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发。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立丹，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婵，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赤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芬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知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前姣。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日、郑学敏，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春荣。原审被告：肖万元。原审被告：林增如。上诉人张永发因与被上诉人唐赤娥、何芬珠、廖知寿、廖前姣、万春荣，原审被告肖万元、林增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永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改判肖万元、张永发均无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调查已明确廖某某并非中暑（详见梅州市人民医院调查笔录），现有证据仅可证明廖某某系因冠心病导致心肌梗塞而死，原审原告方拒绝给死者尸检，原审原告一审中的立论根基已被完全推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不能的责任依法应由原审原告方承担，一审法院无视优势证据及法律规定，偏袒被上诉人，强加责任给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肖万元显然是不合法、不合理、不公平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前后矛盾，既肯定了“只能按现有证据证实死者廖某某的死亡原因为心肌梗死，死者廖某某的死亡原因主要是其自身疾病造成”，但却在毫无其他证据证明廖某某死亡与其做工行为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廖某某仅负70%的责任。事实上，从现有证据可知，廖某某罹患的冠心病属慢性疾病，是长年累月而成的，根据被上诉人万春荣（事实上的包工头）所讲，施工时间大概为上午7：00-11：00，下午3：00-6：00，涉案房屋拆除工作事实上也仅进行了一天半（即：2017年6月28日上午和6月29日上午与下午）。当天最高气温35℃，对于从事户外建筑行业的人而言是很正常的。何况死者廖某某非一人独立施工，且施工过程中完全可以自由休息并喝水，另因涉案房屋临近公共道路（白围巷道），有行人、车辆路过时大家都必须停歇，也即是说，无论是从人类生理机能承受角度还是从外部环境要求而言，死者都不可能连续、高强度地进行拆房工作（详见公证书中现场相片），廖某某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适宜从事房屋拆除工作仍为之，系风险自担的行为。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肖万元、被上诉人万春荣之间皆属承揽关系，上诉人与死者廖某某根本不认识，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追责无从谈起。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定做人将房屋拆除工程承包给承揽人万春荣后，从未参与管理和拆除工作，自始至终都由承揽人万春荣独立自主安排工作、自由支配劳动力（包括自由聘用廖某某等人、安排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完全不受上诉人约束和管理，万春荣只需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约定的工作就可依约获得报酬。上诉人与廖某某根本不认识，事实上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死者廖某某是万春荣联系并雇佣的，万春荣作为“小包工头”安排廖某某等人的工作，系廖某某真正的雇主，如必须追究责任，唯有与死者存在法律关系者（也是死者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者）才应依法担责，一审不仅忽略小型建筑施工的常见转包及结算惯例做出不追究被上诉人万春荣的责任的判决，而且违背本案死者廖某某明显是因自身慢性疾病（纯粹内因）直接导致其死亡的事实，扩大化追究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万元的赔偿责任。一审若因同情死者而强加法外之责给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万元的话，法律的威严必将受到严重损害，恶劣的社会示范效应必将导致更多的罹患疾病者对自身健康置之度外，变相增加用工风险及成本，形成畸形的恶性循环，在此动态的博弈中，最终的受害者必将是广大的异地劳动群众。三、虽然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肖万元依法、依理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但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必须担责，一审法院对赔偿金额、计算方式及计算依据也都存在严重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廖某某经常居住地在梅江区，且被上诉人万春荣在一审时当庭表示在过去半年里曾与死者廖某某到大埔、蕉岭等地做工，可见死者廖某某明显属于流动人口，收入的主要来源及收入本身均不固定、不稳定，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14512.2元／年×20年=290244元；被扶养人唐赤娥系农业家庭户口，其生活费也应以农村标准计算：12414.8元／年×5年÷7人=8867.7元。纵观全案，现有证据仅可证实廖某某死亡原因为冠心病引起的心肌梗死（纯粹内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应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肖万元的合法权益，同时也给社会、法律的实施带来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必须予以纠正，特此上诉，请予以支持。