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4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高安大道油厂西侧。 法定代表人：陈庆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增蕊，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建华，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松阳，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川，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北芳，女，196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华，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松阳、原审被告杜北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2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铜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增蕊、被上诉人吕松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勇、郑明川以及原审被告杜北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铜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川0112民初210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铜安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借款本金为33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铜安公司一审中向法院提交杜北芳的相关转款银行流水显示杜北芳向被上诉人吕松阳胞弟吕华洲存在大量转款，转款记录载明的转款金额已达409万，因此不能通过吕松阳在一审中提交的杜北芳和吕华洲之间的借条和转款凭证确认仍存在未清偿的债务关系，也可以确认杜北芳完全没有必要将本应转给吕华洲的款项转给吕松阳代收。2.一审仅依据借条上加盖铜安公司不真实公章就认定铜安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杜北芳作为铜安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其仅可能持有成都分公司印章，不可能随时持有铜安公司总公司印章，如确实是铜安公司或分公司向吕松阳借款，款项应支付到公司或分公司账户，而不应当支付到个人账户。其次，铜安公司对杜北芳向吕松阳借款事宜并不知情，借条上铜安公司的公章并非真实印章，铜安公司一审庭审中已经举示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洪）公（司）鉴（文）字[2016]096号《鉴定文书》以证明杜北芳持有的铜安公司公章系伪造，一审法院不能因为铜安公司没有申请公章鉴定就否认该份《鉴定文书》的法律效力及证明力并据此推导出铜安公司认可杜北芳使用假公章的行为。最后，杜北芳在公安机关侦查询问笔录中明确表明，包括向案涉吕松阳借款在内的相关借款均系其私人借款。 吕松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铜安公司所述杜北芳与案外人吕华洲的400多万转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杜北芳是铜安公司四川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在借款时提供了铜安公司签订的相关永定桥项目的施工合同以及分公司的营业执照等。杜北芳在江西铜安受到了刑事处罚，最后的判决结果是挪用资金罪，由此证明杜北芳即使私自使用该印章也是得到了铜安公司认可的。对于借款金额，330万元没有问题，铜安公司提及的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6]096号鉴定文书所鉴定公章的检材并非本案中铜安公司加盖的印章。 杜北芳述称:借款本金只有290万元，杜北芳已归还了110万元本金，有证据的有85万元，还有25万元因杜北芳在羁押中，尚未找到证据。吕松阳一审起诉要求的利息超过最高法院民间借款司法解释规定的限额，应以不超过20‰为限。截至2016年2月份前的利息，每月以现金方式支付了的。 吕松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北芳归还借款3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60%后的四倍支付从2015年8月3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铜安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杜北芳、铜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日，吕松阳从其银行账户20×××51向杜北芳的账户62×××62分两笔转账100万元和230万元，合计330万元。杜北芳向吕松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吕松阳处现金人民币3300000（大写叁佰叁拾万元整）。资金使用费用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60%的四倍计算至还清为止。使用期限为2个月，此借款本人愿用永立桥工程主体Ｃ11标段及雅安南部水厂的工程项目应收款作保证（担保）。借款转入农行金牛支行杜北芳的账户：62×××62。以转款为准。担保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杜北芳以借款人身份签字捺印。铜安公司分别在借条的担保人处以及借款金额和账户处加盖“铜安公司”印章。 2015年9月1日，杜北芳向吕松阳账户转入40万；2015年12月4日，杜北芳向吕松阳账户转入50万；2016年5月23日，杜北芳向吕松阳账户转入20万。 另查明，1.铜安公司与杜北芳先后分别签订《业务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铜安公司设立的四川分公司，由杜北芳承包经营，杜北芳为铜安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2.杜北芳因犯挪用资金罪，被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3刑初183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该案在上诉审理过程中。以上事实有《借条》、转款记录、《业务经营承包协议书》、刑事判决书以及部分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借款本金与利息如何认定？