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查尔默斯工程有限公司（CHALMERSENGINEERINGFZC）。 代表人：VallathVelayudhanChandran。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婷，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华运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曼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更生，上海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上海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帅志特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金兴，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无锡市耀佳特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培立，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查尔默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查尔默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华运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运公司）、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帅志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帅志公司）、原审第三人无锡市耀佳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佳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查尔默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查尔默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华运公司是涉案合同的真实卖方，应当承担交货不合格的合同义务。一审错误地认定了帅志公司和耀佳公司是涉案合同的共同卖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华运公司与帅志公司之间构成外贸代理的委托合同关系，毫无依据。2、一审认定耀佳公司接收查尔默斯公司订单，帅志公司组织供货，帅志公司和耀佳公司是涉案合同的共同卖方，均无任何有效依据。3、本案的真正卖方只可能是拥有涉案货物所有权且全面履行了收款、交货和开票的合同卖方义务的华运公司，相关报关文件也有力地证实华运公司是卖方。二、即使华运公司仅是出口代理人，那么作为委托人的耀佳公司和帅志公司也应承担货物不合格的主体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查尔默斯公司主张的争议货物不合格，如果耀佳公司和帅志公司作为合同的共同卖方应对查尔默斯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则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2款的规定直接判决耀佳公司和帅志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并享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而不是驳回查尔默斯公司诉请而让其另案处理。尽管一审在庭审中询问过查尔默斯公司责任主体的意见，但查尔默斯公司在2017年3月10日以书面方式向一审法院确认了“如果贵院最终认定被告仅是出口代理人，那么原告认为应由作为委托人的第三人承担货物不合格的主体责任”的意见，应以在后的书面意见为准。因此查尔默斯公司并不存在只坚持接受华运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况。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不仅违反上述民诉法第56条第2款的明确规定,还将会给各方当事人带来不必要的诉累和维权时间及经济成本的增加，并使得争议久拖不决而让查尔默斯公司承担未来执行不能的风险。 被上诉人华运公司辩称：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需要适用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2款的规定，在2015年10月29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查尔默斯公司明确表明选择华运公司作为义务主体，不选择第三人耀佳公司和帅志公司。虽然在全部庭审结束后查尔默斯公司在2017年3月10日向法庭做了一个保留性的主张，即“如果法庭认为应该由第三人承担责任的，则请求判令第三人耀佳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但查尔默斯公司的上述主张违背了合同法第403条第2款的规定，即查尔默斯公司在选择华运公司或选择第三人耀佳公司或帅志公司作为义务主体的时候，只能选择一次，不能够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查尔默斯公司在起诉状中确认华运公司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在2015年10月29日的庭审中再次选定华运公司作为诉讼主体，并且是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之后仍然选择华运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故查尔默斯公司不得变更相对人。二、关于主体问题，查尔默斯公司与第三人已经确认相对应的合同关系，主要的理由是：1、查尔默斯公司提供的已经确认涉案的两份订单是查尔默斯公司向耀佳公司发出的，查尔默斯公司对于此在一审中已做了自认。2、查尔默斯公司在2015年10月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补充证据，以及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的自认，也进一步的确认了查尔默斯公司确认耀佳公司是本案的涉案主体。