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再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令文，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兖州支行职工，住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新，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守芹，女，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济宁交运集团兖州出租车公司职工，住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安鲁，山东九州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文军，女，197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兖州市百货大楼职工，住济宁市兖州区。 原审被告高传文，男，196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 原审被告李凤真，女，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济宁市兖州区。 再审申请人蒋令文与被申请人程守芹、原审原告刘文军、高传文、李凤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程守芹不服原兖州市人民法院（2012）兖商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济民终字第157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O12)兖商重字第525号民事判决，程守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鲁08民终313号民事判决。蒋令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鲁08民申248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令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新，被申请人程守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漆安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文军、高传文、李凤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令文再审请求：请求撤销（2016）鲁08民终3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原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主张的“2009年4月14日，原告给付被告蒋令文现金6万元；2009年5月14日，原告给付被告蒋令文现金8万元；2009年6月1日，原告给付被告现金8万元”，被申请人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实，仅凭被申请人提供的未加盖公章的交易明细（被申请人取款证明），便得到了认定。原审原告刘文军账户中分别于2009年11月24日、2010年5月27日转入58万元的数额，不应确定该58万元系被申请人主张的借款。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证人牛某、吴某等人证言不真实。二审判决第二项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具有借款合意，原审被告高传文与李凤真是实际使用人，判决再审申请人与原审被告高传文、李凤真共同偿还借款无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程守芹辩称：蒋令文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再审申请人一直认可其收到了被申请人的110万元并转交给了高传文，再审申请人在历次庭审及公安机关的证言当中均是如此陈述，上述事实是蒋令文一直自认的。本案的证人所作的证言与再审申请人所自认的事实是一致的，与银行的转账记录也是一致的，且证人与双方都是关系很好的同学，所作的证言真实可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 程守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蒋令文偿还借款11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给付鉴定费5000元，被告刘文军在58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李凤真、高传文在实际用款范围内承担支付本息的连带责任，诉讼费由四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程守芹与被告蒋令文系同学关系，蒋令文系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兖州支行工作人员。原告主张，2009年4月14日，原告给付被告蒋令文现金6万元；2009年5月14日，原告给付被告蒋令文现金8万元；2009年6月1日，原告给付被告现金8万元。2009年11月24日原告通过牛某将其本人的银行卡交给被告蒋令文，蒋令文将其中38万元转入被告刘文军在中行兖州支行40×××98账户。2010年4月3日，原告通过牛某将银行卡交给被告蒋令文，蒋令文支取30万元后，将银行卡交还原告。2010年5月27日，原告通过牛某将其本人的银行卡交给被告蒋令文，蒋令文将其卡中20万元转入被告刘文军在中行兖州支行40×××98账户后将银行卡交还原告。后被告蒋令文通过牛某将署名高传文、李凤真，落款时间2010年6月3日借款110万元的借条交给原告，当时原告即提出异议，打电话找蒋令文交涉，一直未果。以上借款利息付至2011年12月20日。在重审过程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追加李凤真、高传文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被告李凤真辩称不认识原告，也没有向原告借款，钱也不是其所用，对借条上自己的签名予以认可，但称签名时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也不知道欠条上为什么会有她的签名。 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调取了刘文军在中行兖州支行40×××98账户的账户交易清单及2009年7月7日的转账凭证、2009年11月24日的二张转账凭证、2010年5月27日的储蓄存款/转账20万元的凭条，被告蒋令文对2009年7月7日的储蓄存款/转账凭条和2009年11月24日转账35万元的储蓄存款/转账凭条提出异议，认为该凭条上的“高传文”、“刘文军”签名不是他所写。原告程守芹对2009年11月24日转账38万元储蓄存款/转账凭条及2009年5月27日储蓄存款/转账凭条“程守芹”的签字提出异议，认为“程守芹”签名不是她所写。