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时代和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号2幢13层1、2、3号。 法定代表人：周顺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市旌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长江西路一段308号。 法定代表人：许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燕，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坤，男，198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原审第三人：谢红波，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第三人：杨红，女，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四川时代和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和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旌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旌阳区农信联社）及原审被告杜坤、原审第三人谢红波、杨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代和信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旌阳区农信联社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时代公司履行其与德阳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项下支付土地的保证金及土地出让金等的义务事实不清，时代公司实际已向德阳市国土资源局支付的金额为9985.68万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8181万元；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已于2014年12月公示了时代和信公司将其持有的40%股权转让给杜坤的信息，故旌阳区农信联社在当时就应当知道该股权转让的行为，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应从2014年12月起算；3．旌阳区农信联社行使撤销权的撤销事由不存在，虽然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德阳市时代和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时代公司）的唯一主要财产，但德阳时代公司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资金均系通过举债支付，目前案涉土地出让金尚未支付完，公司享有的土地资产价值尚未形成，故德阳时代公司股权价值不能以该项土地资产价值作为衡量依据，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执行时代公司债务重组合意事项并确保德阳时代公司法人财产及股权结构的比例不发生变化，时代公司也因股权转让豁免了3000万元债务，故时代公司并未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4．旌阳区农信联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杜坤受让案涉股权时知晓时代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股权且该股权的转让对旌阳区农信联社造成了损害。 旌阳区农信联社答辩称，即使时代和信公司实际已向德阳市国土资源局支付的金额为9985.68万元，也不影响股权转让金额小于实际价值的判断；旌阳区农信联社在债权没有受到侵害时没有义务查询时代公司的工商信息，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时代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系债务重组，其按照股权账面价值转让股权，明显为以不合理的低价进行转让；杜坤作为股权受让人，应当知晓其受让的股权价值情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坤、谢红波、杨红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旌阳区农信联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时代和信公司将其持有的德阳时代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杜坤的行为；2.时代和信公司、杜坤支付为实现撤销权的律师费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3月28日，旌阳区农信联社与时代和信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其提供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5年3月27日，时代和信公司提供500台自动售货机作抵押担保，四川九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因时代和信公司逾期还款，旌阳区农信联社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2016）川0603民第330号民事判决，时代和信公司应归还旌阳区农信联社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律师费等，同时判决旌阳区农信联社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川九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对时代和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后，旌阳区农信联社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时代和信公司等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2016年11月30日（2016）川0603执2254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次执行。 二、2013年11月26日，德阳市国土资源局与时代和信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出让价149677440元将510601001001GB00290号宗地（面积32824平方米）出让给时代和信公司，嗣后该局将前述宗地受让人变更为德阳时代公司，截止2013年12月19日，该公司支付土地出让保证金及土地出让金合计8181万元。 三、2014年5月28日，时代和信公司与谢新珠签订《借款合同》，向其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5年3月27日，同日谢新珠委托成都市凤翔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时代和信公司指定收款人转账2000万元。2014年6月16日，时代和信公司与谢新珠签订《借款合同》，向其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9月16日，同日谢新珠委托四川凤翔文化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向时代和信公司指定收款人转账2000万元。2014年7月9日，时代和信公司与谢新珠签订《借款合同》，向其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10月8日，次日谢新珠委托成都市凤翔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时代和信公司指定收款人转账2000万元。2014年10月16日，时代和信公司与王丽签订《借款协议》，向其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王永卓等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次日王丽向时代和信公司转账300万元。 四、时代和信公司与德阳根创贸易有限公司系德阳时代公司股东，公司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时代和信公司出资600万元占股60%。2014年11月24日，时代和信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其在德阳时代公司的60%股权分别转让给杜坤40%、秦飞翔20%。2014年11月30日，时代和信公司（甲方）、谢新珠（乙方）、杜坤（丙方）、秦飞翔（丁方）、德阳时代公司（戊方）就上述5笔借款共计5300万元归还事宜签订《合同书》，约定：乙方借给甲方5300万元，甲方将其中3000万元转为德阳时代公司向杜坤借款3000万元，将其中2300万元转为德阳时代公司向秦飞翔借款2300万元；德阳时代公司从借款中扣除杜坤400万元、秦飞翔200万元作为股本的实际投入，甲方、戊方之间的股权、债权按股东会议决议作相应调整。一审审理中，王丽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前述《合同书》并同意将其对时代和信公司享有的300万元债权转为杜坤对德阳时代公司享有的债权。 五、2014年12月10日，时代和信公司与杜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德阳时代公司60%的股份，以1:1的比例进行转让，转让股份40%给杜坤，转让金额40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并于2014年12月12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杜坤受让持有德阳时代公司40%股份。2015年5月15日，杜坤分别与杨红、谢红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上述股份以1:1的比例进行转让，将其中20%股份转让给杨红，将其中20%股份转让给谢红波，转让金额各20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并于2015年5月5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杨红、谢红波各持德阳时代和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股份。 六、2015年8月，旌阳区农信联社要求时代和信公司归还借款本息时，经工商系统查询获知其将其持有的德阳时代公司股权转让给了杜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旌阳区农信联社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是否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争议。