基向北挪了位置。摆地基的时候饲养室处的建筑物都拆光了，当时因为高培德缺乏资金只打了部分地基没有完成重新建房。原告询问证人除了其所陈述的饲养室及西南角房屋外是否还有其他房屋，证人称记不清楚了。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对于被告有利的问题证人回答十分清楚记忆犹新，但是对于原告所提出的实质性问题，证人以不清楚、不记得等回答，显然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故该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被告对证人褚某的质证意见为，证人是当年参与建设涉案承包地的当事人，最清楚当时的状况，证人指出当下涉案承包地内仍保留了原承包期间从原告处购买的房屋，且对于修缮部分也全部都在原址上进行修建，对于证人证言的效力应当予以认定。被告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原有的十七间房屋仍在只是对原房屋进行了修缮加固，后新增两处建筑，一处是1997年建设的三十平方的小卖部一处，另一处2014年6月建设的238平方米二层小楼。在之后的庭审被告陈述1997年对原合同中购买的三间房屋进行了加固用于小卖部经营。另被告庭审中陈述当时在老饲养室的位置摆了十间地基，对于该十间地基是否在老地基的基础上被告称记不清了。被告提交了现存房屋的位置图，其标注的17间房屋位置分散于案涉土地的多处方位，而原告提交的高培德购买17间房屋的位置图显示该17间房屋的位置在案涉土地中的一处方位。被告未在本院限期内提出反诉。原告表示在本案审结后，将对案涉土地进行新一轮发包或者出租。庭审中原告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主张对合同期满后被告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期间的费用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予以准许。本院认为，原告与高培德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1985年至2015年12月31日，虽然未明确该合同是承包合同还是租赁合同，但依据原告与高培德签订合同的内容看，原告将土地、水流等交付高培德经营、使用、收益，高培德给付原告租金的行为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应认定案涉合同为租赁合同。该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毋庸赘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不论该合同是承包合同还是租赁合同，至2015年12月31日双方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债权人不享有合同权利，债务人也不必履行合同义务。被告辩称理由一，明显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被告继承的是合同期限内的经营权而非合同期满后延续经营权，被告所主张的优先承包权不等于到期后无条件享有继续经营权。故在合同终止后，被告方依法再次取得案涉土地经营权前，被告方无权继续占有使用案涉土地。被告的该项辩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地上建筑物的处理应按照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合同约定被告方不再经营，场内的建筑物及饲养物归被告方处理。本案中原告并未请求确认被告合同履行期内建造的建筑为违法建筑，被告合同期内增添的建筑物不论是否违法，均不影响原告基于合同期满后要求被告排除妨碍、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被告以违法建筑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为由抗辩原告恢复原状的请求，于法无据，故被告的辩称理由二、四，本院均不予支持；对于双方争执的被告主张的17间房屋是签订合同时购买的房屋还是拆除原房屋后另行择地重建的房屋，原告申请到庭的证人高某1、高某2、高某3对高培德签订合同当年拆除原有房屋并另建房屋的陈述一致，原告申请的到庭证人高某4证实了高培德签订合同时地上建筑物的基本情况，被告对高某4的质证意见称记不清了，显然与其庭审中原有的17间房屋位置不变只是对其修缮加固的陈述相矛盾，而被告申请出庭的证人褚某陈述当时的饲养室已经破败不堪有部分墙已经倒塌，并将饲养室北边的地基挪了位置，因高培德缺乏资金只打了部分地基没有完成重新建房，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被告庭审时对该17间房屋的前后陈述，原告方的证人证言具有较大的证明力，原告关于被告对当年合同中约定购买的17间房屋拆除另行选址建房之主张比被告关于只是对原有的17间房屋修缮加固的主张具有更强的可信性，应认定现有的17间房屋是被告方拆除当年购买的房屋后另行选址建造。被告将其购买的原房屋拆除后，原房屋的物权因此而消灭，被告也不再享有原房屋意义上的土地使用权；关于被告辩称理由五，被告在合同履行期内投资，是为经营需要，期待取得合同期内的收益，被告对其投资的行为应有清醒的认识，应兼顾投资数额、收益率及合同履行期限综合判断，被告希冀合同期内的投入赚取合同期满后的利益，于法无据，且被告拒绝提出反诉，该辩称理由五，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基于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要求被告清除合同履行期间增添的地上建筑物或树木，将土地恢复原状，返还案涉土地与水域，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因合同未约定被告何时缴纳每年使用费，且被告在原告要求下缴纳了所欠款项，不能认定被告存在违约行为，被告辩称理由三，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原告表示在本案审结后将组织对案涉土地进行新一轮发包或者租赁，被告有可能再次依法取得案涉土地新一轮的经营权，为避免损失，可在确定被告未取得新一轮案涉土地经营权之后的合理期限内移除地上建筑物与种植物。本院综合考虑给予被告两个月的履行期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在确定被告曹寿云、高钟晓未取得新一轮案涉土地经营权之日起六十日内，被告曹寿云、高钟晓移除案涉地上建筑物与种植物，将案涉的土地及水域返还原告。二、驳回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被告曹寿云、高钟晓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被告曹寿云、高钟晓负担1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建军审 判 员  于 飞人民陪审员  滕学策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许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