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1民终10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汉葭街道麻油社区2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3316928498。法定代表人：李月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明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璇龙，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贻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实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李月华、谭明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6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提供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欺诈的事实，被上诉人交付车辆实为“事故车”“二手车”，上诉人带公证员接车是因购车后接车前涉案车辆有明显使用痕迹且相关手续未能交付到位等合理原因。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推理认定上诉人明知涉案车辆做过漆仍故意坚持购买错误，认为涉案车辆存在细小瑕疵并不影响车的质量和性能，经过简单维修即可使该车恢复出厂状态，不会导致上诉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属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未将涉案车辆真实情况告知已构成欺诈，同时，双方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违约责任约定明确，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答辩：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原审认定《汽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且无事实依据，与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相矛盾，请求驳回上诉。邢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邢实与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2.判令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李月华、谭明强退还购车款及保险费用180548元，并按照购车款3倍增加赔偿邢实人民币521400元，另赔偿邢实支付的公证费2000元和鉴定费1000元、车辆购置税16016元、诉前财产保全费127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李月华、谭明强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6年5月26日，邢实到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签订“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订单”，订单显示邢实在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购买奇骏牌汽车一辆，型号为“20142.0LCVT舒适版2WD”，车身颜色为黑色，车款总额173800元，定金150000元，邢实及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销售顾问付某某在订单上签名。同日，邢实向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纳了15万元定金。2016年5月30日，邢实与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该合同载明：“销售方（以下简‘甲方’）: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买受方（以下简‘乙方’）一、标的车辆简况：汽车品牌：日产尼桑，型号：2014款2.0LCVT两驱舒适版，车身颜色：黑色……发动机号：311709V，车架号：LGBM4AE43GS243526……甲方保证所交付给乙方的车辆是全新车，不是返修车、库存车、瑕疵车，且应为零公里车（因出厂后运输至甲方处而进行的必要移动除外，里程表上的记录是真实、可信的，没有对其进行任何历程回拨）。二、价款：乙方须向甲方支付的总价款为人民币180548元（大写：壹拾捌万零伍佰肆拾捌元整），该车价由以下几部分构成：1、车价：173800元；2、保险费：6748元。……七、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不按本合同的约定交付车辆，或交付车辆质量不符合本合同条件的，或车辆有潜在的隐蔽瑕疵无法在交接时查验的，乙方不按本合同规定支付车款，任何一方违反保证、承诺条款或不履行协作配合义务，致使对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均须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有要求降低价款、无偿修理（七日内修理完成）、支付违约金（以每迟延一日，以车辆总价款的5‰计算）、换车、退车、赔偿损失、继续履行本合同、解除本合同的各项权利，上述权利可由守约方根据不同情况合理选择。2、如属于在汽车交车以前出现的质量问题或外观瑕疵（包括但不限于二次补漆或维修等），甲方未向乙方明示的，甲方除将购车款和保险费180548元退还给乙方外，还应按购车款的3倍赔偿乙方521400元。……”邢实在合同后签名捺印，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合同后加盖公章。同日，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公司承诺最迟于2016年6月6日之前将客户邢实已向本公司付清全款¥173800元购买的日产尼桑奇骏2014款2.0LCVT两驱舒适版（车架号：LGBM4AE43GS243526）的购车发票、车辆合格证、原车钥匙一把、使用手册、保养手册邮寄给客户邢实，逾期按每日购车全款的千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并保证交付给邢实的车辆为全新车，不是返修车、库存车、瑕疵车，否则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承诺书上加盖公章，该公司员工谭明强在承诺书上签名。2016年5月31日，邢实与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公证处公证员何某、公证工作人员张婧一起到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接车，并交纳了购车余款30548元，后由邢实驾驶车辆搭载公证人员一起前往位于重庆市巴南区的重庆衡正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车辆质量鉴定。同日，重庆衡正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二手车质量认证报告》，对案涉车辆作出鉴定结论：1.符合国家机动车相关技术要求及法律法规，无重大结构性损伤，非重大事故车、水泡车和火烧车；2.经人工查勘判断车身左前门中上部（如图示）存在70cm*20cm范围内的二次喷漆迹象（迹象1.后视镜下部残留未抛光痕迹；2.中部存在多处细小凹陷瑕疵；3.喷漆迹象部位与其他部位在泛光亮度上存在轻微差异；）经漆膜厚度仪（CEMDT-156）测量该区域漆膜厚度为75-100um与其他部件原厂漆面区域（75-100um）无较大差异，因此该部位无“刮灰”补漆情况；3.发动机、变速器、底盘部分工作正常；发动机工况正常；内饰干净整洁，磨损正常；4.ABS泵总成处链接插头松动，仪表盘内速度表显示异常，ABS灯、ESP车身稳定系统灯、发动机故障灯、手刹灯等故障灯常亮；5.根据综合车况判别，表征里程不作为实际里程数甄别；6.车辆存在局部瑕疵，但整车综合状况良好；7.详细车况见检测明细表。邢实使用案涉车辆至今。另查明，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人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月华，公司股东为李月华、王洪波、王娇娥。谭明强为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员工。还查明，2016年5月24日，案涉车辆（发动机号：311709V，车架号：LGBM4AE43GS243526）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被保险人为张某某。2016年5月26日，投保人名称由张某某更改为邢实。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邢实与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作为签订合同的两方当事人，邢实与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邢实要求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月华、员工谭明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对涉案车辆在交付使用前左前门存在二次补漆的事实都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未主动告知邢实该事实是否构成欺诈。