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通华，男，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解德美，男，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道祥，男，汉族，现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晨明，江西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江西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通华、解德美与被上诉人张道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8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通华、解德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明，被上诉人张道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晨明、黄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通华、解德美的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张道祥一审全部反诉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一审反诉部分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张道祥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原审判决混淆了江西世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祥公司”）股东的股权投资与债权投资，错误的将股东投资一概视为股权投资即资本出资，导致债权投资的借款本金通过股权投资方才能享有的所谓“红利”方式变相计取年利率高达60%的超高额利息并违法予以司法强制力保护。同时，就股东的股权投资部分，原审判决亦违反我国公司法上无盈不分的强制性规定，在世祥公司未产生任何利润的前提下，违法支持张道祥年化高达60%的所谓红利分配利益，严重损害了彭通华、解德美合法权益。本案中，彭通华、解德美事实上已超额支付。具体理由如下： 1、张道祥向世祥公司投资的7000万元中，仅章程记载的1050万元为股权投资，另5950万元系债权投资。我国公司法实行法定注册资本制度，该制度要求公司的注册资本必须记载于章程且由股东全部认足，并且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见公司法第25条、26条）。公司如需增加资本，必须经股东会决议、变更章程、变更登记方才发生法律效力。如仅有股东会决议或股东其他形式关于增加资本的合意，而未将增加资本事项记载于公司章程及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则所增加投资部分不能视为公司资本，对公司不产生资本出资的法律效力。本案中，世祥公司记载于章程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张道祥认缴金额为1050万元。张道祥对世祥公司的股权投资仅限于1050万元。至于张道祥向世祥公司总投资额7000万元中的另5950万元（抵销永丰县明珠大厦投资款2172万元之前的金额），由于未记载于章程亦未办理变更登记，再结合张道祥主张按时间计取固定收益的事实（年化60%，月5%），应属于债权投资，而非股权投资。原审法院仅凭彭通华、解德美与张道祥签订的《公司股东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协议》）中出现的“股本金”一词将7000万元全部视为张道祥的股权投资错误。须知“股本金”并非我国公司法上的法定概念，结合转让协议中“股东总投资款20000万元”的表述，此处的股本金理解为股东投资本金更为妥当，而股东投资本金就包括股东债权投资本金。故而，张道祥对世祥公司的投资款中5950万元系债权投资。 2、股权投资部分依据我国公司法无盈不分的强制性规定在世祥公司产生盈利前不得分取红利，债权投资部分应受法院最高支持利率年24%的限制；对于转让协议约定的不法利益，法院不应保护。《股份转让协议》的标的事实上应由两部分构成：其一，为张道祥1050万元股权投资的转让；其二，为张道祥5950万元债权投资对应的债务转移承担（债权人不变，由彭通华、解德美代世祥公司承担，彭通华、解德美与世祥公司另行结算），转移承担同时，按彭通华、解德美与张道祥双方约定抵销永丰县明珠大厦投资款 2172万元之后剩余债权本金为3778万元。就张道祥对世祥公司的1050万元股权投资转让，如有红利依法当然可以一并转让。然而截止《股份转让协议》签订时间节点，世祥公司作为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运营的“城南国际”项目的施工许可证尚未取得，也就是项目法律意义上仍未开工，不可能产生红利，相反项目前期一直是亏损的。依据我国公司法第166条关于无盈不分的强制性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世祥公司不能向张道祥分配红利。就1050万元股权投资部分而言，《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年化60%的红利违反了前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不应计取。就张道祥对世祥公司的剩余3778万元债权投资部分，彭通华、解德美虽通过《股份转让协议》承诺予以承担，且约定截止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480天（与事实亦不符，应据实调整）按年化60%计取所谓“红利”，然而，债权投资的固定收益红利本质为利息。应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最高法民间借贷若干规定”）第26条规定的最高支持利率年24%的限制，超出部分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按24%最高支持利率限额计算后，3778万元债权投资即使假设实际投入时间有480天，计得利息金额为1192.39万元。因此，《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所谓3862.4万元“红利”绝大部分为不受法律保护的不法利益，其中一半与本金一并做后续计息亦违反司法解释规定。《股份转让协议》项下，张道祥对彭通华、解德美享有的合法债权限于：（a）1050万元股权转让款；（b）彭通华、解德美自愿代世祥公司承担的剩余3778万元借款本金；（c）以剩余借款本金3778万元为基数，2014年12月31日之前按年化24%结算的利息总额1192.39万元（暂计，最终按实际使用时间核算）。此外，通过《股份转让协议》结算后，后续能作为本金计息的限于1050万元＋3778万元＝4828万元。原审判决关于张道祥对彭通华、解德美享有的债权金额、所涉利息计算基数、利息计算方式、适用的利率等事实存在系列违法及错误认定。 3、就张道祥利用世祥公司土地抵押所贷款1500万元，依据《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应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届满时直接用于抵扣张道祥债权本息，而非等到实际向银行偿还日再行抵扣。《股份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已用公司土地贷款，在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乙方没有付清甲方股本、红利、利息之前暂由贷款股东使用。