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黔0321行初6号 原告王明，男，196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绥阳县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 委托代理人祝文超，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芳军，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遵义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苏州路中段。 组织机构代码：42938001-8。 法定代表人练武，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傅建修，该局稽查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赵勇，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令狐昌洋，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王明诉被告遵义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以下简称遵义市运管局﹚行政行为违法确认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受理后，于6月13日作出﹙2017﹚黔0321行初83号行政判决书，被告遵义市运管局不服提起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黔03行终220号行政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重审期间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王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祝文超、刘芳军，被告遵义市运管局委托代理人傅建修、赵勇、令狐昌洋到庭参加了诉讼。根据案情本院依法通知被告遵义市运管局执法人员曾金、周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明诉称，2015年7月13日被告所属的交通稽查大队工作人员周洲、曾金等人以原告非法营运为由，将原告连人带车扣押到该大队楼下，欲对原告进行处罚。原告以没有非法营运而进行申辩。周洲、曾金等人将原告从车上强行反复抓扯拖出，并将原告左手反扣至后背。原告受制后被周洲、曾金等五、六人抬往楼下的楼梯处才甩下。原告当时伤痛放声大哭，他们又强行将原告拉到办公室讯问。2015年7月25日早上，原告发现左手左肩明显持续疼痛，并去交通局运管大队反映，因是周六，原告又于27日去找陈大队长反映。陈大队长让原告自行到医院检查。2015年8月3日，原告到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做磁共振检查，诊断结论为左侧肩关节上盂唇损伤，左侧喙肱韧带部分撕裂，关节囊前缘撕裂，左侧肩关节外伤。事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及其所属稽查大队、红花岗区公安局、老城派出所等单位反映，终未解决。故请求判决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在履行公务中，使用暴力致使原告身体受伤的行为违法。 被告遵义市运管局辩称，原告在未取得城市公共交通经营许可的情况下，于2015年7月13日从事城市公共交通经营活动。我局实施扣押原告非法营运车辆的强制措施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我局在实施强制措施过程中，未采取暴力和其他非法行为侵害原告的健康权。原告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六个月的期限，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对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原告所诉之伤与2015年7月13日我局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无关。原告于2015年7月16日向我局出具保证书时未提及左肩部受伤一事，并承认其在非法营运，同时也未向有关部门反映其受伤。原告诉称2015年7月25日早上发现左手左肩明显持续性的疼痛，并去交通局运管大队反映。如果原告是2015年7月13日受伤，受伤当日就会出现左肩部疼痛，3至7日左肩部会出现明显肿胀等表现，故原告左肩部受伤12天后出现疼痛不符合医学常识。原告诉称过了11天才将车取回，说明取车时原告的双肩及双手活动是正常的。综上所述，原告提出的诉讼已超过法定的六个月期限，且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所受到的损伤系其所诉行政行为所致。特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告王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并说明其证明目的。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光盘录音证据和情况说明。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承认有暴力拉扯原告的行为； 3、2015年8月3日至4日遵义市第一人民法院病历及检查报告单。证明原告受伤事实； 4、2015年8月13日老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遵义市运管局的答复意见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2017年5月4日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原告自2015年8月4日知道被告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便一直向被告要求处理，但被告并未告知原告诉权和起诉期限，故原告的起诉期限并没有超过。 5、2016年12月19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报告及住院凭证。证明原告因被告具体行政行为所受的肩伤已经恶化，且需要巨额的手术费用。 6、原告残疾人证。证明原告身体残疾，生活困难，被告执法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导致原告受伤，加剧了原告的生活压力。 