本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界定于查尔默斯公司与耀佳公司之间。三、关于耀佳公司与帅志公司是否主体混同，在一审中华运公司提供了耀佳公司、帅志公司共同出具的表明该两单位是同一单位的证明，该证据经过2015年9月8日的庭前会议，由第三人的代理人予以确认。华运公司在提供的证据中也做了说明，也就是进入耀佳公司的网页显示出是帅志公司的内容，同时进入帅志公司的网页出现的是耀佳公司的内容，对于这个网络演示的内容，华运公司又于2015年8月致函一审法院，就推演的过程做了说明，在2015年9月8日的庭前会议中第三人的律师对此予以确认，因此确认两个单位是同一单位，至少出现了主体混同。四、关于华运公司在本案中的地位问题。华运公司坚持认为华运公司在本案中是外贸代理。首先，华运公司递交了华运公司与帅志公司的外贸代理协议，其次，本案的外贸代理行为发生后，华运公司将涉案的款项按照帅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面额全额交付帅志公司。至于查尔默斯公司所称华运公司与帅志公司是买卖关系，双方之间有增值税发票发生，对此华运公司在一审中递交的证据已经说明了华运公司与帅志公司约定的外贸代理行为的操作模式，这个操作模式符合现行的外贸代理行为的交易惯例，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中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定，该交易惯例应被人民法院采信。至于产品的质量问题，按照华运公司递交的证据2-5，产品质量问题与华运公司无关。至于华运公司从事外贸代理中向海关申报的合同中有关的内容，华运公司在一审中递交的补充证据1-13（又称为证据9-13）上很明确地显示该合同仅供报关报检用，该文件是华运公司向上海浦东新区海关采集的，是公文书证，由此华运公司根据上述内容确定本案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是基于查尔默斯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华运公司仅为外贸代理，依照合同法第402条的规定，华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上诉人查尔默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运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订单总价款582023.50美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此项请求变更为470275.85美元；2、判令华运公司赔偿关税损失15500美元；3、判令华运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查尔默斯公司自2013年4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欠款利息；4、判令华运公司承担查尔默斯公司为本案所支付的公证认证、法律翻译费用（公证认证费合计人民币2603.57元，翻译费用人民币2325元）；5、判令华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第一、订货、付款及发货方面的事实。2013年1月31日，查尔默斯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耀佳公司发送了一份订单（编号为：20FPO/130033.R00)，订单的内容为采购两个品类的ALMg3/ALMgSi0.5海洋级铝板卷。订单约定供应商应提供挪XX级社出具的证书。订单净值包括货款19260美元和挪XX级社证书费用1526美元）。订单中备注30%预付款且剩余70%开立即期信用证。2013年3月6日查尔默斯公司又向耀佳公司发出第二份订单（订单编号为20FPO/130023.R01)(该邮件的落款为“无锡市耀佳特钢有限公司”，地址为Amyzhao@yjstainlessl.com.cn)，订单的内容为购买10个品类的不锈钢产品，其中不锈钢板和不锈钢角均为SS316L等级、软钢L型角为S275JR等级。该订单注明产品的检测报告由SGS提供。该订单涉及的货款总金额为558964.90美元以及3390美元的SGS检测费用。付款条款与上一份订单相同。两份订单均使用CIF条款，实际交货履行地为上海外高桥码头。2013年3月16日，华运公司向查尔默斯公司出具了一份商业发票，发票中的申请人为查尔默斯公司、托运人为华运公司、制造商为宝XX铁股份有限公司、金额中不锈钢产品的总金额为558964.90美元、海洋级铝板卷的总金额为19260美元以及SGS检测费用3390元美元）。同日，华运公司又向查尔默斯公司开具了另一份商业发票，发票金额为407130.43美元。在上述两份商业发票中，均注明“所有其他信息参照申请人的订单20FP0130023.R01和20FP0130033执行。 帅志公司将涉案货物交付给华运公司，由华运公司向海关办理申报出口。在华运公司提交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及所附的文件记载了以下内容：1.经营单位与发货单位一栏填写的均为华运公司;2.在海关报关文件所附的合同（合同编号：TG-8-130311)中的卖方为华运公司，买方为查尔默斯公司;3.该批货物的货源地为“无锡其它”;4.华运公司向查尔默斯公司开具了一份发票(发票编号：HY20130311),发票总金额为578224.90美元。发票中显示的商品规格有12项，其中1-3项为不同规格的ALMg3铝板、4-8项为不同规格的316L不锈钢板、9-10项为316L不锈钢角钢、11-12项为S275JR不锈钢角钢。该批货物于2013年3月16日在上海港实际装船，并于2013年4月4日在迪拜阿里山港实际卸船。 2013年1月29日和2013年2月18日，查尔默斯公司向华运公司的银行账户电汇了168657.27美元和6235.80美元作为订单的预付款。2013年3月2日查尔默斯公司以华运公司为受益人开立了一份不可撤销即期信用证，信用证的金额为408083.83美元。信用证的45A款中注明：“所有其它信息参照申请人订单20FP0130023和20FP0130033”。华运公司于2013年3月16日提取信用证金额为407130.43美元。华运公司在收到查尔默斯公司的货款后，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帅志公司支付了3877236.46元（此前帅志公司向华运公司开具了相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第二、产品质量规格检验方面的事实。买卖交易双方在第一份订单中约定相关产品需由挪XX级社提供检验证书，在第二份订单，又将检验机构变更为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SGS)。2013年3月15日，SGS出具了8份检测报告，证明所检测的样品的等级及化学成份符合SS316L不锈钢板的等级。