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5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春保森拉天时精密钨钢制品（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 法定代表人廖万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金朝，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楠楠，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濛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株洲三湘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 法定代表人刘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克，湖南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春保森拉天时精密钨钢制品（厦门）有限公司（简称春保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87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12月4日，上诉人春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金朝、刘楠楠，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李濛萌，原审第三人株洲三湘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简称三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克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证据仅能证明其向春保公司邮寄过商评字[2017]第250306号《关于第7583038号”春保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但该挂号信签收人为“收发室”，不能认定春保公司实际已经签收该份挂号信从而知道被诉裁定内容，且春保公司在原审诉讼中出具的《关于信XC34590199711信件的查询说明》由邮政部门佐证，并未直接送达春保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的代理人机构。春保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前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取得被诉裁定复印件获知被诉裁定内容，于2017年11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规定的30天的起诉期限。因此，春保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 春保公司的全称为“春保森拉天时精密钨钢制品（厦门）有限公司”，其中“春保”与“森拉天时”是春保公司作为合资企业的两个合作方的企业名称的主要辨别部分。春保公司在行政阶段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在第7583038号“春保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见附图）申请注册前，“春保”作为其商号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上已经具有较高知名度。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予以支持。 春保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第1276934号商标“春保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见附图）在2011年被商标局在异议程序中认定为驰名商标的证据，本案诉争商标注册时间早于该时间。虽然驰名商标认定是对商品或服务商标在一段时间内进行商业活动后知名度的认定，并不能纯粹因认定驰名商标与诉争商标注册的时间先后顺序作为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唯一标准。本案中，春保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引证商标三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前引证商标三已取得较高知名度，并足以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 诉争商标与三引证商标标志构成近似。但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钻机等商品上，第1561935号“CB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见附图）核定使用在冷冲模等商品上，第5819786号“春保钨钢CBCARBIDE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见附图）核定使用在磨具（手工具）等商品上，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在未加工或半加工的钴等商品上；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三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差异较大，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诉争商标与三引证商标不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春保公司的诉讼请求。 春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由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引证商标三为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系对引证商标三的复制、摹仿；二、诉争商标与三引证商标指定使用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类似，构成近似商标；二、“春保”作为春保公司的企业名称具有知名度，诉争商标的注册侵害了春保公司在先商号权益；三、诉争商标侵害了“春保及图”的在先著作权；四、诉争商标系对“春保及图”商标的不正当抢注。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三湘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系第7583038号“春保及图”商标，于2009年7月30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7类“钻机；地质勘探、采矿选矿用机器设备；矿井用钻孔器”商品上，注册人为三湘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1年2月14日至2021年2月13日。 引证商标一系第1561935号“CB及图”商标，于1999年12月30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7类“冷冲模；炭化钨模子；铸模（机器部件）；压铸模”商品上，注册人为春保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1年4月28日至2021年4月27日。 引证商标二系第5819786号“春保钨钢CBCARBIDE及图”商标，于2006年12月30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8类“磨具（手工具）；钻头（手工具部件）；切削工具（手工具）；穿孔工具（手工具）；冲模（手工具）；雕刻工具（手工具）；刀片（手工具）；农业器具（手动的）；园艺工具（手动的）；剃须刀”商品上，注册人为春保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1年1月21日至2021年1月20日。 引证商标三系第1276934号“春保及图”商标，于1998年1月8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6类“未加工或半加工的钴；未加工或半加工的钨；未加工或半加工的合金钢；其他有色金属及其半成品；粉末冶金；钨粉；金属片；金属杆；金属扳条；耐磨金属”商品上，注册人为春保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09年5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 2016年2月5日，春保公司以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等规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请求将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为支持其无效宣告理由，春保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下列证据： 1．春保公司的关联公司春保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春保贸易公司）、春保森拉天时钨钢合金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春保合金公司）的登记事项卡公证书，用以证明春保公司的关联企业的存续情况； 2．春保贸易公司与春保森合金公司的著作权授权书，用以证明两个关联公司将“春保”、“CB”及图形等作品许可给春保公司使用； 3．经济部智慧财产局商标资料检索等材料，用以证明春保公司的关联公司申请过春保相关商标的事实； 4．期刊《春保钨钢》、《工具商情》、《春保人》、展会及捐款照片、报纸、合同、发票等材料，用以证明三个引证商标的广泛使用，引证商标三于2011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 三湘公司为维持诉争商标，在商标复审阶段提交了下列证据： 1．多个注册商标打印件，用以证明CB图形没有独创性，春保公司申请前已经有人申请； 2．三湘公司的商标印刷合同、销售合同、公司网址、商标使用情况等材料，用以证明三湘公司对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 2017年3月1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认定：春保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商号权益的规定；春保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认定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著作权的规定；春保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三已经成为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不违法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春保公司未主张诉争商标与三个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经查不属于类似商品，诉争商标与三个引证商标不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对诉争商标的注册予以维持。 