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昊旻，男，汉族，1971年9月4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明、程鹏，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侨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原名浙江**侨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西子国际中心1号楼31层。 法定代表人：杨宇潇，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丽玲、翁运钱，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盈方微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海徐路939号3幢251室。 法定代表人：陈志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磊，男，25岁，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上海盈方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海徐路939号3幢250室。 法定代表人：陈志成。 原审被告：陈志成，男，汉族，1973年12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陈昊旻因与被上诉人华侨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盈方微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电子公司）、上海盈方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科技公司）、陈志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昊旻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华侨公司要求陈昊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华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陈昊旻并未签署涉案保证合同，对于保证合同内容并不知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案涉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陈昊旻签订的保证合同第四页中陈昊旻的签名确系本人所签，但因当时陈昊旻系根据微电子公司的要求为其签署了单独签署页，该保证合同的前三页却被华侨公司替换，陈昊旻对替换的保证合同不知情，该保证合同的当事人并未达成合意，不能成立。一审庭审中，华侨公司提供了陈昊旻签署保证合同的视频资料，其中也拍摄了前三页合同的文本内容，陈昊旻申请对视频资料中合同文本内容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造成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二、退一步讲，陈昊旻即使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对陈昊旻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亦认定错误。在保证合同签署之后，微电子公司有多笔还款行为，应相应减扣陈昊旻的保证金额。 被申请人华侨公司答辩称：一、陈昊旻主张其未签署案涉保证合同，对本案保证合同内容不知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案涉保证合同载明债权人为华侨公司，保证人为陈昊旻，债务人为微电子公司，签署页中也写明了各方主体，由陈昊旻在保证人栏内签名。同时，签署页与前页编码连续，合同文本上加盖了华侨公司、微电子公司的骑缝章，陈昊旻对其为微电子公司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至于照片和视频记录，据经办人陈述，仅是记录当时签订保证合同的过程，也证明陈昊旻在签署合同时已看到保证合同的全部内容，陈昊旻陈述其仅在签署页中签名不符合事实。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除本案的转让合同、补充合同外，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陈昊旻原审庭审中一再强调其签署过保证合同，但又不能提供其签署的保证合同文本，其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仅因微电子公司要求单独在签署页上签名不合常理。二、微电子公司虽在2017年2月24日之后支付部分款项，但其支付的全部款项已包含在保证合同约定的内容中，并由华侨公司、微电子公司共同确认，从微电子公司的还款事实中也可证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侨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微电子公司支付华侨公司剩余回购价款49505031.76元；二、微电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286292.28元。（以49505031.76为基数，自2017年3月22日起暂算至2017年5月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81675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8日起至2017年2月27日；以2501675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2017年2月27日；以2035125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2日起至2017年2月27日；以203512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2月27日）；三、微电子公司支付延期回购款1970265.28元(以24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2日起至2017年2月27日止；以60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5月5日止，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微电子公司支付华侨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300000元；五、华侨公司对微电子公司持有的7777576股、陈志成持有的671261股的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处置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六、微科技公司、陈志成、陈昊旻在担保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微电子公司、微科技公司、陈志成、陈昊旻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5日，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签订《微电子公司与华侨公司关于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之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以下简称《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微电子公司与华侨公司关于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之股票质押合同》（以下简称《股票质押合同》）。双方就微电子公司持有的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以下简称“标的股票”）收益权的转让及回购事宜，以及微电子公司将标的股票作为质押为其自身回购义务承担担保作出了约定。上述合同均为双方整体合作框架协议，具体每期合作内容以签订的补充合同为准。