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29民初20号 原告：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华安县石示头村。 法定代表人：童志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晖，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翀，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住所地福建省华安县石示头村。 经营者：童海镇，男，195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被告：童海镇，男，195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山，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玲，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童清源，男，195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原告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示头村委会）与被告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以下简称际下水电站）、童海镇、童清源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7日作出（2015）华民初字第1418号民事判决，被告际下水电站、童海镇不服该判决，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7年11月30日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6民终29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石示头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童志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晖、被告际下水电站、童海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山、被告童清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落款为2002年7月18日、甲方为委会、乙方为际下水电站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拆除建在原告石示村水电站坝头下至底溪集体土地（集体林地2713.68㎡、集体园地961.82㎡，现为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用地范围）上的构筑物（建筑面积约838.9㎡），并将上述土地恢复原状归还原告。对于该土地上的构筑物及设施等实物资产也可以按《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2017资产组合评估报告》认定的评估价回购。事实和理由：1995年2月4日委会与童海镇签订一份《水电承包合同书》，约定童海镇承包委会所有的际头村水电站，期限20年（农历1995年正月初五日至2015年正月初五日），童清源利用其担任委会党支部书记的职便，擅自在一份落款为2002年7月18日、甲方为委会、乙方为际下水电站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上的甲方盖上委会的公章，协议内容为“甲方（即委会）同意将土地、剩余的水资源无偿转让给乙方使用，征用地点电站坝头下至底溪”。2003年3月6日童海镇以该协议书向华安县水利局、高车乡经贸办申请装机250千瓦的水电站，之后2003年9月1日童海镇、童清源合伙以童海镇的名义办理了“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的营业执照，并在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和建设许可的情况下于该土地上进行建设，建设占用集体林地2713.68㎡、集体园地961.82㎡，建设的构筑物现为际下水电站在使用，建筑面积约838.9平方米。际下水电站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是被告童海镇，童海镇与童清源系该水电站的股东。童清源利用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便利，未经村委会同意，与童海镇、际下水电站恶意串通，擅用委会的公章在《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上盖章，将村集体的土地无偿占为己用，严重损害原告村集体利益。为了维护原告村集体利益，特提起诉讼。 际下水电站、童海镇辩称，请求驳回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02年7月18日，答辩人与时任委会主任童旺腾签订了一份手写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并加盖了委会公章，委会同意将土地无偿转让给答辩人使用。当时，因答辩人办理水电站需要委会盖公章，时任村主任的童旺腾委托童清源前往办理并将公章交给童清源，在办理水电站相关手续时，华安县水利局要求协议书需以打字形式，故答辩人打印了一份内容与手写的一致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童海镇签名和童清源盖了委会公章后交给华安县水利局。本案根本不存在“童清源利用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便利，未经村委会同意，与童海镇、际下水电站恶意串通，擅用委会的公章在《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上盖章，将村集体的土地无偿占为己用，严重损害集体利益”的事实，上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答辩人也依法申建了水电站，现委会在双方合同履行了十几年后才提出确认合同无效，这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故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童清源辩称，委会在起诉书中主张答辩人利用职便，与其他两被告串通，未经村委会同意，擅用委会的公章与其他两被告签订《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建水电站所占用的土地并不多，原告诉求没有事实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当庭的举证、质证。委会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水电承包合同》、《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际下水电站申请报告》、华安县农业局《关于高车乡水电站问题检查情况的报告》、《笔录》（华安县水利局、华安县公安局制作的调查笔录）、现场照片等；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童海镇为证明自已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华安县人民政府文件（华政[1993]26号）、《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际下水电站申请报告》、华安县国土资源局收费票据、《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书》、华安县水利局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立项申请书批复等审批材料、《取水许可证》、《营业执照》、《机构代码》；在原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委托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一份《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2017资产组合评估报告》。上述证据经法庭审核，认为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3年华安县人民政府出台《关于鼓励乡镇企业、小水电建设和积极争取国内外资金的若干规定》鼓励和支持小水电站的建设。1995年2月4日委会与童海镇签订一份《水电承包合同书》，约定童海镇承包委会所有的水电站，期限20年（农历1995年正月初五日至2015年正月初五日）。2002年7月18日，委会（甲方）与际下水电站（乙方）签订一份《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甲方（即委会）同意将土地、剩余的水资源无偿转让给乙方使用，征用地点电站坝头下至底溪”。2003年3月6日童海镇以该协议书向华安县水利局、高车乡经贸办申请装机250千瓦的水电站并进行建设。2003年3月8日委会在《建际头际下水电站申请报告》盖章并签署意见为“不能影响农业灌溉前提下，该电站建成后不能影响本村集体企业125千瓦电站的经济效益”。2003年9月1日童海镇以其名义办理了“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为童海镇。2004年际下水电站分别获得华安县国土资源局、华安县发展计划局、的批准，并办理《取水许可证》。2015年7月起委会向华安县水利县、华安县农业局、华安县公安局等部门反映，“童清源与童海镇、际下水电站恶意串通，擅用委会的公章在《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上盖章，将村集体的土地无偿占为己用，严重损害原告村集体利益”，要求有关部门处理此事。