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民终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江鸿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城东路西侧****号501。组织机构代码：66283985－X。法定代表人：刘登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功驹，蕉城区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林，男，汉族，1959年2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射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全，男，汉族，1954年12月21日出生，住山东省微山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斌，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登华，男，汉族，1963年10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功驹，蕉城区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王燕龙，男，汉族，1965年10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长乐市。上诉人宁德市江鸿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林、李兴全以及原审被告刘登华、原审第三人王燕龙航道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林、李兴全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鸿公司支付王志林、李兴全工程款2799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刘登华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3年12月29日，江鸿公司将从天津永浚港口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浚公司）分包的中聚天冠吹沙工程部分转包给王志林、李兴全施工，并与王志林、李兴全签订《吹沙筑填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约定王志林、李兴全负责宁德南埕工程项目中吹沙筑填的施工。2014年7月，刘登华出具《王志林、李兴全中聚“天冠”一期吹填工程款付款情况》（以下简称《付款情况》）确认，截止2014年7月11日，王志林、李兴全施工项目的工程款为1259177元，由四部分工程款构成，其中第三笔工程款279900元系王志林、李兴全向案外人王燕龙暂借，但王燕龙拒不返还借条并向王志林、李兴全催讨，故江鸿公司主张扣除279900元作为工程款的法律关系不成立，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因江鸿公司没有年检，刘登华系江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刘登华和江鸿公司共同辩称：1、刘登华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刘登华是江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分包合同》和《中聚“天冠”一期吹砂筑填工程施工分包合作完工结算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签字是以江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2、根据2014年8月8日的《结算协议》，王志林、李兴全已经与江鸿公司就该工程结算，全部工程款已经结清，《付款情况》上记载的“王燕龙手上支付279900元”说明王燕龙支付给王志林、李兴全的款作为江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结算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况，内容不具有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应受法律保护。王志林、李兴全明知半年前曾向王燕龙出具过借条，仍将该款算作工程款，应自行承担王燕龙向其诉请返还借款的风险。本案应当根据《结算协议》驳回王志林、李兴全的诉讼请求。3、蕉城区人民法院基于王志林、李兴全于2014年1月26日出具给王燕龙的《借条》作出（2015）蕉民初字第645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对于《借条》与《结算协议》间的不合理处未作出认定，不能否定《结算协议》的效力。4、王燕龙与刘登华系合伙关系，合作承接案涉工程，由王燕龙负责支付部分工程款，但王燕龙在支付部分工程款后，知道其与刘登华等人合作的案涉工程项目亏损，企图以借款的名义收回其向王志林、李兴全支付的279900元工程款。而王志林、李兴全也因为与王燕龙之间存在隐名合伙关系而愿意积极配合王燕龙，致使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了生效判决，不排除王志林、李兴全与王燕龙之间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嫌疑。5、王燕龙支付的款项应与刘登华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进行结算。王燕龙述称：1、虽然其与刘登华签订一份《股份合作协议》，但是和刘登华实际上无合作关系，因为其承包的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是每方8.28元，分包给王志林、李兴全的是每方9元，其不可能参与这种明显亏本的工程；2、279900元是其借给王志林、李兴全，并非用于支付工程款。原审法院查明：江鸿公司与案外人永浚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吹沙筑填）合同》(2014年4月3日补签书面合同)，约定：永浚公司承包的中聚天冠吹泥沙工程项目分包给江鸿公司施工，承包范围包括吸沙、运沙、吹泥沙填塘等。2013年12月29日，刘登华以江鸿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王志林、李兴全签订《分包合同》，约定：“天冠”（宁德南埕）吹沙工程项目分包给王志林和李兴全完成吹沙填筑施工，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每月结算一次，结算后10日内支付工程款的70%，剩余工程款在施工结束后3个月内全部付清。2014年1月15日，刘登华与王燕龙等人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项目为“天冠”吹填工程。2014年8月8日，江鸿公司刘登华（甲方）与王志林、李兴全（乙方）进行完工结算并签署《结算协议》，确认：合计工程款为1355373元，乙方已收到甲方工程款计1199177元(附收款清单)，但扣除因乙方施工过程中管道破裂导致的养殖户损失80000元和因工友打架造成由乙方承担的损失100000元，结算后乙方差甲方23804元。《结算协议》的附件《付款情况》记载，已收的工程款1199177元包括：1、刘登华以现金形式支付的预付工程款388200元；2、刘登华以支付燃油料款形式支付的531077元；3、王燕龙手上支付的279900元。原审另查明，在工程施工期间，王燕龙数次付款给王志林、李兴全或代王志林、李兴全付款，李兴全分别出具借条给王燕龙，在收回上述借条后,王志林、李兴全出具总金额为279900元的《借条》给王燕龙。2015年11月16日，王燕龙以王志林、李兴全为被告，向蕉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根据该《借条》判令王志林、李兴全返还借款279900元。2016年2月15日，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蕉民初字第6455号民事判决，判令王志林、李兴全返还王燕龙借款279900元及利息。王志林、李兴全对该判决未提起上诉，判决已生效。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航道疏浚合同纠纷。案涉工程系永浚公司分包给江鸿公司，再分包给王志林、李兴全，刘登华是江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分包合同》上签字视为江鸿公司的行为，因此，王志林、李兴全与江鸿公司之间成立航道疏浚合同关系。因王志林、李兴全无施工资质，且江鸿公司作为分包单位将其承接的工程再分包给王志林、李兴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分包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王志林、李兴全施工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有权请求江鸿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王志林、李兴全以江鸿公司没有年检，刘登华系江鸿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由要求刘登华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款结算签订了《结算协议》，双方对其中的279900元有争议，对其他款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王燕龙支付给王志林、李兴全的279900元是工程款还是借款；2、被告江鸿公能否以《结算协议》作为已付清工程款的依据。