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民监663号 再审申请人（案外人、一审原告）：汪晴晴，女，汉族，1987年2月3日生，住江苏省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剑，江苏非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一审被告）：代晖，男，汉族，1966年1月1日生，住江苏省丰县。 被申请人（被执行人、一审被告）：杨涛，男，汉族，1977年6月1日生，住江苏省丰县。 被执行人（一审第三人）：陈敏，女，汉族，1978年7月23日生，住江苏省丰县。 再审申请人汪晴晴与被申请人代晖、杨涛、一审第三人陈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县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6）苏03民终984号民事判决、（2017）苏03民申14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汪晴晴申请再审认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具有支付购房款的能力，在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前已与陈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且已实际交付房屋并出租给案外人孙敦文，未办理过户系卖房人陈敏拖延所致，非其自身原因。2、再审审查程序违法。原再审申请系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由徐州中院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1、撤销丰县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徐州中院（2016）苏03民终984号民事判决、（2017）苏03民申145号民事裁定，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经审查查明，丰县法院在审理代晖与杨涛、陈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根据代晖申请，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4）丰民初字第126-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登记在被告陈敏名下、位于丰县盛泰御景园**（房产证号：23××37号）和7-1-120号（房产证号：23××38号）的房屋两套，查封期限为二年。同年4月5日，该院作出（2014）丰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一、杨涛、陈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代晖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并互负连带责任。二、杨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代晖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8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6990元及保全费7020元，合计14010元，由杨涛、陈敏负担（随案款一并支付给原告代晖），二被告负连带责任；下余案件受理费6990元，由该院在判决生效后退还给原告代晖。陈敏提出上诉后，徐州中院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2247号民事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代晖申请，丰县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丰执字第2548号。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汪晴晴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丰县盛泰御景园7-1-119号、7-1-120号两处房产的查封。丰县法院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5）丰执异字第7号民事裁定，驳回汪晴晴的异议请求。 2015年6月16日，汪晴晴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其于2013年7月10日与陈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丰县盛泰御景园7-1-119、120号两套房产出让给原告，房屋价款为98万元。合同签订之日，原告将房款9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予以支付，余款8万元在陈敏2013年8月2日出具现金收据后于2014年2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清。原告将房屋对外出租至今，虽多次要求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陈敏推诿不办。原告已付清房款并实际占有房屋，购买房屋时属于善意，且购买时房屋尚未被查封。请求不予执行案涉房屋。 被告代晖辩称，案涉房产依然登记在陈敏名下，并归其所有，原告不能证明陈敏与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涛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第三人陈敏未到庭应诉，但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杨涛与其于2012年2月16日办理离婚手续，约定御景园一期案涉房屋归陈敏所有。陈敏已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作价98万元。原告汪晴晴已付清房款，且房屋已经交付使用，仅未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汪晴晴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8日的执行异议申请书上载明“余款8万元于2013年8月2日现金付清”，并以此提出执行异议。后以相同事实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于2015年10月13日庭审过程中将上述事实更改为“余款8万元是被告陈敏出具现金收条后在2014年2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在执行异议听证中主张“收条是8月2日打的，写完之后陈敏拿着，2月9日我把8万元钱打给陈敏后，她才把收条给我”，但在执行异议之诉一审中又主张“陈敏先给我写了收条，我给陈敏说收条先给我，我再给你钱，后来钱让我用了就没有给陈敏钱，收条一直在我这”。 一审法院还查明，杨涛、陈敏原系夫妻关系，已于2012年2月16日在丰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时间为2012年3月8日。此外，本案原告汪晴晴与陈敏系表姊妹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均应依法登记；未登记的，不发生效力。首先，关于原告汪晴晴是否与第三人陈敏签订了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的问题。一次性购买两套房屋，标的较大，对于购买房屋的房款来源，原告陈述其中40多万元是其自己的收入，其母亲为其支付60万元。原告陈述其工作为在网络上从事服装销售的微商，其丈夫在丰县瑞丰盐业公司上班，月平均工资约为2000余元，其母亲开商店，其父亲从事建筑工作。对于原告的收入水平、原告母亲向其支付60万元房款的事实，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当地的生产生活及消费水平，根据原告及其丈夫的实际收入水平，原告难以直接支付数额巨大的房款。原告陈述其母亲为其支付60万元房款，但是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未对其房款来源予以证明。原告汪晴晴提出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系在他人见证下签订，但对见证人张某,4的自然情况，先是拒绝回答，后又表述为“认识，见过，张某,4和陈敏关系熟，和我就是认识的关系”；“认识，见面打个招呼，张某,4是男的”；“是丰县人，住在丰县关，具体住哪里我不知道，他做小吃方面的生意，对外卖吃的，具体店铺在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卖吃的”。原告与表姐签订数额较大的房屋买卖合同，仅邀请不熟悉的人作为见证人，不符合常理，也与其未实际支付8万元余款、对方却提前书写收条这一事实相互矛盾。原告陈述在其签订合同之前未见过房产证书内容，不知房屋已被设定抵押。原告签订合同之前未对房屋的产权归属、产权证书进行任何查验，并对房屋是否抵押亦不知情，与交易习惯以及常理严重不符。原告对其支付8万元房款，先主张支付的是现金，后又主张是转款，前后矛盾。原告对案涉8万元收条，先主张原来由陈敏持有，后又主张一直由其持有，前后矛盾。因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陈敏之间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其次，关于原告汪晴晴是否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问题。