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民申4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金信源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侯家桥路**。 法定代表人：王越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超，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蔺，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中泰联合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仁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小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殊，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军，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都金信源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信源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四川中泰联合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4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信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应向中泰公司支付“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的设计费占总设计费的比例为55%，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事实错误，应予再审。（一）双方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对设计费支付进度的约定，并不是设计工作量的进度。二审法院混淆了付款进度与设计工作量的进度，径直依据付款进度的约定判决金信源公司支付占总设计费比例55%的设计费，认定事实错误。（二）《备忘录》载明，中泰公司于2008年8月将已完成的“初步设计成果”电子文档移交给金信源公司，其移交的“初步设计成果”仅指初步设计草案，不能因此认定为“初步设计”，中泰公司并未完成初步设计。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应支付占总设计费比例55%的设计费，与中泰公司的实际设计工作量不吻合，缺乏证据证明。（三）《备忘录》载明，中泰公司于2008年8月将已完成的“初步设计成果”电子文档移交给金信源公司，项目后续工作尚未开展，未报相关部门审查。中泰公司并未实施报送相关部门审查的工作内容，大幅度减少了工作量，并未达到第三次支付设计费的条件。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应支付占总设计费比例55%的设计费，显失公平。二、中泰公司移交的“初步设计成果”不是金信源公司所需的“明月锦苑三期”的设计，且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金信源公司不应支付设计费。三、中泰公司在无地勘报告的情况下进行设计，且在“5.12”汶川地震后金信源公司于2008年5月底前已明确告知中泰公司停止进行初步设计的情况下，中泰公司在2008年8月仍在进行设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金信源公司不应承担中泰公司擅自设计的费用。金信源公司已支付“明月锦苑三期”设计费3124800元，不应再支付设计费。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针对金信源公司的再审申请，中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应向中泰公司支付“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的设计费占总设计费的比例为55%，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审核规则。（一）双方签署的《备忘录》充分说明，2008年7月中泰公司已完成“明月锦苑三期”的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并且得到金信源公司的确认和认可；中泰公司未能向相关部门报送初步设计进行审查和继续下阶段设计的原因在于政府政策的调整。中泰公司于2008年8月按照金信源公司的要求，将初步设计成果的电子文档移交给金信源公司，虽然没有将初步设计制作成纸质文件，但该情况并不能否定中泰公司已完成了初步设计的事实，也不能据此认为中泰公司的工作量会大幅度降低。因此，二审法院根据该《备忘录》载明的内容，认定中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两个阶段的工作内容，符合民事诉讼证据审核规则和客观事实。（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至初步设计完成金信源公司应付款比例与《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中规定的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工作量比例均为55%。因此，二审判决根据《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的规定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约定，认定金信源公司应向中泰公司支付“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的设计费占总设计费的比例为55%，完全正确。二、金信源公司关于中泰公司擅自进行设计，且设计质量不合格的再审申请理由，均没有证据证明，且与双方签署的《备忘录》相悖，根本不能成立。综上，金信源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 中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的设计费单价16元/㎡应扣除施工图审图费1.2元/㎡，本案应按设计费单价14.8元/㎡进行结算，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并未约定施工图审图费的标准和金额，设计费单价16元/㎡根本没有包括施工图审图费，合同也没有任何条款约定金信源公司可以扣除施工图审图费。二审判决认定设计费单价应扣除施工图审图费，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即使合同约定的设计费包含了施工图审图费，该费用亦仅仅只是包含在施工图设计阶段的费用之中。中泰公司主张的只是方案设计费和初步设计费，不涉及施工图设计费，当然不应该在方案设计费和初步设计费中扣除施工图审图费。二审判决认定施工图审图费应在各个阶段予以分摊，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三）本案“明月锦苑三期”设计发生于2008年，即使要扣除施工图审图费，也应按2008年的市场收费情况确定。“明月锦苑三期”建筑面积101万平方米，当时的施工图审图费市场价约0.4～0.6元/㎡。二审判决没有依据2008年的施工图审图费市场价格，却依据2011年政府规定价格1.2元/㎡认定本案施工图审图费标准，显失公正。