享受6个月之后，贷款本金直接由乙方股东抵扣甲方股东的股本红利和利息之和。甲方在银行贷款本金及银行利息全部由乙方偿还给银行。……”由于当事人有特别约定是《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6个月时（2015年6月24日）直接抵扣，法院应按约定时间计算折抵，而非等到彭通华、解德美实际向银行全额清偿贷款本息之日（2015年9月11日至9月12日）再行抵扣。原审判决等到彭通华、解德美全额清偿银行贷款后方才计算抵扣错误。 4、原审判决未查明张道祥资金投入的实际情况，且未考虑张道祥严重违约事实的不良影响。原审判决未查明张道祥实际投入世祥公司的资金总额（股权＋债权），以及资金实际投入的时间，由于该等事实涉及债权投资的利息计算基数以及计算时间的确定，原判未查明该等事实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此外，张道祥在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严重违约，私刻公章，干扰世祥公司正常工作，造成世祥公司巨额损失，致使项目由政府监管，项目至今未能完工验收。在此前提下，法院仍支持其巨额不法利益，显失公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彭通华、解德美早已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及借款本息，且已构成巨额超付，对于超付部分，彭通华、解德美保留追诉的权利。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如所请。 张道祥答辩称：一、张道祥与世祥公司及各股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各方投入的资金均属于股权投资。首先，彭通华、解德美与张道祥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看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没有借贷的合意。其次，双方约定股权出让方按其投资总额的60%计算回报，只是双方对被转让股权溢价的一种计算方式而已。再者，从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的行文来看，双方均只是对股权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进行特别约定。最后，从双方签订的合同背景来看，彭通华、解德美或张道祥任何一方接手该项目后，只要正常经营的话，该楼盘的回报率在100%以上。因此，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按60%计算股权溢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综上，彭通华、解德美与张道祥于2014年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双方对“城南国际”项目的股份转让的溢价及支付方式进行的约定，彭通华、解德美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张道祥在履行协议的过程当中并未违约，而是彭通华、解德美一直罔顾《股份转让合同》的约定，中途擅自挪用公司资金上千万，致使张道祥的合法债权一直得不到实现。三、一审法院认定以科澜实业有限公司贷款1500万元支付给张道祥的时间为彭通华、解德美偿还银行贷款时间的事实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彭通华、解德美的上诉请求。 彭通华、解德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4年12月24日和2014年12月31日的《公司股东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张道祥承担。 张道祥的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彭通华、解德美向张道祥支付股权转让款、红利及利息合计人民币33740512.95元；2、依法判令彭通华、解德美支付上述费用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从2017年2月1日开始按月息3%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彭通华、解德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开发安福县“城南国际”项目，彭通华、解德美、张道祥、张泽庆（已另诉）4人于2013年8月28日出资注册成立世祥公司，至2014年12月12日，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彭通华出资960万元，持有32%的股权，实缴832万元；解德美出资300万元，持有10%的股权，实缴260万元；张道祥出资1050万元，持有35%的股权，实缴910万元；张泽庆出资690万元，持有23%的股权，实缴598万元。因公司经营需要，4人分别按所持股份增资，但未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因股东之间产生分歧，经协商，张道祥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彭通华、解德美。2014年12月24日，张道祥（甲方）与彭通华、解德美（乙方）签订《公司股东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城南国际”项目以股东总投资款20000万元计算，甲方已投入股本金7000万元（抵销永丰县明珠大厦投资款彭通华1357.5万元整和解德美814.5万元整共计人民币2172万元整，剩余股本金4828万元整），按年开支费用及工资红利60%计算给甲方，时间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之前，共计天数480天，乙方应付甲方红利3862.4万元整。从2015年1月1号开始6个月之内按红利金额一半为1931.2万元整加本金4828万元共计6759.2万元，按月息2.5%计付利息，如未按季付息，利息转为股本下季度重新计付利息；二、乙方总共应付甲方股本及红利8690.4万元；三、付款方式：1、甲方股本红利及利息乙方应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6个月之内付清，但利息按季度结算；2、甲方股本红利及利息乙方应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6个月之内付清，但利息按季度结息，如季度未按时付息利息转加为股本重新计息；3、分四次付清，每开盘一栋住宅楼房首先保障工程量进度款70%付工程款及公司正常开支，其余的销售款应付甲方股本红利和利息总额的25%（以乙方打给甲方欠条为准），但小区住宅全部开盘完后应全部付清。若6个月之内股本红利和利息未付清，按月息3%计算给甲方。若本协议一年半内仍未付清，乙方自愿以本楼盘每层当时销售成交均价的80%计算以商品房、店面、车库抵押给甲方，直至还清甲方股本红利和利息为止；四、本协议未执行完毕前，公司仍维持现状管理，城南国际项目所有经济往来必须进入公司指定账户。如需法人到场，法人必须配合，直至甲方股本红利和利息全部收清，乙方付清甲方款的同时甲方必须到有关部门将其在公司所占股份转让给乙方，公司所有证件及相关资料全部转交给乙方。协议签订后由乙方自负盈亏。甲方退出股份后所发生的任何事情全部由乙方自行负责。在乙方付清甲方欠款前甲方应保留其股东财务监管权利，财务管理按现状进行，直至股本红利全部还清为止；……六、甲方已用公司土地贷款，在协议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乙方未付清甲方股本、红利、利息之前暂由贷款股东使用。享受6个月后，贷款本金直接由乙方抵扣甲方的股本红利和利息后，甲方贷款本金及利息全部由乙方偿还给银行。 