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初2044号 原告：卓文彬，女，198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菲，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斌，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 法定代表人：张恩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卓文彬与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墨龙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卓文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菲，被告山东墨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文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山东墨龙公司赔偿我的损失共计43146.95元。事实和理由：山东墨龙公司系一家发行A股的上市公司，我系二级市场的普通投资者。2017年9月25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公告，称其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山东墨龙公司存在严重的虚假陈述行为，2015年4月25日发布的《2015年第一季度报告》虚增利润，2015年4月25日为实施日，揭露日为2016年1月30日；2016年4月29日发布的《2016年第一季度报告》虚增利润，2016年4月29日为实施日，揭露日为2017年2月3日。基于对山东墨龙公司的信任，我在实施日后买入山东墨龙公司股票，后又由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而遭受巨额损失，我的损失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存在法定的因果关系。我认为，山东墨龙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应履行严格的信息披露义务，现山东墨龙公司已构成证券法意义上的虚假陈述，给投资者造成了重大投资损失，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山东墨龙公司辩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参照司法实践做法，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我公司原则上认为，如卓文彬的投资损失与我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我公司同意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首先，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基准价的确定，直接影响卓文彬能否向我公司主张损失以及能够主张的损失金额，应当依法认定。本案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我公司发布《2015年第一季度报告》之日。本案揭露日为我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之日，即2017年5月16日。根据我公司对本案揭露日的认定，本案基准日应为2017年7月17日，基准日股价应为4.54元。第二、在具体计算投资差额损失时，必须采用合法、合理的计算方法。依据相关规定，我公司认为本案应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卓文彬投资差额损失，计算公式为：投资差额损失=（平均买入价-平均卖出价）×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平均买入价-基准价）×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者的投资决定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证券投资欺诈的成立要件之一。也就是说，投资者的交易决定，必须是受到了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或者误导并错误交易才构成证券交易欺诈因果关系。第三、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对于因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损失部分，应当依法予以剔除。本案中，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受国内外政治、经济、社会制度等系统风险因素影响，大盘及专用设备行业均出现了大幅下跌，对于因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所致的股价波动，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我公司根据公开的深证综指、专用设备指数自揭露日至基准日的波动情况，测算系统风险因素对我公司股价波动造成的影响为99%以上，该部分应当从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第四、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卓文彬主张的部分损失是由于我公司业绩重大亏损等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其他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比例至少不低于20%，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从计算的投资差额损失中予以剔除。第五，针对卓文彬主张的佣金、印花税、利息，应当在正确认定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按照相关规定予以确定。第五、卓文彬主张的印花损失不应赔偿。关于佣金可根据中国证监会、国家计划委员会、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证券交易佣金收取标准的通知》规定的证券交易金额3‰范围内，按照卓文彬实际支付的有效凭证赔偿。所涉赔偿损失的利息可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赔偿。第六、卓文彬主张本案的实施日、揭露日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卓文彬应进一步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实施日、揭露日和基准日及损失计算方法和计算依据。卓文彬提供的股票交易对账单起止日期为2016年10月28日至2017年3月30日，按照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投资差额损失，卓文彬在实施日后揭露日之前卖出的股票及揭露日后买入的股票均不应计算在赔偿范围之内。如法院认定本案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3月22日，基准日为2017年4月20日，基准日股价为6.84元，且认定卓文彬投资损失与我公司虚假陈述存在因果关系的，卓文彬投资损失也应剔除系统风险等因素的影响。 卓文彬针对其诉讼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交山东墨龙公司进行质证。卓文彬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山东墨龙公司《关于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拟证明中国证监会认定，山东墨龙公司存在定期报告虚假记载以及未披露重大投资的虚假陈述行为。 