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维美防护栏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街道万圣社区九组802号。 法定代表人：周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坤云，重庆熊坤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白果林小区青西路6号。 负责人：沈剑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维美防护栏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西南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9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维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中天西南分公司给付所欠承揽合同款116535元，并从2017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为止；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对吴仁奎的委托系有效委托的认定是错误的，吴某无权再行委托他人办理合同约定事务，除非维美公司同意或者在紧急情况下为了维美公司利益所需。维美公司与中天西南分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吴某为上诉人的唯一履约代表，且其权限并不包括领取款项，即使吴某在履约过程中将其权限范围内的事项转委托吴仁奎，也是无效行为，况且吴某也从未告知其将任何事项转委托任何人处理。吴仁奎既不是维美公司的工人，也不是合伙人，维美公司从未另行给任何人出具过委托书，吴仁奎据以向中天西南分公司结算的委托书，并非吴某交付，而是其伪造的，包括“吴某”的签字和维美公司的印章。一审开庭时维美公司陈述可以由人民法院根据需要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一审法院置之不理，让维美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中天西南分公司是否尽到审慎义务，与一审判决的理由是矛盾的，中天西南分公司仅凭一份伪造的委托书就与案外人办理结算并将剩余款项委托他人代为支付给案外人，改变了原合同关于款项支付方式的约定，显然具有过错，吴仁奎的行为基于被维美公司而言也不构成表见代理。2、一审判决根据吴仁奎与中天西南分公司的结算金额619889.01元来认定维美公司的主张是否应该得到支持是错误的。维美公司提供的发票金额为630740元，该金额是双方对结算确认后开具的，且中天西南分公司确认收到发票，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吴仁奎无权代表维美公司进行结算，其结算的所谓金额维美公司不予认可。因此维美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价款应为630740元，品除已经支付的514205元，尚欠116535元。 中天西南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维持。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维美公司大股东周洪出庭，确认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吴仁奎持有委托书并盖章等都是清楚的，对吴仁奎收到钱也是清楚的，并表示吴仁奎给维美公司1.5万元就可以了。吴仁奎和吴某都是案涉工程项目现场负责人，并垫付了部分款项，吴仁奎想找维美公司办结算时，维美公司不给公章，让吴仁奎自己想办法，吴仁奎就自己去办理了结算。案涉工程现场收方单也显示吴仁奎是现场负责人，一审时吴仁奎对工程现场情况一清二楚。工程结算也没有损害维美公司利息，都是根据工程量和结算单结算的，维美公司只靠发票上的金额，无法支持其关于结算金额的上诉请求。 维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天西南分公司及时支付所欠承揽合同款105684.01元以及相应资金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中天西南分公司承担。在开庭审理中，维美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解除双方于2013年7月7日签订的《购销安装合同》；二、中天西南分公司给付承揽合同款116535元并从2017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为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天西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7日，维美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中天西南分公司签订《购销安装合同》，约定由乙方承接甲方在万科公园5号工程项目施工。双方在合同第四条“验收要求”第3款中约定乙方指派吴某作为乙方履行本合同的代表，代表乙方办理本合同项下事务，包括办理签收订货单、办理对账、结算等。第五条“货款结算与支付”第1款中约定结算数量以甲方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的工程数量结算单为准。第九条中约定因本合同发生争议的，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一方均有权向合同签订地法院提起诉讼。第十条第5款中约定甲方以转账支付的方式将货款支付至且仅支付至合同约定乙方账户……乙方若要求甲方将货款支付至以上账户以外的其他账户或单位的，甲方有权拒绝。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乙方的收款账户。在合同的签章部分，加盖有“成都维美防护栏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且在“委托代理人”签名处的签名为“吴某”。 2014年5月20日，吴某向吴仁奎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我吴某在2013年为贵公司的工地万科5号，做工地的定型化项目。因种种原因无法完成，给贵公司的工程进度带来不便，望贵公司分管领导谅解为谢。现我吴某委托合伙人吴仁奎，全权办理此次工程决算及款项，望分管领导批准”。委托书加盖有维美公司印章。2014年5月20日，吴仁奎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因我公司在做定型化时用了一部工地上部分材料，现扣出材料款叁万伍仟元正”。同日，吴仁奎与中天西南分公司工作人员签署《万科公园五号中天建设结算申办单》，载明的“申报结算价”为619889.01元，“累计已付款”为434205元，“工程（材料）量及款项汇总”包括“材料费”326419.5元、“人工费”323594.51元、“项目用工”4875元、“材料组扣款”35000元，“结算后申请付款金额”为185684元。同日，吴仁奎与中天西南分公司工作人员签署工程项目名称为“成都万科公园5号一期一标段”的《班组结算书》，该结算书载明的金额与结算申办单中载明的金额一致且载明的“结算金额”为619889.01元。 