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0169-20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绪猛，男，汉族，1974年8月5日出生，户籍地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君，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修，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佳，女，汉族，1982年8月24日出生，户籍地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伟，河南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超，河南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立新，男，汉族，1971年9月1日出生，户籍地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敦刚，广东晋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绪猛、王晓佳因与被上诉人马立新合同纠纷四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20、21、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绪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马立新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马立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为：一、马立新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实现自身非法目的，在原诉讼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情况下，又在庭审后擅自变更本案基本事实、案由及诉讼请求，这一系列行为是违反法定程序的，因此应当驳回马立新全部诉讼请求。(一）马立新出于非法目的，明知双方存在投资关系情况下，仍然提起民间借贷的虚假诉讼。在投资款项至今未收回情况下，不积极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反而通过向合作伙伴追讨投资款的方式，来转稼投资风险，这种不诚信、妨害司法机关正常活动的行为，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反而应当受到法律的严惩。2015年7月，以马立新、张绪猛二人名义成立深圳市游立方非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游立方公司），对外从事小额贷款。马立新转帐至张绪猛名下的款项实为从事民间借贷所放的款项。张绪猛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5年3月至4月期间，将320多万元转帐给案外人（刘某青、王某勇等人）用于民间借贷。现因放出款项至今未收回并且遥遥无期，马立新为了降低自身损失以民间借贷纠纷将张绪猛诉至法院。马立新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本身就是虚假的，后来在张绪猛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关系的情况下，马立新又通过变更案由、变更基本事实、变更诉讼请求的方式，反过来向张绪猛追索投资款，这一系列行为更加印证了民间借贷诉讼的虚假性。人民法院对这种通过虚假诉讼实现自身非法目的，妨害司法机关正常活动的行为应当严厉打击。（二）马立新在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变更案由、变更基本事实、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应当对马立新的上述请求不应受理。1、本案基本事实及法律关系均发生变化。马立新最初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张绪猛借款到期不还，而后又主张双方存在投资关系，要求张绪猛返还投资款。前者是基于民间借贷纠纷，后者是基于合同纠纷，本案基本事实及法律关系均发生变化。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王晓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立新对王晓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立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马立新和张绪猛之间存在投资合同关系，且该款项系投资于游立方公司的投资款，并认为属于张绪猛挪用，上述认定无任何证据支持，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投资合同关系，但本案中马立新并未提供任何投资合同，来证明其转给张绪猛的款系双方的投资款，而且其起诉之初是以借款为由提起诉讼。仅以张绪猛的答辩就认为存在投资合同关系，明显不当和缺乏证据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马立新转给张绪猛的款项系投资于游立方公司的投资款，且张绪猛挪用的认定，同样缺乏证据支持和有悖常理。(1)本案诉争的款项转款均发在游立方公司成立在之前，如果款项是游立方公司投资款，双方之前应签署投资合作协议，就各自的出资金额、资金的使用、公司的设立等做出明确具体约定，但本案中马立新和张绪猛之间并无任何书面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投资合同关系、应按投资合同界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认定，毫无事实根据。(2)游立方公司成立后，注册资本金为100万元，马立新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并认缴50%的出资款即50万元，王晓佳作为公司股东并认缴50%的出资款。而事实上，双方均未出资，游立方公司也未开展任何业务。如果该款项是游立方公司的投资款，马立新也仅需出资50万元而不是出资200万元；即便200万是全部的投资款，马立新为何在公司成立后直至公司注销，始终未要求张绪猛将该款项转至公司账户，张绪猛与马立新也未就该款项做出任何书面约定，为何马立新从未和王晓佳提及过此款项。可见，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游立方公司的投资款且被张绪猛私自挪用，违反了关于投资的约定是错误的，有悖常理和法律常识。二、一审法院认定张绪猛私自挪用投资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将该款项作为王晓佳和张绪猛的夫妻共同债务，判令王晓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存在严重错误。如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马立新和张绪猛之间关于游立方公司的投资款并被张绪猛挪用的认定，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是完全错误的，进而判决张绪猛和王晓佳承担还款责任同样是严重错误的。王晓佳对该款项从不知情，张绪猛也并未将该款项用于家庭生活支出，而且马立新和张绪猛之间的资金往来究竟是何性质、何用途，显然是马立新和张绪猛之间的单独约定；即便该款项是张绪猛对马立新的负债，也不应作为王晓佳和张绪猛夫妻共同债务，而应是张绪猛的个人负债，王晓佳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马立新和张绪猛均故意隐瞒了该款项的真正性质和用途，但该款项绝非借款和游立方公司的投资款。马立新转给张绪猛的款项究竟是什么性质和用途，马立新本人不可能不清楚，起诉时称是借款，后又变更为投资款。如果是借款，这么巨额的借款，肯定得签订借款协议或出具借据，明确借款金额、期限、利率等主要内容；如果是投资款，也应签订投资协议，明确各自的出资金额、投资方式、利润分配等内容。但本案中，显然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显然，该款项既不是借款，更不是游立方公司的投资款。如果不能查清该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应驳回马立新的诉请。 针对张绪猛的上诉，被上诉人马立新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虚假诉讼和变更案由，此两个理由的提出都没有法律依据。 针对王晓佳的上诉，被上诉人马立新答辩称：其诉求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马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返还原告投资款2068458元及利息229318元（其中521458元利息自2016年4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22318元；100万元利息自2015年4月3日起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133000元；14.7万元利息自2015年4月3日起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18000元；40万元利息自2015年4月3日起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56000元，以实际付清款项之日为准），被告王晓佳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原以借款合同的诉由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但在庭审后，由于被告主张该款系投资款，针对该答辩意见，原告诉请变更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请求确认案件性质为投资合同纠纷，并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5年3月4日，原告以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被告张绪猛40万元。