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80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雄妹，女，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姣辰，山东天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本刚，山东天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峰，男，198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系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司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石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更，男，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法律事务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南，男，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安全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胡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光玲，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雄妹因与被上诉人朱峰、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雄妹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峰、公交公司、人保济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参照“损伤参与度”认定朱峰对方雄妹的人身伤害赔偿责任比例为40%，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首先，本次事故的引发系朱峰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碰撞方雄妹所致，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朱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方雄妹无责任。其次，方雄妹在此次事故发生前无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病史，无相关症状出现，在以前工作和生活中未有察觉，未有不适。而现在方雄妹变现的症状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且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对因果关系的存在也予以证实。再次，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就算方雄妹个人体质原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方雄妹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影响而自负相应的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之规定，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在本案中，方雄妹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就算方雄妹体质对事故造成的后果由一定的影响，但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方雄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或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加之，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限额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做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赔事由也仅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故依法应由朱峰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考虑上述法律规定及案件因果事实关系，也未考虑本案中方雄妹的伤情不仅仅是腰椎伤，还有面部挫裂伤等病情，就参照“伤害参与度”确定朱峰。公交公司、人保济南公司承担40%的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实属不当。二、事发后，方雄妹在济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方雄妹仅主张其持有发票的121.24元医疗费，公交公司垫付的14439.71元医疗费并不在方雄妹主张的诉求内，方雄妹2018年5月至6月在医院复诊产生的1206.02元医疗费属于必要的支出，应当支持。一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的内容，即“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获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并非所有转诊治疗的费用都不予赔偿。本案中，方雄妹出院后因后期复查所需，到其他医院检查，符合常理，并且结合门诊病历，方雄妹复查的项目和支出的费用，均与本次事故造成的损伤有关，在无任何证据证实方雄妹的病情属于“应经医务部门批准”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未支持该部分医疗费用，确有不妥。公交公司辩称，第一，方雄妹有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病情，是医疗机构病历所记载的，由司法鉴定机构所确定的客观事实，换言之，本案中方雄妹的伤情是由于就有疾病在先，交通事故外力诱因在后，两者结合共同造成，而作为侵权人的公交公司，只需对其侵权部分承担责任即可。该侵权的部分，也即一审判决所认定的40%的赔偿责任。第二，在本案中，方雄妹并未提交医疗机构的转诊证明，也未提交需要复诊的客观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1206.02元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后公交公司补充答辩称，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方雄妹的委托代理人向法庭出示了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发布的指导案例24号---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方雄妹借此说明，该指导案例适用本案，即对于方雄妹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病情，应视为方雄妹的自身体质状况，不属于可以减轻、免除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责任情形，而公交公司认为，该指导案例中所述的案件事实情况与本案有本质差别。该指导案例中，伤者本身年事已高，骨质疏松，但事发前并未出现骨折等创伤性伤害。根据指导案例显示，交通事故对其造成的伤害是左桡骨远端骨折、左下肢损伤，恰恰对其造成了创伤性伤害。换言之，伤者原本体质较弱，而交通事故给其造成了原本就不具有的创伤，而体质问题不必然导致其骨折的后果。因此，法院经二审审理认定，伤者年老骨质疏松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本案中，方雄妹在事故前就存在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的问题——即使方雄妹并未发觉，但并不影响其椎间盘本身就存在退行性变的事实——而事故后并未对其椎间盘造成其他任何创伤性的伤害，方雄妹的腰部问题依旧是L3/4间盘突出，L4/5、L5/S1间盘膨出。也就是说，其旧有的问题依旧存在，交通事故并未给其带来任何新的创伤性的变化。而据病历记载，方雄妹入院、出院诊断中，除头面部伤害外，腰椎间盘突出症也是主要病症，医疗机构也对此进行了治疗（3月11日、3月24日、4月11日病历记载均是治疗腰椎问题）。由此可见本案中方雄妹的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症与事故之间的联系，与指导性案例有本质不同。举个极端但是可以说明问题的例子：指导案例是说，伤者患有感冒，后遭遇交通事故导致骨折，感冒和骨折之间原本就无联系；而本案中，方雄妹在事故前就患有感冒，事故后依旧感冒，而且入院期间把感冒一起治疗了。那对其感冒的问题，以及由此产生的费用、支出，作为侵权人当然没有义务承担。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方雄妹作出的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病情与本次有因果关系，但交通事故为次要作用的认定符合客观实际，酌定公交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公交公司认为，交通事故纠纷案件固有其相似的一面，但是每一个案件却有其自身的特点。不论是伤情也好、诱因也好，某一个点不同，所带来的法律层面的评价与法律结果就不会相同。目前，我市交通故事领域存在大量的因伤者自身体质原因与交通事故外力叠加造成伤害或多之伤害扩大的案件，如果不区分因果关系、参与度，而一律按照上述指导性案例裁判，将会大大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也会使司法鉴定中“参与度”一类的鉴定失去现实存在的意义，同时也与民事侵权领域权责一致的原则不符。朱峰辩称，同公交公司的意见。人保济南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结合立法背景，确定损害赔偿范围时必须依据相当因果关系，与行为无因果关系的损害，不应计算在损害赔偿范围之内。也就是说，有相当因果关系的损害应当赔偿，没有相当因果关系的损害，赔偿义务人就不负此义务，不应该予以赔偿。