原审诉讼中，春保公司除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外，还提交了下列证据（均为复印件）： 1．商标评审委员会发文综合查询系统照片及厦门市邮政局湖里收投部出具的《关于信XC34590199711信件的查询说明》，用以证明春保公司此次起诉不构成超期起诉； 三湘公司再次提交其在商标评审阶段的证据（均为复印件）： 1．中钨高新公司公告；2011年1-2月中国碳化钨前五位出口企业排名、株洲硬质合金集团有限公司新闻等，用以证明春保公司用以认定引证商标三系驰名商标的证据材料中主张春保公司系亚洲第一、世界第三的钨钢企业系虚假宣传； 2．引证商标一与第1561868号商标信息，用以证明春保公司此前没有想在第7类使用和注册诉争商标，而是使用“CB+图形”商标和“MM”商标； 3．三湘公司商标使用情况照片、购销合同等，用以证明三湘公司一直在连续合理使用诉争商标商标； 4．国内企业名称含“春保”二字的查询情况，第1032041、1153040、664083号商标信息，用以证明春保公司在我国大陆登记前已经有企业在先使用“春保”字号，国内部分企业使用“春保”的情况，CB图形没有独创性，春保公司申请前已经有人在先申请。 5．“钻石”、“唐人神”、“圣得西SUNDAVCE”等商标认定驰名商标的时间、商标信息等，用以证明行政机关与法院在驰名商标未构成有影响力的知名商标前，他人在其他类别在先申请的名称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没有被驳回并申请进行跨类保护，而是予以核准注册。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3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以编码为XC34590199711的挂号信形式将被诉裁定邮寄给商标评审阶段春保公司的代理机构，原审庭审中春保公司对该送达地址不持异议。2017年4月4日，该挂号信被“收发室代收”。原审庭审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出具该邮件查询信息。三湘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加盖“福建厦门湖里（投递）2”印章的《关于信XC34590199711信件的查询说明》，显示“2017年4月4日，送达时由厦门市湖里区德辉花园管理处（保安室）盖章。签收记录未体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海天路301号506室（厦门市智多星知识产权事务所）已签收。” 本院诉讼中，春保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补充提交了春保贸易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春保公司的工商信息、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等证据，其中核准变更通知书记载春保公司原名厦门春保精密钨钢制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经核准更名为现名称。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三湘公司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另查：三湘公司提交的第1032041号图形商标的商标档案显示，其申请注册日期为1995年12月18日，其图形与春保公司主张的具有著作权的图形基本相同。 春保公司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三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构成驰名商标的证据主要包括： 1、春保公司2007年度审计报告，该报告记载其2006年主营业收入2．7亿元，2007年主营业收入3．8亿元；2008年度审计报告，2008年主营业收入3．6亿元；2009年度审计报告，2009年主营业收入2．3亿元；春保公司2007年度纳税证明，其中增值税790余万元，外商投资企业和外国企业所得税200余万元等；2008年度纳税证明，其中增值税1300余万元，外商投资企业和外国企业所得税190余万元，企业所得税190余万元等；2009年度纳税证明，其中增值税1400余万元，企业所得税350余万元等。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厦门市出口货物专用发票等。上述合同及发票显示春保公司商品售区域遍布山东、辽宁、广东、福建、浙江、上海等省市，销售数额较大； 2、《工具商情》、《厦门商报》、《两岸关焦》、《厦门日报》、《工商时报》、《两岸导报》、《赣南日报》等报刊、杂志对引证商标三及春保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报道； 3、1999年至2007年春保公司与厦门市路桥广告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2007年在韩国及上海参展的照片，2008年在德国和印度参展的照片，2009年在美国参展的照片； 4、“春保及图”商标所获荣誉证书等，其中2010年“春保及图”商标被评为福建省著名商标，“春保及图”形牌精密钨钢制品被评为福建名牌产品；2011年“春保及图”商标被商标局评为中国驰名商标，且在商标异议程序中再次被认定为驰名商标。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的文字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存在某种特定联系。认定商标是否近似，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认定商品是否类似，应当以相关公众对商品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商品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的参考。 诉争商标与三引证商标标志构成近似，但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钻机等商品上，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在冷冲模等商品上，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在磨具（手工具）等商品上，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在未加工或半加工的钴等商品上。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三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属于不同群组，且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差异较大，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原审判决关于诉争商标与三引证商标不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的认定并无不当，对春保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春保”二字不具有作品应当具有的独创性，故不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第1032041号图形商标与春保公司主张具有著作权的图形基本一致，且该商标申请注册日期早于春保公司提交的其图形商标以及春保贸易公司在先图形商标的申请日期，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春保公司对其主张的图形具有著作权或作为利害关系人可以主张著作权，对春保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春保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钻机等商品的相关行业领域内在先使用“春保”商号以及“春保及图”商标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被诉裁定及原审判决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损害春保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及未构成不正当抢注的认定并无不当，对春保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本案中，根据春保公司提交的其2007-2009年的审计报告、销售发票、各类报纸、期刊、纳税证明、所获荣誉等证据，可以证明春保公司长期将引证商标三使用在未加工或半加工的钨等商品上。同时，商标局曾认定引证商标三构成驰名商标。故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引证商标三在其核定使用的未加工或半加工的钨等商品上经过持续、广泛、大量的使用和宣传，产生了较高知名度，已被中国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可以认定引证商标三具有较高知名度，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为“春保及图”，与引证商标三一致，故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三的复制、摹仿。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钻机、地质勘探、采矿选矿用机器设备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的未加工或半加工的钨、金属片、耐磨金属等商品具有一定联系，故三湘公司在上述商品上使用诉争商标的行为足以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其所提供的商品与春保公司具有某种特定联系从而使春保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原审判决相关认定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春保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春保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874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7]第250306号《关于第7583038号“春保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 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春保森拉天时精密钨钢制品（厦门）有限公司针对第7583038号“春保及图”商标提出的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甄珂 审判员  王东勇 审判员  王晓颖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