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章弟洪，男，汉族，1982年3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树林，成都市双流区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空港一路二段281号。 法定代表人：万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容，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章弟洪因与被申请人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倍特尔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1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章弟洪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树林，倍特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倍特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与章弟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章弟洪在倍特尔公司处从事纸制品事业部销售岗位工作，工资按《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相关规定执行。之后，双方续签2次劳动合同。自2013年5月起，章弟洪无视劳动纪律，长期无假不到岗，倍特尔公司遂于2015年6月25日向其发出解聘通知书。期间，双方未发生任何劳动待遇方面的争议。2016年1月20日，章弟洪向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在章弟洪长期旷工且无任何销售业绩的情况下，裁决倍特尔公司支付工资66250元、未休年休假487元以及赔偿金39750元。倍特尔公司认为该裁决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倍特尔公司不应向章第洪支付上述费用。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倍特尔公司解除与章弟洪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系合法解除，倍特尔公司无需向章弟洪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39750元、旷工期间工资66250元和未休年休假工资487元，其他费用由章第洪承担。 章弟洪辩称，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章弟洪认真完成工作任务，但倍特尔公司却于2015年6月25日向章弟洪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章弟洪在2015年8月19日才收到该告知书，此后再未到倍特尔公司处工作。《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纸制品销售部泸州办事处薪酬管理办法（暂行）》规定了底薪2000元。双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98号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倍特尔公司应当按照裁决支付费用。故请求驳回倍特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章弟洪原系倍特尔公司员工。双方于2008年8月23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3月10日至2011年3月9日，章弟洪在倍特尔公司担任纸品市场部销售工作。2011年3月10日，章弟洪与倍特尔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9日，章弟洪从事行政职务（工种），工资按《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相关规定执行。2013年7月，章弟洪填写了出差申请表，申请在2013年7月25日—2013年7月29日期间到泸州催收泸州醇相关款项。同月26日，倍特尔公司纸制品销售部出具了银行承兑汇票接收申请2张，载明因收到四川泸州醇酒业营销有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10000元、1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故申请由倍特尔公司承担贴现利息。2013年8月12日，章弟洪以倍特尔公司纸制品销售部名义作出关于泸州醇部分超期产品调运的请示，倍特尔公司管理人员在该请示上签名同意。2013年8月26日，倍特尔公司财务部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四川泸州醇酒业营销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2份，金额共计150000元，经手人为章弟洪。次月25日，倍特尔公司财务部再次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四川泸州醇酒业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2份，金额共计200000元，经手人为章弟洪。2014年3月10日，双方再次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3月10日—2019年3月9日，章弟洪担任行政职务（工种），其工资按照《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相关规定执行。该合同签订后，章弟洪在倍特尔公司处仍从事纸制品销售工作。2015年6月25日，倍特尔公司以章弟洪自2013年5月起无销售业绩、无假不到岗，违反其《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第五章第十八条规定为由，作出解聘通知书，决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之后，倍特尔公司将该份通知以快递方式向章弟洪送达。 2016年1月20日，章弟洪向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由倍特尔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4200.06元（3566.67元/月×9月×2倍）、2013年6月—2015年6月的工资89166.75元（3566.67元/月×25月）、2009年—2015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16424.1元（165.9元/天×33天×200%）、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的代通知金3566.67元、未及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导致无法领取失业保险的损失18900元（1050元/月×18月）、2008年3月—2015年6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10300.29元（3566.67元/月×87月）、按照保密协议支付保密费42800.04元（3566.67元/月×12月）。 2016年4月22日，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由倍特尔公司向章弟洪支付2013年6月—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66250元、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487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9750元，并同时驳回章弟洪其他仲裁请求的双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98号仲裁裁决。倍特尔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章弟洪截止2008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由四川省宜宾环球神州玻璃有限公司（翠屏）予以缴纳，之后的社会保险费由倍特尔公司缴纳至2015年6月止。2014年8月—2014年11月期间，章弟洪未参加倍特尔公司组织的分析会议。倍特尔公司《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制度》第五章第十八条规定：以年为单位，凡在规定的工作时间内旷工三日（含三日）以上和连续旷工三日（含三）日以上，视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对当事人作留用察看或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 庭审中，倍特尔公司陈述，章弟洪每月工资无底薪，倍特尔公司依据章弟洪销售业绩的每月回款按比例每月向章弟洪发放工资，若当月无回款则章弟洪当月无工资。章弟洪对此予以认可，并主张从2013年起其工资实行无底薪。 一审认为，章弟洪未就双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98号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倍特尔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13年6月—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6625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9750元、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487元。 关于2013年6月—2015年6月期间工资的问题。章弟洪在2016年1月20日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章弟洪据此仅能主张2015年1月21日—2016年1月20日期间的工资。