本案中，方雄妹在本次事故中主张的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病情，属自身退行性病变，交通事故为次要作用，一审法院参照因果关系的参与度，判决赔偿义务人承担40%的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对不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义务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最高法公布的指导案例24号，不应作为参照判决适用，且指导性案例是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在多年的案例审判过程中，各地均根据案件事实情况作出判决，指导性案例已不符合当前时代的发展及现实情况。本案中，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济南分所已作出科学的鉴定报告，方雄妹的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病情，属自身退行性病变，交通事故仅为次要作用，因此，赔偿义务人仅应对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方雄妹自身疾病，根据法律规定，赔偿义务人没有义务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济南公司已按照一审判决将赔款支付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方雄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方雄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医疗费121.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误工费19554.2元、护理费7040元、营养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284.56元，共计38000元；2、诉讼费用由朱峰、公交公司、人保济南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方雄妹增加诉讼请求：3、新产生医疗费1206.02元；4、鉴定费23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3月5日，朱峰驾驶公交公司所有的鲁AB15**号大客车，在泉城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按察司街南口人行道时，与方雄妹发生碰撞，造成方雄妹受伤的交通事故。济南交警支队历下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当日，方雄妹到济南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5天，主要诊断为皮肤裂伤、面部软组织挫伤、腰椎间盘突出、多处软组织损伤等，产生医疗费14439.71元，由公交公司垫付。2017年4月至5月，到该院复诊产生医疗费121.24元；2018年5月至6月，陆续在济南市第一人民医院、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等医院进行复诊，产生医疗费共计1206.02元。2018年5月28日，经本院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济南分所对方雄妹病历中记载的腰椎盘突出、膨出病情是否与本次事故有因果关系、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营养时间进行鉴定，得出鉴定结论为方雄妹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病情与本次事故存有因果关系，交通事故为次要作用；不构成伤残等级，误工时间为90天，1人护理30日，营养期限为30日。另查明，鲁AB15**号大客车的车主为公交公司，在人保济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公交公司为方雄妹垫付14439.71元，不包括在方雄妹的诉求中。朱峰的驾车行为为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方雄妹与朱峰之间的交通事故，济南交警支队历下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方雄妹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济南分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法院委托，对其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朱峰的驾车行为系为公交公司工作的职务行为，朱峰在工作期间造成的损害，应由公交公司承担。根据鉴定结论，方雄妹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病情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但交通事故为次要作用，综合考虑方雄妹的伤情、交通事故对伤情的作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朱峰对方雄妹的人身伤害赔偿责任比例为40%。该赔偿责任应首先由人保济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公交公司赔偿。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方雄妹要求医疗费121.24元，有医院发票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医药治疗的赔偿，一般应以所在地治疗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住院费的交易单据为凭，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方雄妹2018年5月至6月陆续在各医院进行复诊产生的1206.02元，无转诊证明，无法证明治疗的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公交公司垫付医疗费14439.71元，有医疗单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方雄妹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住院5天，按100元/天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营养费1500元，结合鉴定结论，营养期限30天，按照30元/天标准，一审法院支持900元；要求后续治疗费8000元，未实际支出，可待实际发生时主张；综上，一审法院支持方雄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5960.95元；方雄妹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但其未构成伤残等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应根据其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方雄妹要求误工费19554.2元，结合鉴定结论，误工时间为90天，所提交证据可以证明月工资为617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8525元（6175/30×90=18525）；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方雄妹要求护理费7040元，结合鉴定结论，一人护理30日，所提交证据可以证明月工资为70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方雄妹要求交通费284.56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方雄妹要求鉴定费2300元，有证据相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向方雄妹赔偿40%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6384.38元（15960.95×40%=6384.38）；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向方雄妹赔偿误工费7410元(18525×40%=7410)；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向方雄妹赔偿护理费2816元(7040×40%=2816)；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向方雄妹赔偿交通费114元（284.56×40%=114）；五、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雄妹赔偿鉴定费920元(2300×40%=920)。六、驳回方雄妹的其它诉讼请求。以上一至四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共计应向方雄妹赔偿16724.38元，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为方雄妹垫付的14439.71元，其中5775.8元（14439.71×40%=5775.8）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从16724.38元中支付给公交公司，其中8663.9元（14439.71×60%=8663.9）由方雄妹返还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元，减半收取380元，由方雄妹、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各负担一半。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方雄妹腰椎骨质增生、多节段腰椎间盘突出、膨出属于自身机体退行性病变，交通事故对于方雄妹腰椎间盘突出、膨出的病情为次要作用。一审依据鉴定意见，并综合考虑方雄妹的伤情、交通事故对伤情的作用等因素，酌定朱峰对方雄妹的人身伤害赔偿责任比例为4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方雄妹腰椎间盘突出属于自身身体机能病变，不属于其主张的自身自然体质状况，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公交公司垫付的14439.71元医疗费虽然不在方雄妹主张的医疗费诉求内，但该垫付费用已实际发生，故该部分垫付费用应在公交公司最终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方雄妹2018年5月至6月陆续在各医院进行诊疗产生的1206.02元，不能证明与涉案交通事故有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方雄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彦亭审判员  郭维敬审判员  赵 雯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