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娥，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冠鹏，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凡尔赛饮食文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贺也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水源，男，199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宝，男，1990年6月9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三亚浩来自选超市。 经营者：李达，男，198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水源，男，199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宝，男，1990年6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三亚凡尔赛饮食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尔赛公司）、原审被告三亚浩来自选超市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冠鹏，被上诉人凡尔赛公司、原审被告三亚浩来自选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水源到庭参加诉讼。音集协在一审法院起诉7家KTV场所，共涉及89宗系列案，其中76宗系列案因音集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因一方当事人相同，案情基本相似，为提高诉讼效率，减少当事人诉累，防止就类似的案件作出相互矛盾的判决，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决定对76宗系列案合并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音集协一审的诉讼请求；2.判令凡尔赛公司、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凡尔赛公司经营场所在三亚市××路，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成立于2005年4月22日，设有75个包间，在大众点评、百度糯米都有团购，价格从19.8元至208元不等，团购数量达数千张。可见凡尔赛公司具有经营规模大、侵权时间长、所处地段繁华、侵权性质恶劣、情节严重、负面影响大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凡尔赛公司对《地球上最浪漫的一首歌》等11部音乐电视作品构成侵权，但仅酌情判决赔偿音集协1600元，相当于每部音乐电视作品145.45元，这几乎是全国最低的判赔数额。一审法院对音集协提供的公证费和律师费的证据原件不予确认错误。音集协已尽到了应尽的举证责任，凡尔赛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音集协在侵权取证前及诉讼前均给凡尔赛公司出具过律师函告知其已侵权，建议其与音集协协商有关版权使用费事宜，但其一直不予配合，音集协才提起本案诉讼。凡尔赛公司的持续侵权行为已给音集协造成相应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结果明显不当，使得侵权损害赔偿不能充分反映和实现知识产权的真实市场价值，最终无法实现激发创新活力和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目的，与我国提倡的知识产权侵权损害实行全面赔偿原则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多次要求各级人民法院在审理知识产权侵权纠纷案件时贯彻全面赔偿原则，加大侵权损害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2007年1月11日发布的《关于全面加强知识产权审判工作为建设创新型国家提供司法保障的意见》第13项中指出，人民法院要依法加大侵权赔偿和民事制裁力度。最高人民法院2009年3月30日发布的《关于贯彻实施国家知识产权战略若干问题的意见》提出"依法加大赔偿力度，加重恶意侵权、重复侵权、规模化侵权等严重侵权行为的赔偿责任，努力确保权利人获得足够的充分的损害赔偿"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陶凯元在2016年7月7日召开的全国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工作座谈会暨全国法院知识产权审判"三合一"推进会上指出，在确定知识产权损害赔偿数额时，既要力求准确反映被侵害的知识产权的相应市场价值，又要适当考虑侵权行为人的主观状态，实现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双重效果。对于重复侵权、故意侵权的行为人，可以根据具体案情酌情确定适当高于市场价值的损害赔偿。加大对合理开支的支持力度，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在使用法定或者酌定赔偿时，应另行计算合理的维权成本。综上，请求支持音集协的上诉请求。 凡尔赛公司答辩称，一、音集协在上诉时仅列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作为原审被告，上诉理由中也未要求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承担责任，应依法驳回其对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的上诉请求。二、凡尔赛公司的经营规模、所处地段与侵权没有必然的联系。无论凡尔赛公司经营规模如何，所处何地段，不是一定需要使用涉案这几部作品。涉案作品只有经点歌系统更新，发布存录系统歌库后，经过消费者点歌消费后，才能涉及侵权。经营规模的大小、所处地段与KTV系统歌库中是否存在涉案作品以及是否经营使用涉案歌曲没有必然联系。三、音集协称凡尔赛公司"侵权时间长、侵权性质恶劣、情节严重，负面影响相当巨大"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音集协既无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制作发布的时间，也无证据证明凡尔赛公司系统歌库开始存录、使用以及持续使用的时间，其提交的证明凡尔赛公司KTV点歌系统中存在涉案作品的公证书是起诉前不久（2017年4月29日）制作，该公证书也只能证明此时系统存录涉案作品。音集协既无证据证明凡尔赛公司经多次制止后仍反复侵权，也无证据证明涉案作品被使用导致产生巨大损失。涉案作品被点唱，不但不影响著作权的权利，客观上反而增加了作品的流行程度和知名度，给著作权人带来了相应的收益。四、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根据音集协举证情况，综合考量各相关因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酌定赔偿数额，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音集协既无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及损失的具体情况，也无充足证据证明因本案维权产生的必要的合理性开支数额。一审判决根据音集协举证情况，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综合考量经营规模、侵权行业的方式、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作品的流行时间、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以及音集协制止侵权所支付合理费用等因素，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酌定赔偿数额，事实认定清楚，所酌定赔偿数额过高，不存在过低明显有失公平的情形。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1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赔偿侵权的118部作品损失为11800元，平均每部作品也才100元，而一审判决已远远高过该判决标准，判决数额明显较高。音集协认为一审判决是"全国最低判决"，与事实不符；退一万步，即便最低，也是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特殊情况作出合法判决，不能说明一审判决就是错误的。五、音集协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律师费和公证费全部是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音集协虽提供了费用票据，但其提起的KTV作品侵权诉讼案件在全国有无数，在海南同时起诉的也有上百件，在三亚有近百件，其提供的公证费发票和律师费发票，仅有发票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确认是因本案维权产生的必要费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酌定分摊，合法合理。六、凡尔赛公司从未收到过音集协的律师函，直到法院传唤才知涉案作品涉嫌侵权，涉案后也已将作品从系统歌库中全部删除。