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就该批货物的抽检过程致函SGS询问以下三个问题：1.SGS出具TESTREPORT（编号为SM130303486连续至SM130303494,一共九份，以下简称化学测试报告）中的检测样本，是如何选取的？是由SGS到委托方指定的仓储现场进行实地抽样？还是由委托方自行选样送样到SGS实验室？2.上述化学测试报告中的检测样本，是否来源于SGS出具的INSPECTIONREPORT(INSPECTIONORDERNO为IN-SH-5802-13068，文件编号为IND-F-0PS-05-02,以下简称物理检测报告）所现场检测的对应货物？能否确认上述化学测试报告和物理测试报告中的检测样本来源于同一批货物？3.化学测试报告的结果，能否代表和视为物理检测报告所现场检测的对应整批货物的化学成分检测结果？该公司回复称上述检测报告的样品是由委托方送样至SGS实验室。对于一审法院调查的第二条及第三条问题，该公司回答为：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该批货物到达迪拜后，查尔默斯公司委托当地一家经IS09001,IS014001和OHSAS18001认证的阿联酋工XX验有限公司（EmiratesIndustrialLaboratory)对该批货物进行部份抽样化学成份分析。该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出具的分析报告显示。在抽样的九个样品中（包括八个不锈钢产品和一个铝板产品），八个不锈钢产品中仅有2个品种符合订单约定的材料等级。其余6个品种均不符合订单中约定的316L的钢材等级，其中4个的等级为SS304、1个为SS301、1个为SS302。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查尔默斯公司再次委托挪XX级社对涉案的产品中的7个规格的产品进行全面的检测（其余5个规格的产品因为其中有3个规格包括2个软钢L型角和8毫米的不锈钢板符合订单约定的质量标准，另两个0.5毫米和0.7毫米的不锈钢板，虽然查尔默斯公司认为不符合订单要求，但是已经使用，亦未提出异议）。该检测机构出具的报告显示，检测的产品的等级均为SS304等级。 三、华运公司与帅志公司关系方面的事实。2012年5月14日，华运公司（乙方）与帅志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对外贸易合作协议书，并于2013年4月11日、9月9日、2014年8月15日签订了三份补充协议。约定由乙方担任甲方的出口代理商，办理甲方对外贸易所需的境内和境外成交手续、完成进出口所需的报关、报检、物流、外汇核销、外汇收结、出口退税等各项出口的工作。协议还约定乙方对有关货物的质量不承担任何责任。如甲方海外买家对货物质量有任何异议的，应自行与甲方协商处理，无权依本协议项下合同向乙方追究任何违约责任。 四、帅志公司与耀佳公司关系方面的事实。帅志公司于2011年1月5日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金兴。耀佳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成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邓培立。2014年9月2日，帅志公司和耀佳公司共同向华运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内容为：帅志公司与耀佳公司为同一家公司。 五、索赔方面的事实。查尔默斯公司在认为交付的产品不符合订单的约定后，于2013年4月8日向耀佳公司发出邮件，称产品大部分不符合规格，要求对方给出解决方案。同时，查尔默斯公司还将产品的问题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了SGS和宝钢方面的人员（收件人为yibo.chen@baosteel.eu)要求协助解决问题。2014年9月29日，查尔默斯公司委托律师通过传真及快递的方式向耀佳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耀佳公司解决质量问题，并赔偿损失。此外，查尔默斯公司为涉案货物支付了15500美元的关税。此外，查尔默斯公司为本案起诉还支付了翻译费人民币2325元、公证认证费用705迪拉姆。经鉴定不合格的七个批次的不锈钢产品的所涉及的货款为470275.85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货物买卖关系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的卖方向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买方出售钢材和铝板产品，属于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双方未对适用的准据法进行约定，应按照最紧密联系原则，选择适用的准据法。本案的货物生产地、货物运输始发地、被告所在地等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查尔默斯公司、华运公司双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均表示本案不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经核查，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不是《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成员国，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审理的准据法。 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有以下两个焦点：1.本案所涉的货物是否符合相关订单约定的技术规格。2.与查尔默斯公司建立货物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究竟是谁？华运公司、帅志公司与耀佳公司究竟谁是本案所涉的货物买卖合同的卖方。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虽然双方在订单中约定涉案钢材的卖方在交付货物时应当提供SGS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且帅志公司在将相关产品交付运输前也聘请了SGS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样品检测报告。从形式上看符合订单的要求。但根据SGS对一审法院调查函所作的回复显示，该公司检测的样品是由委托方（即供货方帅志公司）自行送到SGS的实验室，而非对涉案钢材进行现场抽样的，该公司无法确定交货的产品与送检的产品是同一批产品。