二、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支付的“明月锦苑二期”抗震设计修改费51.48万元应在“明月锦苑三期”的设计费用中进行抵扣，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正，严重违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不当减损中泰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备忘录》中并没有将抗震设计修改费51.48万元转入“明月锦苑三期”设计费进行抵扣的内容。（二）该抗震设计修改费51.48万元是发生在“明月锦苑二期”最终设计成果形成之前，是因金信源公司要求中泰公司对原已完成的“明月锦苑二期”设计文件进行抗震设计修改而发生的费用，应当由金信源公司承担。抗震设计修改费与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设计院）无关，不应由西南设计院承担，不应转入“明月锦苑三期”设计费进行抵扣。三、二审判决认定《备忘录》变更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于设计费支付期限的约定，并据此判决金信源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是错误的。《备忘录》的内容根本不涉及对金信源公司逾期付款责任的处理问题，并未对《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进行变更，更没有免除金信源公司的逾期付款责任。金信源公司应当对逾期支付方案设计费、初步设计费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二审判决仅凭主观推断就片面认定免除了金信源公司的逾期付款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针对中泰公司的再审申请，金信源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设计费单价16元/㎡应扣除施工图审图费1.2元/㎡，是正确的。（一）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7.4条约定，由中泰公司直接支付审图等费用（该费用包含在合同费用中）。根据该约定，金信源公司支付的16元/㎡设计费中，已包含审图费。因审图费并未实际发生，因此，金信源公司要求在结算中扣除未发生的审图费，有合同依据。（二）合同中虽未约定审图费的标准，但二审法院参照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川发改价格〔2011〕323号文件同类同档标准，按1.2元/㎡的标准扣除，并无不妥。二、关于抗震设计修改费51.48万元的问题。（一）2008年9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中泰公司对“明月锦苑二期”增加抗震强度修改设计。之后，中泰公司连同“抗震强度修改设计成果”一并转让给西南设计院，转让价格是中泰公司与西南设计院协商达成的，金信源公司并未参与。因此，中泰公司少收取抗震设计费51.48万元，是其自愿行使处分权的结果，与金信源公司无关。（二）双方签署的《备忘录》明确载明，中泰公司已完成的“明月锦苑二期”设计成果移交给西南设计院，金信源公司已结清“明月锦苑二期”全部设计费，该项目已结算完毕；《备忘录》签署前，金信源公司所支付的部分工程设计费在“明月锦苑三期”结算中予以扣除。根据前述约定，在《备忘录》签署前金信源公司支付给中泰公司的51.48万元应在“明月锦苑三期”的设计费中扣除，符合《备忘录》的约定，有合同依据。三、中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明显不妥。《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虽约定了付款期限，但《备忘录》明确约定，因“明月锦苑三期”缓建，金信源公司暂缓支付中泰公司本工程剩余设计费。因此，《备忘录》已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作了变更。同时，《备忘录》虽约定满一年后，对设计费另行协商，但仅是对另行协商时间的约定，并非付款时间。综上，中泰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应向中泰公司支付案涉“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的设计费占总设计费的比例为55%，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的设计费单价16元/㎡应扣除审图费1.2元/㎡，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支付的“明月锦苑二期”抗震设计修改费51.48万元应在案涉“明月锦苑三期”设计费中予以抵扣，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四、二审判决认定双方签署的《备忘录》变更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关于设计费支付期限的约定，并据此判决金信源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应向中泰公司支付案涉“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的设计费占总设计费的比例为55%，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 首先，双方于2013年11月8日签署的《备忘录》明确载明，根据金信源公司要求，中泰公司于2008年7月完成“明月锦苑三期”初步设计，由于政府政策调整的原因，暂停下阶段工作，故初步设计未报相关部门审查，中泰公司已于2008年8月将初步设计成果的电子文档移交给金信源公司；金信源公司确认，中泰公司已根据双方所签订合同和金信源公司的要求，完成了“明月锦苑三期”的方案设计及初步设计。因此，在金信源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其在《备忘录》中所确认事实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中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两个阶段的工作内容。金信源公司申请再审时，向本院提交了由成都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出具的《“明月锦苑”三期新居工程初步设计阶段工作量评估报告》，拟证明中泰公司实际完成工作量占总工作量的比例为31%～33%（方案设计阶段占总工作量比例25%）。但该证据系金信源公司申请再审时单方委托评估所形成的，且在中泰公司已将初步设计的电子文档移交给金信源公司，金信源公司已确认中泰公司按合同约定和金信源公司要求完成“明月锦苑三期”初步设计的情况下，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中泰公司实际完成工作量占总工作量的比例仅为31%～33%，即金信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中泰公司已完成“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两个阶段工作内容的认定。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中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两个阶段的工作内容，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其次，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和建设部2002年编制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中“工程设计收费标准”7.2条规定，住宅小区（组团）工程各阶段工作量比例为：方案设计部分为25%，初步设计为30%，施工图设计为45%。