唐赤娥、何芬珠、廖知寿、廖前姣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万春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的答辩理由在一审时我已经陈述清楚，按一审答辩意见。至于通话内容等证据我方认为均无法律效力，不能证明我与张永发有过通话，即使有过，也是发生在事故后，里面的通话内容也不能证实和表明上诉人将拆房工程承包给我，并且我跟上诉人说好按日结算工程，而上诉人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结算清楚。肖万元、林增如未作答辩。唐赤娥、何芬珠、廖知寿、廖前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肖万元、张永发共同赔偿原告因廖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494754.7元，两被告对上述赔款互负连带责任；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林增如对被告肖万元、张永发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唐赤娥与死者廖某某是母子关系;原告何芬珠与死者廖某某是夫妻关系;原告廖知寿、廖前娇与死者廖某某是父子女关系。2017年6月份，被告肖万元要将其位于梅江区城北镇黄留村白围巷老肖屋背自建房拆除后重新建楼，被告林增如承领了该工程。因被告林增如只承建房子，所以将拆除房屋的工作介绍给被告张永发。被告肖万元与被告张永发协商，由被告张永发承包拆除房屋（三层半）的工作，拆除房屋并将材料运走工程价18000元，全部完工后进行结算，一星期完成拆除工作。被告张永发不具备拆除房屋工程的资质。2017年6月26日上午，被告林增如和被告张永发参与了开工仪式，但未动工，同日上午，被告万春荣带一人去看拆除房屋现场，房屋现场没有搭竹架，房屋左边有条路，经常有车、行人经过。看后，被告万春荣问被告张永发需要几个人来拆除房屋，被告张永发打电话叫被告万春荣多叫几个人来做，因被告万春荣与死者廖某某半年来都一起干活，于是被告万春荣就叫了死者廖某某、万九荣来拆除房屋。因老屋还挂着电线需要移除，被告万春荣等人在2017年6月28日才来拆除房屋。2017年6月28日早上，被告万春荣、死者廖某某、万九荣到了现场，被告张永发和其朋友也在现场，被告万春荣、死者廖某某、万九荣的工作内容为用大锤（重量有14磅）拆除房屋，由上往下拆，先拆三楼顶天面（天面没有遮挡阳光的地方）；被告张永发和其朋友的工作内容为负责在楼下帮忙看路，保证行人及过往车辆安全，他们工作到11时，因下午需拆铁皮瓦，下午休息。2017年6月29日早上，被告万春荣、死者廖某某、万九荣到了现场，被告张永发和其朋友也在现场，继续拆除三楼顶天面，早上7时工作到11时，下午15时，天气有太阳、炎热，最高温度为35摄氏度，被告万春荣、死者廖某某、万九荣继续在三楼顶天面工作，被告张永发和其朋友也在现场，工作至18时左右，被告张永发有事先离开，18时30分左右，死者廖某某突感身体不舒服，想到楼下休息，当走到楼房门前空地自己摩托车旁时，即晕倒在地。被告万春荣发现后打电话报120，死者廖某某被送到梅州市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死者家属不同意尸检，死者廖某某的尸体并未经尸检，经医院推断死亡可能原因是心肌梗死，高温暴晒、劳累、出汗多、情绪激动等都是心肌梗死的诱因。事故发生后，被告张永发垫付了17300元，包括医疗费1105.2元、抢救费用1100元及其他费用。事故赔偿经梅州市梅江区城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2017年7月24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廖某某死于2017年6月29日，死前一直在西郊街道办事处桃西村委会第一村民小组池姓出租屋居住,居住时间为五年以上，从事建筑行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事故责任承担问题，屋主被告肖万元经被告林增如介绍将拆除房屋的工程交给被告张永发完成，被告肖万元与被告张永发成立承揽关系，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被告肖万元将拆除房屋工程交给了没有资质的被告张永发，被告肖万元作为定作人对选任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被告肖万元应对死者廖某某的死亡损失承担10％责任。被告张永发主张后将拆除房屋的工程转包给了被告万春荣，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从被告张永发对被告万春荣、死者廖某某等人员安排、工作安排来看，被告张永发与被告万春荣、死者廖某某等人成立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永发应当对死者廖某某的死亡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廖某某的家属不同意尸检，在这种情况下，医院只能在未经尸检的情况下作出大概的死亡原因为心肌梗死。原告主张死者廖某某的死亡原因是高温中暑，但原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举证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原告在未能举证的情况下，只能按现有证据证实死者廖某某的死亡原因为心肌梗死，死者廖某某的死亡原因主要是由其自身身体疾病造成，死者廖某某应对其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因此，死者廖某某的死亡损失70％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但高温暴晒、劳累、出汗多等都是心肌梗死的诱因，雇主被告张永发应对雇员的人身安全承担谨慎注意义务，被告张永发安排死者廖某某在没有任何阳光遮挡的工作环境下，造成死者在阳光下暴晒，且对雇员工作休息时间未作出合理安排，造成死者重劳力强度下进行工作，这些诱因引发死者自身疾病的发生，因此，被告张永发应对死者廖某某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被告张永发应对死者廖某某的死亡损失承担20％责任。二、关于原告请求损失问题，1、医疗费1105.2元,该医疗费用已由被告张永发支付完毕。2、丧葬费41433元（82866元/年÷12个月×6个月=41433元），原告提供有证据证实其在城市租住生活且从事建筑行业，按照2017年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房屋建筑业57346元/年计算，依法支持丧葬费28673元（57346元/年÷12个月×6个月=28673元）。