同日，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微科技公司、陈志成签订《保证合同》，微科技公司、陈志成为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签订的关于标的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事宜做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及主合同任何修改和补充项下的全部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主合同履行期届满后两年。2015年12月22日，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签订《微电子公司与华侨公司关于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之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补充合同（一）》（以下简称《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补充合同一》）、《微电子公司与华侨公司关于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之股票质押合同补充合同（一）》（以下简称《股票质押合同补充合同一》）。《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补充合同一》约定：“1.转让数量和转让价款：本次转让数量为3384616股标的股票收益权，转让价为7.15元/股，合计转让价款24200000元；2.本期回购价款和支付时间：微电子公司应当于股票收益权转让生效日起，每届满三个月当日前，将本期回购款划入华侨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前三期回购款均为816750元，第四期回购款为25016750元。”同时对主合同第六条股票收益权回购价款支付等内容进行了修订。《股票质押合同补充合同一》约定微电子公司持有3384616股标的股票为上述补充合同一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期间为本补充合同担保范围内的应付款项全部付清，质权人申请解冻之日止。2015年12月24日，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就微电子公司持有3384616股标的股票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完成质押登记。2015年12月28日，华侨公司将3384616股标的股票收益权相对应的24200000元转让价款支付至微电子公司账户，补充合同一项下的标的股票的收益权转让也于当日生效。2016年3月14日，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陈志成签订《微电子公司与华侨公司关于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之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之补充合同（二）》（以下简称《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补充合同二》）》、同日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陈志成分别签订了《微电子公司与华侨公司关于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之股票质押合同补充合同（二）》（以下简称《股票质押合同补充合同二》）、《陈志成与华侨公司关于盈方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之股票质押合同》（以下简称《陈志成个人质押合同》。《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补充合同二》约定：“1.本期转让数量和转让价款：本次转让数量为11064221股标的股票收益权，转让价为5.45元/股，合计转让价款60300000元；2.本期回购价款和支付时间：微电子公司应当于股票收益权转让生效日起，每届满三个月当日前，将本期回购款划入华侨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前三期回购款均为2035125元，第四期回购款为62335125元。”《股票质押合同补充合同二》约定：微电子公司持有的10392960股标的股票为补充合同二、主合同提供质押担保。《陈志成个人质押合同》约定：陈志成持有的671261股标的股票为补充合同二提供质押担保。两份质押合同的质押期间均为补充合同二担保范围内的应付款项全部付清，质权人申请解冻之日止。2016年3月21日、24日，华侨公司分别与微电子公司就其持有的10392960股标的股票、陈志成就其持有的671261股标的股票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完成质押登记。华侨公司将11064221股标的股票收益权相对应的60300000元转让价款分三次支付至微电子公司账户，经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双方确认后，2016年3月22日补充合同二项下标的股票的收益权转让生效。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微电子公司持有的标的股票公司被深交所实施退市风险警示，后又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严重影响微电子公司的股权回购义务，也影响了出质股权价值，华侨公司多次向微电子公司发送告知函，要求微电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采取补救措施。2017年2月24日，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陈昊旻签订《保证合同》，该合同明确了微电子公司截止当日剩余回购款49505031.76元未支付，同时陈昊旻对主合同及补充合同项下的尚未履行完毕的全部义务、责任、陈述、保证和承诺事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主合同（含补充合同）履行期届满后两年，且华侨公司承诺合同签署后解除微电子公司600万股标的股票的质押。2017年2月28日华侨公司为微电子公司办理了600万股标的股票解除质押登记手续。2016年3月25日，浙江**侨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华侨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其权利与义务均由华侨公司继受。另查明，《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第六条约定：如果微电子公司在华侨公司基金产品预计到期日未能履行回购义务，则微电子公司须补缴华侨公司基金产品延期兑付期间的回购款，即：微电子公司延期回购款=华侨公司应支付的转让价款总额*15.5%/360*基金产品预计到期日次日日（含）至基金产品实际兑付日（含）天数。如果华侨公司先行向基金投资人垫付，微电子公司仍须按照本款约定向华侨公司支付延期回购款至微电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第十一条约定：如果微电子公司不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履行回购义务、支付回购价款，或迟延支付应付款项，每延迟一日，微电子公司应按照延迟支付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五向华侨公司支付违约金。若因微电子公司原因导致本合同无效、部分无效、被撤销或被解除，微电子公司应全额返还华侨公司已支付之价款，并按年利率13.5%补偿华侨公司损失。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陈昊旻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截至2017年2月24日（审理中华侨公司确认实际截止至2017年2月27日），债权人与债务人共同确定依照上述主合同及补充合同的履行情况，债务人对债权人尚欠有共计49505031.76元的债务未偿还，其中未偿还本金共计47888785.26元，利息1616246.5元。