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2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青山支公司，营业场所武汉市青山区现代梅竹园111栋1-2层68-1、2商网。主要负责人：潘国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兴民，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阳龙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水仙里D2区39栋1楼。法定代表人：朱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探君，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青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阳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龙运输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6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阳龙运输公司对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阳龙运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未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判定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不予赔付商业三者险。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对于上述情形，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在适用该条款时额外添加了适用的前提，即驾驶员印成武自己知道或应当知道交通事故已经发生，并认定驾驶员印成武不知道交通事故已经发生，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该商业险条款适用的前提是事故发生后即可适用，未说驾驶员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结合交通事故的现场照片看，现场路面平整，受害人李某及自行车均被碾压损坏严重，作为一个驾驶员应该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结合交警调查的证人证言来看，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印成武停车10来秒，后加速驶离。结合汉阳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书中的调解金额看，如发生交通事故后印成武不知情，为何会赔付58万元。一审中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已由阳龙运输公司盖章签字，确认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2.阳龙运输公司与受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在2016年，诉讼请求也是按2016年标准主张，一审判决按照2017年的标准计算各项损失不当，本案中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应该按照2016年的标准计算。3.交通费、住宿费、近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阳龙运输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阳龙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阳龙运输公司支付保险赔款580000元（死亡赔偿金541020元、丧葬费23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994.29元、误工费15773.33元、住宿费4518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30000元，合计729965.62元；按70%计算则为582975.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8日18时20分左右，驾驶人印成武驾驶鄂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混凝土运输车），沿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赫山路路口环岛由西向北行驶（该路口为施工路段），至赫山路路口北侧时，遇李某骑行无号牌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此，两车临近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某死亡、自行车受损。事故发生后印成武驾车驶离现场。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汉阳交通大队于2016年12月6日出具武公交阳证字【2016】第0018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事故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清为由，未对该起道路交通事故进行责任认定。2016年12月5日，在汉阳区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阳龙运输公司与死者李某的近亲属王明辉、王明娟、李良发达成《汉阳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书》，由阳龙运输公司向死者李某的近亲属赔偿580000元并实际给付。印成武系阳龙运输公司雇佣的司机，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印成武正执行公司职务，为阳龙运输公司运输商品混凝土。死者李某，女，汉族，1960年6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城区泽林镇××号（非农业户口）。其父李良发，1932年1月2日出生，育有包括死者李某在内的七名子女，李良发由子女赡养。阳龙运输公司就其所有的鄂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混凝土运输车）向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11月28日至2016年11月27日，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李某无过错时可获赔偿额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017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9386元×伤残赔偿系数1×20年）；2.丧葬费25707.50元（2017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284.58元×6个月）；3.被赡养人李良发生活费7813元（2017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938元×伤残赔偿系数1×5年÷7人）；4.交通、住宿费4000元（根据办理丧事的期间、人数估算）；5.近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6909元（误工时间15天×7人×2017年度在岗职工日平均141元）；6.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上述六项合计652149.50元，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超过单项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542149.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涉案机动车驾驶人印成武是否构成肇事后逃逸；其二，在不能证明涉案机动车驾驶人印成武明知交通事故发生而离开事故现场时，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能否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含第三者责任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的约定拒绝保险赔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最终赔偿主体为事故责任人的三种情形，第（三）项即为机动车肇事后逃逸，而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汉阳交通大队在对涉案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后，依据现场监控录像、目击证人的证言、车辆技术鉴定报告、事故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作出武公交阳证字【2016】第0018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亦未认定驾驶人印成武有肇事后逃逸情节。因此，在不能认定驾驶人印成武肇事后逃逸的情况下，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无权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对抗阳龙运输公司要求其赔付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款的请求，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应向阳龙运输公司赔付其已垫付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款11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含第三者责任险）第二十四条约定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数种情形，其中包括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未依法采取措施…”显然是指驾驶人已然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否则采取措施就无从说起，可见上述约定的适用前提是驾驶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如前所述，驾驶人印成武在当时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交通事故已经发生已无法查明，且鉴于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系运输混凝土的重型特殊结构车辆，事故现场又处于道路施工中，驾驶人印成武未发现交通事故发生的可能性较大，故本案不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可以拒绝赔付的情形。驾驶人印成武驾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混凝土运输车）碾压骑行自行车的李某，造成李某死亡、自行车受损，该交通事故无法查清到底是因哪一方当事人的交通违法行为造成，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无法分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基于利益衡平的考量，确定阳龙运输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外按照60%的比例向死者李某的亲属承担赔偿责任。阳龙运输公司就鄂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向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死者李某的亲属可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赡养人生活费、交通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六项合计为652149.5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超过单项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542149.50元，现阳龙运输有公司已实际向死者李某的亲属赔偿580000元，故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阳龙运输公司110000元（其中含精神抚慰金20000元）。阳龙运输公司就鄂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向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三者责任险的限额为1000000元并不计免赔率，而死者李某的亲属可获赔偿项目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为542149.50元，按照60%的比例计算后为325289.70元，未超过了第三者责任险限额，故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应向阳龙运输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应向阳龙运输公司支付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款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应向阳龙运输公司支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款325289.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阳龙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阳龙运输公司负担2395元，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负担7205元。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应负担款项直接给付阳龙运输公司。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能否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免责。2.一审对于本案损失的计算是否适当。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关于保险免责的问题。人保青山市支公司主张，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可依据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免责。从该免责条款的文义及合同目的理解，当保险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即产生了相应的合同义务，即采取保护现场、通知警方等必要措施的合同义务。该合同义务的目的在于帮助交警部门及保险公司查明事故原因、确认造成的损失以及防止损失的扩大等。但该合同义务产生的前提是驾驶人主观上认识到发生了保险事故，如驾驶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保险事故的发生，则采取必要措施的后续义务没有形成的基础。本案中，经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汉阳交通大队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对涉案车辆进行性能及痕迹鉴定，对事发现场的证人进行询问，在多方查证后仍无法认定印成武系交通肇事后逃逸，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主张印成武知道或应当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事实依据。鉴于无明确的证据证明印成武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驶离事故现场，本案情况不属于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所主张的免责情形，故人保武汉市青山支公司不得依据该免责条款免除保险赔付义务。关于损失的认定。本案一审中阳龙运输公司诉请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等项目均是按照2016年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照2017年的标准计算上述损失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交通费、住宿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均是在合理范围内予以酌定的，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院对李某无过错时可获赔偿金额核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016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7051元×伤残赔偿系数1×20年）；2.丧葬费23660元（2016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3943.33元×6个月）；3.被赡养人李良发生活费7002.14元（2016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803元×伤残赔偿系数1×5年÷7人）；4.交通、住宿费费4000元（根据办理丧事的期间、人数估算）；5.近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13612.20元（误工时间15天×7人×2016年度在岗职工日平均129.64元）；6.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上述六项合计609294.34元，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超过单项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为499294.34元，按照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60%计算后为299576.6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略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6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应向武汉阳龙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款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6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向武汉阳龙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款299576.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武汉阳龙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武汉阳龙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39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青山支公司负担720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青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应负担款项直接给付武汉阳龙运输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720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青山支公司负担6484.50元，武汉阳龙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2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玲审判员  李行审判员  叶欣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