交易支付序号为06432639的《跨行支付系统大额支付业务收报清单（贷报）》载明，中天西南分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向维美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账户转款25539.20元，“附言”为材料款。交易支付序号为00689489的《跨行支付系统大额支付业务收报清单（贷报）》载明，中天西南分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向维美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账户转款178665.80元，“附言”为材料款。支付交易序号为9423456的《业务回单（收款）》载明，中天西南分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向维美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账户转款30000元，“附言”为材料款。支付交易序号为10209491的《业务回单（收款）》载明，中天西南分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向维美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账户转款50000元，“附言”为材料款。《成都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凭证》显示，2015年3月4日，杨磊向吴仁奎62220244……账户转账30000元，摘要为“人工费”；《成都银行客户回单》显示，2016年6月13日，杨磊向吴仁奎前述账户转账50000元，摘要为“公园5号定型化材料款”；《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1月24日，许岩峰向吴仁奎62284804……账户转账26000元，备注为“公园5号维美”。2017年7月20日，中天西南分公司出具两份《委托付款说明》，载明杨磊受被其委托分别于2015年3月4日和2016年6月13日通过成都银行向吴仁奎账户支付“万科公园五号”定型化工程结算款中的人工费30000元、材料款50000元；许岩峰受其委托于2017年1月24日通过建设银行向吴仁奎账户支付“万科公园五号”定型化工程工程款2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委托书对吴仁奎的授权效力的问题,虽然双方在合同约定了维美公司指派吴某作为其履行合同的代表，代表维美公司办理合同项下包括签收订货单、对账、结算等事务。该约定并不能否认吴某根据项目工程的实际推进和施工情况，委托项目有关人员代其办理上述事项。即便委托书中“吴某”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委托书加盖有维美公司的印章，应当视为是维美公司对吴仁奎的委托。根据法庭审理的情况来看，吴仁奎与吴某均是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在法庭调查的提问环节，吴仁奎承认维美公司的印章由吴某保管。吴仁奎在从吴某处取得印章或者委托书时，其并不能鉴别印章的真实性，也无该注意义务。维美公司认为委托书加盖的印章系仿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吴仁奎作为维美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之一，在工程施工中应为中天西南分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所熟识；否则作为一个在项目施工中从未出现过的人以及就项目与中天西南分公司从未有过联系的人，中天西南分公司仅凭一纸委托书即与其进行项目工程的结算并向其支付款项，与实际的常识不符。即便委托书中所加盖的维美公司的印章系伪造，中天西南分公司也已经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可以根据委托书载明的事项与吴仁奎进行结算并支付款项。因此，吴仁奎有权代表维美公司与中天西南分公司进行项目决算并要求支付相应的款项，即中天西南分公司向吴仁奎的付款应当视为其按照决算向维美公司的付款。 关于案涉工程项目的总金额依据的问题。维美公司认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总金额应当以其开出的三张《建筑业统一发票》载明的合计金额即630740元为依据，扣除中天西南分公司先后四次向合同约定的账户共计转款514205元外，还应向其支付116535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结算数量以中天西南分公司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的工程数量结算单为准。维美公司除了提供三张发票之外，并未提供有关工程项目决算的证据资料；从中天西南分公司提供的班组结算书和结算申办单来看，该两份证据上均有中天西南分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名。结合前文对吴仁奎所取得的授权的效力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项目工程应当以双方结算的金额为准，即以结算申办单中载明的619889.01元作为项目的总金额，对中天西南分公司针对项目总金额所提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中天西南分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和决算的情况，在决算后两次向维美公司账户转账和三次委托他人代其向吴仁奎的支付行为，已经履行完毕了付款义务。 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维美公司将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安装合同》作为其新增的诉讼请求之一，中天西南分公司在答辩中对该项诉讼请求也予以承认。一审法院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解除合同的合意虽然能够达到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但是在实践中，合同的解除还应当综合考量合同的内容、性质、实际履行情况和目的等方面。就本案来看，虽然合同名为《购销安装合同》，其实质内容是维美公司承接中天西南分公司在万科公园5号项目的定型化工程，从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双方根据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并对项目工程进行了决算，即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对于本案中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的合同，维美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请求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双方就合同解除提出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和采纳。 