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黔民终4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事，男，汉族，1956年4月8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上诉人（一审原告）：程贵钢（又名程贵刚），男，汉族，1954年12月18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遵义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长征城红色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董公寺镇杨帆大道。法定代表人方逸钟，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方逸钟，男，汉族，1966年7月26日出生，广东省惠来县人，住广东省惠来县。上诉人李事、程贵钢因与被上诉人遵义长征城红色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色旅游公司）、方逸钟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3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事、程贵钢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3民初76号民事判决。2.判令确认2015年12月28日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3.判令红色旅游公司、方逸钟协助办理红色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事、程贵钢不享有股东表决权的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李事、程贵钢在2015年12月28日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召开时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不享有在股东会上的表决权。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股东资格和出资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股东资格以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名册为依据，而不是以股东是否缴纳出资为依据。因为股东的出资可以实际缴足，也可以认缴。因此，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不等于股东资格以及因股东资格而获得的股东权利的丧失。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是股东真实意思的体现，符合红色旅游公司章程的规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是有效的。被上诉人红色旅游公司、方逸钟未答辩。李事、程贵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5年12月28日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2.判令红色旅游公司协助办理红色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李事、程贵钢与方逸钟共同筹建红色旅游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万元，其中以货币出资90万元、土地使用权出资210万元。李事以土地使用权出资105万元，占股35%；程贵钢以土地使用权出资90万元，占股30%；方逸钟以土地使用权出资15万元，货币出资90万元，占股35%。李事、程贵钢与方逸钟作为无形资产出资的土地使用权系指遵义县【1995】非耕地用字第009号非耕地使用权。2010年7月9日，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公司章程，推选方逸钟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任总经理。该公司章程还载明“第八条、股东的出资额实行名下土地评估投入和现金实缴制度，在公司成立时足额缴付；第十四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六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公司的监事召集和主持；第十八条、公司暂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由股东会代表过半数的股东同意选举产生；第二十三条、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任期3年，由公司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法定代表人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等内容。2010年7月14日，遵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红色旅游公司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另查明：2012年11月1日，李事起诉方逸钟、程贵钢、红色旅游公司股东出资纠纷案，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汇民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方逸钟通过银行向公司账户存入货币90万元，履行了公司章程规定的货币出资义务，但对非货币财产的出资，即价值15万元的土地使用权，与李事、程贵钢的出资义务等同，都需要在公司设立时，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三人在设立公司时，均未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的转移登记，且在承诺期间内仍未能办理土地使用权的转移登记，故可以认定三人均未履行股东的全面出资义务。方逸钟借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地位，在公司未开展任何业务的情况下，利用关系人许澄光，假借支付劳务费的名义，将已向公司的出资69万元转出，结合方逸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构成抽逃出资……该判决主文载明：一、李事、方逸钟、程贵钢在本判决生效后2个月内将各自认缴的遵义县【1995】非耕地用字第009号非耕地使用权过户转移给红色旅游公司。如不履行，则由李事补足出资105万元、方逸钟补足出资15万元、程贵钢补足出资90万元给红色旅游公司。二、方逸钟在本判决生效后2个月内返还红色旅游公司69万元并承担2010年9月1日至2012年11月1日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三、驳回李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方逸钟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3年2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0月13日，红色旅游公司向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汇民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李事、方逸钟、程贵钢将各自认缴的遵义县【1995】非耕地用字第009号非耕地使用权过户转移给红色旅游公司。2014年11月25日，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向遵义县国土资源局发出（2014）汇执字第92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将遵义县【1995】非耕地用字第009号非耕地使用权过户转移给红色旅游公司。但至本案庭审时，该非耕地仍未能过户到红色旅游公司名下。李事、程贵钢也未向红色旅游公司另行补足货币出资105万元和90万元。又查明：2015年2月24日，程贵钢提请公司召开股东会。2015年4月7日，程贵钢、李事共同作出《遵义长征城红色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决议》载明：一、关于程贵钢提请转让其在公司的25%的股权提案一议，方逸钟表示不予收购。李事表示愿意收购。