同时债权人与债务人共同确认，主合同及补充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债务，债务人应依照原主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在2017年3月21日将上述未偿还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为保障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及补充合同对债权人形成的尚未履行完毕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若保证人保证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权利的情形时，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同时主张担保权，保证人不得以存在物的担保而提出顺位抗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微科技公司、陈志成、陈昊旻签订的《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补充合同（一）》、《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补充合同（二）》、《股票质押合同》、《股票质押合同补充合同（一）》、《股票质押合同补充合同（二）》、《陈志成个人质押合同》、两份《保证合同》均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根据《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华侨公司支付了股票收益权购买款后，微电子公司应及时回购，但微电子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向华侨公司支付回购款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结算，至2017年2月24日微电子公司未偿还本金共计47888785.26元，利息1616246.5元，合计49505031.76元，故对华侨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华侨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微电子公司主张实为利息，应按年利率13.5%计付，因双方在《保证合同》中确认原主合同及补充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债务仍应清偿，故应考虑华侨公司未放弃该期间及之后的违约金，华侨公司在诉讼中要求微电子公司支付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但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比率日5‰明显过高，远远超过司法实践可予保护的最高限额，因此，对调整后违约金予以支持，即以当期欠付数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 对于华侨公司主张的延期回购款，《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约定：如果微电子公司在华侨公司基金产品预计到期日未能履行回购义务，则微电子公司须补缴华侨公司基金产品延期兑付期间的回购款，未有证据表明与本案有关的华侨公司的基金产品存在延期兑付行为以及延期兑付的期间起止，故不予支持。 对于华侨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无实际付款凭证，不予支持。 根据《股票质押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陈志成个人质押合同》，微电子公司、陈志成将其自有股票为上述债务提供质押担保且办理了登记手续，质押权设立有效，华侨公司主张对微电子公司持有的7777576股和陈志成持有的671261股处置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予以支持。 微科技公司、陈志成、陈昊旻自愿为微电子公司债务向华侨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当微电子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时，华侨公司有权向该三方主张权利，故华侨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微科技公司、陈志成、陈昊旻为华侨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亦予以支持。陈昊旻主张其确实签订过一份保证合同但不是华侨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这份，因陈昊旻不能提供其主张签订过的保证合同，亦不能提供相应旁证证明其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微电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侨公司支付回购款49505031.76元；二、微电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05380.75元（暂计至2017年2月27日，此后以47888785.26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华侨公司对微电子公司持有的7777576股、陈志成持有的671261股微电子公司股票处置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微科技公司、陈志成、陈昊旻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对应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可在履行保证责任范围内向微电子公司追偿；五、驳回华侨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383元，由华侨公司负担82372元，微电子公司负担287011元，微科技公司、陈志成、陈昊旻连带负担28701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下列问题存在争议，评析如下： (一)关于陈昊旻是否签署涉案《保证合同》的认定问题。 经查，一审庭审中，华侨公司提供了陈昊旻签署保证合同的视频资料，调查中也播放了该视频资料。从视频看，陈昊旻在签署页签名时，存在完整的合同文本，且华侨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均加盖有华侨公司和微电子公司的骑缝章，华侨公司在原审中也对合同的签订过程作了陈述。陈昊旻主张其仅在签署页中签名，与华侨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不符，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且保证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各执一份，在陈昊旻不能提交其持有的合同文本的情况下，应认定该保证合同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陈昊旻提出的其申请对视频资料中合同文本内容进行鉴定，经查，该申请系其在庭审时口头提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二）关于对陈昊旻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的认定问题。 案涉《保证合同》约定：截至2017年2月24日，华侨公司与微电子公司共同确定依照主合同及补充合同的履行情况，微电子公司尚欠49505031.76元的债务未偿还，其中未偿还本金共计47888785.26元，利息1616246.5元。陈昊旻愿意为微电子公司依主合同及补充合同对华侨公司形成的尚未履行完毕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华侨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确有2017年2月27日微电子公司分12次支付华侨公司的款项共计4660万元，但上述款项加上微电子公司先前支付华侨公司的款项，与保证合同中约定的微电子公司积欠的款项一致。且如将该部分的款项予以扣减，则陈昊旻承担的保证责任仅为300余万元，与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数额不一，故陈昊旻对微电子公司承担的保证责任，不应包括微电子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向华侨公司支付的款项。原审判令陈昊旻对微电子公司尚欠款项承担保证责任有相应的合同和事实依据。陈昊旻要求在其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内相应减扣微电子公司在保证合同约定的截止日支付给华侨公司的款项，与其签订保证合同时承诺的真实意思相悖，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昊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352.06元，由上诉人陈昊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吕 俊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