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金勇，男，汉族，1973年7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万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向东，男，汉族，1977年6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 上列二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静，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升桥东路1号。 负责人：苏俊杰，党委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洪渠，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学元，男，汉族，1959年4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邓金勇、朱向东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四川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金勇与朱向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静、上诉人长城四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洪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金勇与朱向东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7）川0107民初11958号民事判决，改判长城四川分公司返还转让款130万元，并从2009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事实与理由：本案所涉长城四川分公司转让给邓金勇与朱向东的债权，实际是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的空债权，违反了合同法的约定，导致邓金勇与朱向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已判决解除双方的债权转让协议，长城四川分公司应返还转让款130万元，并从收款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认定邓金勇与朱向东怠于主张权利，不能主张损失，损害了邓金勇与朱向东的合法权益。 长城四川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7）川0107民初119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邓金勇与朱向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长城四川分公司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将案涉债权依法转让给邓金勇与朱向东，且在《竞买须知》《债权转让协议》中均充分履行瑕疵披露和风险提示义务，邓金勇与朱向东已承诺放弃向长城四川分公司责任的权利，且案涉债权系以公开拍卖方式转让，应适用《拍卖法》的规定，免除长城四川分公司的瑕疵担保责任。 针对邓金勇、朱向东的上诉，长城四川分公司辩称，长城四川分公司并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案涉债权的瑕疵担保责任。 针对长城四川分公司的上诉，邓金勇、朱向东辩称，长城四川分公司的《竞买须知》的风险提示及瑕疵披露，因违反民法上的公平原则而无效。《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免责条款系排除受让人的主要权利，免除转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 邓金勇、朱向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邓金勇、朱向东与长城四川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判决长城四川分公司返还130万元债权转让款及利息；3.判决长城四川分公司赔偿佣金损失。事实和理由：2009年6月长城四川分公司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将其对四川省平昌县百坚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坚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本金533.5万元及截止2009年3月20日的利息，以1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邓金勇和朱向东，并进行了公告。2009年7月8日，双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因本案所涉债权系原工商银行平昌支行对百坚公司享有，但平昌工行在2004年6月就与百坚公司就该债权进行诉讼，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法院裁定终结执行，至此双方债权债务已经了结，而平昌工行故意隐瞒该债权债务已消灭的事实，又将该债权转让给长城四川分公司。邓金勇、朱向东在受让该债权后，又将该债权转让给徐丰，徐丰在受让债权后，于2011年7月15日，以侵权赔偿为由，起诉平昌工行，要求其赔偿因其侵权所造成的损失。案件经过一审、二审、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4）民提字第4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平昌工行在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且双方合意消灭债权之后，转让的不良资产实质为不存在的债权”，称徐丰与平昌工行不存在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故裁定驳回徐丰的起诉。综上所述，长城四川分公司卖给邓金勇与朱向东的债权是根本不存在的空债权，侵害了邓金勇与朱向东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判决长城四川分公司返还已收取的债权转让款项130万元及利息，并赔偿因此给邓金勇与朱向东造成的损失。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2014）民提字第46号民事裁定书、（2012）川民终字第588号民事判决书，《平昌县百坚水泥公司债权公开拍卖竞买须知》《关于平昌县百坚水泥厂债权资产拍卖情况的报告》《拍卖成交确认书》、中长资（蓉）合字[2009]303号《债权转让协议》及相关附件、《备忘录》、（2004）平法民初字第514、515、516、51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申请书》、（2004）平法执裁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工商银行四川省分行与长城四川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附件、（2004）平昌法执裁字第362-1、362-2号《民事裁定书》、《申请书》（向省高院申请督促执行）、（2011）平法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2014）民提字第46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认定事实与邓金勇与朱向东诉称事实一致。一审另查明，1.《债权转让协议》鉴于条款载明：“鉴于：1.甲方（即长城四川分公司）作为国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分支机构，依法享有借款人四川省平昌县百坚水泥有限公司名下本金为533.5万元的贷款债权；……”；2.邓金勇与朱向东未提交支付佣金的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债权转让协议》鉴于条款的约定，长城四川分公司向邓金勇与朱向东转让债权的前提，是长城四川分公司依法享有对四川省平昌县百坚水泥有限公司533.5万元债权。但事实上，长城四川分公司并不享有该项债权。长城四川分公司与邓金勇、朱向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并不存在的虚假债权转让给邓金勇、朱向东，严重违反了《债权转让协议》鉴于条款的约定，导致不能实现债权转让之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债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情形。邓金勇、朱向东诉请解除《债权转让协议》，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债权转让协议》解除后，长城四川分公司依据该协议收取的转让款130万元，理应返还给邓金勇和朱向东。故对于邓金勇和朱向东要求长城四川分公司返还转让款1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2015年8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提字第46号民事裁定书，对于所转让债权系虚假债权的事实予以认定，邓金勇和朱向东即知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二人于2017年8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对其间的利息损失，因二人怠于主张权利，对损失的发生亦具有过错，故不得主张赔偿。对于邓金勇和朱向东主张自2017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正当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佣金损失，因邓金勇和朱向东未提交支付佣金的凭证，不能证明该项损失已经发生，故对其要求赔偿佣金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邓金勇、朱向东与长城四川分公司于2009年7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长城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金勇、朱向东返还转让款1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邓金勇、朱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8250元，由长城四川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长城四川分公司与邓金勇、朱向东于2009年7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长城四川分公司是否应向邓金勇、朱向东返还转让款130万元，并从2009年7月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邓金勇、朱向东于2009年6月30日通过竞买程序受让案涉债权，并向长城四川分公司支付案涉债权转让款130万元，其后双方于2009年7月8日补签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表明邓金勇、朱向东支付该130万元的目的，是获取长城四川分公司对百坚公司的债权。但经查实，该笔债权其实在转让前已经了结，邓金勇与朱向东实际并未获得对百坚公司的债权，故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因长城四川分公司的违约行为而无法实现，其诉请解除《债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因案涉协议系因长城四川分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解除，长城四川分公司理应承担返还转让款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中邓金勇、朱向东所受的损失主要是转让款及该款的资金利息损失，因其支付转让款的时间为2009年6月30日，故其诉请长城四川分公司从2009年7月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具有相应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并判决长城四川分公司向邓金勇与朱向东返还转让款130万元正确，但其判决长城四川分公司从2017年8月8日起支付资金利息损失，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长城四川分公司上诉称《竞买须知》已对案涉债权的瑕疵进行披露、邓金勇与朱向东已在《债权转让协议》中承诺放弃向长城四川分公司追究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案涉协议不应解除。对此本院认为，保证案涉债权真实存在是长城四川分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的主要义务，而获得合法有效的债权是邓金勇、朱向东的主要权利，且《竞买须知》与《债权转让协议》均系长城四川分公司制订的格式条款，其中所涉的免除己方主要义务、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应属无效。故对长城四川分公司关于邓金勇与朱向东已在《债权转让协议》中承诺放弃向长城四川分公司追究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案涉协议不应解除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债权转让协议》，由长城四川分公司向邓金勇、朱向东返还转让款130万元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邓金勇、朱向东诉请利息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时存在适用法律不当之处，本院对该部分不当之处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19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19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金勇、朱向东返还转让款1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四、驳回邓金勇、朱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6944元，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云霞 审判员  龙小丽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