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永彪，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金星，男，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镇县菊城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天镇县米薪关镇米薪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22267816288X4。法定代表人：胡金星，该公司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韬，山西景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永彪因与被上诉人胡金星、天镇县菊城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菊城矿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3民初4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永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借款金额为3637900元错误。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对书写1030万元的总借条并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表明认可借款金额。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长期从事商业活动的人员，对于签署借条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该借条是对前期借款及借条的再次确认，不同于一般的借条，具有很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否则不应轻易否定。1030万元主要来源为300万元、250万元和216万元的借条，是本金加上利息所得。一审仅认定有转账凭证的款项为借款，对其余部分不予认定错误。1.陆永彪向胡晓峰汇款5万元，一审未查明胡金星与胡晓峰的父子关系，未认定该笔借款有误。2.陆永彪提交的借条显示，胡金星向范连奎借款20万元，陆永彪提供担保。现陆永彪可以提供汇款凭证证明代偿事实。3.因为银行柜台职员问题，导致陆永彪遗漏了2015年5月7日、6月4日分别交付胡金星借款7万元、18万元的事实。4.一审对300万元借条中现金交付部分21.7万元未予认定有误，该款相对于300万元来说金额较小，作为经常进行大额借款交易的当事人来讲，以现金方式交付无可厚非。5.关于250万元及216万元的借条，虽然没有直接的转账凭证，但陆永彪在借款时均作了详细记录，本人也能清晰陈述款项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来源、用途等，一审应按照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款项已经交付。二、菊城矿业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胡金星作为菊城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公章，同时借款用途为菊城矿业公司的投资及办理相关证件。胡金星借款是为公司的利益，实质上是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共同借款。菊城矿业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视为自愿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上，2015年2月8日，菊城矿业公司针对向外融资借款事宜召开股东会，会议纪要明确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外融资，并注明债权人陆永彪列席本次会议，证明了菊城矿业公司借款的原因及意向，与借条约定相吻合。另外，菊城矿业公司还于2015年2月13日向陆永彪出具承诺书一份，对于胡金星向陆永彪借款中的55万元用设备抵债的方式进行偿还，也可证明菊城矿业公司知道向陆永彪借款的事实。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辩称，陆永彪的上诉没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陆永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30万元，支付利息20.6万元（暂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之后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6日，胡金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胡金星向陆永彪借款1030万元，均以现金方式打入，借款期限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承诺于2017年1月底前归还，并以菊城矿业公司名下股权抵押，愿以本人名下房产及其它资产作担保。并载明此借款用于菊城矿业公司的投资及办理相关证件之用途，见借款原始凭据7份，并加盖菊城矿业公司公章。另查，2015年2月16日，胡金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陆月彪300万元，借款时间三个月，自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5月16日，到期归还。后，胡金星收到陆永彪于2015年2月16日、17日的转账共计186.3万元，收到承兑汇票1张，贴现后为92万元。还查明，除2015年2月16日、17日转账外，陆永彪还分多次转账给胡金星，具体如下：2014年12月19日8000元，2015年1月9日5万元、1月11日49900元、1月13日40万元、3月7日2万元、4月16日3万元、5月22日10万元、7月31日5000元。2015年3月10日，陆永彪受胡金星委托转账至王建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陆永彪出借给胡金星的借款金额的认定；二、菊城矿业公司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关于借款金额。虽然总借条系胡金星本人书写，但陆永彪及胡金星均陈述总借条系对双方原有借贷关系的梳理，并未有新的借贷事实发生，因此，实际借款金额的认定应以原始凭据为基础。