兖州法院根据原告程守芹、被告蒋令文的申请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凭条上签字进行了鉴定，结论为“1、2009年7月7日和11月24日《储蓄存款/转账凭条》中1处高传文、2处蒋令文签名与蒋令文样本笔迹是同一人所写；2、2009年11月24日和2010年5月27日《储蓄存款/凭条》中程守芹签名与程守芹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根据被告蒋令文的申请，法院调取了蒋令文、高传文2012年3月12日在兖州市公安局兴隆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蒋令文陈述：2009年，高传文找到他说为了扩大经营需要资金，让他帮忙借款，月利息2分，随后他找到程守芹与张冬梅，她们同意借款，第一次程守芹通过他转给高传文40万元，高传文给程守芹打的借条，月息2分。大约一年后，第二次程守芹通过他转给高传文70万元，高传文给程守芹打的借条。高传文陈述：他在红花西街经营光明商贸有限公司，经营乳品，2009年因为需要资金，找到了在中行上班的蒋令文，蒋令文帮他从程守芹手中借到人民币40万元，他当时给程守芹打的欠条，月息2分；2010年上半年，蒋令文帮他从程守芹手中借得70万元，他当时给程守芹打的借条，月息2分。他给程守芹的利息是直接打到程守芹的银行卡上，给蒋令文的利息是他直接支付给蒋令文的亲戚现金。 根据被告蒋令文的申请，法院调取了原告程守芹在中行406587020319691账户的交易清单及凭证，凭证记载存款经手人署名有高传文、程守芹、程莉等。被告蒋令文主张存款记录中有高传文的签字，是高传文付给原告程守芹的利息。原告程守芹不予认可，认为签字既有署名高传文凭条，也有署名程守芹的凭条，利息被告蒋令文可以指定他人存入，并不能证实借款人是高传文。 证人吴某证实，牛某把110万元的欠条从蒋令文处拿来后，说蒋令文没有签字，程守芹接着给蒋令文打电话，电话的内容是给蒋令文说，60万元的欠条你签字了，为什么这个没有签字，蒋令文说是银行职工不允许签字。蒋令文与程守芹是同学关系，他们之间的事都是让牛某去跑腿。证人牛某证实，程守芹和蒋令文二人先打电话联系好，她在中间跑腿。证人霍某证实，在他与程守芹、蒋令文、杨某一起吃饭时，提到蒋令文借款的事，蒋令文说借款的事原先没有承认没给家里说，怕影响工作，现在蒋令文承认了。程守芹让蒋令文打欠条，蒋令文说以前没打，现在也不用打。证人杨某证实，和程守芹、蒋令文一起吃饭时，蒋令文说一直没打欠条，现在也不用打条，程守芹让蒋令文打欠条，蒋令文未打。证人王某证实，他和程守芹、蒋令文、杨某一起吃饭时，程守芹让蒋令文重新打欠条，以前没打，现在也没必要打这个条，原来没有承认是考虑到工作上的事。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蒋令文提交蒋令文与李凤真的谈话录音，欲证实是高传文向原告借款110万元。原告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原告程守芹持有被告高传文、李凤真书写的欠条一年多，因此，该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应是高传文和李凤真，其二人理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告与被告蒋令文之间没有借款的合意，未形成借贷关系，蒋令文作为介绍人，其只是经手了部分款项，且原告未有证据证明其从中获得了利益，因此被告蒋令文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蒋令文返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刘文军，其只是出借账户，且该款项不是由其占有和使用，因此被告刘文军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刘文军在58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当，不予支持。被告高传文经公告送达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自愿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之行为，应承担由此而引起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从起诉之日计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高传文、李凤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程守芹借款11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5月3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2%计息）。二、驳回原告程守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被告高传文、李凤真负担。 程守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蒋令文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高传文、李凤真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刘文军对其中的58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合同，不仅要审查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一致，而且还要审查出借人是否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被上诉人蒋令文在庭中认可上诉人程守芹向其交付了部分款项，但其在兖州市公安局兴隆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上诉人程守芹通过自己向高传文转交借款40万元和70万元。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因我在银行工作，程守芹找到我要求介绍个人放款，我就把高传文需要借款的情况告诉了程守芹；而其在兖州市公安局兴隆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高传文找到我说扩大经营需要资金，让我帮忙借款，随后我找到了同学程守芹和张冬梅。从以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蒋令文在诉讼中和其在公安局的陈述并不一致。上诉人程守芹主张与被上诉人蒋令文存在借贷关系，双方有借款的合意，程守芹亦将涉案的110万元借款交付给了蒋令文；而被上诉人蒋令文则主张，程守芹与高传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仅是介绍人。从上诉人程守芹交付给蒋令文借款的情况看，2009年4月至2009年11月，上诉人程守芹共4次交付蒋令文60万元，程守芹主张蒋令文向其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蒋令文对此不予认可，且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高传文向程守芹出具了40万元的借条。因上诉人在2009年出借的60万元中，有22万元现金和38万元银行转账，并未出现40万元借款的情况。另外，蒋令文在公安机关称，后来高传文又向程守芹借款70万元，并向程守芹出具了70万元的借条。