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1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潇雁，女，198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点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街******。法定代表人：许绪红，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春华，江苏众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潇雁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点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畅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浙0191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12日，孙潇雁至点畅公司工作，从事物流专员岗位。2017年8月8日，孙潇雁因怀孕请假一周。自此，孙潇雁未再至点畅公司工作。孙潇雁以点畅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仲裁决定书，认为申请人收到书面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申请人撤回仲裁申请。孙潇雁于2017年9月12日再次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孙潇雁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点畅公司支付孙潇雁2017年3月至7月的加班工资14750.79元；2.点畅公司支付孙潇雁4.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18164元；3.诉讼费用由点畅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孙潇雁要求点畅公司支付其2017年3月至7月的加班工资，但孙潇雁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加班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孙潇雁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孙潇雁要求点畅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庭审中，孙潇雁陈述其与点畅公司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孙潇雁的该项主张与其陈述相矛盾。孙潇雁自2017年8月8日起未再至点畅公司工作，仅请病假一周，后未再继续请假，亦未再至点畅公司工作。现孙潇雁要求点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孙潇雁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孙潇雁负担。宣判后，孙潇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是否存在拖欠加班费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点畅公司在一审答辩书中以“孙潇雁出示的加班证据无公司公章或相关负责人员签字”为由否定孙潇雁存在加班及其被拖欠加班费的事实。一审法院在点畅公司未依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孙潇雁不存在加班事实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强加给孙潇雁，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同时孙潇雁提供的部门“发车时间表”有力地证明了加班事实的存在，而一审法院却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事实与依据如下：孙潇雁在职期间经常加班，而点畅公司并没有依法支付加班费。本案中，孙潇雁已经极尽可能收集了证明自己存在加班事实的证据，而且点畅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孙潇雁下班时间不是按规定的17:30，而是根据部门车辆是否出发，只有车辆出发后，孙潇雁才能下班；同时，孙潇雁的日常工作是处理部门异常状况，接受客户来电确认客户发货信息，将信息反馈给司机接送货，对司机接回的货物在电脑系统中进行信息输入，打印标签，给货物贴上标签，待货物装车之后，需在电脑系统中将所有装车货物进行统一装车确认，包括此车上所装的每票货物的件数、重量，所有货物的票数总计、件数总计、重量总计、体积总计等以及车辆的车牌号、车型大小、司机姓名等；在此项工作之后，司机出发，系统方可进行车辆出发确认，此工作不可能提前进行，因为一旦提前装车、发车确认，货物的件数、票数等关键信息便不可进行更改，故为避免车辆所装货物的真实情况与系统信息不一致的情况，所有货物装车后必须确认好货物的件数、票数等关键信息方可进行系统确认；车辆出发后，才可进行收尾工作然后下班，点畅公司的工作确实导致了孙潇雁存在加班的必要性，孙潇雁提供的部门“发车时间表”完全能够证明其加班的事实，而一审法院竟然直接忽视点畅公司在庭上关于此部分的关键辩词，在判决书中点畅公司的辩词中也丝毫未提及，堂而皇之地在判决时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孙潇雁每月的工资明细也能够证明点畅公司并未依法支付孙潇雁加班费，但点畅公司却始终拒绝向法庭提供由其掌握并足以查清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仅提供一份自制的、加了公章的工资条汇总表，而一审法院竟然以这样一份“所谓的证据”就否定了孙潇雁提供的证据。