2014年12月31日，张道祥、张泽庆（甲方）与彭通华、解德美（乙方，2015年1月27日签名）又签订《公司股东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份，除对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予以确认外，双方还对协议签订之后公司经营风险、意外、工伤事故等约定由乙方承担，并约定公司公章、合同章在2014年12月24日交由乙方保管使用，此前有违规违法使用公章的，由之前法人（指张道祥）承担。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股份转让签订合同后，甲方本金、红利、利息按月息贰分五厘，按季支付。乙方并在2014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协议到2015年6月底付清本金、红利、利息给甲方。若6个月内未付清给甲方，从2015年7月1日起开始本金、红利、利息全部按叁分月息按季支付给甲方。如未按季支付，从下季度开始总额加利息按滚动式计付利息，直至甲方的本金、红利、利息全部付清给甲方为止。但乙方所有销售款首先确保工程进度已完成工程量的70%预付工程款和公司正常开支外，其余销售款必须全部支付给甲方本金、红利、利息，直至甲方的本金、红利、利息全部付清后，所有进出款项由乙方自由支配。 2015年1月1日，彭通华、解德美共同向张道祥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张道祥人民币捌仟陆佰玖拾万零肆仟元正（其中股本金48280000元，红利38624000元），付款方式按双方2014年12月24日股份转让补充议书还款”。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8月4日，彭通华、解德美通过世祥公司账户向张道祥或其指定收款人、安福县农村合作银行付款总计90192508.78元。 另查明，为方便各股东融资，世祥公司取得“城南国际”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后，办理了4本国有土地使用权证，4位股东各持1本，用于向银行抵押贷款。张泽庆以江西澜科实业有限公司名义，用其持有的土地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向安福县农村合作银行贷款1500万元。世祥公司于2015年9月11日、12日归还了该笔贷款及其利息。 再查明，《补充协议》签订后，张道祥、张泽庆退出世祥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为保障转让款及红利、利息按期收回，张道祥未按补充协议约定将世祥公司公章交由彭通华、解德美保管使用，张泽庆委派他人驻世祥公司进行监管，并担任世祥公司会计、出纳，世祥公司资金须经张道祥许可后方可进出账。为方便世祥公司运营，彭通华、解德美另行刊刻了世祥公司印章。由于彭通华、解德美自2016年8月4日起未再付款，双方发生纠纷，安福县房管局进行协调后，张道祥、张泽庆（甲方）与彭通华、解德美（乙方）、安福县房管局（丙方）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了《“城南国际”项目监管协议及操作办法》，主要内容为：确定“城南国际”项目继续由乙方经营运行，甲、乙双方同意在项目经营过程中由丙方监管，双方各持有的世祥公司所有印章均交由丙方保管，世祥公司除保留资金监管账户外，其余账户均予注销，所有经营收入必须全部进入监管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2、如两份协议有效，截至2015年8月4日，彭通华、解德美尚欠张道祥本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张道祥作为世祥公司股东，依法有权将其持有的该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同为该公司股东的彭通华、解德美。在双方当事人均具备股权转让、受让的权利能力及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审查该两份协议是否具有法定无效的情形。双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8日后，彭通华、解德美向张道祥出具了《欠条》，欠款金额及性质与《股份转让协议》一致，并载明付款方式按该协议执行。张道祥接受了《欠条》。《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对《股份转让协议》予以确认。彭通华、解德美在张道祥签字28日后再签字，充分说明双方在缔约过程中经过了协商及慎重考虑，且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主张缔约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协议签订后，彭通华、解德美累计向张道祥付款9000余万元，故认定该两份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纵观该两份协议内容，双方对转让价格、支付方式、付款期限及各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除结欠利息转为股本滚动计息的约定外，其余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认定该两份协议合法有效。彭通华、解德美关于张道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故两份协议无效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是张道祥在世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里显示实缴出资为910万元，但却按7000万元分红，致使公司经营陷入困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时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该规定系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虽然世祥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但全体股东在《股份转让协议》中已确认股东总投资款为20000万元，故彭通华、解德美关于该两份协议无效的主张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确认该两份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应明确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对利息的约定是否支持的问题。两份协议中均约定，6个月之内的月利率为25‰，6个月之后的月利率为3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虽然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但彭通华、解德美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向张道祥出具了《欠条》，双方对欠款金额均无异议，故本案利息应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人民法院对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对超过年利率24%、不超过年利率36%且当事人自愿支付且已支付的利息，人民法院不予处理，故本案当事人关于利率的约定未超过该规定的上限，予以确认。