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4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女，汉族，2015年3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理人：钟某1，男，系其父亲。 法定代理人：圣某，女，系其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雪飞，广东安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华新区可亲母婴生活馆，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法定代表人：肖龙飞，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明明，广东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磊，广东钦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钟某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华新区可亲母婴生活馆（以下简称可亲母婴生活馆）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009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可亲母婴生活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无证据显示相关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钟某的监护人自行进行设施操作，在未试水温的情况下，直接将钟某放入洗澡盆，因盆内水温过高导致钟某被烫伤，应承担部分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责任比例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首先，钟某烫伤是由于可亲母婴生活馆的洗澡水温度过高造成。根据钟某一审提交的烫伤照片和医院的诊断证明可知可亲母婴生活馆提供的洗澡水水温显然是接近开水，可亲母婴生活馆在一审时提交的照片上自认其设备出水温度为85度以上。而我国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公共浴室公共卫生标准》（GB9665-1996）明确规定公共浴室卫生标准值水温为40〜50°C，很显然可亲母婴生活馆提供的洗澡设备流出了85度以上的开水，是远远超过国家标准的，无论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用水，都会被严重烫伤。就此事实，可亲母婴生活馆存在重大过错，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此事实。可亲母婴生活馆对外宣传品牌为大品牌“香港3861母婴生活馆”，钟某父母看中了大品牌的诚信，也曾登陆过该香港3861官方网站，看到网页上介绍该游泳馆具有“先进设备，游泳馆配套设备有锅炉、恒温热蓄水供热系统”，同时可亲母婴生活馆也对外宣传承诺其提供服务时使用的水的温度是38°C左右。钟某的母亲基于上述理由，对可亲母婴生活馆的承诺产生了合理信赖，但是，案发当日从水龙头中竟流出了开水，造成钟某被严重烫伤。一审法院认定钟某的监护人自行进行设施操作，未能注意水温的变化，导致孩童烫伤结果的发生，应承担部分责任，从而判定钟某方承担40%的责任，责任比例认定过高，显然是错误的。同时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承担诉讼费用的比例也是不妥当的。可亲母婴生活馆的行为符合产品侵权的三大构成要件，已构成侵权。就可亲母婴生活馆的洗澡设施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应由可亲母婴生活馆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其将承担侵权责任。而可亲母婴生活馆在一审中未就免责事由进行举证，其应承担完全的产品侵权责任。二、钟某要求可亲母婴生活馆支付护理费（因护理产生的误工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的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前述费用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钟某有权主张护理费以及其他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有法律依据的。钟某被烫伤后，无法行走并需持续就诊，需专人护理，导致其父母无法正常工作，自2017年5月24日至9月6日均请假在家护理钟某，致使钟某母亲工资无法正常发放，其固定月收入为20000元。钟某9月5日复诊结果显示创面已愈合，但是增生出瘢痕，需持续随诊用药。因此钟某主张一个护理人员一个月的工资完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复诊结果以及钟某的病情，可知钟某必需持续随诊用药，因此后续治疗费必然发生。深圳龙华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医嘱为：色素改变继续观察治疗，后期若无改善可考虑激光治疗。钟某父母为此咨询相关医疗机构，钟某后期的激光美容费用每次预计为壹万多元。可亲母婴生活馆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不稳定、不规范，并且于2016年未年检，在本案诉讼期间更换了经营品牌。其负责人非深圳户籍、无固定住所，后续治疗费如待实际发生时再主张则在执行上将难以得到实现，故请求法院在判决时给予适当考虑。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烫伤给仅仅两岁的钟某的健康和身体造成严重损害，同时，也使钟某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和伤害，使伤愈后的钟某进入婴幼儿游泳场时出现严重的哭闹抗拒行为，今后还需进行长期心理辅导，一审法院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仅为5000元是不妥当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可亲母婴生活馆辩称，钟某被烫伤系因其母亲自行放水给其洗澡，在放水的过程中没有按照设备操作流程“先放冷水再放热水”，而是直接放热水，又没有测试水温，直接将钟某放入热水中洗澡导致其脚底烫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可亲母婴生活馆为婴儿洗澡游泳均配备了专业的护理人员，在设备上都标明了操作指示，钟某受伤系其母亲导致，与可亲母婴生活馆无关，应由其母亲承担侵权责任。 钟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可亲母婴生活馆向钟某支付医疗费2975.16元、护理费20000元、营养费4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以上共计107275.16元；2、可亲母婴生活馆对婴幼儿游泳洗澡设备进行整改，消除安全隐患；3、本案诉讼费由可亲母婴生活馆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某在可亲母婴生活馆开办的“香港3861母婴生活馆”办理了VIP贵宾卡，接受婴幼儿游泳服务。2017年5月24日下午，钟某随同其母亲前往可亲母婴生活馆接受游泳、洗澡及配套服务，按照可亲母婴生活馆的服务流程，应为婴幼儿先接受游泳服务，游泳结束后由可亲母婴生活馆工作人员为孩子洗澡。当日，在钟某接受完游泳服务后，在无可亲母婴生活馆工作人员的情况下，钟某母亲自行为钟某放水洗澡，并在未先尝试水温的情况下，直接将孩子放入洗澡盆，因盆内水温过高，导致钟某被烫伤。随后钟某母亲将其送至深圳市龙华区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双下肢热水烫伤6%，于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6月5日在该院门诊换药治疗，医嘱双下肢愈合创面色素改变明显，皮肤呈花斑状，色素改变继续观察治疗，后期若无改善可考虑激光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2837.16元（个人自付）；钟某主张的该期间医疗费为2955.16元，因其对2017年5月30日发生的治疗费119元进行了重复计算。