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1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县定新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黔西县定新乡中心社区。 法定代表人吴道赟，定新乡人民政府乡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熊杰，定新乡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刚，定新乡党政办公室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燕顺勇，男，197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漆琴琴，黔西县重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鸿，男，1965年8月1日出生，彝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原审第三人李吉权，男，1946年9月14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原审第三人彭光明，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原审第三人张正祥，男，195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黔西县定新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定新乡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燕顺勇、高鸿及原审第三人李吉权、彭光明、张正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4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燕顺勇诉称：2011年5月，原告与第三人高鸿达成订购彩瓦协议，由原告运送彩瓦到定新乡元田村给生态家园农户使用。双方对单价进行了约定。从2011年5月21日至2011年9月13日止，原告共计向元田村生态家园农户拖去彩瓦六车，共计17536块，金额为35547.00元。彩瓦由村干部李吉权或李吉权请人代为签收，未签字的收条在结算时也签名确认，同时高鸿也签字确认。2016年6月28日，原告提起诉讼，因高鸿称其订购和签收彩瓦均系职务行为，该彩瓦是生态家园农户使用，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为每户生态家园农户拨款5000元从事该项建设，故原告撤回起诉。现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立即给付原告货款共计35547.00元，第三人高鸿、李吉权、彭光明、张正祥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从2013年1月1日起，以35547.00元为基数，按农商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到本息给付完毕之日止（利息80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辩称：被告与原告无任何合同关系，被告也非涉案货物的管理人或受益人。高鸿仅是施工队组织者，其签字未得到政府授权。生态家园项目是由被告根据上级政策给予相应指导，该项目是根据生态家园农户建设情况，经验收合格后，乡政府直接按每户5000.00元的标准拨款给农户，由农户自行支付货款，故定新乡人民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责任应当由涉及生态家园的农户自行承担。原告应向合同相对人或受益人主张权利，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高鸿述称：高鸿系乡驻村干部，根据定新乡人民政府的安排，第三人高鸿带施工队在每个村做几个生态家园项目作为示范。因原告卖的瓦较为实惠，也为了方便群众，高鸿便与原告联系购买彩瓦，并与原告协商待生态家园项目的拨款到账后再由受益农户自行支付货款。现因拨款未到账，故货款至今未给付，但货款应由受益村民给付，与高鸿无关。 原审第三人李吉权述称：2011年，国家出台农村危房改造及生态家园给予资金补助的文件，当时元田村村支书彭光明及包村干部高鸿对元田村房屋改造工程进行承包。原告燕顺勇拖瓦到元田村，彭光明打电话请李吉权帮忙卸了部分瓦，并让其出具收条给燕顺勇拿去盖公章，是否盖公章其并不知情。第三人李吉权并没有实际使用涉案彩瓦，货款不应当由其承担。 原审第三人彭光明述称：当时第三人彭光明系元田村村支部书记，做生态家园项目时，彭光明是元田村2、3组的负责人，受政府安排整理生态家园农户名单，再交施工队上报给政府。拖瓦的事情彭光明不知情，自己也未建房，故不应承担责任。因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款项未拨付，故才未支付原告的货款。 原审第三人张正祥述称：2011年5月，元田村进行生态家园改造，张正祥家是改造中的一户，自己仅得原告燕顺勇彩瓦620块。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定新乡人民政府开展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安排时任该乡元田村村支部书记彭光明及包村干部高鸿负责该村该项工作，彭光明系元田村第2、3组的负责人，受政府安排负责整理生态家园农户名单，然后政府根据村委会提供的需要进行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农户名单，按每户5000.00元的标准拨付补助款。孙西祥、高鸿各自带一个施工队负责落实生态家园房屋改造。与此同时，第三人高鸿与开办黔宏瓦厂的原告燕顺勇达成协议并从原告处订购彩瓦，用于生态家园项目的房屋改造，并约定单价分别为彩瓦2元/块，沟瓦4元/块。2011年5月21日，原告拖去彩瓦5215块（金额为10430.00元），第三人彭光明委托第三人李吉权代为卸货并出具收条，后高鸿在收条上签字确认；2011年5月31日，原告拖去彩瓦2530块（金额为5060.00元），代收瓦人李吉权出具收条；2011年6月22日及2011年7月4日，原告分别拖去彩瓦2470块（金额为4940.00元）、2596块（金额为5192.00元），李吉权于2015年2月10日分别在此两车彩瓦对应的收条上签字确认；2011年7月7日，原告拖去彩瓦2557块（金额为5114.00元）、沟瓦23块（金额为92.00元）；2011年9月13日，原告拖去彩瓦2145块（金额为4719.00元）。上述货款共计35547.00元。