时代和信公司将所持德阳时代和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杜坤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12月并于同月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时代和信公司在转让股权之时并未通知或者告知旌阳区农信联社，也无相应证据表明旌阳区农信联社在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股权转让事实，因此时代和信公司抗辩主张应从2014年12月起算行使撤销权除斥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旌阳区农信联社于2015年8月准备主张债权之时经工商查询获知案涉股权转让事实，因此应当以旌阳区农信联社该时间知晓之时起算行使撤销权除斥期间。故，旌阳区农信联社于2016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关于时代和信公司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是否对旌阳区农信联社权益造成损害的争议。首先，德阳时代公司注册资本金为1000万元，时代和信公司出资600万元占比例60%，时代和信公司审理中并未提供德阳时代公司在案涉股权转让时该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用以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时的市场价格，因此时代和信公司、杜坤仍然按照注册资本金1:1比例转让股权，以400万元债权冲抵转让款完成此次股权交易，明显不能反映交易股权的真实价值。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前，德阳时代公司受让获得的宗地出让价值价款高达149677440元，换言之，虽然该公司注册资本金仅仅1000万元，但是该公司对应所拥有的土地资产达149677440元，而公司股东根据持股比例所享有的股权利益须以公司资产价值进行判断。故，一审法院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时代和信公司、杜坤在此次股权交易中，对标的股权市场价格存在严重价值低估，杜坤以不合理低价受让了时代和信公司所持有的标的股权。其次，旌阳区农信联社对时代和信公司享有的债权发生在案涉股权转让之前，已为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其不履行判决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仍然无可供财产执行，因此其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致使旌阳区农信联社债权受到了实质损害。故，旌阳区农信联社要求撤销时代和信公司将其持有的德阳时代公司40%股权转让给杜坤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旌阳区农信联社要求时代和信公司、杜坤支付律师费20万元的诉请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时代和信公司将其持有的德阳时代公司40%股权转让给杜坤的行为；二、驳回旌阳区农信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时代和信实业公司、杜坤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时代和信公司与德阳时代公司向德阳市国土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及手续费共计9985.68万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时代和信公司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是否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二、旌阳区农信联社请求撤销时代和信公司与杜坤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据。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时代和信公司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是否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时代和信公司主张，旌阳区农信联社的撤销权应自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于2014年12月公示时代和信公司股权转让信息时起算，故旌阳区农信联社提起本案诉讼已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本院认为，虽然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已于2014年12月对前述股权变更的信息进行公示，但此时旌阳区农信联社对时代和信公司的债权并未到期，旌阳区农信联社亦无法预知时代和信公司在还款期限届满后不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也无证据证明时代和信公司将股权转让的时候通知了旌阳区农信联社。即，虽然股权变更信息已经公示,但旌阳区农信联社在当时并无查询前述股权信息之需要,故不能以信息公布时间作为旌阳区农信联社应当知晓股权转让事实发生的起算时间，在时代和信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旌阳区农信联社方有可能通过查询其包括股权在内的公司资产状况了解其偿还能力,即旌阳区农信联社最早也应自贷款到期后或时代和信公司经催收仍不履行债务时才通过查询股权状况了解到案涉股权已转让的事实。经审理查明，时代公司1000万元债务到期日为2015年3月27日，旌阳区农信联社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1月12日，即使最早自债务到期日起计算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旌阳区农信联社起诉也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综上，时代和信公司关于本案已过除斥期间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旌阳区农信联社请求撤销时代和信公司与杜坤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旌阳区农信联社的主张成立应当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第一，时代和信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股权；第二，该转让行为损害了旌阳区农信联社的合法到期债权，致使其债权不能实现；第三，杜坤受让股权时知晓该情形。首先，案涉510601001001GB00290号宗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价格为149677440元，该价格即可以视为土地资产的成本价格，前述宗地受让人已经变更为德阳时代公司，即德阳时代公司已经取得该宗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资产价值应当计算在公司资产价值范围内。虽然时代和信公司抗辩已支付的9985.68万元土地出让保证金及土地出让金系通过举债完成，公司目前仍未将出让金支付完毕，但时代和信公司、德阳时代公司是否对外负有债务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土地使用权归属及土地资产价值的认定。本案中，时代和信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资产评估报告以证明在转让时其持有的德阳时代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也未提交德阳时代公司对外所负债务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将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价值纳入公司资产价值综合判断德阳时代公司的股权价值并无不当。其次，从股权转让的对价分析。时代和信公司按注册资本金1：1比例转让股权，即视为其作为股东对德阳时代公司并未进行投资，在时代和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受让方及另一股东德阳根创贸易有限公司对德阳时代公司转让前债权债务如何约定的情况下，《合同书》将时代和信公司所负3000万元债务由德阳时代公司承担既无事实依据，也未经过德阳时代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即时代和信公司关于因股权转让豁免3000万元债务的辩称缺乏事实基础。另一方面，杜坤作为股权受让人，在未对德阳时代公司资产进行评估的情况下，以400万元受让了德阳时代公司40%的股权，同时还对德阳时代公司享有2300万元的债权，其因转让行为获取的利益明显高于股权转让价款，杜坤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转让行为获取的利益与股权的实际价值相当。因此本院认为，从德阳时代公司的资产状况、股权转让对价和双方所获取的利益分析，时代和信公司和杜坤对以注册资本1:1的价格转让股权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这一事实均是明知的。其次，根据已经生效的（2016）川0603民初330号判决，时代和信公司应当归还旌阳区农信联社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逾期利息、律师费等，旌阳区农信联社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时代和信公司等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该次执行已经终结。在负债且不能清偿的情况下，时代和信公司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明显损害了债权人旌阳区农信联社的利益，造成了其债权不能实现的后果。 综上所述，旌阳区农信联社作为债权人，请求撤销时代和信公司与杜坤的股权转让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时代和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对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的数额认定有误，但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四川时代和信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冠男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一颖 书 记 员 梁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