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权，女，198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陈玮，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凤起东路189新城时代广场1幢2201、2202、2203、2302室。 负责人葛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文捍，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涛，男，197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影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凤起路同方财富大厦405室。 法定代表人郑鸯，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玲晓，浙江泽厚（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涛、浙江中影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7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8日9时10分许，章涛驾驶浙Ａ9××××号车辆在杭州市西湖区××路紫金港路口由北向东右转弯时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的章权相撞，造成章权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认定：章涛因转弯未让直行车辆优先通行负事故全部责任，章权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章权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不排除骨折可能，妊娠病。该院出具告知书一份，载明：妊娠期予以行Ｘ线或ＣＴ检查易致胎儿畸形、死胎、流产等情况，章权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并要求终止妊娠，于2014年10月9日行人工流产术。后经查，章权伤情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左肱骨大骨节骨折，两次住院共计34天，花费医药费89294.02元（含章权自行支付4567.25元，章涛垫付84726.77元），其中非医保费用12000元。章涛另已赔偿章权10400元。章权诉前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对章权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章权因案涉交通事故致腰2椎体骨折并经手术治疗后腰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Ⅸ（玖）级伤残，评定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原审审理中，经阳光保险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章权的伤残等级、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7年7月17日，该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章权系2014年10月8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术后骨折畸形愈合，致腰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评定为Ⅸ（玖）级伤残，该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误工期以180日，护理期以90日，营养期以90日为宜。浙Ａ9××××号车辆系中影公司所有，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章权系城镇居民。章权于2017年8月22日起诉请求判令：1、章涛、中影公司赔偿章权损失330706.1元（医疗费4567.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27806.3元、护理费13903.15元、残疾赔偿金1889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12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509元、辅助器具费50元、车辆损失600元、鉴定费2500元）；2、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先行赔付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致公民人身、财产受到损害，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章涛负事故全部责任，章权无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以此作为本案定责依据。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按过错比例分担责任赔偿。阳光保险公司系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人，故应由其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章权超出保险部分的损失，应当由章涛承担赔偿责任。中影公司虽系肇事车辆所有人，但车辆系出借给章涛使用，不存在过错，故对章权要求中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章权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89294.02元，其中非医保费用12000元；2、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结合章权伤情及鉴定结论，原审法院确定章权营养期为90日，并酌情按照50元/天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34天×50元/天），章权住院34天，原审法院酌情按50元/天计算；4、护理费13903.15元，结合章权伤情及鉴定结论，原审法院确定章权的护理期限为90日，章权主张按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27806.3元，结合章权伤情及鉴定结论，原审法院确定章权的误工期限为180日，章权主张按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部分188948元（47237元/年×20年×20%）。章权系城镇居民，经鉴定构成Ⅸ（玖）级伤残，且自定残之日未满60周岁，其主张参照浙江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章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7、交通费1000元，原审法院根据章权就诊情况酌情确定；8、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本次事故造成章权Ⅸ（玖）级伤残，且章权因治疗需要终止妊娠，该损害后果给章权在精神上造成了损害，原审法院结合事故中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章权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辅助用品费50元，系章权必要支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0、住宿费509元；11、车辆修理费600元；12、鉴定费，系章权举证费用，应由章权自行承担。上述第1-3项损失合计95494.02元（含非医保费用12000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承担10000元（优先赔付非医保费用）；剩余部分85494.02元（含非医保费用2000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83494.02元，由章涛承担2000元；上述第4-10项损失合计247216.45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尚余137216.45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上述第11项600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承担。综上，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章权120600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章权220710.47元，由章涛赔偿章权2000元。