对于结欠利息，两份协议中均约定，如彭通华、解德美未按季付清利息，利息转为股本下季度重新计付利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本案当事人约定的利率均超过年利率24%，故前期欠付利息依法不能计入后期本金。本案当事人关于结欠利息计入下季度股本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于2016年8月4日之后未付的利息，认定为逾期利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因此，逾期利率应按年利率24%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根据以上认定，2015年1月1日至6月30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4日的利息按月利率30‰计算，2016年8月4日之后的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 二、关于利息计付方式的问题。两份协议虽均约定按季付息，但由于张道祥及张泽庆转让股权后，仍监管并实际控制世祥公司的资金，财务人员根据张道祥的指令支付款项，且所有已付款项均未明确其用途是归还股本还是红利、利息，故认定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未按约定方式计付利息，本案利息应按实际付款时间分段计算。 三、关于股本、红利及利息的清偿顺序问题。由于彭通华、解德美未在约定的期限内付清股权转让款、红利及利息，故在核算彭通华、解德美欠付款时首先需要确定股本、红利及利息的清偿顺序。虽然两份协议上关于付款方式均有“股本、红利和利息”的表述，但结合协议的其他内容，该表述应属当事人的习惯用语，并非对清偿顺序的约定，故认定当事人对股本、红利及利息的清偿顺序没有约定。对于未约定清偿顺序的，应按法律规定进行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该规定，本院确定清偿顺序为：利息、本金（含股本、红利）。由于双方约定3862.4万元红利中仅一半即1931.2万元计息，另一半不计息，根据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原则，一审法院确定在彭通华、解德美支付的款项中，清偿当期利息后，优先支付不计息的红利。 四、关于2015年7月1日后应计息本金基数的认定问题。张道祥主张2015年7月1日后的本金基数应为股本加所有红利。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已明确约定6个月之内按红利金额的一半加股本计6759.2万元整计算利息，第三条第3款约定，若6个月之内股本红利和利息未付清按月息3%计算给甲方。可见，双方约定的计息本金基数为股权转让款及一半的红利。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若6个月内未付清给甲方，从2015年7月1日起开始本金、红利、利息全部按叁分月息按季支付给甲方。该约定可以产生两种理解：1、本金、应计息红利、未付利息均按月利率30‰计息；2、本金、全部红利、未付利息均按月利率30‰计息。张道祥的主张即是基于第2种理解。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是对《股份转让协议》中的未尽事宜进行明确和补充约定，并非对《股份转让协议》的否定或重新约定，故在补充协议未特别明确的情况下，双方仍应以《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为准。张道祥的理解和主张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并认定2015年7月1日后应计息本金基数为6759.2万元减去此前已归还的本金。 明确以上问题后，一审法院对彭通华、解德美支付的款项及利息进行了核算，截至2016年8月4日，彭通华、解德美尚欠张道祥本金2727.9489元（详见附表《彭通华、解德美付款计数表》）。 综上，一审法院对彭通华、解德美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对于张道祥的反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彭通华、解德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道祥股权转让款、红利人民币272794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8月5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彭通华、解德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1571.3元（其中本诉部分 476320元，反诉部分10525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86571.3元由彭通华、解德美负担566416.56元，张道祥负担20154.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彭通华、解德美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a、2013年8月19日，张道祥代全体股东向安福县财政局银行转账6000万元凭证1张；b、2013年8月19日之前解德美向张道祥转账600万元的凭证2张，以及2013年8月19日之后解德美向张道祥转账596.17万元的凭证5张；c、2013年8月19日之前彭通华及其妻子巫长英向张道祥转账3150万元的凭证4张，以及2013年8月19日之后彭通华及其妻子巫长英向张道祥转账1015万元的凭证3张；d、彭通华与巫长英结婚证、巫长英身份证号复印件。证明目的：世祥公司成立之前的2013年8月19日，全体股东曾以张道祥名义向安福县财政局转账6000万元（先由股东转款至张道祥账户，再由张道祥转款至安福县财政），用于支付土地竞拍保证金，扣除2013年8月19日彭通华已转的3150万元、解德美已转的600万元、张泽庆1380万元等资金，张道祥当时自有资金仅895万元。由于土地权益归属公司名下，该等股东投入系股东代公司支出，于公司成立后应转为股东对公司的债权。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第一张60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是复印件，所以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是真实的，对关联性也有异议。转账凭证和流水不能证实张道祥的实际全部出资金额以及股东投入是对公司事务的全部投入。公司成立的时间是在2013年8月28日，交保证金是2013年8月19日，这笔交的钱是世祥公司为了拿项目交的钱，当时只能以个人名义向公司投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 证据2:世祥公司2013年8月26日《股东会决议》。证明目的：世祥公司设立过程中，全体股东即选举张道祥为世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结合张道祥为第一大股东的事实，张道祥系世祥公司实际控制人。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张道祥持有公司股份只有35%，同时公司根据股东会议执行公司事务，张道祥并非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只是公司的大股东。 证据3:吉安君山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吉君会验字［2013］第100号《验资报告》。证明目的：（1）世祥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 2600万元，张道祥认缴出资为910万元，为第一大股东；（2）2013年8月27日，世祥公司全体股东按注册资本实缴出资，均不存在溢价出资情形。