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08年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所约定的施工图设计费支付进度为第一次付总设计费的15%（于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第二次付总设计费10%（总平图方案设计通过规划审查后三日内），第三次付总设计费30%（初步设计通过审查后三日内），第四次付总设计费20%（施工图交付之日），第五次付总设计费20%（房屋竣工验收合格后），第六次在产权面积核定后三日内付清余款。由此可见，双方合同约定的至初步设计完成金信源公司应付款比例与《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中规定的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工作量比例均为55%。因此，在中泰公司已完成了“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的情况下，二审判决依照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和建设部2002年编制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中“工程设计收费标准”7.2条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确定金信源公司应向中泰公司支付“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的设计费占总设计费的比例为55%，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金信源公司关于“中泰公司擅自设计、且提供的初步设计成果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二审判决认定中泰公司已完成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两个阶段的工作内容，并判决金信源公司应向中泰公司支付‘明月锦苑三期’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的设计费占总设计费的比例为55%，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事实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的设计费单价16元/㎡应扣除审图费1.2元/㎡，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2008年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7.4条约定，由中泰公司直接支付审图等费用（该费用包含在合同费用中）；第9.2.2条约定，中泰公司负责委托符合资质要求的审图机构进行施工图审查。双方当事人的前述约定表明，金信源公司支付给中泰公司的设计费16元/㎡中已包含了审图费，并由中泰公司代金信源公司直接委托施工图审查机构进行施工图审查并支付审图费。因本案并未实际产生施工图审图费，中泰公司当然无正当理由占有该项审图费。虽然审图费仅发生在施工图审查阶段，但在确定各个设计部分工作量比例时，并未将审图费专门计入施工图设计部分中，双方当事人亦未约定审图费只计入施工图设计部分的费用中，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应在设计费用16元/㎡单价中扣减审图费，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其次，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审图费的具体标准，二审判决参照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川发改价格〔2011〕323号文件之规定，认定审图费为1.2元/㎡，并无不当。 综上，中泰公司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的设计费单价16元/㎡应扣除审图费1.2元/㎡，本案双方应按设计费单价14.8元/㎡进行结算，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支付的“明月锦苑二期”抗震设计修改费51.48万元应在案涉“明月锦苑三期”设计费中予以抵扣，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双方在《备忘录》中明确载明，中泰公司将“明月锦苑二期”的设计成果移交给了西南设计院，金信源公司已结清“明月锦苑二期”全部设计费，该项目已结算完毕。由此可见，“明月锦苑二期”设计费的结算完成是通过中泰公司向西南设计院移交成果完成的。至于中泰公司与西南设计院的协议中是否考虑了抗震设计修改费，则系中泰公司与西南设计院的关系，与金信源公司无关，金信源公司已完成了其在“明月锦苑二期”的付款义务。同时，该《备忘录》明确约定，在《备忘录》签署前，金信源公司所支付的部分工程设计费在“明月锦苑三期”结算中予以扣除。案涉抗震设计修改费51.48万元属于《备忘录》签署前金信源公司已向中泰公司支付的设计费用，在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该费用在“明月锦苑三期”设计费结算中不予扣除的情况下，依据《备忘录》的约定，该费用理应作为金信源公司已支付的部分设计费在“明月锦苑三期”设计费结算中一并予以扣除。因此，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所支付的抗震设计修改费51.48万元应在“明月锦苑三期”设计费中予以扣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泰公司关于“二审判决认定金信源公司支付的‘明月锦苑二期’抗震设计修改费51.48万元，应在‘明月锦苑三期’的设计费中进行抵扣，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双方签署的《备忘录》变更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关于设计费支付期限的约定，并据此判决金信源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双方签署的《备忘录》明确约定，因“明月锦苑三期”缓建，金信源公司暂缓支付剩余设计费；自《备忘录》签订之日起满一年，如项目仍然缓建，则双方按合同条款就设计费问题协商处理。根据前述约定，中泰公司同意金信源公司暂缓支付设计费，实际上是变更了双方2008年所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金信源公司应付款期限的约定，且双方在《备忘录》中未就金信源公司下一步的付款时间形成约定。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备忘录》变更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关于设计费支付期限的约定，并据此判决金信源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泰公司关于金信源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再审申请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信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中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成都金信源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二、驳回四川中泰联合设计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周述蓉 审判员  何 杉 审判员  朱文京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王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