2.铜安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关于争点一。第一，借款本金的认定。杜北芳认为，其在吕松阳转账交付借款的前一日即2015年9月1日，已向吕松阳的账户转入了40万元，此款属于预先支付的案涉借款利息。吕松阳预先收取利息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吕松阳实际交付的本金只有290万元。吕松阳反驳认为这40万元，是杜北芳偿还给案外人吕华洲的借款，吕松阳仅是代吕华洲收取，与本案无关联。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杜北芳转账这款40万元的时间是2015年9月1日，吕松阳向杜北芳交付借款的转账时间是2015年9月2日。庭审中，吕松阳提交了由杜北方于2013年5月25日和2013年10月10日出具给吕华洲的借条和相应的转账凭证。该证据能够印证杜北芳与吕华洲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同时，基于吕松阳与吕华洲系胞弟的特定关系，吕松阳代吕华洲收取还款，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吕松阳的反驳意见，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案中，吕松阳举示的借条和向杜北芳转款330万元的转账凭证，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和借款数额，故案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30万元。第二，借款利息的认定。杜北芳于2015年12月4日和2016年5月23日分别给付吕松阳50万元和20万元。按照吕松阳、杜北芳约定的利率即年利率为29.44%。以本金330万计算，在2015年9月2日至2015年12月4日期间的利息应为3300000×29.44%÷365×93=247538元。杜北芳支付的50万元扣除该部分利息后，余款252462元应作为偿还本金，故截止2015年12月4日，杜北芳尚欠吕松阳借款本金为3047538元。对于2016年5月23日归还的20万元，以本金3047538元为基数，按照约定利率，作为杜北芳支付至截止2016年2月23日的利息。对于2016年2月24日之后的利息标准，吕松阳诉请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60%的四倍计算，该标准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将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该案中，杜北芳陈述除有转账归还的70万元外，另外还有通过案外人林军向吕松阳偿还的两笔合计40万元，利息均已现金方式给付。吕松阳对此予以了否认，且杜北芳未举证证明向案外人林军转款与案涉借款之间的关联性，也未举证证明存在以现金给付利息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杜北芳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二。一审法院认为，1.杜北芳作为铜安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持有铜安公司印章，向吕松阳出具借条并加盖了铜安公司印章。吕松阳作为出借方，尽到了合理必要的审查注意义务；2.铜安公司在原审程序中对《借条》上“铜安公司”印章真实性申请了鉴定，案件发回重审后，铜安公司未再提出此项主张；3.铜安公司曾以杜北芳涉嫌伪造公司印章为由向高安市公安局报案，经该局委托南昌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洪）公（司）鉴（文）字【2016】096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载明：2016年4月18日受害人邹志勇（铜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发现其经营的铜安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杜北芳伪造总公司公章向他人借款并造成公司重大损失。该中心就2015年4月29日形成的《关于增加雅安南郊水厂引水工程项目工作人员的函》，其落款处盖有的“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印文，与铜安公司印文进行比对鉴定，鉴定意见是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后高安市法院在审理杜北芳的刑事案件中也未对杜北芳是否存在伪造公司印章的行为进行认定。因此，铜安公司对其经营过程中使用真伪公章的事实是知情的。综上，铜安公司对其四川分公司的经营行为，负有法定的管理义务。杜北芳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向吕松阳借款并加盖“铜安公司”印章，作为案涉借款的担保。铜安公司对其经营过程中使用真伪公章的事实也知情，故铜安公司就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成立，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四十二条，《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杜北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松阳归还借款本金304753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6年2月24日起，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二、在判决第一条确定的债务范围内，由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履行义务后，有权向杜北芳追偿；三、驳回吕松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吕松阳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江西省宜春中院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杜北芳构成挪用资金罪，并没有认定其构成私刻公章罪；2.四份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杜北芳是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所涉借款中的项目均是铜安公司承建，杜北芳在项目中大量使用了铜安公司公章，均判决认定印章是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铜安公司承担责任；3.杜北芳与吕华洲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经济往来情况。 