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5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河绿洲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河县钳屯乡双安路北侧。法定代表人:高振亮，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德谦，男，1963年2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以上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宾，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秀水东街**。法定代表人：张东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青，女，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孟琳，女，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法务专员。上诉人香河绿洲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上诉人高德谦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水街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8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洲公司及高德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全部由秀水街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绿洲公司不是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河北美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公司），美联公司因资金紧张欲通过绿洲公司向秀水街公司借款，后秀水街公司同意借款，但要求与绿洲公司签订合同。因美联公司未能如期偿还借款，秀水街公司找绿洲公司协调让美联公司还款，经协调美联公司能够偿还借款本金，秀水街公司同意但需绿洲公司书写还款承诺，绿洲公司为免4000万元本金不能偿还，遂出具还款承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秀水街公司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判令绿洲公司以借款利息12092096.42元为基数计收罚息，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已经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利息3%，同时又约定罚息且罚息为日0.1%的利率，该条款本身与我国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不超过24%年利率的规定相违背，故该条款无效。同时，一审判决要求绿洲公司支付的借款利息12092096.42元系以4000元万为本金计算的2014年5月26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的利息，后期逾期利息是以利息计算利息属于复利，现有法律并不支持复利，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秀水街公司辩称，不同意绿洲公司及高德谦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秀水街公司与绿洲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其实超过秀水街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但秀水街公司已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秀水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绿洲公司支付自2014年5月27日至2015年9月18日止的利息12092096.42元（以4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绿洲公司支付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支付利息的罚息（以12092096.42元为基数，按照日0.1%计算）；3.判令高德谦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6日，绿洲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秀水街公司作为贷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申请借款，乙方同意向甲方发放贷款。借款金额4000万元，借款用途是短期流动资金周转，借款期限4个月，自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9月26日止。贷款月息3%，借款人应在借款期限届满日归还本合同项下全部本息。借款逾期的，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日0.1%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逾期是指甲方未按期清偿或超过本合同约定的分次还本计划期限归还借款的行为。2014年5月27日，秀水街市场向绿洲公司汇款4000万元。2015年9月15日，绿洲公司、高德谦向秀水街公司出具《还款承诺》，载明：双方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到期支付本息，现我方未按时支付。现本公司承诺于2015年9月18日先向贵公司还款4000万元整，利息我司按照合同约定后期进行支付，由保证人高德谦为《借款合同》我司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义务。一审庭审中，秀水街公司、绿洲公司一致认可绿洲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偿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尚未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秀水街公司与绿洲公司订立《借款合同》，并实际出借款项，绿洲公司应当依约按期偿还本息。《借款合同》到期后，绿洲公司逾期偿还借款本金，除应当给付借款期内的利息外，还应当支付逾期利息，秀水街公司以约定较低的借款期内利率主张绿洲公司还款前的利息、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逾期后，按日利率0.1%计收利息和复利。现秀水街公司要求以欠付利息为基数计收逾期罚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但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绿洲公司、高德谦向秀水街公司出具《还款承诺》，承诺函中未约定利息的履行期限及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秀水街公司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绿洲公司偿还借款利息之日，应视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秀水街公司于同日通过诉讼向高德谦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故绿洲公司主张债务已过诉讼时效，高德谦主张保证期间已经届满免除保证人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秀水街公司依据《还款承诺》要求高德谦对绿洲公司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德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绿洲公司追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香河绿洲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18日止的借款利息12092096.42元；二、香河绿洲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逾期支付利息的罚息（以12092096.42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高德谦对上述第一、二项香河绿洲农业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向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高德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香河绿洲农业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绿洲公司主张并非本案诉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责任是否成立；二、绿洲公司主张本案相关债务已过诉讼时效，高德谦主张保证期间已经届满免除保证人责任是否成立；三、一审判决绿洲公司应支付利息及罚息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一、绿洲公司主张并非本案诉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责任是否成立绿洲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涉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涉诉《借款合同》签订方为秀水街公司及绿洲公司，秀水街公司向绿洲公司提供了《借款合同》项下4000万元借款款项，且绿洲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秀水街出借款项时知道该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美联公司，故绿洲公司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绿洲公司主张本案相关债务已过诉讼时效，高德谦主张保证期间已经届满免除保证人责任是否成立关于绿洲公司上诉主张本案相关债务已过诉讼时效，高德谦上诉主张保证期间已经届满免除保证人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绿洲公司、高德谦向秀水街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中未约定利息的履行期限及保证期间，因此，秀水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绿洲公司偿还借款利息之日，即可视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秀水街公司于同日通过诉讼向保证人高德谦主张权利，亦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绿洲公司主张债务已过诉讼时效、高德谦主张保证期间已经届满免除保证人责任的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绿洲公司及高德谦的该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判决绿洲公司应支付利息及罚息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秀水街公司起诉主张绿洲公司支付自2014年5月27日至2015年9月18日止的利息12092096.42元（以4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支付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支付利息的罚息（以12092096.42元为基数，按照日0.1%计算），一审法院判决绿洲公司支付秀水街公司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18日止的借款利息12092096.42元，并支付秀水街公司逾期支付利息的罚息（以12092096.42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绿洲公司及高德谦上诉主张绿洲公司与秀水街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已经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利息3%，同时又约定罚息且罚息为日0.1%的利率，该条款与我国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不超过24%年利率的规定相违背，该条款应属无效。同时，一审判决要求绿洲公司支付的借款利息12092096.42元系以4000元万为本金计算的2014年5月26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的利息，后期逾期利息是以利息计算利息属于复利，现有法律并不支持复利。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绿洲公司与秀水街公司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9月26日，后绿洲公司根据其向秀水街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于2015年9月18日向秀水街公司还款4000万元，故本院认为本争议实际为一审判决绿洲公司应向秀水街公司支付的实际还款日前的利息及逾期支付实际还款日前利息的罚息是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关于实际还款日前的利息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秀水街公司主张绿洲公司支付自2014年5月27日至2015年9月18日止以4000万本金为基数按照24%年利率计算的利息，本院认为，绿洲公司与秀水街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9月26日，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按月利率3%计收利息，逾期还款需按日利率0.1%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合同》到期后绿洲公司并未偿还本金及利息，截至2015年9月18日按照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绿洲公司应还本金4000万元以及按照约定计算的借款期内利息、逾期还款的罚息，现秀水街公司以24%年利率主张绿洲公司支付实际还款前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绿洲公司支付秀水街公司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18日止的借款利息12092096.42元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逾期支付实际还款日前利息的罚息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中绿洲公司于2015年9月15日出具的《还款承诺》表示于2015年9月18日先还款4000万元整，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后期进行支付，而涉诉《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绿洲公司逾期支付利息的需按罚息利率日0.1%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可见2015年9月18日后秀水街公司可主张包括借期内利息、逾期支付利息的罚息等利息利益，根据《还款承诺》，秀水街公司接受4000万元还款并不代表秀水街公司放弃上述利息利益，现秀水街公司要求绿洲公司支付的逾期支付2015年9月18日实际还款日前利息的罚息系以年利率24%计算所得的实际还款日前应付利息为基数，符合合同约定及《还款承诺》，亦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计复利的利息上限。另外，经本院核算，一审法院判决绿洲公司应支付的利息及罚息之和亦不超过该条规定的利息数额上限，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绿洲公司支付秀水街公司逾期支付利息的罚息（以12092096.42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绿洲公司、高德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352元，由香河绿洲农业有限公司负担471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之内交纳）、由高德谦负担4717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 瑞审判员 李 淼审判员 龚勇超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郑浩书记员张弛书记员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