后钟某于2017年7月5日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进行复诊，检查结果为双足创面已全部愈合，新鲜愈合创面部分发红，处理意见为继续观察治疗，定期复诊，预防疤痕增生，复诊产生医疗费20元（个人自付）。另查明，可亲母婴生活馆已经垫付医疗费合计505.2元，具体为2017年5月24日的80.9元和2017年5月24日的424.3元，该笔费用未从钟某起诉的医疗费中扣除。此外，钟某起诉后发生医疗费870元（个人自付），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钟某共发生医疗费3201.96元（2837.16元-505.2元＋870元）。 原审法院认为：商场、游泳馆等经营场所的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可亲母婴生活馆为钟某提供有偿母婴服务，应对钟某的人身、财产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可亲母婴生活馆所经营的场所主要服务对象为婴幼儿，应更加谨慎的注意保护儿童的人身安全，虽无证据显示相关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可以确定的是，钟某在接受服务过程中，可亲母婴生活馆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未安排人员及时劝止钟某母亲自行操作并合理指导家长进行相关配套操作，可以认定可亲母婴生活馆存在管理漏洞，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钟某是一名两岁幼童，在接受游泳服务时，其监护人应提高自身注意义务，防止意外发生，但其却自行进行设施操作，未能注意水温的变化，导致孩童烫伤结果的发生，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因钟某对于侵权结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综合事件起因及双方过错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钟某、可亲母婴生活馆对上述损失按4：6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关于钟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201.96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按照钟某、可亲母婴生活馆的过错比例，可亲母婴生活馆应支付钟某医疗费1921.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钟某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以及要求可亲母婴生活馆对婴幼儿游泳洗澡设备进行整改，消除安全隐患等诉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钟某所提供的相关病历及诊疗结果不足以明确其后续治疗费用数额，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可亲母婴生活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钟某医疗费1921.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二、驳回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8元，由钟某负担人民币418元，可亲母婴生活馆负担人民币100元。 二审中，钟某提交三张照片，欲证实：1、可亲母婴生活馆的经营场所内并不存在“先放冷水再放热水”的提示；2、可亲母婴生活馆在事发后已经变更店铺名称；3、可亲母婴生活馆经营场所内泳池和洗澡的位置相隔不远。可亲母婴生活馆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第一张照片系钟某拍摄角度有问题，故意没有拍到“先放冷水再放热水”的标识。 另查明，钟某母亲确认曾多次带钟某到可亲母婴生活馆处游泳，其单独给钟某洗过澡，知道怎么使用可亲母婴生活馆处的水龙头，该水龙头可以通过左右旋转调节温度。本案事发时是钟某母亲本人为钟某放水洗澡，其放水以后先用手试了水温，确定是体感温度，然后转身抱起钟某直接放入澡盆，整个过程大约三秒，期间未关闭水龙头，钟某入盆时的水量比其母亲测温时的水量增加了一倍。 再查明，钟某一审提交《收入证明》和《请假证明》，内容为圣某是深圳智普芯科技有限公司员工，每月收入20000元，其自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9月6日请假，请假期间工资按照每月2000元发放。 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钟某主张烫伤系可亲母婴生活馆处水温过高所致，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由在于，其一，可亲母婴生活馆未依照《公共浴室卫生标准》的规定提供40-50度的水；其二，可亲母婴生活馆未按照其网页的宣传配备恒温热蓄水供热系统。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钟某并非在公共浴室内洗澡被烫伤，而是在其母亲为其单独放水洗澡时被烫伤，故本案不应适用公共浴室的相关卫生标准；其次，钟某母亲不是第一次为其放水洗澡，且知晓水龙头的使用方法为左右调节水温，可以得知钟某母亲对可亲母婴生活馆处的洗澡水不是恒温是清楚且明知的；钟某母亲放水后用手测试了水温，亦表明其知晓洗澡水不是恒温，需测温后方能洗澡，故其关于对可亲母婴生活馆网页宣传的恒温供热系统产生合理信赖，导致被烫伤的理由显然不成立。钟某主张其母亲测温后未关闭水龙头，而是转身抱起钟某放入洗澡盆，整个过程只有三秒，且水量增加了一倍，水温从体温升为85度以上，对于该主张，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洗澡水的水量在三秒钟内增加一倍且温度从体感温度升高至85度以上，该主张明显不符合生活经验，本院难以采信；其次，钟某母亲作为监护人，理应知道在给幼儿洗澡前应先确认水温在安全范围内方可洗澡，然其在婴儿入水前未测试水温即将钟某放入水中，对钟某的烫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认定钟某的监护人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钟某关于责任比例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钟某主张本案属于产品责任纠纷，可亲母婴生活馆处的洗澡设施存在缺陷造成其损害，应由可亲母婴生活馆就法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是指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纠纷系因钟某母亲操作不当以及可亲母婴生活馆未尽充分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并不属于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钟某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的问题，钟某主张其母亲因照顾钟某产生误工损失2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钟某提交的收入证明和请假证明为单一证据，且无可以相互佐证的其他证据，本院对其误工损失的主张实难支持。关于营养费的问题，该主张因缺乏医嘱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因后续治疗费尚未产生，本院无法支持，钟某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原审酌定5000元并未超出法院自由裁量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钟某高于此数额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1元，由上诉人钟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李东慧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