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1号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2号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只能证明我方执法人员将其带下车；对3号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由法院依法审查，其内容只能证明原告王明受伤，不能证明被告的行政行为导致其受伤；对4号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其证明目的中的“被告未告知其诉权和起诉期限”不能达到，且该证据中的第1项“笔录”内容恰好证明告知了原告诉权，故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5号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是不能证明是由于被告的行政行为导致其受伤；对6号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能证明其受伤是由于被告所致。原告的录音不能达到证据的要求。 被告遵义市道运局为证明自己的行政行为合法，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并说明其证明目的。 第一组： 1、执法人员执法证； 2、运管局询问原告制作的《询问笔录》； 3、运管局询问证人黄某的《询问笔录》； 4、运管局制作的《现场笔录》； 5、原告出具的保证； 6、非法营运视频光盘； 上述1至6号证据证明目的：证明原告非法营运的事实清楚。 第二组： 1、运管局制作的《立案审批表》； 2、运管局制作的《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 3、《文书送达回证》； 4、《行政强制措施审批表》 上述1至4号证据证明目的：证明运管局依法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和第二十四条规定有关法定程序，程序合法。 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证据中1-5号证据无异议，对6号证据三性均有异议，第一组证据只能证明原告存在非法营运的事实，不能证明被告没有导致原告受伤的事实；对第二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被告在执法过程不存在暴力执法。 经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都是证明原告非法营运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作为参考证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应当综合全案有关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执法人员周洲、曾金的陈述综合认定其证据证明力和证明目的。 经庭审举证、质证，综合全案有关证据，结合当事人和被告执法人员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5年7月13日14时许，原告王明因非法营运在红花岗区中华路被遵义市运管局周洲、曾金等执法人员查处，在执法过程中，被告执法人员﹙佩戴有执法记录仪﹚将原告带到该局稽查大队接受调查处理，到该局稽查大队楼下过道处，原告拒绝下车，期间双方僵持近一小时左右。对此过程，原告诉称，被告执法人员将其从车上强行反复抓扯拖出，并将其左手反扣至后背，其受制后被五、六个执法人员抬往楼下的楼梯处甩下，当时伤痛放声大哭，被告执法人员又强行将其拉到办公室询问。诉讼中，被告辩称原告该诉称事实不成立，其执法人员没有采取抓、拉、拖等方式对待王明。 另查明，被告遵义市运管局稽查大队办公楼下的过道及楼梯间均安装有监控，原一审期间，原告王明向本院申请调取2015年7月13日的监控视频和执法记录仪，但被告以监控视频在七天内自动覆盖为由未向本院提供该监控视频，同时也没有提供有关机关或者技术单位确认该监控在七天内自动覆盖的证明材料。在原告拒绝下车，双方僵持一小时左右期间，被告执法人员没有佩戴执法记录仪记录原告到其办公室接受调查处理过程。 2015年7月16日，原告王明到被告遵义市运管局领回其被扣押车辆，同年7月25日，原告向被告反映其左肩持续疼痛，要求处理未果，8月4日，原告王明到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MR检查诊断为︰考虑左侧肩关节上盂唇损伤，左侧喙肱韧带部分撕裂，疑关节囊前缘撕裂。同年8月13日，经红花岗区老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果。2016年12月19日，原告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MR检查为︰左肱骨大结节退行性变，冈上肌腱损伤，左肩关节囊少量积液，诊断为︰左肩袖损伤；医院建议住院治疗，手术费用大约3.5万元—4万元。 2016年12月13日，原告王明又到被告遵义市运管局要求解决，2017年2月9日，遵义市交通运输局对原告作出关于“因运政执法造成你左手拉伤需鉴定治疗”诉求的答复意见即︰遵义市运管局无责任和义务对你左手拉伤进行鉴定和治疗。如对答复意见不满意，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7年1月22日，遵义市红花岗区分局对原告王明作出《不予调查处理告知决定》，王明不服，于同年3月7日向遵义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5月4日，遵义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遵义市红花岗区分局作出的不予调查处理告知决定。 后因原告王明要求被告遵义市运管局解决处理赔偿问题未果，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遵义市运管局执法人员在执行公务过程中，使用暴力致使其身体受伤的行为违法。 本案重审期间，根据原告王明于2017年3月31日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根据案情需要对身体伤情程度及案情发生时间的关联性予以鉴定。本院于2018年1月14日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该鉴定中心通知本院补充执法人员与原告发生抓、拖、拉等行为的材料，因双方不能提供相关材料，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3月1日以不能受理此鉴定委托事项为由，向本院回复《退回鉴定通知书》。 