后因定新乡人民政府的生态家园房屋改造补助款未拨付，故涉案货款35547.00元至今未给付。 另查明，第三人张正祥系元田村生态家园项目参与农户之一。原告燕顺勇于2016年6月28日曾提起诉讼，后因证据不足撤回起诉。 原审认为：生态家园系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政策性项目，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按每户5000.00元的标准拨付补助款帮助参与生态家园的农户进行房屋改造。第三人高鸿、彭光明受政府安排负责该乡元田村生态家园项目工作，其与该项目相关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该职务行为所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应由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承担。原告燕顺勇已按照与高鸿、彭光明的约定向该乡元田村生态家园房屋改造农户供应涉案彩瓦，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故原告请求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支付货款35547.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另外，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支付货款时间及逾期利息均未作明确约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平衡双方利益，对原告要求被告从2013年1月1日起按农商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第三人高鸿、李吉权、彭光明、张正祥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另，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支付涉案货款后，可以依据元田村生态家园房屋改造农户使用彩瓦数量及价款，在应当给予的每户补助款5000.00元中予以扣减，再据实发放。对被告辩称其与原告无任何合同关系，也非涉案货物的管理人或受益人，高鸿签字未得到政府授权，定新乡人民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责任应当由涉及生态家园的农户自行承担，原告应向合同相对人或受益人主张权利等抗辩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由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燕顺勇货款35547.00元；二、驳回原告燕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燕顺勇负担100元，由被告定新乡人民政府负担345元。 宣判后，定新乡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与被上诉人燕顺勇之间发生经济往来的是高鸿个人或参与生态家园建设的农户，而非上诉人。上诉人根据国家政策及上级人民政府的安排开展生态家园项目建设，该建设方式分为群众自建和施工队建设两种。当时政府主张的是群众自建方式，被上诉人高鸿得知后主动与上诉人联系，要求承揽建设该项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鸿的约定，高鸿作为施工队负责人直接与农户接洽，补助款也是由高鸿直接向农户兑现，故被上诉人高鸿以施工队名义与被上诉人燕顺勇联系订购彩瓦事宜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一审认定高鸿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错误。被上诉人燕顺勇提供的《收条》等证据，并非都是由高鸿签字确认，一审也未经高鸿一一质证，被上诉人高鸿也未予以认可，故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各村参与生态家园项目建设的农户才是本案的真正受益人，故应由其对本案承担支付责任。因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各受益农户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应通知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未予通知，程序违法。案涉生态家园项目是上诉人根据县政府的安排具体实施，相应款项是由县财政进行匹配，至今县政府仍未将该款项完全拨到上诉人的账户，根据上诉人现有财力，上诉人无力承担支付责任。本案应由被上诉人高鸿先行支付被上诉人燕顺勇的瓦款，待上级人民政府将余款拨到上诉人财政账户，由上诉人将补助款支付给农户后，再由被上诉人高鸿与农户对账结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燕顺勇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高鸿二审答辩称：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并非由被上诉人高鸿承揽建设，高鸿作为上诉人的一般工作人员及时任元田村的包村干部，根据上诉人的安排，负责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在元田村的具体实施，高鸿履行的完全是职务行为，且未因该建设项目获取任何利益。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高鸿带人承包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工程，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吉权述称：我是受当时元田村支书彭光明的电话委托和安排，从2011年5月21日到2011年7月4日，帮忙把燕顺勇拉来元田村三组的五车彩瓦搬运下车，堆放在相应生态家园建设的农户家中，具体搬运下车的彩瓦数量为12811块。我搬运彩瓦下车堆放时，燕顺勇亲自在场，我受彭光明支书的委托，向燕顺勇出具了这五车彩瓦的签收数量单。至于这五车彩瓦的相关买卖交接事宜，我从未参与，我只是无偿的搬运工而已。我签字的彩瓦数量单，也只是对数量的确认。我之所以搬运彩瓦下车，一是出于彭光明支书的委托和安排，二也是出于让我村农户的住房得到改观的目的。 