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2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遂莲，女，汉族，1973年2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生，广东伟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中润新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1006号深圳国际创新中心C栋18楼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26426872。 法定代表人：卢钦龙。 原审第三人：卢钦龙，男，汉族，1973年1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幼民，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慧，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连炳杰，男，汉族，1974年12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原审第三人：连烈池，男，汉族，1969年12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上诉人林遂莲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中润新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新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卢钦龙、连炳杰、连烈池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7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遂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与《深圳中润新创科技有限公司借款情况确认书》（以下简称“涉案确认书”）有关内容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中润新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确认书系出具给案外人，股东的签名属于对中润新创公司确认事实的证明，不论涉案确认书是否有林遂莲的签名，均不属于股东会决议，上述认定错误。一、涉案确认书所涉及的民间借贷属于关联交易。卢钦龙既系案外人赵某某的丈夫，又是中润新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案外人赵某某与中润新创公司之间发生的与涉案确认书相关的民间借贷，自始至终都是卢钦龙一手操办，中润新创公司的其他股东对此并不知情。依据我国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在案外人赵某某与卢钦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外人赵某某将资金出借给中润新创公司所形成的债权，应视为案外人赵某某与卢钦龙的共同债权。可见，涉案确认书所涉及的借贷，实则为中润新创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股东卢钦龙之间的交易，即为关联交易。二、与涉案确认书有关的关联交易应由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1.公司关联交易极易损害股东权益，我国公司法对关联交易作出了强制性规定，如该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据此，尽管中润新创公司的公司章程没有规定关联交易应经股东会决议确认，但法律规定公司的关联交易应当经股东会表决通过。况且，涉案确认书中所列举的中润新创公司尚欠案外人赵某某的借款本金达到300万元、利息1200多万元，这完全属于公司重大事项，如不通过股东会对此进行审议并且表决，股东权益完全有可能因此受到损害。由此可见，一审判决认为涉案确认书所涉及的借贷，不在公司股东会的审议和决议的职权范围内，是错误的。2.因涉案确认书所涉的借贷发生讼争，该案的受诉法院即福田区人民法院已作出一审判决。该院虽在判决书中认定中润新创公司尚欠案外人赵某某借款本金300万元，但对于赵某某提出关于要求中润新创公司应向其偿付1200多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赵某某始终未能提供相关依据而被驳回。前述情况表明，即使涉案确认书中所记载的中润新创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金额有据可查，然而涉案确认书中所列举的中润新创公司应付的巨额利息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该利息由中润新创公司支付，这是直接关系到除卢钦龙以外其他股东的权益是否受损的重大事项；对于这一重大事项，也应当提交公司股东会审议并且表决。三、实质上，涉案确认书的内容也是股东会决议，但该决议不成立。1.公司股东对某一事项的表决，应当召开股东会；但公司法又规定对于待表决事项经股东一致表示同意并签名确认的，也可以不召开股东会。然而，许多有限责任公司为图方便或基于某种目的，往往在未征得全部有表决权的股东一致同意的情况下，便仓促要求股东直接在与待表决事项相关的合同、文件、资料上签名以示表决，而不召开股东会；当与待表决事项有关的合同、文件、资料得不到有表决权的股东一致签名确认时，相关决议便不成立。由此可以看出，对于涉案确认书，从其形式上看，其系中润新创公司出具给案外人赵某某的债权债务证明文件，但实质上其包含着与该债权债务相关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只是该决议不成立。2.如前所述，涉案确认书涉及的关联交易应当提交公司股东会审议并表决通过。但是，中润新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钦龙不按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通知全体股东参加相关股东会，只是在开会前临时通知了连炳杰、连烈池，并未通知林遂莲，林遂莲对该次会议的整个情况一概不知，应视为该次会议没有召开。从这一法律角度看，该次会议形成的决议不成立。3.从该次股东会股东表决情况来看，涉案确认书有关内容的股东会决议也是不成立的。中润新创公司的公司股东结构及出资比例为：林遂莲占40%，卢钦龙、连炳杰、连烈池各占40%、12%、8%。对于涉案确认书所涉及的关联交易，因卢钦龙系该关联交易中的债权人，是中润新创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在这种关联关系中卢钦龙不得享有该次股东会的表决权，故其在涉案确认书上的签字无效；此外，卢钦龙在涉案确认书上假冒林遂莲的签名，其行为根本不能代表林遂莲的真实意愿，该签名也是无效的。涉案确认书所涉及的关联交易本应由除卢钦龙以外的其他三名股东一致表决通过，但实则在涉案确认书上作出有效签名以示表决的只有连炳杰、连烈池两位股东，他们的表决权合计还未能占到享有表决权的所有股东的表决权总数的半数。因而，依据公司法解释第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与涉案确认书有关内容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林遂莲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对上诉事实和理由更正如下：一、第二项的第一点更正为中润新创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也规定关联交易应经股东会决议；二、根据涉案确认书，案外人赵某某出借给中润新创公司的本金为6650万元；三、第二项的第二点更正为中润新创公司尚欠赵某某借款本金3454万元。 中润新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卢钦龙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林遂莲的上诉请求。一、林遂莲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本案所争议的公司决议没有关联。