鉴于章涛已为章权支付医疗费等合计95126.77元，扣除其应承担部分，剩余93126.77元，应从阳光保险公司赔偿章权的款项中扣除，章涛可就此另行向阳光保险公司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章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修理费等合计1206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章权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合计127583.7元；三、驳回章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60元，减半收取3130元，由章权负担620元，由章涛负担2510元。 宣判后，章权、阳光保险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章权上诉称：一审法院不支持章权关于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54122.4元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明显不公，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为“章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是错误的。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本案章权因交通事故造成九级伤残，根据前述规定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二、被上诉人认为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以侵权行为发生时被扶养人的情况为标准进行核计”，该主张在本案中不能成立。该主张出自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第十二项，该项解答明确说明：“侵权责任的承担应以侵权行为人的合理可预见性为原则，即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范围应限于侵权行为人在实施侵权行为当时可以合理预见的损害后果。由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侵权行为发生时被扶养人的情况为标准进行核计”，而本案章权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经怀孕，被上诉人需要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其在侵权行为发生时就可以合理预见的损害后果。章权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初婚初孕，其本就打算在近期生子，因事故流产之后再次怀孕生子是人之常情，这不可能是为了多要赔偿而生育现在这个女儿施歆然的，也不会超出侵权人可以合理预见的范围，因此，该项解答意见不适用于本案。三、章权终止妊娠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关系。根据医院的告知，如上诉人在妊娠期进行X线或CT检查易致胎儿畸形、死胎或流产等。章权当时在医院不可能不进行X线或CT检查，在这样的情况下，章权其实不存在第二种选择，即孩子流产是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必然结果。章权认为按照原审判决免除侵权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义务，会出现侵权人因自己的侵权行为而受益的怪诞现象，而章权在因事故流产的情况下还要因此丧失本来已经存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经济补偿，这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另，章权现在的女儿虽然是事故后出生的，但她仍然受到了事故的影响，因章权的伤情至今仍然需要用药治疗，女儿已经二岁多仍不会说话，身体智力发育较同龄人迟缓，现章权及家人继失去一个孩子后精神又一次受到沉重打击，此次交通事故带来的伤痛阴影将永远笼罩在上诉人及其家人的心中，因此，原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低。综上，章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章权317306.1元。 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针对章权的上诉答辩称：章权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章权的上诉。 被上诉人章涛和中影公司针对章权的上诉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阳光保险公司在一审时向原审法院递交了书面代理意见，其中主要是对章权伤残评定标准提出了质疑，认为应当被评为十级残，但该代理意见在一审判决书中并没有说明未被采纳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面深化人民法院改革的意见》中第34点：对律师依法提出的辩护代理意见未予采纳的，应当在判决书中说明理由。阳光保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程序上的缺失，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有两点，一是认定被上诉人章权为九级残不合理。根据2017年1月1日生效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10.6条第2款，章权的伤情，只能被评为十级残。而一审法院无视这一标准存在，仍认可九级，显然是不合理的。二是精神抚慰金偏高。即便是九级伤残，根据省高院的相关解释，最多只能是10000元。一审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显然运用不当。综上，上诉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残疾赔偿金应该按十级伤残赔偿，精神抚慰金1万元较为合理。 上诉人章权针对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章权的伤残等级开始是自己进行了鉴定，后来又经原审法院委托进行了重新鉴定，伤残等级的鉴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章权的事故发生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发布之前，按照规定是应当适用旧标准，应当构成九级伤残。原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抚慰金1.5万元偏低，章权对此也有异议，章权认为应当判决给予更高的精神抚慰金。 被上诉人章涛和中影公司针对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请求依法裁决。 上诉人章权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新生儿儿童听力筛查报告单1份，欲证明章权的女儿听力存在问题；2、染色体检查报告1份，欲证明章权的女儿存在智力发育迟缓的情况。 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将两份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该孩子出生在2016年，而事故发生在2014年。 被上诉人章涛和中影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和阳光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被上诉人章涛和中影公司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章权提供的证据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10月8日，而章权女儿出生于2016年1月19日，亦无证据证明章权女儿身体受损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对章权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54122.4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以认定的鉴定结论系根据阳光保险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的，并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阳光保险公司认为章权仅构成十级伤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次事故造成章权九级伤残，且章权因治疗需要终止妊娠，该损害后果给章权在精神上造成了损害，原审法院结合事故中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元，由上诉人章权负担807元，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46元。上诉人章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