铜安公司质证后认为：针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达到铜安公司知晓杜北芳伪造印章并予以认可的证明目的。针对证据2，该四份判决与本案案由不同，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应以民间纠纷的标准判断被上诉人吕松阳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针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确认是杜北芳发给案外人吕华洲的，即使认定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吕松阳也不能只认可杜北芳对其有利的陈述，而对其不利的陈述不予认可。 杜北芳质证后认为：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杜北芳在建设工程中没有私刻印章，所用于工程上的印章都是四川分公司人员移交过来的，短信载明的内容与一审一致，但借款前支付的40万元是砍头息。 本院认为，对证据1、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相关内容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一审法院认定尚欠本金数额是否正确；二是铜安公司应否对杜北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尚欠本金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吕松阳于2015年9月2日通过其银行账户20×××51向杜北芳的账户62×××62分两笔转账230万元和100万元，合计330万元，杜北芳向吕松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为330万元，借条尾部杜北芳以借款人身份签字捺印；杜北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借条上签名的法律意义与法律责任；杜北芳、铜安公司辩称杜北芳于吕松阳转账交付借款的前一日即2015年9月1日，已向吕松阳账户转入了40万元，此款属于预先支付的案涉借款利息，故吕松阳实际交付的本金只有290万元，应由杜北芳、铜安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杜北芳、铜安公司无法说明该40万元为具体多长时间的利息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40万元转款与案涉借款的关系，故杜北芳、铜安公司应当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故案涉借款本金应为330万元。其次，杜北芳辩称其已经归还了110万元本金，除一审确认的70万元转款外，有15万元为2015年11月20日从杜北芳账号62×××62转入案外人林军账号62×××19，并通过林军归还了吕松阳；本院认为，杜北芳虽提供了其向林军转款15万元的转款凭证，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转款与案涉借款的关系，仅能证明其向林军进行了转款，故杜北芳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再次，杜北芳还主张归还了25万元，但因被羁押现无法提交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杜北芳应当对其已经偿还借款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该25万元因杜北芳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第四，杜北芳辩称其向吕松阳的还款均为归还本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杜北芳、吕松阳并未就还款顺序进行约定，故杜北芳的还款不能全部认定为归还本金。综上，一审判决对杜北芳于2015年12月4日和2016年5月23日分别给付吕松阳50万元和20万元的还款性质认定与计算方式以及最终金额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铜安公司应否对杜北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杜北芳向吕松阳出具的《借条》上，铜安公司分别在借条的担保人处以及借款金额和账户处加盖“铜安公司”印章，铜安公司辩称该印章为杜北芳私刻，其对该《借条》及《借条》上所载借款不知情，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由铜安公司举证证明责任，铜安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应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次，铜安公司虽然向法院提交了南昌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6】096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但该鉴定意见所涉及的检材印文与案涉《借条》不一致，仅能证明鉴定意见所涉检材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并不能以此证明案涉印章不是铜安公司的印章，更不能说明铜安公司可以因此而免责；再次，杜北芳为铜安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铜安公司向杜北芳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载明“杜北芳根据授权以铜安公司名义全权办理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CII（输水工程）的相关事项，直至该工程竣工”，同时铜安公司与杜北芳签订的《四川分公司业务合作经营承包协议书》中有条件的授权杜北芳使用铜安公司公章，据此，吕松阳有理由相信杜北芳获得了铜安公司的授权；第四，铜安公司辩称吕松阳在向杜北芳出具借款时存在明显过错和故意，但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对其主张进行证明；同时，铜安公司虽辩称杜北芳经营期间需使用公章时由总公司派人向其送章，公司对印章进行了严格有效管理，但在庭审中又明确表示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其辩解不能成立。综上，铜安公司主张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铜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江西铜安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文里 书 记 员 陈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