因此，单凭供货方在交货时提供的检测报告，只能证明送检的样品符合相关规格，不足以证明交付的产品符合本案所涉的订单中约定的技术规格。查尔默斯公司在收货使用过程中产生怀疑，另行委托检测机构对涉案的产品进行检测符合情理和商业惯例。根据该公司委托的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显示，涉案的七个批次的不锈钢产品均不符合SS316L等级。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为了进一步证明相关事实，查尔默斯公司又委托挪XX级社对涉案的七个批次的不锈钢产品进行全面的抽样检测，得出的结论依然是该七个批次的产品不符合SS316L等级，而仅为SS304等级。上述两份检测报告的结果足以证明涉案的至少七个批次的不锈钢产品不符合订单约定的技术标准。华运公司、帅志公司、耀佳公司对查尔默斯公司提供的两份检测报告提出异议，称无法确定受检的产品就是涉案的产品。但该两份检测报告均是由具有资质的检测机构作出，特别挪XX级社还是本案涉及的第一份订单中所确认的检测机构，具有公信力。从检测的标的产品来看，无论是从产品名称、型号、外观形状、技术规格都与本案的订单所列明的内容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挪XX级社的检测报告更是如此），虽然数量略有差别，但查尔默斯公司亦提供了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即该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前已经使用了部分产品、此前的检测也消耗了部分产品。华运公司、帅志公司、耀佳公司又未能证明查尔默斯公司除了本案所涉的产品外，还从其它公司购买了相同类型和技术规格的产品。因此，一审法院合议庭从自由心证的角度出发，综合评估本案全部的证据，认定查尔默斯公司提供的两份检测报告的内容真实可信。本案交付给查尔默斯公司的七个批次的不锈钢产品不符合订单约定的SS316L技术规格。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本案所涉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方与卖方并未签订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与本案所涉买卖的文件包括两份订单、两份发票和一份信用证。而两份订单、两份发票和一份信用证中所涉及的主体不尽相同，订单均是发送给耀佳公司，发票的出具人和信用证的收益人却是华运公司，两者指向的合同主体相互矛盾，而具体提供货物及送检的又是帅志公司，因此，对于合同主体的认定，不能仅凭订单或者发票和信用证指向的主体，而应该结合本案的全部事实和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案的买卖合同的形式涉及到我国对外贸易中的一种较为常见的运作模式——外贸代理。在这种模式下，不具备外贸资质的国内企业（卖方）委托具有外贸资质的外贸代理企业（贷代）代为办理相应商品的出口手续，或者外贸代理企业以自己名义与境外的当事人（买方）签订合同，从而形成卖方、贸代以及买方之间复杂的合同关系。在本案中，华运公司与帅志公司之间签订了对外贸易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华运公司受帅志公司的委托，代为办理相关商品的出口事宜，并收取相关费用。本案华运公司在办理了涉案产品的出口事宜之后，从查尔默斯公司收取了相关的货款，并将货款转付给帅志公司。由此可见，华运公司与帅志公司之间形成外贸代理的委托合同关系。帅志公司辩称其将相应产品出售给华运公司、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在判断各方之间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时，有两个问题需要进行回答：第一、与买方进行的买卖合同是以谁的名义订立并履行的。第二、如果是以贸代的名义，在交易过程中，贸代是否向买方披露了自己的代理人身份或者买方是否对贸代的代理人身份是知情的。对于上述第一个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包括标的物的种类、技术规格、检验要求、单价、金额、付款方式、交货方式都是通过查尔默斯公司与耀佳公司之间的订单来确定的。从此后合同各方履行情况来看，都是按照这两份订单的内容来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虽然此后华运公司向查尔默斯公司开具了两份商业发票、查尔默斯公司向华运公司开具了信用证支付了相应货款，但从上述两份发票和信用证的内容可以看出，华运公司的身份为“托运人”，且特别需要指出的是，该两份发票均注明“所有其他信息参照申请人的订单20FP0130023.R01和20FP0130033执行”信用证也注明：“所有其他信息参照申请人的订单20FP0130023和20FP0130033”。这一事实表明：无论是华运公司、耀佳公司（或者帅志公司）、还是查尔默斯公司都很清楚本案的买卖是在履行上述两份订单项下的义务。因此，华运公司实际上只是代收货款，上述的商业发票或者信用证只是代为收款的相关凭据，构成买卖合同基础性法律文件的不是发票或者信用证，而是查尔默斯公司发给耀佳公司的两份订单。虽然在华运公司提交给海关的报关文件所附的合同中显示的卖方是华运公司。但查尔默斯公司并未与华运公司签署包括上述备案的合同在类的任何书面合同，直到本案审理过程中华运公司提交从海关调取该备案的合同之前，查尔默斯公司对该海关备案的合同的内容也并不知情。该份合同实际上是华运公司为了办理报关手续而向海关备案的文件，与事实不相吻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在本案所涉的交易过程中，华运公司并未以自己名义与查尔默斯公司订立并履行买卖合同。 如果进一步分析，假定华运公司在本案的交易中以自己的名义与查尔默斯公司形成了合同关系，情况又将如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与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与第三人的除外。从上述法律规定的内容可以看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不当然意味着受托人就必须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对合同的相对方承担合同的义务。关键在于订立合同第三人是否知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 正如前文所述，从本案交易履行的各个细节来看，双方均是在履行查尔默斯公司发给耀佳公司的两份订单项下的义务。而且相应的发票和信用证中均明确注明了所有其他信息参照申请人的订单执行。由此可见，查尔默斯公司对于自己交易的对象是耀佳公司这一事实是清楚的。