证据二、2015年一季度报告网页截图，拟证明山东墨龙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发布2015年第一季度报告，该报告虚增利润，2015年4月25日为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定期报告虚假记载系列的实施日。 证据三、2015年度业绩预告修正公告，拟证明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年报并未被中国证监会认定为存在虚假记载，2015年第一、二、三季度报告中的虚假记载行为在2015年年报发布日之前已被更正。2016年1月30日山东墨龙公司进行2015年度业绩预告修正，首次向市场披露其2015年度真实的盈利状况，该公告客观上更正了2015年度第一、二、三季度报告中的虚假记载行为，此日之后，投资者不会再产生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前三季度业绩良好的误区，2016年1月30日为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定期报告虚假记载系列行为的更正日。 证据四、2016年第一季度报告网页载图。拟证明山东墨龙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发布2016年第一季度报告，该报告虚增利润，2016年4月29日为山东墨龙公司2016年定期报告虚假记载系列行为的实施日。 证据五、2016年度业绩预告修正公告，拟证明山东墨龙公司2016年年报并未被中国证监会认定为存在虚假记载，2016年第一、二、三季度报告中的虚假记载行为在2016年年报发布日之前已被更正。2017年2月3日山东墨龙公司进行2016年度业绩预告修正，首次向市场披露其2016年度真实的盈利状况，该公告客观上更正了2016年度第一、二、三季度报告中的虚假记载行为，此日之后，投资者不会再产生山东墨龙公司2016年前三季度业绩良好的误区，2017年2月3日为山东墨龙公司2016年定期报告虚假记载系列行为的更正日。 证据六、山东墨龙公司股票流通股本变动历史。拟证明截止2016年1月30日，山东墨龙公司流通股本为54172.2万股，自2016年1月30日起累计计算涉案股票每日成交量，至2016年3月1日涉案股票累计成交量达到其流通股本的100%，2016年3月1日应为2015年虚假陈述行为基准日；经计算，对应基准价为7.89元。截止2017年2月3日，山东墨龙公司流通股本为54172.2万股，自2017年2月3日起累计计算涉案股票每日成交量，至2017年2月17日涉案股票累计成交量达到其流通股本的100%，2017年2月17日应为2016年虚假陈述行为基准日；经计算，对应基准价为8.27元。 证据七、卓文彬关于涉案股票的成交记录。拟证明卓文彬买入、卖出涉案股票的时间、数量及金额，卓文彬是在实施日至揭露日之间买入涉案股票并持有至揭露日之后，卓文彬损失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山东墨龙公司对卓文彬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至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存在两个虚假陈述实施日和两个更正日。 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山东墨龙公司股票流通情况应以深圳证券交易所披露信息为准，对基准日的计算方法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本案存在两个基准日和基准价。 对证据七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卓文彬提供的对账单不能完整显示自实施日（2015年4月25日）至基准日（2017年7月17日）买卖股票的完整交易情况，不能证明投资损失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应在补充完整后予以认定。即使该对账单是完整的，且法院认定卓文彬投资损失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具有因果关系，卓文彬主张的投资损失也应剔除系统风险等因素的影响。如果本案所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山东墨龙公司针对其答辩意见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交卓文彬进行质证。山东墨龙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5年4月25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2015年度第一季度报告》及官网巨潮资讯截屏一份，拟证明本案实施日为该公告发布之日即2015年4月25日，符合法律关于实施日的认定的规定。 证据二、2017年5月16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关于公司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及官网巨潮资讯截屏一份，拟证明本案揭露日为该公告发布之日即2017年5月16日，符合法律关于揭露日认定的规定。 证据三、2017年3月22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及官网巨潮资讯截屏一份，拟证明即使法院认定本案揭露日为立案调查通知书公告日，也应为2017年3月22日，而非3月21日。 证据四、卓文彬主张的更正日（2016年1月29日/2017年2月3日）后15个交易日与山东墨龙公司主张揭露日（2017年5月16日）后15个交易日股价列表及波动K线对比图一份，拟证明以2016年1月29日为更正日后至第15个交易日一路走高，累计涨幅达30%，以2017年2月3日为更正日后至第15个交易日，累计微跌3.5%，充分说明卓文彬主张的两个更正日后没有出现所谓陡峭波动的情形，该两份公告的披露没有对市场及投资者以足够的警示作用，不能作为本案的更正日。 证据五、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生效判决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拟证明该生效判决已具有既判力，可参照生效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及系统风险因素比例和投资差额损失计算公式。 卓文彬对山东墨龙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山东墨龙公司所主张的揭露日和实施日、更正日。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卓文彬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六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卓文彬所主张的本案的虚假陈述实施日、更正日、基准日及基准日的股价，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卓文彬提交的证据七能够证明其交易的股票的具体情况，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山东墨龙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能够证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对该证据及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并不能证明山东墨龙公司主张的揭露日为2017年5月16日或2017年3月22日，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四，能够证明卓文彬主张的更正日不符合客观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证据五系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和本案具有关联性，本案应采纳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有关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诉辩主张，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山东墨龙公司系一家以能源装备行业所需产品的研发、生产与销售为主营业务的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10月21日，山东墨龙公司A股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证券名称为山东墨龙，证券代码为002490，属专用设备行业板块。 