决议意见：1、同意程贵钢转让在公司的25%的股权给李事……二、关于程贵钢提请召开股东会“报告”中提出“彻底解决不作为状态”和“公司人事任免”的提案一议，方逸钟提出完全不同的意见。决议意见：1、免去方逸钟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职务。2、任命李事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职务。3、本决议经公司超半数以上股东同意签字后即予生效。4、方逸钟在本决议生效十日内，应自觉向李事移交出公司公章、证照和财务、行政档案，否则承担给公司和股东造成的一切损失。李事、程贵钢于2015年6月27日将红色旅游公司（被告）、方逸钟（第三人）起诉到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判决：一、确认2015年4月7日形成的《红色旅游公司股东决议》有效；二、本案诉讼费由红色旅游公司承担。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遵市法民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以2015年4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产生的程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驳回了李事、程贵钢的诉讼请求。再查明：2015年12月28日，程贵钢主持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李事、方逸钟参会。该临时股东会形成决议，载明：“就免去方逸钟的法定代表人由李事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提案最终表决如下：一、李事、程贵钢同意。二、方逸钟反对。三、同意票已超过股权半数为有效。四、方逸钟在30天内向李事办理变更和移交公章及账务账目”。李事、程贵钢在该决议上签字，方逸钟未签字。股东会会议记录中反映，方逸钟在股东会中陈述李事、程贵钢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不享有股东权利，其不同意该决议。经程贵钢申请，遵义市公证处对前述临时股东会议过程进行了现场公证，并出具了（2015）黔遵中证内字第7015号公证书。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5年12月28日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关于这一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2015年12月28日形成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时，李事、程贵钢并未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2012年李事曾因股东出资问题向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起诉方逸钟、程贵钢、红色旅游公司。该法院审理后认定李事、方逸钟、程贵钢三人均未履行股东的全面出资义务，并判决上述三人将红色旅游公司设立时各自认缴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给该公司。如不履行，则由李事、方逸钟、程贵钢分别补足出资105万元、15万元、90万元。该判决生效后，上述三人并未将土地使用权转移给红色旅游公司。红色旅游公司于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法院向遵义县国土资源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但上述三人仍未能将土地使用权过户到红色旅游公司名下。同时，李事、程贵钢也未向红色旅游公司另行补足货币出资105万元和90万元。其次，李事、程贵钢因未履行出资义务而不享有在股东会上的表决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或者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的知识产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在前述期间内办理了权属变更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出资人主张自其实际交付财产给公司使用时享有相应股东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资人以前款规定的财产出资，已经办理权属变更手续但未交付给公司使用，公司或者其他股东主张其向公司交付、并在实际交付之前不享有相应股东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及红色旅游公司《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的约定，红色旅游公司、方逸钟主张李事、程贵钢在实际交付土地或办理土地权属变更手续之前不享有相应股东权利于法有据，即李事、程贵钢不享有在股东会上的表决权。再次，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系基于李事、程贵钢同意而表决通过的，由于李事、程贵钢不享有相应表决权，该股东会决议的通过并不合法。因此，李事、程贵钢请求确任股东会决议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驳回原告李事、程贵钢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李事、程贵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案审理的焦点是：1.李事、程贵钢能否请求确认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2.李事、程贵钢能否请求判令被告协助办理红色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关于李事、程贵钢能否请求确认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股东认为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有权提起决议无效或撤销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诉讼分为决议无效之诉和决议撤销之诉。在此基础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增加了决议不成立之诉。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所规定的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诉讼均为股东会决议效力瑕疵诉讼。我国关于股东会决议效力瑕疵诉讼的立法规定，旨在赋予受股东会瑕疵决议损害的股东或其他当事人行使法定的救济权利，以维护其合法利益。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以及其他法律法规均没有规定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之诉。股东会决议是公司治理的主要方式和主要载体。公司治理在总体上属于公司自治的范围，司法介入公司治理活动应以尊重公司自治为原则，保持一定的谦抑性。法院能够受理法定的股东会决议效力瑕疵诉讼，但不宜受理立法未规定的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之诉。与股东会决议有利益关系的人，可通过法定途径提起股东会决议的无效诉讼、撤销诉讼或不成立诉讼。本案中，一审法院受理李事、程贵钢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之诉，法律上缺乏相应的依据，未能体现司法介入公司治理活动的谦抑性，不利于受股东会瑕疵决议损害的股东或其他当事人的权益救济。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撤销，并应依法驳回李事、程贵钢的起诉。关于李事、程贵钢能否请求判令红色旅游公司协助办理红色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问题，本院将另行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3民初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事、程贵钢请求确认红色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范淑婷审判员  雷 苑审判员  罗 宁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唐海清书记员张栖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