陆永彪陈述总借条金额主要源于300万元、250万元及216万元的借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作为实践性合同，应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因此，需要分别认定陆永彪主张的这三部分借款的实际交付金额。1.关于300万元借条，陆永彪仅能证明实际交付278.3元（含92万元承兑汇票），其陈述其余款项以现金形式交付，但未提供证据，而根据陆永彪分多次于出具该张借条的当天及次日转账给胡金星的事实，其余款项以现金交付的说法不符合双方交付惯例。故该笔借款实际交付278.3元。2.关于250万元保证借款协议，陆永彪主张该协议出借人为陶炬且陆永彪作为担保人已代偿了全部款项，但其并未提供出借人系陶炬的证据，也并未提供银行转账等能证明偿还款项的证据，虽然陆永彪陈述以现金方式归还陶炬借款，但证据显示250万元借款发生前的2015年2月16日陆永彪就曾转账给陶炬23万元，故在明知陶炬账户信息的情况下，分多次以现金形式交付的说法不符合常理，因此，陆永彪主张替胡金星代偿25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3.关于216万元的借条，胡金星不认可借款人处签名，一审认为，陆永彪及胡金星均陈述双方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故不论签名是否真实，在胡金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银行转账系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应以陆永彪实际交付给胡金星的款项作为借款。总借条约定借款起始时间为2015年1月，根据银行转账明细，自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7月31日，陆永彪陆续转至胡金星654900元，受胡金星指示转至王建20万元，合计854900元，故除涉300万元借条的银行转账外，陆永彪能举证证明其交付胡金星借款854900元。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提出转账至王建的20万元与本案无关，但该笔转账的日期处于总借条的借期内，故对该笔转账予以认定。综上，陆永彪实际交付胡金星借款共计3637900元。胡金星提出借款金额中应扣除其替陆永彪代偿陶炬的70万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代偿事实，故对该异议不予采纳，陆永彪及胡金星之间的其他债务纠纷，可另行处理。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陆永彪主张利息应以10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总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因实际交付借款的金额为3637900元，故利息应以该金额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计算为72151.68元。二、关于菊城矿业公司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胡金星系菊城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总借条上加盖了菊城矿业公司公章，但作为总借条结算基础的凭证上均未加盖菊城矿业公司公章，本案也并无证据显示借款实际用于菊城矿业公司生产经营，且从总借条内容来看，胡金星承诺以其本人名下股权、房产及其他资产作担保，并未提及菊城矿业公司愿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又陆永彪自认共同还款人字样系其后来自行添加，因此，对陆永彪要求菊城矿业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菊城矿业公司也不应推定为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金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永彪借款本金3637900元及利息72151.68元（暂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此后以3637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陆永彪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483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9836元，由陆永彪负担48356元，由胡金星负担41480元。二审中，陆永彪提供了以下证据：1.银行汇款记录四份，第一份证明2015年9月3日陆永彪替胡金星向范连奎还款20万元，第二份证明2015年5月7日陆永彪出借给胡金星7万元，第三份证明2015年6月4日陆永彪出借给胡金星18万元，第四份证明2015年10月17日陆永彪替胡金星向任守先还款20万元。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质证认为，这些不是新证据；陆永彪和范连奎之间的汇款，与本案无关；银行的汇款记录，不能证明是民间债务纠纷；对2015年5月7日陆永彪汇款7万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是借款；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不认识任守先，不存在借款关系。2.菊城矿业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一份，证明菊城矿业公司经营困难、资金短缺、办证时间紧迫，需要向陆永彪借款，陆永彪作为债权人列席了会议。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质证认为，这不是股东会纪要的标准形式，股东会要求全部股东参加，故从形式上看不是完整的纪要，有一个参加人杨占文不是股东；如果菊城矿业公司的股东同意向陆永彪借款，陆永彪也不能同时起诉菊城矿业公司和胡金星；对纪要上胡金星的签字、菊城矿业公司的印章没有异议。3.承诺书一份，证明菊城矿业公司对外融资借款，包括胡金星向陆永彪的借款，其中55万元菊城矿业公司曾承诺用挖掘机、装载机进行抵债。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该承诺书也不是担保或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凭证，只是有补偿的意思表示，承诺人不是胡金星，印章是菊城矿业公司的。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第三份银行汇款记录没有银行印章，且无收款方的账户及户名，故本院不予认定。