一、关于王燕龙支付给王志林、李兴全的279900元是工程款还是借款。原审法院认为，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蕉民初字第6455号民事判决认定王燕龙支付给王志林、李兴全的279900元的款项为借款，该判决已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规定，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情况下，应确认该款项为借款。江鸿公司与刘登华认为王志林、李兴全与王燕龙双方串通进行虚假诉讼，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江鸿公司与刘登华提出的关于王燕龙参与了案涉工程合伙可证明其向王志林、李兴全支付的款项是作为工程款投入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施工分包合同关系，王燕龙与刘登华等人的合伙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即使王燕龙实际参与了合伙，也不能推定王燕龙支付给王志林、李兴全的款项为工程款，故江鸿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也不成立。因此，王燕龙支付的279900元并非工程款，而是借款。二、关于江鸿公司能否以《结算协议》作为已付清工程款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结算协议》是王志林、李兴全与江鸿公司就双方施工分包合同工程款结算的约定，江鸿公司作为施工分包合同的发包方，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王燕龙并非施工分包合同的主体，无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在《结算协议》中确认以王燕龙支付的279900元抵扣工程款的约定，属于由第三人履行的约定。王燕龙支付给王志林、李兴全的279900元为借款，生效判决已确认王志林、李兴全负有向王燕龙偿还该款的义务，故王志林、李兴全实际上未收到《结算协议》所约定的279900元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在王燕龙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王志林、李兴全有权要求江鸿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因此，《结算协议》不能作为江鸿公司已付清工程款的依据。经双方当事人《结算协议》及其附件《付款情况》确认，江鸿公司应付王志林、李兴全工程款合计1355373元，扣除因王志林、李兴全施工不当导致的养殖户损失80000元、因工友打架由王志林、李兴全分担的损失100000元以及刘登华支付的388200元和531077元，尚欠256096元。江鸿公司还应赔偿王志林、李兴全应付款之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损失。王志林、李兴全要求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对利息起算日，王志林、李兴全未举证证明向江鸿公司主张欠款的时间，原审法院酌定自(2015)厦海法商初字第851号案件受理之日后的15日，即2015年9月6日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宁德市江鸿疏浚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志林、李兴全支付工程款25609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9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王志林、李兴全对刘登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志林、李兴全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498元，由王志林、李兴全共同负担468元，宁德市江鸿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30元。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江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结算协议》不能作为工程款已经结清的依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明知其向原审第三人王燕龙出具过借条，愿意将其从原审第三人处领到的279900元算作其已收到工程款，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由第三人履行合同，显属不当。（二）原审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借款事实是虚假的，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证据推翻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借款是错误的。为此，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王志林、李兴全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符合客观实际，适用法律正确。案涉结算协议未经王燕龙签字认可，对王燕龙没有约束力，故该279900元款项应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与王燕龙之间的款项往来均以借款的形式出具借条，最后结算为一张总借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支持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王燕龙口头发表意见称：279900元是其借给被上诉人，并非用于支付工程款；本案合同与其无关，虽然其与刘登华签订一份《股份合作协议》，但实际上该协议未履行。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出的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能否以《结算协议》作为其已付清案涉工程款的依据。本院认为，《结算协议》是上诉人作为发包方与被上诉人作为承包方之间就案涉施工分包合同工程款所作的结算，其效力仅及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王燕龙并非该施工分包合同的主体，无支付该工程款的义务，也未参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结算协议》中所作的将王燕龙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79900元抵扣工程款的约定，在未得到王燕龙认可的情况下，对王燕龙没有约束力。而且，根据已经生效的蕉城区人民法院（2015）蕉民初字第6455号民事判决，王燕龙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79900元为借款，王志林、李兴全应向王燕龙偿还该款，故该279900元款项与案涉工程款无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借款事实是虚假的，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能推翻上述生效判决所作的认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结算协议》不能作为上诉人付清案涉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当。在未收到《结算协议》所确认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工程款256096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是正确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元，由上诉人宁德市江鸿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泽新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代理审判员  林欣宇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李龙霞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