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2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Ⅰ、Ⅲ区6002-6018室。 负责人：张端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婵娟，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高新南十一道东海万豪广场二层07号。 负责人：庄继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127太平湖东里14号。 法定代表人：李雄。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骧，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婷，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速递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788000元及相应利息；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的被保险人与被上诉人一之间是快递运输服务合同关系不是普通的邮政服务合同关系。2、《邮政法》调整的有两种服务模式，一种是普通的邮政服务，主要包括信件、包裹等，这部分内容在《邮政法》第三章第十四条有相应的规定；另外一种是快递服务，在《邮政法》中的第六章中有相关规定。3、根据《邮政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普通邮政服务的赔偿适用本章规定，也就是说普通邮政服务赔偿才能按照《邮政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即按照运费的三倍赔偿；而快递服务，根据《邮政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是适用有关民事法律关系。本案涉案事实是快递运输服务，也就是说本案应适用民事法律关系来确定如何赔偿。因此，一审法院依据《邮政法》第四十七条的内容，判决被上诉人按照运费的三倍赔偿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是适用《邮政法》第四十七条，也还需要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尽到提醒的义务。4、如何确定本案的赔偿金额的关键问题，应该是适用民事法律关系来确定，也就是在于如何认定快递单背后的责任限制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以及该限制责任的条款能否适用的问题。5、根据最高院关于《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也就是说，如果本案被上诉人要引用快递单背面条款，其应该举证证明已经向被保险人充分说明及提示该格式条款。而根据本案快递单的情况，快递单上寄件人签名都是由快递员签字的，并不是寄件人的员工签名的；而且在整个快递服务过程中，快递员没有向寄件人做出过任何说明；条款印制在背面，也没有任何醒目的标志；但是，在一审当中，一审法院完全没有查明这方面的事实。而事实是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的被保险人就快递单背面条款，即赔偿限制问题有做出任何说明和提示，故快递单背面条款是无效的。二、即使快递单背面条款有效，本案的事实是货物是被被上诉人的员工监守自盗，被上诉人也因重大过失或故意而不能享受该责任限制。根据上诉人所聘请的独立的保险公估公司对本案调查所了解的事实，包括向天津警方调查的事实，天津警方认定货物是在被上诉人天津EMS货站内被盗，警方认定是由于EMS员工监守自盗，但是，具体哪个员工监守自盗，还没有破案及最终确定。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货物丢失不是由于其员工监守自盗，其应该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货物是因为其他原因丢失的。如果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应该认定公估报告的结论。故即使快递单背面的责任限制条款有效，根据本案事实，被上诉人也不能适用该条款，否则，对于任何不保价的货物，快递企业均可以随意处置，而最后的结果只是赔偿三倍运费。综上，一审法院没有详细研究本案应该适用的法律，也没有充分调查本案的关键事实，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几份对其有利的判决做参考，希望二审法院能够查明事实，适用正确的法律，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邮政速递公司辩称：1、无论是《邮政法》的规定还是案外人（代位求偿的相对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约定，均约定了如果没有保价按邮资的三倍予以赔偿。所以，案外人所取得的权利由于没有保价也就只能获得邮资三倍的赔偿权利。2、案外人（代位求偿的相对人）在委托被上诉人邮寄相关物品的时候所签署的相关邮寄协议，既没有免除自身的责任加重委托人的责任，也没有排除委托人的责任，所以，尽管案外人（代位求偿的相对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邮寄协议属于格式条款，但该条款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相关规定，符合公平原则，应当属于有效合同。3、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货物是由被上诉人的员工监守自盗，但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并没有举出足够的证据证实是由被上诉人的员工监守自盗，也没有由司法机关特别是人民法院作出最后的判决认定。故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向原告支付依法赔付的788000元；2、二被告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自保险赔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暂计起诉之日为17615.08元；3、二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诉称的事实基本属实。另查明，涉案运输资费92元，未办理保价。邮单后所附的《国内标准快递邮件服务协议》约定：未保价邮件发生丢失、损毁或短少的，按实际损失进行赔偿，最高赔偿金额不超过所付邮费的三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该适用《邮政法》。《邮政法》调整邮政部门在提供邮政普遍服务和对邮政市场的监督管理工作时产生的法律关系，确定邮政企业权利和义务。本案深圳市凯恒珠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恒珠宝公司）将货物交与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并支付邮资；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收取凯恒珠宝公司的货物与邮资，并负责将货物运送到凯恒珠宝公司指定的客户，双方形成邮政服务合同关系，二被告赔偿责任应当适用《邮政法》的规定。《邮政法》第四十七条规定，邮政企业对给据邮件的损失依照下列规定赔偿：（一）保价的给据邮件丢失或者全部损毁的，按照保价额赔偿；部分损毁或者内件短少的，按照保价额与邮件全部价值的比例对邮件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二）未保价的给据邮件丢失、损毁或者内件短少的，按照实际损失赔偿，但最高赔偿额不超过所收取资费的三倍；挂号信件丢失、损毁的，按照所收取资费的三倍予以赔偿。