本案所涉及的涉案确认书证明一个事实，即中润新创公司欠卢钦龙和赵某某借款，该涉案确认书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均不能被认定为公司决议。二、林遂莲的上诉理由中认为与涉案确认书有关的关联交易应由股东会决议确认，与事实不符，林遂莲所谓的关联交易会损害公司利益的说法也不成立。事实上卢钦龙与赵某某借款给中润新创公司使用是因为中润新创公司刚刚成立，缺乏资金，卢钦龙与赵某某是为了中润新创公司的经营运作而提供的帮助，该借款当时并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是该借款款项已经为中润新创公司所使用，林遂莲称这种借款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毫无根据。连炳杰、连烈池在公司注册时资金缺少也是由卢钦龙与赵某某拿钱帮其注册，以中润新创公司的名义从案外人某公司认购股份中的部分款项，也是由卢钦龙与赵某某垫资，现在连炳杰、连烈池称其在不知道该借款的情况下签字，违背了本案事实。三、卢钦龙虽然是中润新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没有法定代表人的职权。中润新创公司的总经理是连炳杰，公司的印章在连炳杰的管理下，其不让中润新创公司出庭是故意行为。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的另案中，有录像证明公司是由连炳杰作为诉讼代理人出庭。连炳杰作为中润新创公司的总经理，在应诉本案过程中既没有开股东会也没有向法定代表人提出任何的书面声明，如果最终中润新创公司败诉，连炳杰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 连炳杰述称，对林遂莲的上诉状没有意见。卢钦龙所说帮连炳杰垫付注册资金与事实不符，不同意该陈述。并且，中润新创公司的印章由财务保管，不是连炳杰保管。 连烈池述称，对林遂莲的上诉状没有意见，对卢钦龙所作的与连烈池相关的陈述完全不同意。 林遂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与涉案确认书有关内容的决议；二、依法确认涉案确认书无效；三、中润新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时林遂莲将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与涉案确认书有关内容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明确该确认书即为股东会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润新创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经工商登记设立，认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卢钦龙，股东为卢钦龙认缴出资400万元，持股40%，林遂莲认缴出资400万元，持股40%，连炳杰认缴出资120万元，持股12%，连烈池认缴出资80万元，持股8%。中润新创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董事，决定有关董事的报酬事项；（三）选举和更换由股东代表出任的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事项；（四）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八）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认缴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九）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十）对股东转让出资作出决议；（十一）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组织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十二）修改公司章程；（十三）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林遂莲提交一份2016年4月26日的涉案确认书，加盖有中润新创公司公章及中润新创公司股东卢钦龙、连烈池、连炳杰、林遂莲在股东确认处签字，显示系中润新创公司出具给案外人赵某某，内容为“截止到2016年2月29日，深圳中润新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欠赵某某借款本金￥6650万元（大写陆仟陆佰伍拾万元整）。公司借款中￥300万元投资中传金控项目，自2015年6月15日起不计利息，若2016年5月31日前项目合作不成功，则当日偿还本金。公司已于2015年10月19日支付给赵某某利息￥300万元，截止到2016年6月30日还需支付利息￥12175993.00元（若提前还款则利息相应减少）。公司计划于2016年6月30日前还清借款本金，并尽可能支付利息。”林遂莲及卢钦龙、连炳杰、连烈池均称未就确认书内容召开股东会，仅由中润新创公司工作人员拟好该确认书，加盖公章并交由各股东签字，卢钦龙、连炳杰、连烈池对确认书上各自的签名予以确认，林遂莲主张确认书上非其本人签名。卢钦龙确认与赵某某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决议系公司股东通过召开股东会，在股东会的职权范围内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规则通过表决程序形成的决议。本案中的确认书从形式上看，系由中润新创公司出具给案外人的材料，而非公司内部的会议决议；从内容上看，系中润新创公司对于案外人借款相关事实的确认及还款的承诺，并非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会职权范围的决议事项；从形成过程上看，确认书系由中润新创公司加盖公章交由各股东签名而形成，非召开股东会通过表决程序形成决议，虽公司法规定对于股东会职权范围内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但也仅限于股东会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并非全体股东签名确认的文件即为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名的文件可以是股东间的协议、向他人出具的证明文件等，本案中的确认书系出具给案外人，股东的签名属于对公司确认事实的证明。综上，不论涉案确认书是否为林遂莲签名，均不属于股东会决议，林遂莲诉请确认涉案确认书作为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遂莲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已由林遂莲预交），由林遂莲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纠纷，争议焦点是涉案确认书是否属于股东会决议或者所涉内容是否应由股东会作出决议。由于该确认书系由中润新创公司向案外人出具用以确认相关借款情况及还款计划，从形式上看并非股东会决议，而且，包括林遂莲在内的相关股东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以形成该份确认书的事实，故该份确认书本身并不属于公司决议。对已借款情况进行确认并作出相应还款计划亦不属于中润新创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所规定的股东会应行使的职权。如果卢钦龙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作出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相关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林遂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遂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茹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蓓珣（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