原告主张租金的支付情况为“当时是先把钱付清再用房子，孙敦文付钱，我和孙敦文一起去的银行，孙敦文存到我卡上的”，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提供的房屋租赁协议上，甲方汪晴晴内容和乙方孙敦文的内容系用不同笔进行书写，协议尾部签字及电话部分，甲方汪晴晴签名并记载了电话，但乙方孙敦文仅有签字，在电话处再次书写了身份证号码，该身份证号码已在协议书起始部分进行了登记，协议上出租时间和金额均有明显的改动痕迹。原告也未能提供关于孙敦文的其他相关信息。仅凭原告提供的有重大改动痕迹的房屋租赁协议，不能证明原告汪晴晴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据此，丰县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汪晴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原告汪晴晴负担。 汪晴晴向徐州中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难以直接支付数额巨大的房款”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支付房款系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至于该款项的来源，上诉人没有义务向法庭举证。法庭增加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在法庭的陈述不存在根本性矛盾，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见证人与合同的效力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对于80000元的付款，上诉人在执行异议阶段和一审阶段不仅提供执行异议申请书和民事起诉状，还分别提供证据目录，在两份证据目录上均明确表述80000元的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2、上诉人汪晴晴已经实际占有房屋，一审提供的协议是真实的，房屋的承租人离开也是被上诉人代晖赶走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 二审期间，上诉人汪晴晴提交了以下证据：1、吉林省跻强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刘月林的退休证等，证明其家庭有能力支付房款；2、2015年12月24日，汪晴晴与案外人耿立全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该协议是汪晴晴为了收取租金和耿立全签订，但因代晖干扰，导致协议未能履行。3、证人张某,4的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与陈敏签订合同的事实。但被上诉人代晖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是因为涉案房屋已经被查封；对证据3，不能证明房屋买卖行为的真实性。原审被告杨涛未质证。原审第三人陈敏对证据无异议。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1、上诉人为证明陈敏已向其交付涉案房屋，向法院提供了其与案外人孙敦文在2014年2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租赁期限为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被上诉人对该租赁协议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房屋租赁协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就占有了涉案房屋。2、上诉人与陈敏在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过户费用由汪晴晴负担，但合同未约定涉案房屋的过户日期，且直至房屋被查封时仍未办理过户登记。在此较长的一段时间内，上诉人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不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提出执行异议，不符合法定条件，应予驳回。2016年6月27日，徐州中院作出（2016）苏03民终9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上诉人汪晴晴负担。 汪晴晴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责令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将申请再审材料移交徐州中院，要求该院对申请再审人进行判后答疑和法律释明工作，如其不接受相关答疑及释明意见、坚持再审，由该院检齐卷宗材料后移送本院审查或直接立案受理并审查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徐州中院于2017年3月13日对该案立案受理。该院再审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汪晴晴对其付款情况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其主张房屋已实际交付且收到租金，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其与第三人陈敏在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过户费用由汪晴晴负担，合同未约定涉案房屋的过户日期，直至房屋于2014年2月14日被裁定查封时仍未办理过户登记。在较长期间内再审申请人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自身原因。再审申请人汪晴晴提出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定条件，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其请求并无不当。2017年6月12日，徐州中院作出（2017）苏03民申145号民事裁定，驳回汪晴晴的再审申请。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再审审查应当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进行审查。本案系因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执行异议派生而来，案外人异议的目的在于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采取执行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案外人异议之诉中，应当适用更加严格的证据审查标准。即便被执行人同意或者支持案外人的权利主张，也不能排除案外人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可见，案外人不仅应当证明其享有民事权益，而且还应当证明该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所涉问题，案外人可以根据上述两个司法解释中任一规定主张其权利，但其主张必须同时满足司法解释规定的全部条件。 首先，就本案而言，再审申请人汪晴晴主张其已与陈敏签订案涉两套房产的购房合同，但其既未查验其所购房屋的权属证书，也未对其所购房屋是否设定抵押情况进行了解，且未办理房屋交易备案登记手续，与通常的交易习惯及常理明显相悖。而且，再审申请人汪晴晴与陈敏存在亲属关系。因此，本院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其次，再审申请人主张其已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即便其具有支付能力且款项发生属实，也不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而且，再审申请人对于8万元尾款的支付问题的陈述，确实存在前后矛盾、相互抵触之处。因此，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系用于购买案涉房屋。 再次，再审申请人主张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并提供两份租赁合同予以佐证。但两份租赁合同的落款时间均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后，其中一份合同存在诸多涂改问题，同时也未提供其向承租人实际收取租金的证据。因此，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查封前已实际占有案涉房产。 第四，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未约定房屋过户日期，且直到案涉房屋被查封时，在长达数月时间内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仅声称房屋未过户系因被执行人陈敏拖延，非因自身原因所致，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为公民，本院将本案再审申请交由徐州中院先行审查，并未影响再审申请人向本院申请再审的权利。因此，徐州中院再审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再审申请人请求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条件，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其请求并无不当。因此，汪晴晴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汪晴晴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苏 峰 法官助理韩玉洁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