重审期间，原告王明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调取公安机关调查有关证据，在调取材料中，原告出示了2017年红花岗区老城派出所对执法人员周洲的询问笔录，该笔录第二页其中载明︰在当事人王明不配合的情况下，造成现场交通秩序受到一定影响堵车，经过交警现场协商后，我们就同意了，由王明驾驶的他那辆涉嫌非法营运的车辆，由我们的工作人员陪同一起回到稽查大队办公地点。到的办公地点后，王明同样拒绝下车接受调查，我发现这一情况后，就上楼向大队领导汇报情况，过了一会儿，我从办公楼下来后，就看见王明蹲在他的车辆旁边地上，当时王明是怎么从车上下来的，我也不清楚，接着就将王明带到办公室制作询问笔录，做完笔录后王明就离开了，一个星期左右王明来到大队将其车辆开走。 庭审中，被告遵义市运管局执法人员曾金、周洲陈述2017年7月13日，原告王明到其稽查大队楼梯口处时，原告拒绝下车接受调查处理，时间大约一小时左右，原告拒绝下车，被告四、五个工作人员去劝导并要求原告下车，没有抓、拖、拉等行为，对此原告王明予以否认。但被告执法人员曾金、周洲不能详细叙述王明下车到其办公室接受调查处理的过程。庭审中周洲陈述王明在其稽查大队下车到其办公室的过程一直在现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是被告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致伤原告王明的事实否是成立问题；三是本案的事实行为是否具有可诉性。 一、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之规定，原告王明于2015年7月25日发现其伤持续疼痛，到同年8月4日医院确诊受伤，为原告王明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遵义市运管局行政执法过程中致伤的时间，原告仅知道受伤事实，被告却没有告知原告的诉权或者起诉期限，原告王明于2017年3月21日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期限2年。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期限为六个月，是在原告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和被告明确告知其救济时间和途径的情况下才适用起诉期限六个月，故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期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致伤原告王明的事实否是成立问题。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在执法办案中应当规范、文明执法。本案中，被告遵义市运管局执法人员在查处王明非法营运过程中，已经发现其存在严重抗拒或者拒绝接受执法查处的言行，就应当采取措施收集并保留有关执法证据，被告稽查大队办公楼下的过道及楼梯间均安装有监控，诉讼期间，原告王明向本院申请调取2015年7月13日的监控视频和执法记录仪，但被告以监控视频在七天内自动覆盖为由未向本院提供，同时也没有提供有关机关或者技术单位证明该监控视频在七天内自动覆盖的材料，被告执法人员在原告拒绝下车，双方僵持近一小时期间，在此执法过程，被告执法人员没有佩戴执法记录仪﹙之前执法检查过程中都佩戴有执法记录仪﹚记录原告到其办公室接受处理的有关情况，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是否存在抓、拖、拉等强制行为，或者强制行为程度如何，是否有致伤原告的可能性，同时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执法人员周洲、曾金不能完全叙述被告四、五个人员是怎样让原告下车的详细过程，对此，被告作为执法机关，应当依法承担举证责任。且诉讼过程中，原告也申请调取监控和执法记录仪视频及申请司法医学鉴定，但因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需要发生抓、拖、拉等行为的材料，该材料被告不能提供，导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不能作出因果关系鉴定，责任也应当归责于被告的举证不能。综前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原告可以提供证据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和第六十九条“原告确有证据证明被告持有对原告有利，被告无正当事由拒不提供的，可以推定原告的主张成立”之规定，被告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原告在医院所作的MR检查诊断为撕裂伤，被告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致伤原告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即被告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致伤原告的事实存在成立。被告辩称原告在被查处的次日以及领回被扣押的车辆时，并未提及其受伤之事。而是在事情发生后十一天才提出，其受伤事实不是其执法人员所致，不排除原告在其他地方或者其他原因受伤，但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其他地方或者其他原因受伤，故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本案的事实行为是否具有可诉性的问题。行政行为有事实行为和法律行为，本案被告遵义市运管局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致原告王明受伤是事实行为，也属于行政行为，原告提起违法确认之诉还是行政赔偿之诉，是原告对诉讼权利的行使方式选择，本院应当准许，被告认为原告应当提起赔偿之诉，本案确认违法之诉不具有可诉性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提起被告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损伤其身体的确认之诉，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遵义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于2015年7月13日在执法过程中致伤原告王明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遵义市道路运输管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钱朝友人民陪审员徐应江人民陪审员付华俊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胡晓松 书记员李小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