2015年3月31日，原告以个人名义向中国工商银行贷款，款项支付至被告张绪猛的账户，金额为49万元。2015年4月3日，原告以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被告张绪猛100万元。2015年6月25日，原告以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被告张绪猛14.7万元。 二、原告与被告王晓佳于2015年7月27日共同出资成立了深圳市游立方非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游立方公司），原告任法人代表，股东为原告与被告王晓佳，认缴出资总额为100万元，各占50%的股份。2016年6月7日，原告与被告王晓佳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注销上述公司，并成立清算组。2016年7月25日，游立方公司清算组公布了公司的清算报告，确认原告与被告王晓佳实缴出资额均为0万元，公司没有分支机构，没有对外投资；所有债权已全部清理，清算开始日企业无任何负债。当日，该企业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注销手续。 三、在本案审理中，被告张绪猛主张涉案款项系原告的投资款，系原告投入游立方公司经营的款项，并用于借贷给他人。被告张绪猛针对上述主张提供银行账户明细佐证，上述银行账户明细显示被告张绪猛银行账户2015年2月17日至2015年6月16日资金的存取情况。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与涉案款项无关联。 四、被告王晓佳与被告张绪猛原系夫妻关系，被告主张双方已于201*年*月离婚。 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原以借款合同的诉由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但在庭审后，由于被告主张该款系投资款，针对该答辩意见，原告变更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确认案件性质为投资合同纠纷，并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起诉，本案为投资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原告虽曾以借款合同的性质起诉向被告主张权利，但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结合被告的答辩和举证情况，确认双方存在的关系属投资合同关系，在法院未释明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原告迳行变更诉讼请求，对起诉的法律关系性质进行调整，该变更法律关系性质的程序属当事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其一，本案款项的性质；其二，被告是否存在返还的义务；其三，利息损失如何认定；其四，被告王晓佳是否需要共同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王晓佳客观上共同成立了游立方公司，双方均占有股权；被告主张原告向其支付的款项系用于成立该公司的投资款，现原告亦变更诉求，认可该款系用于投资款，故法院确认原告向被告张绪猛转账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本案的争议系投资合同争议，应按投资合同的约定界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关于焦点二，法院认为，合同一经成立，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原、被告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在本案中，被告张绪猛在收到原告交付的投资款后，理应在游立方公司成立后及时将该款转入公司并用于公司的经营业务。但在本案中，根据游立方公司的清算报告所载，该公司在成立后并未实缴出资和对外投资，可以显示被告张绪猛并未依该约定履行。而张绪猛将该款项以其个人名义用于对外借款，而该对外借款的行为并未有证据证明系公司的行为或征得原告同意实施的共同行为，被告张绪猛也没有提供债权人出具的合同或债权凭证显示是否体现原告的权益。故该对外出借的行为，系被告张绪猛独自实施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原、被告关于投资的约定，被告张绪猛具有返还义务。 关于焦点三，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本案中，被告挪用原告出资款的行为，违背了原、被告的投资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原告损失。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原告的请求，原告要求被告张绪猛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四，法院认为，被告张绪猛与原告发生的投资关系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王晓佳与原告存在其他相反约定，或原告知道两被告之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被告张绪猛所负债务应属于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王晓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王晓佳对被告张绪猛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责任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张绪猛、王晓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马立新投资款203.7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4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3月4日起算、49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3月31日起算、10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4月3日起算、14.7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6月25日起算，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案受理费35976元，由被告张绪猛、王晓佳负担；诉讼保全费2800元，由被告张绪猛、王晓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但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上述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被上诉人马立新在一审起诉时以借款合同主张权利，但上诉人张绪猛答辩时主张涉案款项实际为投资款，被上诉人马立新亦确认双方的关系属投资合同关系，并变更诉讼请求为返还投资款，被上诉人马立新上述行为属于对自身民事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确认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上诉人张绪猛主张变更诉讼请求只能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被上诉人马立新与上诉人张绪猛均确认被上诉人马立新转给上诉人张绪猛的款项为投资设立深圳市游立方非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款项，且上诉人王晓佳一审答辩时亦确认上诉人张绪猛和被上诉人马立新为投资关系，结合被上诉人马立新与上诉人王晓佳已共同设立深圳市游立方非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各占50%股份以及上诉人张绪猛和王晓佳当时为夫妻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上述款项为投资款，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王晓佳上诉主张涉案款项并非投资款，理由不能成立。现上诉人张绪猛并无证据证明其收到涉案款项后用于深圳市游立方非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业务，而上诉人张绪猛称涉案款项已借贷给他人，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行为得到了被上诉人马立新的同意或者提供债权凭证体现被上诉人马立新的权益，故被上诉人马立新请求上诉人张绪猛返还涉案投资款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王晓佳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返还义务的问题，涉案投资款系投入深圳市游立方非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而该公司由被上诉人马立新和上诉人王晓佳设立并各占50%股份，上诉人王晓佳在一审时亦陈述其知晓该公司成立的事实和业务范围，因此，被上诉人马立新主张涉案投资款用于上诉人张绪猛和上诉人王晓佳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并请求上诉人王晓佳共同承担返还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晓佳、张绪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52元，由上诉人张绪猛负担35976元，上诉人王晓佳负担359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杰 晖 审判员 李 小 丽 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聂玮（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