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1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大道支行,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大道西108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键铃、徐春龙，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船舶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惠安斗尾区船舶大厦。 法定代表人：符永远。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上椿、郑璇，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振戎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夏路8号合景国际金融广场35楼。 法定代表人：熊韶辉。 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大道支行（下称兴业银行黄埔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泉州船舶工业有限公司（下称船舶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振戎能源有限公司（下称振戎能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兴业银行黄埔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键铃、徐春龙，船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上椿到庭参加诉讼。振戎能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业银行黄埔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 一、本案是代位权诉讼，审理范围只能是与代位权直接相关的债权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外的法律关系不应成为审理内容。一审审理内容应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代位权纠纷，第三人与浦发银行所谓的贷款及质押关系与本案无关，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纳入本案审理。一审要解决的问题是上诉人的代位权是否成立。因此，只要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有效以及到期；第三人与次债务人即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有效、到期并怠于履行，那么本案上诉人之代位权即告成立，次债务人泉州船厂就必须直接向上诉人清偿债务。因此，与本案无关的浦发银行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质押问题，厦门海事法院所做的裁定问题，都不应在本案当中加以审理，也不应该成为次债务人对抗上诉人代位权行使的理由。另外，泉州中院将上诉人在广州市天河区申请对第三人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纳入其审理的范围，认为“因为执行而债权数额无法确定”。但在实践中，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执行导致债权数额不能确定从而导致代位权不能成立。反过来正是因为广州天河区法院的判决认定振戎能源拖欠上诉人8000万元才有了本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行使代位权的基本条件。从法律上讲，关于债权数额从广州天河区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就已经确定，至于执行回来多少款项，与本案代位权是否成立无关。 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代位追偿权符合法定条件，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依法应当获得法院支持。1.振戎能源对泉州船厂的债权早在2013年已届清偿期。第三人于2013年8月15日通过全国具有重大影响的权威、专业类经济刊物《金融时报》向全国甚至全世界宣布其对被上诉人的债权已经到期，并且敦促次债务人泉州船厂及有关担保人立即承担清偿责任或担保责任。此足以证明第三人对被上诉人的债权已经到期。2.振戎能源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根据合同法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的规定，对届期债权的怠于履行就是指没有提起诉讼或仲裁，除此以外任何所谓措施来代替诉讼或仲裁都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自说自话。第三人振戎能源对被上诉人的债权到期后，未对被上诉人采取过任何诉讼或者提起仲裁进行追偿，其行为依法构成怠于行使到期债权，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另外，最高法院在广东高院处理涉及振戎能源的代位权纠纷案件的（2016）最高法民辖终62号裁定书中，明确指明出振戎能源的诉讼地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此在本案中，振戎能源的任何主张性观点都不应该被法院接纳。 三、振戎公司与泉州船厂是关联企业，所称的质押行为实际是通过关联企业上下联手损害甚至侵吞国有资产（振戎能源中的国有资产）、损害甚至侵吞其他债权人的资产（国企甚至兴业银行的主要股东），恶意勾结以逃债、废债，损害国家和第三人利益。 四、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初字第153号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在本案相关的案件中之代位权成立，泉州中院作为下级法院应该遵守上述判决所体现出来的法律观点，否则，将会导致与生效裁判冲突的后果。 船舶公司辩称，坚持一审的意见。1.第三人与浦发银行的贷款及质押的关系与本案有重要的关系，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这个债权是否实现，与本案是有关联的，至于天河法院执行的金额多少与本案也有关系。2.第三人是否通过仲裁或者诉讼对被上诉人进行追索不会对上诉人造成损害，被上诉人在2009年到2010年之间本身欠款浦发银行14个亿，最后浦发银行把债权转让给第三人，所以第三人取得被上诉人的债权，最后第三人又将该债权质押给浦发银行，在2014年10月28日签订质押合同。本案的上诉人对第三人的债权发生的时间是在2015年1月20日，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这个债权早于上诉人。3.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5号签署债务延期协议，这个协议是在借款合同发生之前，第三人是否追究被上诉人的债权，因为这个债权已经被质押，不会对上诉人造成任何的影响，所以上诉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没有充分的事实和理由。 兴业银行黄埔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清偿第三人所欠原告贷款本金5000万元；2.请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原告兴业银行黄埔支行与广东振戎资源有限公司、广东粤戎能源有限公司、振戎能源有限公司借款合同一案，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49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广东振戎资源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兴业银行黄埔支行偿还贷款本金79601477.74元及罚息；振戎能源公司及广东粤戎能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广东振戎资源有限公司负担。上述判决于2017年1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兴业银行黄埔支行于2017年2月14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粤0105执1681号，目前该案仍在执行中。2013年6月26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签订编号为信粤-A-2013-040《债权收购协议》将其持有的船舶公司1455532085.1元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而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签订编号为信粤-B-2013-030《债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债权以1455532085.1元的价格转让给振戎能源公司。