其中，张道祥实缴出资910万元，全体股东实缴出资合计26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说明：含张道祥在内全体股东于公司设立前代公司垫付的资金不视为出资，否则无需再做实缴。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第二项的说明有异议，注册资本只是公司因注册而缴纳的资金，并非张道祥向公司的实际全部投资。 证据4:世祥公司《企业信息》表及《企业变更信息》表。证明目的：世祥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28日，法定代表人一直系张道祥，公司设立之初注册资本为2600万元，且2014年12月12日增资为3000万元之前，不曾变更过。 张道祥质证认为：与证据3的质证意见一致。 证据5:《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目的：2013年9月13日，世祥公司与安福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总价为17900万元，分两期支付，第一期8950万元，世祥公司应于2013年9月4日之前付清；第二期8590万元，世祥公司应于2013年11月23日之前付清。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真实应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土地的使用权只是对双方的缴费时间予以确定，实际支付的时间应该以支付的时间为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证据6:《张道祥与公司资金往来明细》及其附属凭证。证明目的：（1）为弥补世祥公司流动资金不足，各股东于公司成立后有陆续向公司提供资金拆借周转，公司根据资金情况亦有陆续还款。（2）2013年9月4日至2014年7月29日张道祥陆续向公司转入 76554783.00元（已包括未经账户的垫付款），但同期转出4565万元（有的在转入当天或次日就转出，另已扣除通过张道祥账户转出代公司作支付的款项），实际净转入额只有30904783.00元，此后直至2014年12月12日的增资变更登记，张道祥没再向世祥公司转入资金；（3）张道祥与世祥公司之间前述周转往来，有进有出，银行附言中多处注明“周转”字样，这符合股东与公司之间相互资金周转/拆借的特征。须知，如系资本类投入，转入的资金非经减资清算，是不能转出的；（4）张道祥投入的资金的绝大部分，世祥公司实际占用天数没有480天，如2014年7月转入的2000余万元，至2014年12月24日转让时实际占用天数不足180天。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双方的资金往来需要庭后与张道祥核实，彭通华、解德美只提供了双方资金往来的一部分，张道祥前期为了项目的运作另外支付了项目的设计费用，以及餐饮费、商务费等其他费用。 证据7:世祥公司2014年11月15日《股东会决议》。证明目的：（1）2014年11月15日，世祥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600万元增加至3000万元，增资部分张道祥按股比认缴140万元；即涉案股权转让前夕，全体股东认可的股东对公司出资总额为3000万元，其中张道祥认缴出资总额仅为1050万元；（2）各方约定增资400万元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缴齐，说明在此之前各方不再做增资；还说明：全体股东于2014年11月15日前对公司的其他资金投入（本次增资前均已实际发生，见前述证据），并非股东向世祥公司的出资，并非股东的股权资本类投入（否则股东会决议中不可能不做反映及处理），而系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资金拆借往来。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注册资本是3000万是事实，但各股东对该公司实际投资达2个亿，其中土地费1.79个亿。 证据8:世祥公司2014年11月16日《章程》（现行有效，落款时间2009年系笔误）。证明目的：根据前述2014年11月15日增资股东会决议，世祥公司对章程进行了修正，章程规定：（1）世祥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必须召开股东会并由全体股东通过并做出决议（此为约定的形式及实质要件，见章程第四条）。2014年11月15日之后，世祥公司全体股东并未就增资形成新的股东会决议，故而原审判决关于世祥公司已按股比增资为20000万元的事实认定系错误的。（2）股东认缴出资情况：张道祥认缴出资1050万元，彭通华认缴出资960万元，张泽庆认缴出资690万元，解德美认缴出资300万元，出资期限均约定为2014年12月31日之前（章程第五条）。（3）股东只需按认缴的出资额缴纳出资（章程第八条），即未做溢价出资约定。同样说明：2014年11月15日之前全体股东投入的资金（2600万元除外），并非股权资本类投入。 张道祥质证认为：与证据7质证意见一致。 证据9:世祥公司《企业变更》信息表。证明目的：（1）世祥公司2014年12月12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12天）方才办理由2600万元增资至3000万元的增资变更登记；（2）截止2014年12月12日增资变更登记时，张道祥登记持有世祥公司35%股权（其时：认缴出资为1050万元，实缴为910万元），仍系第一大股东。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张道祥实际缴纳的注册资本为1050万元，并非910万元。 证据10:世祥公司2014年10月——12月银行流水明细表。证明目的：（1）2014年12月17日，世祥公司四股东按各自认缴出资额向世祥公司实缴了增资部分的出资，其中：张道祥140万元、彭通华128万元、张泽庆92万元，解德美40万元；（2）说明：此前全体股东向世祥公司投入的资金（2600万元出资除外），并非出资，否则并不存在另行实缴的必要；（3）2014年12月12日增资变更登记之后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2014年12月24日）之前，张道祥除了前述实缴出资140万元之后，未再向世祥公司投入其他资金，即不可能再发生增资；（4）综合前述其他证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张道祥实缴出资总计1050万元，加上往来净转入资金30904783.00元以及公司成立前垫付资金（895万元），总额远不及7000万元。且之中绝大部分资金世祥公司占用时间没有480天，最短的140万元出资，占用天数才7天。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该部分的银行转账流水只是张道祥出资的部分，并非全部。 证据11:彭通华、解德美与张道祥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公司股东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证明目的：（1）转让协议通篇未提及公司增资事宜（甚至未提及出资、资本、增资等概念），对于总投资款20000万元是属于股权投资、还是债权投资亦未做定性。对于股东对公司的投资，协议交错使用了投资款（“股东总投资款20000万元”）、股本金（“转让方已投入股本金7000万元”）、本金（红利金额的一半1931.2万元整加本金4828万元）等不同概念。这其中：投资款可以是股权投资，亦可以是债权投资；股本金亦非公司法上概念，可以是指股东投资本金；本金一般指的就是借款本金；这三个概念均不能等同于“出资”、“注册资本”、“实缴出资”或其他股权资本类投入概念；（2）转让协议约定的所谓“红利”计算方式为以当时估算的张道祥对公司全部投资额4828万元（抵销后）为基数，按年化60%，结合当时双方估算的实际使用天数480天计算的，即月“红利”为5%。