音集协所称"在侵权取证前及诉讼立案前均给凡尔赛公司出具过律师函，告知其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凡尔赛公司的点歌系统系向合法经销商购买所得，系统歌曲库的歌曲是随系统自行更新不断增加，凡尔赛公司不存在通过任何非法渠道违法获得涉案作品，作品虽存录系统歌库中，许多是老歌，几乎没有点击率，从未被点唱过。无论在开设KTV办经营许可时，还是经营过程中系统自行更新添加歌曲作品时，均未有任何提示凡尔赛公司使用涉案作品侵权，音集协也未通过任何形式告知凡尔赛公司使用涉案作品侵权，凡尔赛公司自始至终不存在任何过错。音集协为谋取巨额利益，对其涉案作品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放任点歌系统商家配置给各KTV使用，也未进行任何侵权提示，之后假装消费者先后秘密对全国各KTV消费取证，并提起诉讼，要求众多KTV赔偿损失，其行为对KTV行业秩序的冲击是不容忽视的，实为打着维权之名谋取暴利，其主观恶意是明显的。音集协对此存在重大过错。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酌定赔偿数额过高，不存在明显过低及不公平的情形，音集协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尊重一审判决的自由裁量权，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改判降低赔偿数额。 三亚浩来自选超市答辩称，同意凡尔赛公司的答辩意见。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是一个零售食品商店，并不经营音乐作品，营业执照也不涉及音乐作品，音集协起诉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没有依据，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保留对音集协因此造成损失的追索权。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凡尔赛公司、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共11部）；2.判令凡尔赛公司、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7000元及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费、取证人员机票费、住宿费、餐饮费、通讯费等）共计3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0000元；3.判令凡尔赛公司、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1.音集协系于2008年6月在国家民政部登记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业务主管单位为国家新闻出版总署。 2.凡尔赛公司于2005年4月22日注册登记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饮食服务、歌舞厅、娱乐KTV、酒水、酒精饮料、饰品、零售、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美甲。 3.2012年3月6日，音集协（甲方）与滚石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0K经营场所）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以上权利。（2）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是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3）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就该《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出具了原件与复印件一致的公证，记载于(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726号公证书中。 4.滚石公司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公证一份声明，声明滚石公司同意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三年，直至2017年12月31日。 5.《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出版，系一盒20碟装的DVD光盘出版物，共367首曲目。 6.2017年4月10日，音集协向海南省三亚市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公证员与公证工作人员吉宝锐及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梁永康、易小健于2017年4月20日13时45分来到位于三亚市河西路名称标识为"凡尔赛KTV"的场所的"329"房间，并由公证员对场所外观及房间门口进行拍照。经公证员对梁永康携带的手机存储情况进行检查确认无相关内容后，在公证员及公证工作人员吉宝锐的监督下，由易小健、梁永康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操作：一、由易小健在该房间内的点歌系统上查找、选取、点播了《Paradise》《情人》等一百二十三部音乐电视作品；二、由梁永康使用上述手机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摄像；三、播放结束后，梁永康向该场所支付了相关费用，现场取得凡尔赛开房单壹张、凡尔赛单据壹张、中国银联刷卡单壹张（商户编号：826XXXXXXXX8683，凭证号：002602）、收款收据壹张（印章：凡尔赛公司发票专用章，编号：3088036）。离开上述场所后，在公证员及公证工作人员吉宝锐的监督下，由易小健将前述手机与其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相连接，并将上述摄像取得的录像文件拷贝至公证员携带的U盘内。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系公证员现场拍摄取得，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壹张系公证员根据现场拍摄取得的录像文件在海南省三亚市公证处刻制，光盘内容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凡尔赛开房单、凡尔赛单据、中国银联刷卡单、收款收据复印件与现场取得的原件相符，原件均保存于申请人处。2017年4月27日，海南省三亚市公证处对上述公证情况出具了（2017）三亚证字第7995号公证书。 7.公证员在凡尔赛KTV取证消费时，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提供了POS机刷卡消费，消费额为58元。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认定理由：《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的外包装盒上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国权音字01-2013-0484号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音像制品编码ISBN978-7-7999-2281-2"以及"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等内容，内页上列明了20张光盘所含歌曲的名称及演唱者，著作权人均注明为滚石公司。 2.音集协为维权支出取证消费费58元，对于公证费和律师费的金额，因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确认。认定理由：音集协提供凡尔赛公司刷卡单、海南省国家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公证费发票及律师费发票以证明其为维权支出取证消费费58元、公证费10500元、律师费20000元，其中银联刷卡单明确载明系在凡尔赛公司消费支出58元，发票与该刷卡单金额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应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音集协为制止侵权向三亚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以及为维权聘请律师，虽然该两笔费用客观存在，但该公证费发票和律师费发票均不能在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独立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凡尔赛公司对上述两项费用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对该两项费用的金额，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音集协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凡尔赛公司是否构成侵权；3.