2017年3月21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山东墨龙公司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当日，“证券时报·e公司”等媒体报道了山东墨龙公司因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 2017年5月16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主要载明：2017年5月12日，中国证监会对山东墨龙公司及张恩荣、张云三等18位责任人员以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涉嫌虚假记载，且涉嫌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为由，拟对山东墨龙公司作出行政处罚。 2017年9月25日，山东墨龙公司作出《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载明：2017年9月25日，中国证监会对山东墨龙公司及张恩荣、张云三等18人以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山东墨龙公司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为由进行行政处罚。中国证监会［201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一、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存在虚假记载。2015年以来，为了粉饰季度报告、半年报财务数据，公司在真实财务数据的基础上，通过调增《借出明细表》中的销售单价虚增暂估收入，同时少结转销售成本（包括暂估销售成本和已开票收入对应的销售成本），从而实现净利润的虚增。经上述调整后，公司2015年、2016年的一季报、半年报、三季报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从亏损调整为盈利。二、山东墨龙公司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山东墨龙公司于2016年6月对子公司寿光懋隆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增资3亿元，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度经审计净资产为24.33亿元，上述事项涉及金额占上市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0％以上，且绝对金额超过一千万元。上述事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公司重大投资行为，但是山东墨龙公司没有及时披露，而是在2016年半年度报告中进行了披露。 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一季度报发布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 卓文彬为山东墨龙公司证券投资者。2016年10月28日至2017年3月7日期间买入股票15400股，2017年3月21日之前卖出14900股。2017年3月31日卖出300股，卖出价为7.79元。截止2017年4月20日持有股票200股。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认定：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3月21日、基准日为2017年4月20日、基准日股价为6.84元，在计算投资者损失时应剔除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28%。 卓文彬、山东墨龙公司均认可采取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本案投资损失。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均各按投资差额损失的1‰计算，利息损失按年利率0.35%计算，利息计算基数为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印花税。按此方法计算，卓文彬的投资差额损失为150元，剔除系统风险影响比例28%后的投资差额损失为108元，以108元为基数的差额佣金及印花税损失为0.22元，利息为0.05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中国证监会［201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山东墨龙公司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的事实，足以认定山东墨龙公司的行为构成虚假陈述。因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给股民造成的损失，山东墨龙公司应付赔偿责任。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3月21日、基准日为2017年4月20日、基准日股价为6.84元，在计算投资者损失时应剔除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28%。鉴于卓文彬系受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影响的众多股民之一，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卓文彬的主张具有关联性，故对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卓文彬主张的实施日、更正日、基准日、基准日的股价及山东墨龙公司主张的揭露日、基准日、基准日的股价、系统风险的比例均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卓文彬在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股票，且在揭露日后仍持有股票，故卓文彬主张的损失部分与山东墨龙公司的虚假陈述具有因果关系，卓文彬有权向山东墨龙公司主张权利，对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具有因果关系部分的损失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以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本案卓文彬的投资差额损失为108元+0.22元+0.5元=108.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项、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卓文彬投资损失108.27元； 二、驳回卓文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79元，原告卓文彬负担829元，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孙潇 审判员  张伟 审判员  高静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