这一计算方式完全符合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而不同于“红利”取决于公司盈利状况的计算方式，更不同于股权转让溢价取决于对公司所有者权益价值估值的计算方式；（3）协议双方约定转让涉及的所谓“股本红利及利息”从世祥公司直接支付，即最终由世祥公司承担，这符合股东对世祥公司的债权投资之最终债务承担主体仍为世祥公司的特征；（4）张道祥利用世祥公司土地抵押所贷贷款，按约定仅在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由张道祥使用，6个月后贷款本金直接用于抵扣所谓“股本红利及利息”，银行贷款本息由上诉方向银行偿还。即：彭通华、解德美一方通过代为承担银行贷款债务的方式，于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6个月期满时（2015年6月24日）向张道祥偿付了转让款本金（1500万元，本金应冲抵本金），而不应等到彭通华、解德美向银行实际还款时间（2015年9月11日、9月12日）再行冲抵。两个抵扣时间点差别，事实上存在百万元计的利息差异。（5）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投入世祥公司的资金可以与彭通华、解德美投入永丰项目的资金相抵扣，这符合债权抵销的特征，而不符合股权特征。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 证据12:2014年12月31日世祥公司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证明目的：1、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世祥公司负债17290.56万元，所有者权益2780.15万元，与原审判决关于世祥公司已增资为20000万元之认定不符。2、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世祥公司亏损为2,198,493.42元。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与公司的实际情况不符，对公司的不动产收益并没有说明，该资产负债表是由彭通华、解德美单独提供，并没有相关机构参与，并且公司此时由彭通华、解德美进行管理。 证据13:案涉世祥公司“城南国际”项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证明目的：世祥公司开发的案涉“城南国际”项目于2015年1月20日方才拿到《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开工时间为2015年1月15日，既转让协议签订时，项目尚未能依法开工故而不可能产生所谓红利。 张道祥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项目之所以2015年1月20日才拿到许可证，是因为彭通华、解德美经营不善，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评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红利和利息应否受法律保护？张道祥股本金1050万元之外的投资是股权还是债权？张道祥应否获得公司红利以及利息应如何计算？2、用土地抵押贷款的1500万元应从何时抵扣彭通华、解德美所欠张道祥的款项？ 一、关于彭通华、解德美和张道祥、张泽庆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红利和利息应否受法律保护以及张道祥股本金1050万元之外的投资是股权还是债权的问题。 本案中，上诉人彭通华、解德美与被上诉人张道祥及另案当事人张泽庆为开发安福县“城南国际”项目出资成立了世祥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张道祥出资1050万元，持有公司35%的股权。因公司开发“城南国际”项目需要，各股东总投资2亿元，张道祥实际投入7000万元。经营过程中，张道祥、张泽庆与彭通华、解德美2014年12月24日签订了《公司股东股份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张道祥将项目35%的股份转让给彭通华、解德美，张道祥已投入股本金7000万元（抵销永丰县明珠大厦投资款2172万元整，剩余股本金4828万元整），按年开支费用及工资红利60%计算给张道祥，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之前，共计天数480天，彭通华、解德美应付张道祥红利3862.4万元整，从2015年1月1号开始6个月之内按红利金额一半为1931.2万元加本金4828万元共计6759.2万元，按月息2.5%计付利息，如未按季付息，利息转为股本下季度重新计付利息，总共应付给张道祥股本及红利8690.4万元，6个月之内付清，利息按季度结息，如季度未按时付息利息转加为股本重新计息，若6个月之内股本红利和利息未付清，按月息3%计算……2015年1月1日，彭通华、解德美又向张道祥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张道祥8690.4万元（其中股本金4828万元，红利3862.4万元），按双方2014年12月24日《股份转让补充议书》还款。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6年8月4日，彭通华、解德美已向张道祥付款90192508.78元。从本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看，《股份转让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彭通华、解德美未能按合同的约定及时支付款项，酿成纠纷。现彭通华、解德美上诉主张原审判决混淆了世祥公司股东的股权投资与债权投资，认为张道祥股本金1050万元之外的另5950万元投资是债权投资，债权投资的固定收益应为利息，最高只能按24%的利率计算“红利”，原审法院将股东投资一概视为股权投资即资本出资，导致债权投资的借款本金通过股权投资的红利变相计取年利率高达60%的超高额利息，股东的股权投资部分，原审判决亦违反公司法无盈不分的强制性规定，在世祥公司未产生任何利润的前提下，违法支持张道祥年化高达60%的红利，损害了彭通华、解德美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张道祥将项目35%的股份转让给彭通华、解德美，张道祥已投入股本金按年开支费用及工资红利60%计算给张道祥。该转让协议约定的35%的股份中，包含了张道祥投入到公司的股本金1050万元、投入到项目里的5950万元、永丰县明珠大厦投资款的抵销和对债务抵销后剩余股本金按年开支费用和工资红利计算60%的回报。可见，该《股份转让协议》的实质系股东之间对股东所持有的公司股权但又不仅限于股权的所有投资款和股权溢价的概括转让。除了张道祥实际投入的7000万元外，对剩余股本金按年开支费用和工资红利60%回报中，包括了项目开支费用、工资、红利以及双方对转让股权的溢价部分协商而达成的合意。实际上是公司股东之间的权利让渡，该权利的让渡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具有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公司利润分配的情形。上诉人彭通华、解德美提出的该协议违反我国公司法无盈不分的强制性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将《股份转让协议》中张道祥实际投入的资金区分为股权投资和债权投资，并认为债权投资为公司向股东的借款，性质属于民间借贷，最高利率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24%的限制。