邢实在购买车辆时，与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公证处公证员一同到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接车后，直接将车辆驾驶到位于重庆市巴南区的重庆衡正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车辆质量鉴定，邢实的该行为与一般消费者购买车辆时的正常购车流程有明显差异，不符合汽车销售的交易习惯和一般的常识常理常情，故邢实在购车之前应当知晓其所购车辆可能存在瑕疵。《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是约束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的行为，商品或服务是否符合质量要求，是经营者应否承担法律责任的事实基础。对于明知商品或服务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人，赋予其消费者地位并享有消费者的基本权利，对于实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有积极意义。因此，明知商品或服务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人是消费者。但是，明知商品或服务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人请求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因有违诚信原则，不予支持。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的欺诈责任的构成应当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消费者应当举证证明经营者具有欺诈之故意，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欺骗消费者，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明知商品或服务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人，因其知晓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而仍然接受，故其购买行为不符合本要件。二是消费者应当举证证明因该欺诈行为受到损失，包括财产损失和人身损失。三是欺诈行为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消费者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并且作出错误选择。即使邢实在购车之前不知道其所购车辆存在瑕疵，案涉车辆存在的细小瑕疵并不影响整车的质量和性能，在出售之前，对存在的细小瑕疵经过简单维修可以使该车恢复至出厂状态，并不会导致邢实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履行其与邢实的买卖合同过程中不构成欺诈，邢实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邢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22元，由邢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以及责任承担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关于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是否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没有特别规定消费欺诈的特殊含义，其仍然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的民法上一般欺诈的定义为基础，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由此可知，欺诈的构成要件为：第一，须有行为人的欺诈行为；第二，行为人必须有欺诈的故意；第三，须相对人因行为人的欺诈而陷入错误认识；第四，须相对人因陷入错误认识而为意思表示，即错误认识与意思表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双方对涉案车辆在交付使用前左前门存在二次补漆且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告知的事实均无异议，但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分析可知，上诉人邢实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购车订单时即支付高达15万元定金，而整车价款仅为173800元，不符合一般消费者支付定金的情况；签订购车订单后邢实又多次到店观察涉案车辆；2016年5月30日，邢实要求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2016年5月31日，邢实与公证人员一同到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接车，接车后即搭载公证人员一同前往位于重庆市巴南区的重庆衡正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邢实的上述行为，异于一般消费者常情，由此可以推知，邢实在购买车辆时及交付过程中是明知涉案车辆可能存在瑕疵的，故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未告知行为尚不足以诱使邢实陷入错误认识进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上诉人不存在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同时，涉案车辆仅存在微小瑕疵，不影响车辆正常使用功能，邢实的意思表示为购买车辆进行使用，故亦不能认定邢实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综上，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有邢实的签名并加盖了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公章，真实、合法、有效，各方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要求时，违约方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由此可知，通常情况下，出卖人应承担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即为该责任在产品质量领域特别法中的体现。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买受人在缔约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标的物质量存在瑕疵，主张出卖人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买受人在缔约时不知道该瑕疵会导致标的物的基本效用显著降低的除外”，此为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免责条款。通常情况下，标的物的瑕疵担保为买卖合同关系中出卖人的核心义务，而标的物质量是否存在瑕疵也应表现为一种客观状态，然而特定情况下，标的物“是否存在瑕疵”会受到当事人主观状态的影响，如果在买卖合同订立时，买受人已经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标的物存在质量瑕疵，那么就可以认为买卖双方是针对存在质量瑕疵的物品达成了购买和出售的合意，既然买卖的标的物就是瑕疵物品，那么在该特定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就是符合约定质量标准的，在质量瑕疵未严重到足以使得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下，买受人再要求出卖人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有违契约自由精神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上诉人邢实在购买涉案车辆时明知车辆存在瑕疵，且该瑕疵为微小瑕疵，不会导致车辆的基本效用显著降低，未影响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故上诉人邢实要求被上诉人重庆市瑞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购车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邢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2.34元，由上诉人邢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力审判员 李立新审判员 吴长渝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