其他三份银行汇款记录，均加盖有银行的业务章，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有胡金星签字和菊城矿业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有菊城矿业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这些证据能否证明陆永彪的主张，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一、2015年8月16日，胡金星向案外人范连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范连奎人民币20万元，用于银行还贷周转，于2015年9月1日前还清”。陆永彪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2015年9月3日，陆永彪向范连奎银行转账20万元。二、2015年5月7日，陆永彪向胡金星银行转账7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借款金额如何认定以及菊城矿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关于借款金额问题。虽然2017年1月26日由胡金星出具的总借条上载明其向陆永彪借款1030万元，但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应以出借人实际交付的款项认定借款金额，故陆永彪主张仅依据该份借条即可认定借款为1030万元不能成立，本案应对其交付的款项进行审查。陆永彪称借款1030万元由三笔款项组成，第一笔是2016年2月16日的300万元，第二笔是2015年3月16日的250万元，第三笔是2015年11月20日的216万元。本院认定如下：1.第一笔借款300万元，一审根据陆永彪实际交付的款项认定为278.3万元并无不当。陆永彪主张另有21.7万元系以现金形式交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与常理不合，故本院不予认定。2.第二笔借款250万元，陆永彪主张系胡金星向案外人陶炬所借，陆永彪为保证人，陆永彪承担了保证责任故向胡金星进行追偿。但本案并无陶炬向胡金星交付250万元以及陆永彪向陶炬归还款项的银行凭证，250万元金额巨大，陆永彪称以现金形式交付有违常理，故不足以认定该笔债务存在。3.第三笔借款216万元，相应借条上胡金星的签名虽然不是本人所签，但该份借条属于2017年1月26日总借条的附件，表明为胡金星所认可并结算在总借条之中。但如前所述，法院仍应审查该笔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一审认定陆永彪交付的854900元，有相应的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证明，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陆永彪二审中提出的其他几笔款项，本院认为：（1）陆永彪主张根据胡金星的指示向胡海峰汇款5万元、向任守先汇款20万元，但并未提供有关指示付款的证据，胡金星也未向其出具相同金额的债权凭证，故不应认定为本案借款。（2）陆永彪主张其作为保证人代胡金星向范连奎偿还借款20万元，提供了胡金星出具的借条原件以及其向范连奎支付2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陆永彪向范连奎付款的时间、金额均与借条约定相符，故可以认定陆永彪代偿的事实。该代偿事实发生在本案总借条及216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间内，属于本案借款的组成部分。（3）陆永彪主张其于2015年5月7日出借给胡金星7万元，在二审中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该款发生在总借条及216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间内，胡金星、菊城矿业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属于其他性质的款项，故该笔借款亦应予认定。综上，本案借款金额应为3907900元（278.3万元+854900元+20万元+7万元）。二、关于菊城矿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菊城矿业公司在胡金星向陆永彪出具的总借条上加盖印章，表明其认可借条载明的“借款用于菊城矿业公司的投资及办理相关证件之用途”。此外，陆永彪二审提供的菊城矿业公司的股东会会议纪要和承诺书，均加盖有菊城矿业公司的印章，表明菊城矿业公司同意其股东因公司经营需要向外融资借款、并曾承诺以公司的机器设备抵偿胡金星向陆永彪的部分借款，可以印证胡金星向陆永彪借款用于菊城矿业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因此，陆永彪请求由菊城矿业公司与胡金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陆永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改判系因陆永彪二审提供了新的证据，故一审判决依法不属于错判，且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陆永彪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3民初4568号民事判决；二、胡金星、天镇县菊城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永彪借款本金3907900元及利息77506.68元（暂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此后以3907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陆永彪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83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9836元，由陆永彪负担46153元，由胡金星、天镇县菊城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36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36元，由陆永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赵 超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