本院认为，本案股东转让的权益中，即使区分股权投资和债权投资，债权投资获取相应的收益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只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等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该合同就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认为债权投资即为民间借贷，红利不能超过24%的主张，限缩了债权投资的概念，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015年1月1日彭通华、解德美又向张道祥出具《欠条》，载明了欠张道祥8690.4万元，按双方2014年12月24日《股份转让协议》还款。该《欠条》系双方对以前股份转让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的进一步确认，出具《欠条》之后双方的法律关系即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利息则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计取。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诉争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性质及效力的认定以及红利、利息的计算方式的确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用土地抵押贷款的1500万元应从何时抵扣彭通华、解德美所欠张道祥的款项的问题。 上诉人还主张张道祥利用世祥公司土地抵押所贷款的1500万元，依据《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应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届满时（2015年6月24日）直接用于抵扣张道祥债权本息，而非等到实际向银行偿还日（2015年9月11日至9月12日）再行抵扣。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已用公司土地贷款，在协议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乙方未付清甲方股本、红利、利息之前暂由贷款股东使用。享受6个月后，贷款本金直接由乙方抵扣甲方的股本红利和利息后，甲方贷款本金及利息全部由乙方偿还给银行。可见双方约定的该笔贷款的抵扣时间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之日起6个月，而非上诉人实际还款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实际还款之日才抵扣相应的利息、红利和本金的认定予以纠正。截至2016年8月4日，彭通华、解德美尚欠张道祥本金22357101元（详见《彭通华、解德美与张道祥付款计数表》）。 综上所述，彭通华、解德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8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彭通华、解德美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8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彭通华、解德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道祥股权转让款、红利人民币223571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8月5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1571.3元（其中本诉部分476320元，反诉部分10525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86571.3元由彭通华、解德美负担549416.56元，张道祥负担37154.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24.26元由彭通华、解德美负担171504.26元，张道祥负担41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相红 审判员  邱爱珍 审判员  肖玉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俊杰 彭通华、解德美与张道祥付款计数表（金额单位：万元，精确至小数点后四位）                            序号                       应计息本金（股本+一半红利）                       还款金额                       利息起算时间                       利息截止时间暨还款时间                       计息天数                       月利率                       应付利息                       结欠利息                       本次还本（万元）                       结欠不计息红利                       结欠本金（股本+全部红利）                               1                       6759.2000                       399.2508                                               20141231                       0                                               0.0000                       0.0000                       399.2508                       1531.9492                       8291.1492                               2                       6759.2000                       120                       20150101                       20150302                       60                       0.025                       337.9600                       217.9600                       0.0000                       1531.9492                       8291.1492                               3                       6759.2000                       100                       20150302                       20150309                       7                       0.025                       39.4287                       157.3887                       0.0000                       