原审第三人张正祥二审述称：2011年9月13日，燕顺勇拉一车彩瓦来我们元田三组，通知我、张吉财、罗均学三户人家去搬运彩瓦下车，他说这车彩瓦是我们三家的生态家园建设用瓦，因此我们三户人家就将彩瓦搬运下车，堆放在各自的家门口，彩瓦数量共计2145块。燕顺勇让我们签字认可所搬运下车的彩瓦数量，于是罗均学就在数量单上签了我的名字。这车彩瓦，张正祥家得625块、罗均学家得805块、张吉财家得720块。生态家园建设项目是定新乡人民政府根据相关政策组织实施的，是谁给燕顺勇买的彩瓦以及怎样付款，我均不清楚，我只是个搬运下瓦的农户而已。 原审第三人彭光明二审未作陈述。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高鸿的行为系代表定新乡人民政府的职务行为，定新乡人民政府与燕顺勇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定新乡人民政府向燕顺勇支付瓦款35547.00元是否正确？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系定新乡人民政府根据相关政策负责组织实施，具体由彭光明负责整理元田村参与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农户名单并向定新乡人民政府提交，由高鸿负责与被上诉人燕顺勇联系购买用于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彩瓦事宜，彩瓦由高鸿签收或委托相关农户签收。结合彭光明系时任元田村支书、高鸿系定新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暨时任元田村包村干部的身份，应认定彭光明、高鸿系受定新乡人民政府的安排，负责组织和实施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人员。彭光明、高鸿在组织实施生态家园建设项目过程中所从事的相关民事行为应认定为定新乡人民政府的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定新乡人民政府承担。定新乡人民政府主张其已将该生态家园建设项目工程承包给包村干部高鸿，由高鸿个人自行负责组织实施，故本案应由高鸿自行承担支付责任，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将案涉项目承包给高鸿的事实，且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系为改善元田村村民住房条件的民生工程，其称根据高鸿的要求便将该工程项目发包给具有政府工作人员身份的高鸿个人承建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认定高鸿的行为系代表定新乡人民政府的职务行为，定新乡人民政府与燕顺勇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定新乡人民政府主张其与被上诉人高鸿之间是发包关系，故其与燕顺勇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参与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各农户并未与燕顺勇协商购买彩瓦等事宜，各农户与燕顺勇之间并无成立买卖彩瓦的合同关系的合意。农户为响应生态家园建设的相关政策，接受燕顺勇供应的彩瓦用于住房改造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其与燕顺勇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与本案被上诉人燕顺勇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系参与生态家园建设的农户，故应由农户承担案涉瓦款的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燕顺勇提供的六张《收条》载明，燕顺勇共向参与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农户供应了价值35547.00元的彩瓦，该《欠条》上有高鸿、李吉权、张正祥等人的签名。结合原审第三人李吉权关于其受彭光明的委托，签收了燕顺勇供应的彩瓦12811块的陈述、原审第三人张正祥关于其签收燕顺勇供应的彩瓦2145块的陈述，以及高鸿对其签字确认的彩瓦数不持异议的陈述，能够与《欠条》相互印证，证明高鸿与燕顺勇协商购买彩瓦事宜，约定由燕顺勇直接向参与生态家园建设的农户供应彩瓦，以及燕顺勇实际向参与生态家园建设的农户供应了价值35547.00元彩瓦的事实。上述《欠条》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本案各方当事人质证，一审采信该证据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认定燕顺勇按照其与被上诉人高鸿的约定，向参与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农户供应了价值35547.00元的彩瓦并无不当。定新乡人民政府以《收条》并非都由高鸿签字确认，也未经高鸿一一质证为由，主张《收条》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定新乡人民政府以上级政府至今未向其完全拨付案涉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补助款，其现有财力不足以承担支付责任为由主张本案应由被上诉人高鸿先行支付被上诉人燕顺勇案涉彩瓦款，待上级人民政府将余款拨到上诉人财政账户，由上诉人将补助款支付给农户后，再由被上诉人高鸿与农户对账结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分别为上诉人定新乡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燕顺勇，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只能对上述双方产生拘束力。本案中，参加案涉元田村生态家园建设项目的农户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定新乡人民政府主张本案应通知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以此为由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上诉人定新乡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孝春 审 判 员 王 云 审 判 员 罗 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云娇 书 记 员 高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