若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关于音集协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涉案专辑的外包装盒及内页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该公司依法对上述作品享有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音集协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与著作权人滚石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对涉案音乐作品的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等相关著作权益，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提起诉讼。凡尔赛公司、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关于音集协主体资格不适格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凡尔赛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凡尔赛公司辩称其只是对涉案作品进行储存但未进行营利，（2017）三亚证字第7995号公证书记录了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在凡尔赛公司经营的KTV包厢内点播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全过程。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对外经营的KTV提供顾客点播的音乐电视作品应具有完整连贯性，音集协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凡尔赛公司提供涉案音乐作品点播的事实，而凡尔赛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公证书所记载的事实。故对凡尔赛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凡尔赛公司辩称涉案作品系点歌系统自带，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作品系经著作权人授权放映并从合法出版物中复制而来，亦未举证第三方"权利人"的客观存在，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凡尔赛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公开场所使用涉案作品，侵害了音集协相应的财产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因此，音集协要求凡尔赛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不是侵权主体，不承担停止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对侵权赔偿确定的原则是以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为赔偿依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费用主要是音集协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支出的取证消费费58元、公证费和律师费，其中公证费由包括本案凡尔赛公司在内的当月取证的七家KTV场所分摊，取证消费费及律师费由包括本案在内的十二件相同被告的案件分摊。鉴于音集协不能就自己所受损失或凡尔赛公司的违法所得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依法确定赔偿数额。考虑到凡尔赛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方式、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作品的流行时间、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凡尔赛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1600元。在公证员取证消费时，三亚浩来自选超市尽管提供了POS机刷卡消费，但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同时，凡尔赛公司属企业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李达不应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 综上，音集协的部分诉讼请求有理有据，予以支持，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三款、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凡尔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使用并从其经营场所使用的歌曲点播系统中删除涉案的11部音乐电视作品；二、凡尔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16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音集协负担42.5元，凡尔赛公司负担7.5元。 经当庭询问，除音集协对公证费及律师费的认定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已当庭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音集协提交1份新证据：（2018）粤广南方第018391号公证书，证明音集协已获得滚石公司同意，《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 凡尔赛公司质证意见：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 三亚浩来自选超市质证意见：同意凡尔赛公司的意见。 本院当庭认证：公证书为公证机构出具，凡尔赛公司、三亚浩来自选超市对公证书原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公证书内页显示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该事实与本案有关联，能够证明滚石公司给音集协的音像著作权授权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的事实。本院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音集协支出的公证费10500元是公证机构在7家KTV场所取证产生的统一费用，涉及89宗系列案件，有公证书印证，予以确认。2018年3月29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向音集协出具（2018）粤广南方第01839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内页显示：滚石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一份《声明》，内容为"我公司于2012年3月6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至2012年1月1日起三年。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我公司同意合同有效期继续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双方当事人并未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归属发生争议，音集协系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中的放映权受到侵害而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1点"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的规定，本案应适用第四级案由即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审适用第三级案由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不当，予以纠正。 二、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一）关于音集协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由歌曲及一系列连续画面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是具有一定独创性的作品。涉案专辑的外包装盒及内页明确载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的规定，滚石公司依法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滚石公司签署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进行信托管理的权利。