根据《工资支付规定》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月支付劳动者工资，并且应当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记录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6条规定，对减少劳动者报酬的争议事项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与加班费争议相关的工资记录、考勤记录等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依法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对孕期内公司进行劝离、调岗降薪的行为完全忽视，对怀孕后是否无故旷工的事实认定不清，对点畅公司违反“三期保护”规定变相逼迫孙潇雁离职的违规行为视而不见，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事实与依据如下：孙潇雁于2014年3月12日至点畅公司工作，2016年被调至临安派送中心工作，于2017年7月中下旬接手财务工作，8月1日正式上岗，2017年8月8日公司将临安分公司完全卖出，临安分公司即日变成点畅公司的合作单位；点畅公司对孙潇雁劝离不成的情况下，要求孙潇雁由财务岗调至业务岗，在孕期的孙潇雁不接受此调岗，双方一直协商未果，孙潇雁在请病假一周后，于2017年8月17日申请劳动仲裁，由于公司解散了孙潇雁所在部门，孙潇雁属于被迫离职，但是点畅公司劝孙潇雁自离，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又对处于孕期的孙潇雁进行调岗降薪等变相逼迫其自离的行为，孙潇雁认为点畅公司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要求点畅公司支付拖欠孙潇雁2017年3月份至7月份的加班工资14750.79元以及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18164元，总计32914.79元。点畅公司在2017年9月26日发出催岗通知，争议期间发出催岗通知，而孙潇雁原部门已经被解散，转变为其合作单位，在劝离之后采取的调岗降薪等变相逼迫其自离的行为未与孙潇雁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点畅公司发出的一份未曾说明工作地址、工作岗位、薪酬情况的催岗通知，实属无效；在劳动争议期间，孙潇雁未到岗上班实属无岗位可到的状态，实际已经是被迫离职的状态，完全存在客观情况，不能据此认定孙潇雁旷工，一审法庭上已经对此进行说明。三、一审法院对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以“孙潇雁自认劳动关系存续”与主张经济补偿金矛盾而驳回，一审法院对孙潇雁一句话断章取义，枉下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事实与依据如下：一审庭审时，孙潇雁明确表示，因点畅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女职工三期阶段劝退、调岗降薪等变相逼迫孙潇雁离职的行为而申请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时孙潇雁与点畅公司并无书面劳动合同解除证明，点畅公司解散孙潇雁所在部门且已经近半年时间未与孙潇雁协商好调岗降薪的事宜，实质上已经是被迫离职的状态，已无实质的劳动关系存在，只是一直没有书面证明而已；而此次争议，孙潇雁的诉求就是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而要求获得相应的经济补偿；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只要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劳动者即可依据该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依法获得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而点畅公司不仅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由于点畅公司解散孙潇雁所在部门导致其被迫离职，点畅公司为逃避自身责任，通过先劝孙潇雁自离、后采取调岗降薪等行为变相逼迫孕期职工离职，点畅公司已经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和“三期保护”的规定，点畅公司更应该依法给孙潇雁应得的经济补偿金。四、一审法院要求点畅公司当庭提供委托人证明书、孙潇雁与点畅公司的劳动合同、点畅公司代理人与点畅公司的劳动合同以及反驳孙潇雁证据不足的证据等材料，点畅公司仅向法院提供了委托人证明和一份自制的工资条汇总表，其他材料以“忘记带”的理由拒绝提供，一审法院要求点畅公司代理人在庭审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所缺材料邮寄至法院，由法院统一邮寄至孙潇雁核对，直至孙潇雁收到判决书时，孙潇雁也未曾收到来自法院或点畅公司邮寄的关于点畅公司需在庭上提供的上述材料。在点畅公司拒绝提供相关证据、庭下也未按法院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竟作出如此不合理的判决，严重损害了孙潇雁的权益，也让孙潇雁严重质疑一审法院的公正、正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本案中，孙潇雁已经证明了自己存在加班的事实，根据前述法律法规之规定，点畅公司应当就其是否已经足额发放了加班费的事实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不能仅依据点畅公司以“孙潇雁提供的工资条信息、考勤统计、上班时间记录表系打印件，无公司的盖章及相关人员的签字”对孙潇雁的证据不予认定，否定加班事实，同时忽视孙潇雁处于“三期”阶段时点畅公司的变相逼迫离职的违规行为，而不查清事实、忽略证据，并罔顾法律规定、枉法判决驳回孙潇雁的诉求。若所有法院都如一审法院不顾法律规定，只要用人单位随便拿“证据没有公司公章或相关人员签字”为由就可行拖欠加班费的违法行为，并剥夺劳动者依法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权利，那么，用人单位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违法，既可不依法支付加班费，也无须向法院提交依法应由其提交的工资支付、考勤记录凭证等证据。前述所有法律的规定也就毫无意义，这也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立法本意。请求二审法院依照法律法规规定，严格恪守法律对用人单位举证责任的要求，在点畅公司没有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已向孙潇雁及时足额支付了加班费的情况下，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孙潇雁的上诉请求。