上述两处债权转让均依法进行了公告。2014年10月28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与振戎能源公司签订编号为ZZ4301201400000029《应收账款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振戎公司将其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签订编号为信粤-B-2013-030《债权转让合同》所产生的金额为1455532085.1元的应收账款质押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并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厦门海事法院在审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与振戎能源公司、船舶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中，依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的申请，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闽72民初字2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船舶公司就ZZ4301201400000029《应收账款最高额质押合同》项下质押的应收账款（即信粤-B-2013-030《债权转让合同》项下涉及船舶公司的贷款合同）所负债务支付至厦门海事法院指定账户，不得向振戎能源公司或任何案外第三方进行偿付。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兴业银行黄埔支行的财产保全申请，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81号裁定书，依法裁定冻结被告船舶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49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 本案审理的过程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兴业银行黄埔支行是否能依法向船舶公司行使代位权。 一审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据此，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对次债务人的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必要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的规定，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应当仅限于债务人能够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却一直未主张，而本案中，债务人振戎公司将其对次债务人船舶公司享有的债权质押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并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该质权合法有效。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已通过诉讼保全的方式向法院申请对上述应收账款质权进行了保全，厦门海事法院已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闽72民初字2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次债务人船舶公司就ZZ4301201400000029《应收账款最高额质押合同》项下质押的应收账款（即信粤-B-2013-030《债权转让合同》项下涉及船舶公司的贷款合同）所负债务支付至厦门海事法院指定账户，不得向债务人振戎能源公司或任何案外第三方进行偿付。在此情形下，债务人客观上已不能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因此本案不存在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情形，原告以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为由，要求代位行使船舶公司到期债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具备代位权诉讼的法律构成要件。且原告已于2017年2月14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对第三人的债权，该案正在进行中，在执行到多少款项尚不能确定的情形下，原告向次债务人主张代位权的债权数额亦无法确定，故原告兴业银行黄埔支行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大道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大道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兴业银行黄埔支行提交一份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06之168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上诉人债权没有得到清偿。 船舶公司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船舶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厦门海事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6）闽72民初字25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第三项内容为：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在上述第一、二项债权范围内有权就被告广东振戎能源有限公司对被告泉州船舶工业有限公司在合同编号为“信粤-B-2013-030”《债权转让合同》项下债权及有关担保权利等附属权利所形成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将此应收账款折价或就其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但以14亿元为限。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兴业银行黄埔支行在本案中提起对被上诉人船舶公司的代位权诉讼，其主张能否成立。应当满足第三人振戎能源公司怠于行使对船舶公司的到期债权（即信粤-B-2013-030《债权转让合同》项下涉及船舶公司的贷款合同），且该怠于主张债权的行为对兴业银行黄埔支行造成实质性损害两个必要条件。经查明，振戎能源公司虽然对船舶公司享有债权，但双方在该债权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已经达成延期履行的合意，依照双方的约定，至本案诉讼发生时，振戎能源公司对船舶公司享有的债权仍未到期。另外，振戎能源公司对船舶公司享有的债权也已经和案外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依法办理了质押手续。该债权的质押时间早于兴业银行黄埔支行与振戎能源公司之间的债权产生时间。因此，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有权根据该质押法律关系享有振戎能源公司对船舶公司应收账款的优先受偿权。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厦门海事法院作出的（2016）闽72民初字251号民事判决书也已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通过行使质押权依法享有振戎能源公司对船舶公司应收账款的优先受偿权的权利进行了判决确认。综上分析，由于振戎能源公司对船舶公司的债权尚未到期，即使该债权已经到期，但该债权已经依法设定质押，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对该债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由于上诉人兴业银行黄埔支行在本案中主张代位权并不符合法定要件，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兴业银行黄埔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黄埔大道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欧群山 书记员江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