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万鑫皮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桂溪乡五岔子村。 法定代表人：吴立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家秀，四川金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巴则邓，男，1973年7月13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松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香素，四川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盛源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东街37号6楼。 法定代表人：庄文天，董事长。 原审被告：庄文天，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成都万鑫皮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巴则邓、原审被告四川盛源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公司）、庄文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3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34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万鑫公司不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由盛源公司和庄文天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庄文天与向巴则邓恶意串通，利用伪造公章于2015年7月5日签订《借款合同》与万鑫公司无关，万鑫公司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盛源公司已向向巴则邓归还借款50万元；3.万鑫公司坚持请求二审对《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和庄文天出具的“说明”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4.该笔借款没有告知万鑫公司另外两名股东，未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因此，对外担保合同无效。本案调查中，万鑫公司认为盛源公司向向巴则邓的归还借款的金额为150万元。 向巴则邓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鑫公司、庄文天陈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巴则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5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支付利息、逾期利息（2016年7月5日之后为逾期利息）；2.盛源公司支付向巴则邓因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律师费3万元；3.万鑫公司、庄文天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盛源公司、万鑫公司、庄文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庄文天系盛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8月18日至2016年1月16日，庄文天担任万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巴则邓欲竞买成都市金牛区负一层营业用房，需向盛源公司交纳竞买保证金300万元。2015年2月10日，向巴则邓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盛源公司转账300万元，《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用途备注为保证金。同日，盛源公司向向巴则邓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向巴则邓竞买保证金300万元，标的成都市金牛区“负一层营业用房”。盛源公司向向巴则邓出具《竞买证》。之后，前述拍卖活动未进行，盛源公司无法退还向巴则邓交纳的保证金，便提出将前述应退还的保证金转换为向向巴则邓的借款，向巴则邓表示同意。盛源公司作为借款方，向巴则邓作为出借方，万鑫公司、庄文天作为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1年，从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7月4日，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若盛源公司违约，向巴则邓为收回本次借款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费邓均由盛源公司负担。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内”。合同落款出借人处有向巴则邓签字，借款人处有盛源公司印章、庄文天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担保人处分别有庄文天签字和万鑫公司的印章。同日，庄文天向向巴则邓出具《关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承诺函》，内容为“庄文天为上述借款300万元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及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等，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内”。庭审中，庄文天认可以上借款合同及承诺函中所涉的盛源公司和万鑫公司的印章均是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进行加盖的，签字均系其本人所签。 另查明，向巴则邓提交了一份庄文天出具的《说明》（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5日），内容为“2015年2月10日，向巴则邓向盛源公司交纳竞买保证金300万元。后盛源公司资金周转紧张，无力退还保证金。2015年7月5日，盛源公司、万鑫公司、向巴则邓协商一致，同意将前述应退还的保证金转换为向向巴则邓的借款，借款期限为一年，万鑫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人，具体担保的时间和范围等以三方于2015年7月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准”，庄文天认可该说明的真实性。同时，万鑫公司在庭审中亦提交一份庄文天出具的《说明》（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9日），内容为“本人在担任盛源公司实际控制人期间，…陆续收到了…向巴则邓…等人的保证金，因拍卖经营状况不好，无法按约退还上述等人的保证金，经上述竞买人的要求，由本人向竞买人出具借条，但实际并未发生真正的借贷关系，所出具的借条均系事后出具。为了自身的人身安全，被迫以万鑫公司名义出具相关书面文件，其有关行为未经万鑫公司及股东会同意授权，均系本人个人行为…”，庄文天认可该说明系其本人书写，但辩称内容不属实，是万鑫公司股东要求其这样写的。万鑫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借款合同》中万鑫公司印章的真伪和形成时间、对庄文天出具的《说明》（2015年7月5日）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庄文天陈述万鑫公司有2枚公章，一枚放在公司，另一枚一直由庄文天对外使用，万鑫公司要求鉴定的印章即是庄文天用其所持有的公章加盖形成的。 再查明，借款期限届满后，盛源公司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万鑫公司、庄文天也未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向巴则邓因本案诉讼委托四川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应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已实际支付5000元。 又查明，2016年1月16日，万鑫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庄文天将其所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吴立峰，不再担任万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吴立峰担任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材料：企业信息查询通知单、组织机构代码证、借款合同、营业执照、《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转账业务凭证、收据、《关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承诺函》、庄文天书写的《说明》（2015年7月5日）、委托代理合同、公司章程、庄文天书写的情况说明（2016年4月19日）以及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以当事人实际出具借款作为合同生效要件。向巴则邓、盛源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向巴则邓已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借款合同》已生效，盛源公司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关于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为2%，向巴则邓主张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向巴则邓主张的律师费用3万元，根据该规定无须另行支付，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 关于万鑫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庄文天系万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款合同担保人处加盖万鑫公司的印章虽与万鑫公司现所持有的公章不一致，但其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及手持万鑫公司公章并进行加盖的行为已足以让向巴则邓信赖万鑫公司自愿对盛源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庄文天的代表行为对外产生法律效力，法律后果由万鑫公司承担。