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6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知铉（护照名字：CHOIJIHYUN），男，韩国国籍。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标冲，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普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相阳，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彬，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晓睿。 原审被告：深圳市国迪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东国。 上诉人崔知铉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普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源公司），原审被告李晓睿、深圳市国迪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崔知铉上诉请求：一、依法下调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二、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普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134号民事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庭审中主张按日千分之二点五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过高，根据法律规定对此进行调整，应按年利率24%计算”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普源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上诉人未按期归还借款对普源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原审法院未遵循“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而做出的“应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的判决于法无据。 其次，原审法院依据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作出了“应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判决，而在本案中崔知铉与普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过高利率的约定。违约金与利息具备不同的属性，故原审法院将违约金视同利率进行调整不具有合法性。 最后，尽管本案中崔知铉和被上诉人普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的约定中并不存在对于利率的过高约定，但从约定过高违约金（即逾期还款滞纳金）中可以看出该协议“以借放贷”的本质。若此种变相的放高利贷的行为被法院予以支持，最终将导致变相高利贷的滋生，故从保护民间借贷中债务人的合法权利、抑制高利贷的变相滋生及维护公序良俗的角度出发，请求法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进行下调。 被上诉人普源公司答辩称：一、普源公司认为崔知铉所上诉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事实有较大出入，且理由也不充分，因此上诉毫无道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公正，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三、崔知铉与李晓睿系夫妻关系，崔知铉作为丈夫及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其明知普源公司将其夫妻双方作为共同被告进行起诉，而在一审和二审的审理过程中与李晓睿相互串通，因李晓睿一直没有出庭，导致一审及二审的送达过程中均需要公告送达，拖延本案的结案效率及送达时间，具有明显的不诚信履行债务的行为。 原审被告李晓睿未答辩。 原审被告国迪公司答辩称：同意普源公司的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8日，崔知铉因业务资金周转需要向普源公司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偿还，同时约定逾期还款滞纳金按日千分之五计算，并指定国迪公司招商银行深圳高新园支行某账号作为收款账户，国迪公司为该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为此，崔知铉作为借款人（签名并捺印）向普源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国迪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东国在担保人处签字。同日，普源公司将上述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即国迪公司的账户。梁东国其后将该款项转账支付给崔知铉。2015年12月30日，崔知铉、国迪公司与普源公司签订了《借款补充条款》，约定将借款偿还期限迟延至2016年1月20日，借款利息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借款之日开始计算，约定逾期还款滞纳金仍按日千分之五计算，并约定借款人故意拖欠借款不还的纠纷解决方式，普源公司可向法院起诉或申请强制执行拍卖借款人名下房产折抵借款。2016年5月17日，因崔知铉仍未履行债务，普源公司与崔知铉、李晓睿、国迪公司又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根据协议内容崔知铉及李晓睿确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承诺于2016年6月18日前偿还借款，逾期还款滞纳金自2016年1月21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若崔知铉到期未履行偿还借款义务，将以其与李晓睿的夫妻共同房产变卖偿还所欠普源公司的债务，国迪公司为该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普源公司催要欠款未果，于2016年6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2016年6月21日及7月8日，崔知铉分别向国迪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东国转账人民币10万元及人民币5万元。一审庭审期间，普源公司确认梁东国收到的款项视为是普源公司收到款项，但认为该款项属于归还违约金，崔知铉则抗辩称属于归还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崔知铉为外国公民，本案属于一审法院管辖的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由于当事人未对适用的法律进行约定，而合同签订地、款项支付地、合同主要义务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该案争议的准据法。 关于崔知铉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合同法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还本付息。该案中，崔知铉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全部借款本金，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崔知铉向普源公司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的事实，有普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为证，故普源公司主张崔知铉偿还剩余欠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崔知铉尚欠普源公司的违约金问题。各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了还款日期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普源公司诉请违约金的起算日期为从2016年1月2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普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按日千分之二点五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过高，根据法律规定对此予以调整，应按年利率24%计算。另根据各方确认崔知铉分别于2016年6月21日、2016年7月8日归还人民币10万元和人民币5万元，因双方对款项的性质没有约定，故对前述已付的款项应按先还违约金再还本金的顺序计算，超出应还违约金的部分，应从本金中扣减。经核算，2016年1月21日-2016年6月21日共152天，借款本金200万元的违约金为（200万×24%+365天×152天）=199890.41元，尚欠违约金为199890.41元-100000元=99890.41元；2016年6月22日-2016年7月8日共16天，借款本金200万元的违约金为（200万×24%+365天×16天)=21041.1元,剩余本金为50000元-21041.1元=28958.9元，抵扣借款本金为2000000元-28958.90元=1971041.1元。因此，崔知铉应支付普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971041.1元及违约金人民币99890.41元，以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人民币1971041.1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7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关于李晓睿、国迪公司对借款本金、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李晓睿与崔知铉为夫妻关系，且李晓睿在与普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确认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为此李晓睿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根据担保法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国迪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至于普源公司请求责令崔知铉在未偿还该案债务前不得离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此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在判决生效后崔知铉仍不归还款项，普源公司可在执行程序中提出其合法请求。李晓睿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崔知铉、李晓睿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普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71041.1元及违约金人民币99890.41元；二、崔知铉、李晓睿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普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人民币1971041.1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7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三、国迪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对崔知铉享有追偿权。四、驳回普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7日，本案四方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崔知铉应于2016年6月18日前一次性偿还上述借款，除承担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外，还需自2016年1月21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五向普源公司支付滞纳金。如崔知铉到期不能完全履行的，除承担本金及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外，应当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普源公司计付违约金。 除以上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2016年5月27日的《还款协议书》第一条，如崔知铉到期不能完全履行即2016年6月18日前不能一次性偿还借款，自2016年1月21日起构成逾期，应向普源公司支付违约金，普源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逾期利息或者其他费用，而选择主张自2016年1月21日起的违约金，符合上述规定，因约定违约金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调整为年利率24%正确。综上，崔知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97.26元，由上诉人崔知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全 安 审判员 梁 乐 乐 审判员 林 建 益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缓(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