但蒋令文对其陈述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程守芹手中只有高传文出具的110万元的借条，并未有40万元和70万元的借条。显然，被上诉人蒋令文在公安机关作了虚假陈述。上诉人程守芹主张其和高传文并不认识，没有借款给高传文。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程守芹多次将22万元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蒋令文，而并未让蒋令文或高传文出具借条，可以认定，程守芹是在向熟悉的人出借款项，此后的88万元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入蒋令文或其控制的账户内，亦未同时要求蒋令文出具借条，显然上诉人是基于同学关系并未立即让蒋令文出具借条。2010年6月3日，蒋令文通过他人转交给上诉人由高传文、李凤真出具的110万元借条时，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并打电话找蒋令文要求其出具借条（证人吴某证实），能够证明上诉人并不认可其与高传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如上诉人程守芹与被上诉人高传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可将借款直接交付给高传文，而不需将借款交付给蒋令文之后再由蒋令文转交给高传文，且蒋令文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其多次使用银行账户进行交易，但其并未提供通过银行向高传文转交借款的相关证据。另外，上诉人程守芹与被上诉人蒋令文的同学霍某、杨树青、王某均出庭作证证明：在他们与上诉人程守芹、被上诉人蒋令文一起吃饭时，上诉人提到被上诉人蒋令文借款的事，被上诉人蒋令文说借款的事原先没有承认没给家里说，怕影响工作，现在承认了。上诉人让蒋令文打欠条，蒋令文说银行工作人员不允许签字，被上诉人蒋令文拒绝打条。综上，应当认定上诉人程守芹的陈述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程守芹与被上诉人蒋令文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上诉人并将110万元借款交付给被上诉人蒋令文，蒋令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蒋令文借用被上诉人刘文军账户，刘文军账户的资金并不受刘文军的控制，其对于本案的借款并不知情，故刘文军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O12)兖商重字第5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O12)兖商重字第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蒋令文、高传文、李凤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程守芹借款11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5月3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2%计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被上诉人蒋令文、高传文、李凤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被上诉人蒋令文、高传文、李凤真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程守芹所主张的其将涉案款项交付于蒋令文的方式与数额外，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在程守芹出借涉案款项的过程中，蒋令文曾经经手了部分款项，该事实有2012年3月12日蒋令文在公安机关的陈述、2009年7月7日的储蓄存款/转账凭条、2009年11月24日转账35万元的储蓄存款/转账凭条及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日浩[2012]文鉴字第5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再审申请人蒋令文与被申请人程守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首先，程守芹稳定持有高传文、李凤真出具的借条达一年有余，同时亦稳定接收了由高传文账户转来的利息，程守芹称其与高传文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其在如此长的一段时间内未主张其权利，该行为不符合常理。证人吴某虽证实程守芹在接到高传文、李凤真出具的借条后曾提出异议，但程守芹其后较长时间内未提起诉讼，同时对利息亦予以接受，亦能认定是对高传文、李凤真出具借条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其次，霍某、杨某、王某等人的证言，均明确了不能判断蒋令文与程守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并且杨某、王某的证言还能证实蒋令文对程守芹说对不起程守芹、要补偿程守芹之类的话。如果蒋令文与程守芹之间确系借贷关系，正常情况下，蒋令文应当直接明确偿还借款，无需对不起、补偿之类的表述，故蒋令文的同学们的证言不足以认定蒋令文与程守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再次，蒋令文、程守芹之间并无借款的合意，程守芹对其所称的蒋令文因何向其借款110万元无法予以合理解释，而高传文之前一直从事经营活动，其向程守芹借款存在合理理由。高传文、李凤真出具的借条、蒋令文的陈述结合蒋令文提交的其与李凤真的谈话录音，能够证实本案中系高传文向程守芹借款110万元，蒋令文只是从中进行了介绍，且并未从中获利，同时还能证实程守芹曾向李凤真催要过借款的事实，印证了高传文、李凤真为真正的借款人。 兖州法院重审期间，根据被告蒋令文的申请，法院调取了原告程守芹在中行406587020319691账户的交易清单及凭证，凭证记载存款经手人署名有高传文、程守芹、程莉等。被告蒋令文主张存款记录中有高传文的签字，是高传文付给原告程守芹的利息。原告程守芹认为，签字既有署名高传文的凭条，也有署名程守芹的凭条，对于借款利息被告蒋令文可以指定他人存入，并不能证实借款人就是高传文。但是，如果涉案借款确系蒋令文向程守芹所借，其并无必要再让高传文代其向程守芹支付利息。另一方面，涉案的110万元如确系蒋令文向程守芹所借，蒋令文也无必要让高传文、李凤真向程守芹出具借条，高传文、李凤真也不可能对如此巨额款项随意代蒋令文向他人出具借条，此行为亦同样不符合常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鲁08民终31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O12)兖商重字第52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均由原审被告高传文、李凤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爱民 审判员  秦绪启 审判员  程海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杨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