关于案件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天西南分公司认为，其根据合同的约定向维美公司账户最后一次转款发生于2014年11月4日，而维美公司就剩余款项问题在2017年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在吴仁奎代表维美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进行决算后，双方确认的决算后的付款金额为185684元。中天西南分公司根据决算情况，分别于2014年10月16日、11月4人向维美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材料款30000元、50000元；并于2015年3月4日、2016年6月13日和2017年1月24日委托他人向维美公司委托的代表吴仁奎共计支付款项106000元。即中天西南分公司根据决算而付款的行为一直延续到了2017年1月24日，并已经支付完毕。中天西南分公司的每一次支付款项的行为均导致了诉讼时效的中断直至其于2017年1月24日履行完毕了双方决算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中天西南分公司提出的案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都维美防护栏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7元，由成都维美防护栏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天西南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维美公司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其是维美公司与中天西南分公司就万科公园五号项目的唯一代表，案涉工程的合同、收方、签单都是其一人全权负责。吴某虽然早就认识吴仁奎，但吴仁奎与案涉项目没有任何关系，以吴某名义私造了委托书，把工程款转入其私人账户。为了业务方便，维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洪给吴某刻过一个公章，2014年4月9日，吴某离开维美公司。中天西南分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是做虚假证言，案涉项目由甲方项目部陈望华、刘志等人签字的收方单上有吴仁奎签字，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周洪知道吴仁奎。 本院认为，吴某系维美公司股东，与维美公司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对其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吴仁奎是否有权代表维美公司与中天西南分公司进行结算；2、案涉工程项目总金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吴仁奎是否有权代表维美公司与中天西南分公司进行结算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购销安装合同》第四、3条约定由维美公司指派吴某作为其履行合同的代表，代表维美公司办理合同项下包括签收订货单、对账、结算等事务，但该约定并未禁止维美公司或者吴某可以根据项目工程的实际推进和施工情况，委托项目有关人员代其办理上述事项。从本案事实来看，维美公司与中天西南分公司提交的“现场收方单”均有中天西南分公司工作人员陈望华、刘志等签字，“被收方人”一栏则分别由吴某和吴仁奎签字，结合吴仁奎与维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洪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吴仁奎与吴某均是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吴仁奎持有的用以与中天西南分公司办理结算的委托书加盖有维美公司的印章，应当视为是维美公司对吴仁奎的委托。虽然维美公司认为该委托书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但结合吴仁奎与周洪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吴某“为了业务方便，周洪给其刻过一个公章”的陈述，足以认定维美公司的公章不止一枚，对外用章不具有唯一性，难以有效识别印章是否为公安局备案登记的印章，故对维美公司提出的委托书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天西南分公司作为交易相对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案涉项目现场负责人吴仁奎有权代表维美公司进行结算，其并无审查委托书加盖的印章是否为真实的义务，且自吴仁奎2014年5月与中天西南分公司办理结算后，中天西南分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向维美公司账户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维美公司在起诉前的长达两年半的期间内未主动向中天西南分公司要求结算并付款，与常理不符。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吴仁奎有权代表维美公司与中天西南分公司进行项目结算并要求支付相应的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案涉工程项目总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维美公司认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总金额应当以其开出的三张《建筑业统一发票》载明的合计金额即630740元为依据，扣除中天西南分公司向维美公司支付的514205元，还应向其支付116535元。本院认为，双方在《购销安装合同》第五、1条约定，结算数量以甲方（中天西南分公司）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的工程数量结算单为准，维美公司提交的三张发票合计金额并非合同约定的结算标准，故对维美公司的要求以发票载明金额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结算金额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天西南分公司提交的《班组结算书》和《结算申办单》上均有中天西南分公司相关人员和吴仁奎的签名，结合在前一个焦点问题中对吴仁奎有权代表维美公司与中天西南分公司进行结算的认定，《班组结算书》和《结算申办单》符合双方关于结算的约定，一审法院以结算申办单中载明的619889.01元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总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天西南分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和结算的情况，在结算后两次向维美公司账户转账并三次委托他人代其向吴仁奎转账，已经履行完毕全部付款义务。 综上，上诉人成都维美防护栏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1元，由成都维美防护栏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俊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刘方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