同时，在相关争议发生之后，查尔默斯公司处理争议的方式也可对此进行印证：在争议发生之后第一时间，查尔默斯公司是向耀佳公司反映情况并要求耀佳公司解决问题，包括此后的律师函都是发给耀佳公司。从这些事实可以合理地推断出，查尔默斯公司对于华运公司只是代耀佳公司收取货款并发货的代理人身份是知情的或者至少是应当知情的。综上，即使假定华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查尔默斯公司进行交易，查尔默斯公司对于华运公司的代理人身份也是知情的，因而不能要求华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帅志公司与耀佳公司虽然名义是不同的法人主体，但在本案所涉的与查尔默斯公司的交易过程中，由耀佳公司接受查尔默斯公司的订单、由帅志公司组织供货，帅志公司与耀佳公司还向华运公司出具证明，称两者为一家公司。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至少在本案的交易中，耀佳公司与帅志公司是共同作为合同的卖方出现的。耀佳公司与帅志公司应当共同对查尔默斯公司承担合同义务。耀佳公司认为帅志公司的员工使用了其企业的邮箱接受订单，真实交易与其无关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案查明的事实显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卖方应为帅志公司与耀佳公司。查尔默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华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要求华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查尔默斯公司坚持在本案中只要求华运公司承担权利和义务，不要求帅志公司与耀佳公司承担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其与帅志公司和耀佳公司之间的纠纷，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查尔默斯工程有限公司（CHALMERSENGINEERINGFZC)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289元由查尔默斯工程有限公司(CHALMERSENGINEERINGFZC)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系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企业，本案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华运公司是否与查尔默斯公司订立国际货物买卖合同；2、一审法院是否应当直接判决帅志公司和耀佳公司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华运公司是否与查尔默斯公司订立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查尔默斯公司主张与其订立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华运公司，并提交了两份查尔默斯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向耀佳公司发出的订单、两份华运公司向查尔默斯公司出具的发票以及查尔默斯公司以华运公司为受益人开立的一份不可撤销即期信用证、查尔默斯公司向耀佳公司发出的关于货物质量存在问题的函及律师函等证据。华运公司认为其没有与查尔默斯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提交了其与帅志公司签订的外贸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以及华运公司在中国海关报关备案合同等证据。综合分析以上证据，两份订单的内容表明查尔默斯公司是向耀佳公司发出购买货物的要约，两份发票及信用证的内容记载了华运公司为“托运人”，并注明“所有其他信息参照申请人的订单20FP0130023和20FP0130033”，由此可见，实际发出的货物是以两份订单项下的义务为基础履行，而华运公司提交的其与帅志公司签订的外贸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能反映出华运公司与帅志公司的外贸代理关系。尽管两份发票及信用证表明查尔默斯公司将货款向华运公司支付，但华运公司与查尔默斯公司之间并无买卖货物的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货物的协议，查尔默斯公司收到货物认为有质量问题，也是向耀佳公司发函反映，由此，不能得出华运公司即是卖方的结论，上诉人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华运公司证据不足。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当直接判决帅志公司和耀佳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庭审期间已向查尔莫斯公司释明，该公司明确表示只要求华运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不要求耀佳公司及帅志公司承担，其放弃了在本案中请求耀佳公司和帅志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权利，故一审法院未直接判令耀佳公司和帅志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妥。查尔默斯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判决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意见表示“如果法庭认为应该由第三人承担责任的，则请求判令第三人耀佳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该意见不能视为其明示要求耀佳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 综上，查尔默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289元，由上诉人查尔默斯工程有限公司（CHALMERSENGINEERINGFZC）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晓  琴 审判员 朱    萍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康胜男（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