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82年12月28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某1，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现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黎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7）黔0502民初3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7）黔0502民初374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含一审、二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无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已经民政部门颁发离婚证。如果认定该协议无效，那么应当是全部无效，应包括离婚也无效，那么被上诉人构成重婚罪，一审判决不能自圆其说。虽然双方前期有了承诺，离婚是双方为了规避计划生育政策，但是该内容并没有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内，与离婚协议也不是同一个内容。协议关于财产的处理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人民法院应按照协议对财产进行处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男方离婚实际是为了与第三人结婚，抛妻弃子，双方离婚后，上诉人依然傻傻的与被上诉人同居生活至2014年3月底，从道义上，被上诉人自愿给予上诉人生活费用合情合理，符合公序良俗，符合法律规定。第二、该财产应当认定为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无效或被撤销的婚姻，自始无效。当事人不具有夫妻的权利和义务。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由当事人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照顾无过错方的原则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据此，双方同居期间购买的上述房屋应作为共同共有财产处理。综上，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由男方支付补偿款和生活费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黎某1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生活费97500元；2、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30万元违约金；3、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补偿款2万元；4、请求判决平均分割同居期间共同财产：即位于毕节市××区××世纪城××单元××室住房一套；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某与被告黎某1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结婚，婚后于××××年××月××日生育一子黎某2。黎某2出生后，因黎某1之前曾生育过子女，原、被告双方均不愿意到计生部门办理结扎绝育手术，为规避计划生育政策，双方于2010年11月16日相互签订《关于与陈某（黎某1）离婚的情况说明与承诺》，协议注明由于涉及到“二孩结扎”的计划生育政策，双方决意不到计生部门办理结扎手术，因此二人协议到离婚登记机关登记离婚，但次离婚实非二人意愿，属于假离婚……。此外，双方还在该《说明与承诺》中约定二人登记离婚后共同生活，并不得违背婚姻原则的事情，如有违反，应补偿对方2万元及违反该《说明与承诺》的条约，应支付对方30万元违约金等事项。《关于与陈某（黎某1）离婚的情况说明与承诺》签订后，原、被告于2010年11月23日在大方县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自愿离婚，儿子黎某2由陈某抚养，黎某1每月支付抚养费1800元，双方无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若陈某不愿意抚养孩子，孩子由黎某1抚养，陈某可以不支付抚养费，黎某1必须每月支付1500元补偿费给陈某。登记离婚后，原、被告双方按照承诺约定共同生活，后因双方多次发生矛盾，原告搬离被告住处。2013年9月，陈某以黎某1未支付黎某2抚养费为由起诉到一审法院，要求黎某1支付2010年11月至起诉之日止抚养费61200元，后陈某自愿撤回起诉。2014年3月15日，原、被告双方再次发生矛盾，经双方亲友调解，双方达成共识并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黎某2由女方抚，在女方承包公厕期间，男方不支付抚养费，不再承包公厕后，男方每月支付1300元抚养费，男方于2019年12月31日前再付给女方20000元。2014年3月21日，黎某1向陈某支付了10000元。 另查明，被告黎某1于2013年8月24日购买了位于毕节市××区××世纪城××单元××室住房一套，该房屋由黎某1个人购买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年××月××黎某1与朱艳琴办理结婚登记，双方于××××年××月××日生育一子黎某3。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1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但从双方2010年11月16日互相签订的《关于与陈某（黎某1）离婚的情况说明与承诺》来看，离婚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为规避国家计划生育政策、逃避作计生结扎绝育手术，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双方于2010年1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虽然经过民政部门确认，但该离婚协议系根据双方之前签订的《关于与陈某（黎某1）离婚的情况说明与承诺》而形成，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样不具有法律效力。民政部门虽然根据《离婚协议》为双方颁发了离婚证，但仅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对双方的离婚程序进行审查，对双方离婚效力进行法律上的确认，并非对双方基于离婚而达成的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处理等其他方面协议进行实质上的审查及确认。原告基于上述《离婚协议》要求被告支付97500元生活费，认为被告违反《关于与陈某（黎某1）离婚的情况说明与承诺》的约定，应支付30万元违约金及2万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被告于2014年3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系双方为了解决之前因虚假离婚发生的纠纷协商所达成的协议，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原告在本案中并未要求被告按照该协议履行义务，故本案对该协议不予处理；关于原告诉请的位于毕节××××区创美世纪城3栋一单元902号住房是否属于双方共同财产问题，原告诉称双方协议离婚后，实际共同生活到2014年3月底，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加以支持。原、被告双方协议离婚后，多次发生矛盾，原告起诉被告要求支付从协议离婚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抚养费的时间系2013年9月，而该房屋购买的时间系2013年8月24日，故此时双方共同生活并共同出资购买房屋不符合常理，且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未提及原、被告离婚后存在共同财产未处理，故该房产不属于原、被告共同财产，应当认定为离婚后9被告个人合法财产，原告无权主张分割，对其要求平均分配房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辩称要求一并处理双方所生之子黎某2的抚养问题，因本案原告提起的系离婚后财产纠纷，不宜对子女的抚养问题进行处理，双方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88元，由原告陈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关于与陈某（黎某1）离婚的情况说明与承诺》（以下简称“承诺”）、《离婚协议》无效是否正确；2.涉案住房能否认定为双方同居期间共同财产。关于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中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并提交了证据证明为了规避计划生育政策签订“承诺”和《离婚协议》，既违反了计划生育和婚姻登记管理相关规定，也损害了伦理秩序，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本院反对任何形式的假离婚及通过假离婚谋取相关利益的行为。若对上诉人依据前述协议提出的权利主张予以支持，就等同于变相支持和鼓励人们实施假离婚行为，必将对正常的婚姻登记管理秩序、社会伦理秩序等法益造成严重破坏。因此，一审认定“承诺”和《离婚协议》无效，并驳回上诉人据此提出的诉请并无不当。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规定，与离婚相关的协议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故前述“承诺”和《离婚协议》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进行裁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该瑕疵未影响裁判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并对双方当事人的行为予以谴责。 关于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的涉案住房系其与被上诉人共同购买及在同居期间购买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上诉既未举证证明其出资共同购买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在购买房屋之后分居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据此驳回上诉人关于分割涉案住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请求将涉案住房作为同居期间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主张，不予支持。 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之规定，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并不当然产生离婚法律效力，须经离婚登记准许后方能产生离婚法律效力。换言之，产生解除婚姻关系法律效力的行为是婚姻登记机关的准许离婚的登记行为，而非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的行为。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的行为与登记准许离婚的行为是两个不同的行为，前者是当事人之间就是否离婚及相关事项作出安排的意思表示，无论是否有效仅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相应法律效果，而后者，则是国家机关通过是否登记准予离婚确定是否在法律层面承认当事人解除婚姻关系，关系到全社会正常婚姻关系伦理秩序的维系，具有公法意义。因此，在准予离婚登记行为被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前，离婚法律关系亦不因离婚协议无效当然无效。故对上诉人称离婚协议无效，离婚无效，原判不能自圆其说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存在法律适用瑕疵，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6元，由上诉人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王明会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  郭友浪 书 记 员  主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