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点畅公司向孙潇雁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164元；3、判决点畅公司向孙潇雁支付拖欠的加班工资14750.79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点畅公司承担。针对孙潇雁的上诉，点畅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1、孙潇雁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是标准工时制，孙潇雁虽存在周六加班的事实，但点畅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劳动报酬，孙潇雁对其主张的加班时间和加班事实根本没有证据证明。点畅公司的业务并非由孙潇雁个人独立完成，孙潇雁以点畅公司发车等运营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工作时间显然缺乏依据。更何况，孙潇雁在职期间，从未就点畅公司发放劳动报酬的金额提出过异议，点畅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孙潇雁的工资组成明细，证明了依法足额支付工资和加班工资的事实。孙潇雁再主张加班工资缺乏依据。2、孙潇雁诉称的点畅公司对其进行劝离、调岗降薪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是1500元/月，而孙潇雁实际发放的金额远远超出劳动合同约定的金额，显然不存在降薪的行为，孙潇雁以怀孕为由请假后未再上班，孙潇雁的离职显然不是点畅公司造成的。孙潇雁收到点畅公司的《催促回岗通知书》后既未到岗也未给予回复，孙潇雁的行为与其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无岗可上的事实相矛盾，证明了孙潇雁系主动离职的事实。3、孙潇雁一方面陈述系因点畅公司劝离导致其被迫离职，另一方面又称因点畅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其因此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点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孙潇雁的陈述显然自相矛盾，且没有证据证明，与事实完全不符，一审判决关于“孙潇雁主张与其陈述自相矛盾”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4、孙潇雁对其主张的事实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点畅公司已经提供了劳动合同、工资表等证据证明了足额发放劳动报酬的事实。孙潇雁对于无法举证证明加班事实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二审举证期限内，点畅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孙潇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录音文字整理稿，拟证明点畅公司对孙潇雁进行劝离和调岗降薪的事实。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点畅公司发表意见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原始证据予以核实，同时录音记载的时间是2017年9月13日，在一审开庭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也不能达到孙潇雁的证明目的，不能反映点畅公司对孙潇雁提出降薪调岗。二审法庭调查结束后，孙潇雁向本院补充提交上述录音文字整理材料的录音一份。针对该录音材料及前述录音文字整理稿，点畅公司发表意见称：1、点畅公司没有授权张晓龙代表点畅公司与孙潇雁协商，通话人张晓龙的陈述并不代表点畅公司的意见。2、录音文字整理材料中均是孙潇雁自己在陈述加班、降职，录音内容没有反映对孙潇雁作出了调岗、降薪的安排。3、该录音文字材料显示录音时间是2017年9月13日，是孙潇雁申请仲裁以后，不能证明谈话录音所涉及内容与孙潇雁离职前的事实有关，更不能证明孙潇雁因点畅公司拖欠劳动报酬和调岗降薪而离职。本院经审核认为，点畅公司未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点畅公司否认授权张晓龙与孙潇雁协商，并否认张晓龙的陈述可以作为点畅公司的意见，而孙潇雁亦未对张晓龙的身份作出合理的说明，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应对其加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孙潇雁明确其主张加班工资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为系统打卡记录和发车时间表，但依据上述两份材料，尚难以认定孙潇雁所主张的加班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孙潇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同该意见，并予以维持。孙潇雁以点畅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女职工三期阶段劝退、调岗降薪等变相逼迫孙潇雁离职为由要求点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根据本院以上所述理由，孙潇雁主张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不能认定；孙潇雁亦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点畅公司存在女职工三期阶段劝退、调岗降薪等变相逼迫其离职的事实，且孙潇雁在二审中明确其并未向点畅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故本院对其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亦难以支持。综上，孙潇雁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潇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睢晓鹏审判员  胡 宇审判员  金瑞芳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森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