本案中，凯恒珠宝公司未办理保价，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国内标准快递邮件服务协议》的约定，凯恒珠宝公司对二被告请求赔偿的范围限于资费的三倍，即276元，故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可在该范围内行使代位求偿权，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应赔偿276元，邮政速递公司对上述赔款承担补偿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276元；2、邮政速递公司在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以其资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驳回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56.16元，由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负担11852.16元，由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邮政速递公司负担4元。 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纠纷，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取得的是被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保险人凯恒珠宝公司与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建立的是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之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 关于本案快递单上有关限额赔偿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涉案快递单上的限额赔偿条款应属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因此，该条款是否有效取决于其内容是否遵循公平原则、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是否以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及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是否存在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情形。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涉案条款之内容系对保价邮件与未保价邮件规定了不同的赔偿额计算方式。考虑到运输行业中，承运人承担的风险较大，采取一定措施平衡托运人和承运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十分必要，因此在运输行业，承运人通常在合同中约定限额赔偿条款，根据托运人托运的货物价值或申明的保价金额在运费之外收取一定比例的费用，从而降低风险。托运人选择保价的，发生货损时，承运人按照货物实际价值或托运人申明的保价金额进行赔偿；托运人也可以选择不进行保价，但发生货损时获得的赔偿也自然有限。在保价与否的选择上，托运人有充分的自由，托运人不选择保价一般也是出于节省费用、降低成本的考虑，因此本院认为承运人订立限额赔偿条款，合理地限制赔偿责任并不违反公平原则。 其次，涉案快递单的正面有以下内容：“请确定寄递物品单件价值不超过5万元，贵重物品务必保价，未保价物品的赔偿额为所付邮费的3倍”，上述内容采取了与其他内容不同的加粗字体，而凯恒珠宝公司的寄件人员在快递单上填写了寄件和收件部分内容，应当认定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已经以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且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凯恒珠宝公司曾要求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对相关条款予以说明，因此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主张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作为涉案邮件的承运人，将货物安全送达收件人是其最基本的合同义务，其应当在承运的过程中妥善保管货物。现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对于涉案邮件在其承运的过程中丢失并无异议，故其应举证证明已对涉案邮件尽到相应的保护、注意等义务却仍不能避免邮包丢失，但本案中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对邮件丢失的原因未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尽到应尽的保护、注意义务，故本院推定其未能履行承运人最基本的妥善保管货物的义务，应当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限额赔偿条款对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无效。 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虽然涉案快递单上书写的托运货物为“工艺品”，但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出具的《公估报告》显示，涉案1036686194018号邮包交邮的是3609.36克的铂金饰品，价值为830152.8元，扣除免赔金额及与凯恒公司协商后，认定的最终赔付金额为788000元，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公估报告》的内容予以确认，但鉴于凯恒珠宝公司在托运过程中未明确告知或以保价的方式告知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涉案邮件货物的实际价值，邮政快递深圳分公司实际上不可能知道承运的是贵重物品，且结合涉案快递单上的“请确定寄递物品单件价值不超过5万元，贵重物品务必保价”内容，可以认定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能够预见的承运货物最高价值为50000元，因此凯恒珠宝公司的实际损失金额已经过分高于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可以预见的承运货物价值，在此情况下要求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按照实际损失的金额予以赔偿显失公平，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只需在可预见的损失金额范围内向凯恒珠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即50000元，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可在此范围内行使代位求偿权，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应向人寿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50000元。邮政速递公司作为设立邮政速递深圳分公司的公司，应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人寿财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46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赔偿50000元； 三、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3712.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22207.73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504.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琛 审判员 庄  齐  明 审判员 周    洁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 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 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 （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 （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