3、死亡赔偿金753686元（37684.3元/年×20年=753686元），原告提供有证据证实其在城市租住生活且从事建筑行业，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告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20438元（28613.3元/年×5年）÷7人=20438元，原告提供有证据证实其在城市租住生活且从事建筑行业，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告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29元（37684.3元/年÷365天×3人×3天），原告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6、交通费1000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考虑到有实际发生，依法酌情予以支持交通费800元。7、住宿费1000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考虑到有实际发生，依法酌情予以支持交通费8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结合当地经济标准及双方事故责任，依法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总损失为816431.2元。据此，被告肖万元应当赔偿原告唐赤娥、何芬珠、廖知寿、廖前姣人民币81643.12元（816431.2元×10％=81643.12元）。被告张永发应当赔偿原告唐赤娥、何芬珠、廖知寿、廖前姣人民币163286.24元（816431.2元×20％=163286.24元）。被告张永发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17300元，应予以抵减，被告张永发仍应赔偿原告唐赤娥、何芬珠、廖知寿、廖前姣人民币145986.24元（163286.24元-17300元=145986.24元）。原告主张被告林增如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林增如属无偿介绍，与本案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肖万元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人民币81643.12元给原告唐赤娥、何芬珠、廖知寿、廖前姣；二、被告张永发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人民币145986.24元给原告唐赤娥、何芬珠、廖知寿、廖前姣；三、驳回原告唐赤娥、何芬珠、廖知寿、廖前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3.77元（原告预交2973.77元），原告负担2081.77元，被告肖万元负担297元，被告张永发负担59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万春荣、死者廖某某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2、上诉人对廖某某的死亡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准确。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万春荣、死者廖某某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万春荣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与死者廖某某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对此，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万春荣之间就拆除涉案房屋的工程达成转包合意。因为签订转包工程合同，必须是双方对转包事项、工程价款、履行期限、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达成一致；而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在承包了涉案房屋拆除工程后，找到被上诉人万春荣并要求万春荣多找几个人干活，至于报酬如何计算，是按天计算还是按每平方面积单价计算等，双方说法不一，且均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由于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万春荣之间达成了拆除房屋工程的转包合同关系，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万春荣、死者廖某某之间就拆除涉案房屋工程成立雇佣关系并无不妥。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万春荣之间存在转包拆除涉案房屋工程合同关系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对廖某某的死亡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虽无法确证廖某某的死亡原因，但能够推定廖某某的死亡主要是基于其自身疾病所致；但从发病的时间看，从事较高强度的房屋拆除工作亦是诱发自身疾病的原因之一。因此，上诉人作为雇主对廖某某的死亡虽然不负直接责任，但鉴于廖某某已经死亡，且廖某某的死亡与其所从事的房屋拆除工作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故一审认定廖某某本人对其死亡结果负70%的主要责任，上诉人负20%的次要责任亦无不妥。关于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准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不当。虽然死者廖某某的户籍在农村，但有证据证明廖某某作为外省来梅务工人员，工作和生活在城镇，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于法有据。上诉人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永发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3.77元，由上诉人张永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庆浪审判员  周展明审判员  曾柳青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