2013年6月—2015年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因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因章弟洪在仲裁时仅主张了截止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故一审仅处理2015年1月21日—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 倍特尔公司以章弟洪每月工资无底薪，自身依据章弟洪销售业绩的每月回款按比例向每月其发放工资，若当月无回款则章弟洪当月无工资为由，主张章弟洪该期间内无工资。虽然章弟洪对此种工资发放方法予以认可，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倍特尔公司关于无销售回款则章弟洪无当月工资的主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对该项意见未予支持。 章弟洪未举证证明其提交《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纸制品销售部泸州办事处薪酬管理办法（暂行）》系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执行制度--《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的组成之一，故一审对章弟洪主张底薪2000元的意见未予采纳。 章弟洪主张工资按每月3566.67元计算，但双方在庭审中陈述，倍特尔公司依据章弟洪销售业绩的每月回款按比例向每月章弟洪发放工资，故应由章弟洪就其在2015年1月21日—2015年6月期间有销售业绩的回款进行举证。现章弟洪未完成该项举证责任，餐补和电话费补助亦不是章弟洪提供正常劳动获得的工资性收入，一审法院对其主张按每月3566.67元的标准计算工资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以成都市2014年最低工资标准1400元/月作为计算章弟洪2015年1月21日—2015年6月期间工资的标准较为恰当。该期间内，倍特尔公司应支付的工资为1400元/月÷30天×11天+1400元/月×5月=7513.3元。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倍特尔公司提交的会议签到表仅能证明参会人员情况，不能证明章弟洪自2013年5月起无假不到岗，即不能证明章弟洪未提供正常劳动的事实。而且，双方还在2014年续签劳动合同，章弟洪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自身于2013年7月25日—2013年7月29日期间在泸州出差，2013年8月为倍特尔公司收款的事实。因此，一审认为，倍特尔公司主张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合法缺乏事实依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向章弟洪支付经济赔偿。 倍特尔公司虽在2015年6月25日作出解聘通知书，但未举证证明章弟洪在当日收到该份通知，一审对章弟洪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予以采信。该项费用的计算方式为（1400元+1400元+1400元+1400元+1400元+1400元+1500元）÷7月×7.5月×2=21214.2元。 关于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问题。章弟洪认为其受四川省宜宾环球神州玻璃有限公司的安排，内调至倍特尔公司处工作，但未就该事实进行举证，一审对此未予采纳。章弟洪在倍特尔公司处的入职时间应为2008年3月10日。截止2015年1月1日，章弟洪在倍特尔公司处工作已满6年。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章弟洪每年应享有的年休假为5天。倍特尔公司未举证证明章弟洪已休2015年度年休假，一审认为章弟洪未休2015年度年休假。倍特尔公司应当支付2015年章弟洪未休年休假工资。 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折算后，章弟洪2015年度应享有的年休假天数为（231天÷365天）×5天-0天=3.1天，章弟洪应享有的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应按3天予以计算。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依据其月平均工资予以计算。而章弟洪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2015年1月—2015年7月期间的工资收入，餐补和电话费补助亦不是其通过正常劳动所能获得的工资性收入，故一审对其主张按165.9元/天的标准计算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不予支持。一审认为该项费用的计算方式为（1400元+1400元+1400元+1400元+1400元+1400元+1500元）÷7月÷21.75天×3天×200%=390.1元。 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倍特尔公司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章弟洪支付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90.1元；二、倍特尔公司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章弟支付赔偿金21214.2元；三、倍特尔公司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章弟洪支付2015年1月21日—2015年6月期间工资7513.3元；四、驳回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章弟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章弟洪在中科倍特尔公司担任行政职务，工资标准按照《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相关规定执行，因此章弟洪的基本工资应当按照《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第2条第（2）项规定的区域经理岗位工资2500元/月来计算。（二）章弟洪于2016年1月20日申请了仲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仅支持了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请求。但本案中时效期间应当从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起算，章弟洪主张的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并不存在时效问题，一审对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再审予以改判。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4月1日，章弟洪与倍特尔公司签订《营销业务员目标责任协议书》，载明章弟洪职务为营销代表。2013年11月18日，倍特尔公司制定《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纸品销售部薪酬管理办法》，载明销售部业务人员薪酬考核办法（薪酬核算办法）：（岗位工资+绩效考核工资）×当月个人销售收入完成率×当月个人回款率完成率－当月个人超期应收款资金占用利息－当月个人超期库存资金占用利息－当月发出商品开票考核处罚金额。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一是章弟洪的月工资标准如何确定；二是章第洪申请仲裁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第一，关于章弟洪的工资标准。根据章第洪与倍特尔公司签订的《营销业务员目标责任协议书》，章弟洪在倍特尔公司所任职务为营销代表，章弟洪主张按照区域经理计发工资没有事实依据。又根据《四川中科倍特尔技术有限公司纸品销售部薪酬管理办法》中“业务人员薪酬核算办法”，业务人员薪酬与“当月个人销售收入完成率”和“当月个人回款率完成率”挂钩。倍特尔公司以章弟洪每月工资无底薪，依据章弟洪销售业绩的每月回款按比例向其发放工资，若当月无回款则章弟洪当月无工资，主张章弟洪该期间内无工资与上述管理办法规定相符。但是倍特尔公司的内部规定不能与法律强制性规定相冲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以成都市2014年最低工资标准1400元/月作为计算章弟洪在职期间的工资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第二，关于章第洪申请仲裁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期间不适用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本案中，章弟洪与倍特尔公司的劳动报酬争议，发生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故不适用上述第一款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其申请仲裁未超过法定时效。因此，章弟洪请求改判倍特尔公司支持2013年6月—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本院再审予以支持，该期间工资为：1400元/月×25个月=35000元。综上，一审判决存在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民初44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审判长  何云鹏 审判员  杨 芳 审判员  邱家德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严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