2015年11月26日委会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落款为2002年7月18日、甲方委会、乙方为际下水电站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拆除建在原告际头村水电站坝头下至底溪集体土地（集体林地2713.68㎡、集体园地961.82㎡，现为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用地范围）上的构筑物（建筑面积约838.9㎡），并将上述土地恢复原状归还原告。本案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委会申请对于《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落款“甲方”处的“童旺腾”签名是否为童旺腾所写进行笔迹签定，本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落款‘甲方’处的‘童旺腾’签名字迹是童旺腾所书写”。关于际下水电站的价值问题，经本院委托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际下水电站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际下水电站的设备、设施、建筑物、构筑物的价值为531959元。委会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增加诉求为：对于该土地上的构筑物及设施等实物资产也可以按《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2017资产组合评估报告》认定的评估价回购。 另查明，2002年7月18日，委会与际下水电站、童海镇签订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共有两份，一份为手写版本，另一份为打印版本，经双方确认两个版本内容相同，实际上为同一份合同。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的合同效力问题。2、如合同无效，如何处理的问题。3、本案的被告主体资格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的合同效力问题。 从委会与际下水电站所签订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内容来看，转让的标的为土地和水资源，转让的方式是无偿转让。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规定，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委会将属于国家所有的水资源无偿转让给际下水电站，属无权处分行为，且未经有关部门追认，故对于委会与童海镇、际下水电站签订协议书中有关水资源转让的部分属无效；其次，在1993年期间，华安县人民政府虽然鼓励建水电站，但不等于个别人可以无偿占有村集体的土地，也不等于可以不经村集体讨论就私自占有村集体土地。该协议书未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所签订的，且将土地无偿转让给际下水电站使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修订）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且损害了集体利益和村民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应确认《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二）《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无效，如何处理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童海镇、际下水电站基于该无效合同所占用的土地本应该返还给委会，但童海镇在该土地上建设际下水电站，添置建筑物、构筑物、发电送电设备、设施等，其价值远超过原有村集体的土地价值，如进行拆除后返还将会造成更大的损失。故委会变更诉讼请求，由拆除后返还土地变更为按《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2017资产组合评估报告》评估价531959元回购，该诉求既有利于村集体经济，也利于对际下水电站财产权益的保护，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本案被告主体资格问题。 从《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建际头际下水电站申请报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取水许可证》可以证明际下水电站系童海镇个人申请筹建，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童海镇，童清源既不是签订协议的当事方，也不是际下水电站的经营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应确认有工商登记字号的际下水电站为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起诉童清源的被告主体不适格。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委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与际下水电站签订《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该协议书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情形之一，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内容损害了委会集体和村民的利益，属无效合同；际下水电站基于该无效合同所占用的土地本应该予以返还委会，但基于该地上的附着物价值远超过土地的价值，且委会的也同意按《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2017资产组合评估报告》评估价531959元予以回购，该诉求既有利于村集体经济，也利于对际下水电站财产权益的保护，应予支持；际下水电站的评估经本院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际下水电站以评估价值过低为由申请重新评估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委会对童清源的起诉，属被告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际下水电站的民事法律责任、后果应由经营者童海镇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修订）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华安县高车乡村民委员会与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童海镇签订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无效； 二、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童海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该电站所占用的坝头下至底溪的集体土地给华安县高车乡村民委员会，同时应移交际下水电站的实物资产（详见《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2017资产组合评估报告》）给华安县高车乡村民委员会，由其经营者童海镇办理； 三、华安县高车乡村民委员会应于接收到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返还的土地和际下水电站实物资产后十日内支付补偿款531959元给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由其经营者童海镇领取； 四、驳回华安县高车乡村民委员会对童清源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评估费10000元，合计14300元，由华安县高车乡村民委员会负担7150元，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负担7150元；鉴定费2500元由华安县高车乡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江团辉 审判员  郭晓东 审判员  李丽芬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漳琳 附注： 1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修订） 第十九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 （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 （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 （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 （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 （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 （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 （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 （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二、执行申请提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