庄文天所加盖的公章与万鑫公司现持有的公章是否一致的问题，已经超越了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向巴则邓应合理注意的范围；万鑫公司关于庄文天以万鑫公司名义提供担保的行为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系私自行为等抗辩意见，一审认为，以上均系万鑫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向巴则邓，同时万鑫公司内部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能改变庄文天担任法定代表人代表万鑫公司实施的民事行为对外已产生的法律效力；万鑫公司认为庄文天实施的行为有损万鑫公司及股东利益，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万鑫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与案涉借款是否用于万鑫公司，二者之间无法律上的必然联系。综上，万鑫公司的以上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万鑫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对案涉借款本息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庄文天个人作为连带保证人，对案涉借款本息也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鑫公司和庄文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盛源公司追偿。 关于万鑫公司对《借款合同》中印章真伪及形成时间、庄文天出具的《说明》（2015年7月5日）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认为，庄文天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系万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庭审中认可所加盖的公章与万鑫公司现持有的公章是2枚不同的公章，万鑫公司申请印章真伪拟证明的事实已查清；庭审查明盛源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已收到向巴则邓支付的300万元，庄文天在庭审中的陈述意见与《说明》（2015年7月5日）反映的内容一致，故万鑫公司关于印章及《说明》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无任何实质性意义。综上，为减轻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对万鑫公司的以上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万鑫公司提出的案涉款项系竞拍保证金而非借款，本案并无真正的借款关系的抗辩意见，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需要双方当事人有真实的借款合意，向巴则邓向盛源公司转账300万元时的本意是交纳竞拍保证金，竞拍活动未进行，盛源公司应当退还竞拍保证金却无力退还，提出将该竞拍保证金转换为借款，向巴则邓同意，双方就此达成借款合意。至此，向巴则邓与盛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转化为借款合同关系，竞拍保证金转化为借款，该法律关系的转化，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向巴则邓与盛源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万鑫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不予采纳。 关于万鑫公司提出的庄文天私刻万鑫公司公章，与向巴则邓串通、虚构借款已构成犯罪行为，应移送公安机关的抗辩意见，一审认为，万鑫公司未举证证明庄文天存在私刻公章的行为，一审通过民事审理活动无法判断庄文天存在私刻公章的行为，且庄文天是否私刻万鑫公司公章，并不影响对本案案件事实的认定。庄文天作为万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以万鑫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代表着万鑫公司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担保法律关系真实客观存在，且合法有效，不存在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的法定情形，万鑫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 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盛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巴则邓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7月5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万鑫公司、庄文天对判决第一项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鑫公司、庄文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盛源公司追偿；三、驳回向巴则邓的其他诉讼请求。盛源公司、万鑫公司、庄文天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0320元，由盛源公司、万鑫公司、庄文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二审中，上诉人万鑫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50万元的成都银行流水及证据线索，拟证明盛源公司向向巴则邓归还借款的事实。经质证，向巴则邓、盛源公司、庄文天认为，盛源公司向向巴则邓归还200万元，但该200万元是归还案外保证金。为此，向巴则邓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向巴则邓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向巴则邓曾于2015年4月30日转款200万元至盛源公司交付保证金；2.2015年6月8日、6月10日，盛源公司向向巴则邓分三次转款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共计200万元。拟证明，盛源公司退回向巴则邓保证金200万元。经质证，万鑫公司认为，对2015年4月30日转款200万元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并认为案涉款项未归还的情况下，不应是归还2015年4月30日的款项。盛源公司、庄文天对向巴则邓的证据三性均确认。盛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成都图书馆档案确认的2015年4月22日盛源公司拍卖公告、向巴则邓于2015年4月30日向拍卖公告中第1个标的载明的拍卖竞买保证金200万元。经质证，万鑫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确认。向巴则邓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向巴则邓、万鑫公司以及盛源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向巴则邓于2015年4月30日向盛源公司支付案外拍卖竞买保证金200万元。盛源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8日、6月10日分三笔向向巴则邓转款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共计200万元。 本院认为，万鑫公司应否对盛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万鑫公司主张庄文天与向巴则邓之间恶意串通转稼债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庄文天与向巴则邓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万鑫公司权益的行为。其次，万鑫公司主张该《借款合同》上加盖的万鑫公司公章系假章，但根据时任万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文天的陈述，万鑫公司同时存在两枚公章，而万鑫公司对此并未提出过异议，向巴则邓作为善意无过失的第三人无法辨别印章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未同意万鑫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再次，万鑫公司对外担保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担保行为是否系庄文天私自行为，均系万鑫公司内部行为，对外并不具有约束力。最后，万鑫公司认为盛源公司已向向巴则邓偿还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盛源公司与向巴则邓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盛源公司与向巴则邓除案涉由保证金转为借款法律关系外还存有另外法律关系，同时，向巴则邓支付的200万元有具体的用途，且与盛源公司退回的金额一致，应属当事人意思自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万鑫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万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40元，由上诉人成都万鑫皮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寅 审 判 员 莫雪 审 判 员 傅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 书 记 员 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