《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为有效管理滚石公司授予音集协的权利，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根据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依据音集协一审中提供的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的滚石公司的声明，滚石公司与音集协所签《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三年，即至2017年12月31日。二审中音集协提供的广东省广州市东方公证处就滚石公司声明出具的（2018）粤广南方第018391号公证书，证明滚石公司给音集协的授权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本案侵权行为发生于滚石公司给音集协授权期间，依照音集协与滚石公司所签《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约定以及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二）关于李达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的规定，音集协及一审法院将个体工商户三亚浩来自选超市的经营者李达列为被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本案实体处理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凡尔赛公司、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是否构成侵权；2.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当如何承担。 （一）关于凡尔赛公司、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本案无证据证明凡尔赛公司合法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音集协提供的公证书证明凡尔赛公司根据消费者的点播在其KTV经营场所放映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规定，凡尔赛公司未经音集协许可擅自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音集协主张凡尔赛公司存在侵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凡尔赛公司抗辩其不构成侵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三亚浩来自选超市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虽然凡尔赛公司的客人消费结束后将相关费用缴纳到三亚浩来自选超市的POS机上，但音集协一审提供的刷卡小票和消费单显示，三亚浩来自选超市仅向客人出售酒水、零食，并没有证据证明三亚浩来自选超市与凡尔赛公司共同实施了放映涉案音乐作品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未判决三亚浩来自选超市承担责任并无不妥。 （二）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故对音集协关于凡尔赛公司应停止使用并从其经营场所使用的歌曲点播系统中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的规定，音集协支出的取证消费费、公证费和律师费均属为制止7家KTV场所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音集协支出的公证费10500元系对7家KTV场所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而支付的统一费用，涉及89宗系列案件，该公证费应分摊到89宗系列案件中。音集协在凡尔赛公司支出的取证消费费58元也应在涉及凡尔赛公司的12宗案件中分摊。音集协尽管提供了6张金额为2万元的律师费发票，但因音集协未能提供相对应的付款凭证，不足以证明事实上已经支付12万元的律师费，但鉴于音集协为维权就89宗系列案共同聘请了律师出庭，音集协当庭表示律师费由法院综合具体案情酌定，故对音集协为维权支付的律师费，本院予以酌定。凡尔赛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公证费、取证消费费、律师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音集协不能就自己所受损失或凡尔赛公司的违法所得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本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KTV行业的经营状况、海南经济发展水平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认为音集协主张"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成立。为提高侵权行为成本，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本院对一审的判赔数额予以调整，综合酌定凡尔赛公司按每部音乐电视作品300元的标准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 综上所述，音集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02民初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三亚凡尔赛饮食文化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3300元； 四、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20元，由三亚凡尔赛饮食文化有限公司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20元，由三亚凡尔赛饮食文化有限公司负担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yjxvpijxaltqvlwjfj 审判长  张家慧 审判员  赵英华 审判员  王 好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黄嘉琛 书记员杨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五十四条自然人从事工商业经营，经依法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 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 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 三、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 1、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第三级案由中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二级案由；第二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一级案由。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 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的； （三）未经表演者许可，复制、发行录有其表演的录音录像制品，或者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表演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四）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五）未经许可，播放或者复制广播、电视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六）未经著作权人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许可，故意避开或者破坏权利人为其作品、录音录像制品等采取的保护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技术措施的，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 （七）未经著作权人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许可，故意删除或者改变作品、录音录像制品等的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 （八）制作、出售假冒他人署名的作品的。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 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当事人按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的，应当准许。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