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市常开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五环嘉苑8幢1单元102室。 法定代表人：黄志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彪，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镇大桥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詹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晋，男，198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衢州市常开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623057.68元。事实和理由：1.驾驶员黄志猛对其驾驶证被记12分的情况并不知情，驾驶证是2017年5月4日被公告停止使用，这之前驾驶证仍可以正常使用，黄志猛并非无证驾驶。2.被上诉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没有明确说明《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关于“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条款的“其他情况”具体包括什么内容，上诉人无法理解该条款的标准。3.被上诉人提供的说明书与合同条款不是统一整体。上诉人按照新的保险条款投保，无需单独的说明书。 人寿财险答辩称，上诉人应遵守法律法规，黄志猛持被记12分的驾驶证驾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常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财险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常开公司损失634817.68元。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判令人寿财险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常开公司损失623057.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4日，常开公司向人寿财险投保浙Ｈ×××××号轿车的交强险及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万元。机动车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二条第二项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对第三者、机动车损失、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㈤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㈦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者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常开公司在《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盖章予以确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关于饮酒的释义，指驾驶人饮用含有酒精的饮料，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等于20mg/100ml。 2017年3月16日，常开公司员工黄志猛因道路交通违法行为记满12分被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予以公告。因黄志猛未按规定在15日内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参加学习、接受考试。2017年5月4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法公告黄志猛驾驶证停止使用。 2017年4月27日23时50分许，黄志猛饮酒后（鉴定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9mg/100ml）驾驶浙Ｈ×××××号小型轿车沿沪瑞线自西向东行驶至沪瑞线456ＫＭ+300Ｍ衢州市柯城区将军叶村附近路段时，与自北向南横过道路的行人叶法林发生碰撞，致叶法林严重颅脑及颈髓损伤而当场死亡。2017年6月5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柯城大队认定黄志猛持计分达到12分的驾驶证且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时，遇夜间未控制好车速，且未注意观察道路情况，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叶法林横过道路未通过人行横道线行走，是造成该起事故的另一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 2017年9月19日，黄志猛犯交通肇事罪被依法提起公诉，受害人叶法林的近亲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双方诉讼过程中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黄志猛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常开公司赔偿576017.68元（含已付100000元），已当庭付清。（2017）浙0802刑初4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寿财险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受害人近亲属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除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累积记分制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累积记分达到规定分值的机动车驾驶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对其进行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教育，重新考试；考试合格的，发还其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上述交通法规的规定，记满12分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不允许驾驶机动车辆的禁止性情形。浙Ｈ×××××号小型轿车驾驶人黄志猛在事故发生前已“计满12分”，且被公安机关予以公告后未按规定参加学习、接受考试，系属于无驾驶资格的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寿财险在《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常开公司也进行了投保人声明，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效力。根据《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关于“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规定，人寿财险提出记分扣满12分属于保险条款免责范围的抗辩理由，属于保险条款免责范围的抗辩理由。关于驾驶人黄志猛饮酒驾驶行为，经鉴定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小于20mg/100ml，不符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饮酒非保险拒赔的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常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48元，减半收取5074元，由常开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因肇事人黄志猛驾驶证累计扣分达12分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人寿财险认为依据“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免责条款，投保人常开公司在载有该免责条款的《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盖章，并声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其已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被上诉人可以免责。根据保险业的惯例，保险合同中一般都有在特定情况下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这在不违反公平原则的前提下，是法律允许的。鉴于保险合同多为格式合同，为了让投保人充分了解其所购买的保险服务能否提供给其需要的保险保障，应赋予其充分的知情权。上诉人关于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免责的条款属于一种笼统的兜底条款，具体含义不明确，本案中被上诉人人寿财险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驾驶证扣满12分属于免责情形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 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即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仅需提示而无明确说明义务来支持被上诉人免责。但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具体情形体现在免责条款中，如保险人仅笼统地将驾驶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但未尽明确说明义务的，投保人无法依该条款充分了解其得不到保险理赔的具体情形，也无法准确预测获益范围。如保险人未明确告知依哪条法律规定不允许驾车的具体免责情形，而免除保险人的赔付责任，将严重侵害投保人的知情权，有违公平原则，也与保险法关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负有提示和说明义务规定之立法原意相悖，故此类免责条款不应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上诉人诉请赔偿，相关赔偿费用和项目合理，赔偿金额在机动车商业险责任保险限额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常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衢州市常开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保险金623057.6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48元，减半收取507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王琳琳 审判员 舒红胜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曾柳 书记员郑霞骏 —?*MERGEFORMAT?8?— —?*MERGEFORMAT?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