1531.9492                       8291.1492                               4                       6759.2000                       100                       20150309                       20150401                       23                       0.025                       129.5513                       186.9400                       0.0000                       1531.9492                       8291.1492                               5                       6759.2000                       100                       20150401                       20150429                       28                       0.025                       157.7147                       244.6547                       0.0000                       1531.9492                       8291.1492                               6                       6759.2000                       100                       20150429                       20150505                       6                       0.025                       33.7960                       178.4507                       0.0000                       1531.9492                       8291.1492                               7                       6759.2000                       200                       20150505                       20150508                       3                       0.025                       16.8980                       0.0000                       4.6513                       1527.2979                       8286.4979                               8                       6759.2000                       300                       20150508                       20150511                       3                       0.025                       16.8980                       0.0000                       283.1020                       1244.1959                       8003.3959                               9                       6759.2000                       100                       20150511                       20150515                       4                       0.025                       22.5307                       0.0000                       77.4693                       1166.7265                       7925.9265                               10                       6759.2000                       100                       20150515                       20150518                       3                       0.025                       16.8980                       0.0000                       83.1020                       1083.6245                       7842.8245                               11                       6759.2000                       100                       20150518                       20150528                       10                       0.025                       56.3267                       0.0000                       43.6733                       1039.9512                       7799.1512                               12                       6759.2000                       200                       20150528                       20150603                       6                       0.025                       33.7960                       0.0000                       166.2040                       873.7472                       7632.9472                               13                       6759.2000                       200                       20150603                       20150610                       7                       0.025                       39.4287                       0.0000                       160.5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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