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57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天玉，女，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三乡镇通永百货商店，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经营者：黄凤明。 上诉人邵天玉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三乡镇通永百货商店（以下简称通永百货商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天玉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国家最高权力机关以法律法规的形式向全国人民发出号召，支持、鼓励、保护、奖励一切组织和个人想侵犯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监督，号召全体公民打击违法犯罪分子以不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的食品谋害人民群众身体健康的行为。上诉人积极响应号召，履行公民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因生活所需购物时，发现被上诉人存在不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的食品谋害人民群众身体健康的违法行为，在未侵犯他人隐私，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利用手中通信工具的拍摄功能，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进行拍摄取证，并将涉案的食品实物、购物小票原件，购物视频原始载体向当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进行举报投诉，依法履行法律赋予的举证义务。2.当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在收到上诉人的举报材料后，依法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进行了查处，认定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成立，依法处罚制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对于上诉人的行为应当给予鼓励、支持或者现金奖励。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述行政机关出具的处理结果，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处理结果中认定的事实部分对被上诉人已发生法律效力。3.上诉人知假买假是建立在被上诉人知假售假基础上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明确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提供服务，应当遵守该法，且并未对消费者作出限制。消费者以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索赔，无需证明食品是否有毒有害、是否因食用没有造成身体上的伤害。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推翻上述知假售假的违法事实，应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 通永百货商店未到庭参加询问，也未提供答辩意见。 邵天玉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通永百货商店因购物小票（编号：201607240080）向其支付退回购物款3.8元；2.判令通永百货商店因购物小票（编号：201607240080）向其支付1000元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24日,邵天玉前往通永百货商店处购物。邵天玉提交购物订单号为201607240080的小票照片显示，邵天玉当日购买了“南北特酱汁鹌鹑蛋”1包（价格3.8元）。邵天玉称购物时即发现该“南北特酱汁鹌鹑蛋”标注生产日期为2015年9月23日，包装外显示的保质期为9月，即至购买当日已过保质期近1个月。邵天玉购买涉案商品后，向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该局于2016年8月4日受理，并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关于投诉举报的答复函》（编号中三食药监稽投复函[2017]SX008号），载明：一、通永百货商店为该局辖区合法经营企业；二、经查，通永百货商店销售过期食品的行为属实；该局于2017年1月6日立案；通永百货商店于2016年7月24日销售过期食品双汇牌午餐方腿香肠壹条（生产日期2016年4月15日，保质期90天），货值金额为8.40元，违法所得为8.40元，南北特酱汁鹌鹑蛋80克两袋（生产日期分别为2015年9月23日，保质期9个月），货值金额为7.60元，违法所得为7.60元；因当事人履行了《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而且经营的超过保质期的食品超过保质期时间短，数量少，货值金额小，没有对人体健康及社会造成危害，依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局已依法对通永百货商店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三、关于要求相关赔偿的要求，不属该局职权范围，建议寻求其他法律途径进行解决。该答复函还载有其他内容。邵天玉据此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实体权利。 另查，邵天玉曾多次以所购食品已过保质期，以相类似理由主张赔偿，分别诉讼至一审法院。截至本案判决时，邵天玉诉至一审法院的该类案件共10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于邵天玉在通永百货商店处购得价款为3.8元的“南北特酱汁鹌鹑蛋80g”1包，该商品因超过保质期，有邵天玉提交的购物小票、实物照片、答复函等证据予以佐证。而通永百货商店在收到法院寄送的诉讼材料后，未提出抗辩及反驳证据，且邵天玉保证所提交的全部证据及陈述的真实性、合法性，故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中，邵天玉主张通永百货商店支付赔偿金1000元，依据主要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显而易见，此处可以主张相应权利的主体是“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均可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否则应适用合同法或相关法律调整。具体到本案中，邵天玉购买了案涉商品虽然没有用于再次销售亦非生活经营活动，但从邵天玉关联系列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邵天玉是以“买假索赔”为目的，确为因职业活动需要而购买案涉商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保质期，指食品在标明的贮存条件下保持品质的期限。超过食品保质期的商品属于无法保证品质、存在质量隐患的商品，确不应当再出售。但不等同于必然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应当界定为瑕疵商品。邵天玉在购买该商品时明知其超过保质期，作为买卖合同一方，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时，已经知晓该商品存在的质量瑕疵（或不安全隐患）但仍然购买，显然是基于“打假”职业活动需要，故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所称的“消费者”。应视为其默许或接受该瑕疵存在，及接受该瑕疵商品作为买卖合同标的物。在本案中其再就该瑕疵问题主张要求对方退还货款及赔偿，显然有违禁反言原则，应当免除合同相对方就该合同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当然，为保护人的生命健康，国家对直接关系到人的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的商品或者服务规定了强制性标准。凡是有强制性标准的商品或者服务，经营者必须担保其向消费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即使消费者一方在购买或接受服务时知道瑕疵的存在，经营者的瑕疵担保义务也不能免除。但本案邵天玉无证据证明该商品对其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造成了损害，故其要求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赔偿损失既无合同依据，亦无不能免除合同相对方责任的损害事实发生的相应证据。同时，产品违约责任是以合同关系为前提的，违约人因违反合同而承担责任，作为销售方的通永百货商店销售存在安全瑕疵的商品确实违反了合同的瑕疵担保义务，但因邵天玉已明知且基于该“明知”而主动要求建立合同关系，又以该瑕疵要求对方承担合同违约或赔偿责任，显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有关诚实信用的民事法律关系基本原则，故对于邵天玉要求通永百货商店赔偿1000元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建立食品安全自查制度，定期对食品安全状况进行检查评价，虽然根据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答复函可知，通永百货商店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但是通永百货商店未及时对其销售商品保质期进行检查及对过期商品进行处理，造成过期食品在通永百货商店商场流通，存在不安全隐患，亦应承担部分责任，故应向邵天玉退回货款3.8元。 另，虽然我国的食品安全法对食品生产者、销售者承担十倍或最低一千元的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没有作出明确规定，但并不意味着食品生产者、销售者不能依据其他法律规范主张免责。十倍（或一千元）赔偿使得消费者可以得到远远高于其实际损失的赔偿，这就有可能浇灌滋生道德风险的土壤，为某些心术不正的购买者通过欺诈手段骗取高额赔偿提供诱因，甚至引发大量滥诉，浪费司法资源。因此，正确适用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真正实现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至关重要。根据我国现有相关法律法规，如果生产或销售的商品存在相应的违法情形，可能被追究行政处罚、民事赔偿甚至刑事责任。无论是作为普通消费者还是知假打假的维权者，均可以遵循相应途径，使违法者受到相应多重处罚，而并非仅为一已私利提起民事赔偿。邵天玉知假买假，其动机虽不为法律所禁止，但也非法律所倡导。且从立法原意、市场管理、诚实信用等价值取舍来看，亦应遵循社会公益，弘扬正气。 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从立法原意到文义解释都不难看出，该条为欺诈的惩罚性赔偿条款，旨在惩罚违法的生产经营者，保护消费者的正当权益。“职业打假人”明知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却利用经营者的违法行为通过诉讼以获得私利。该行为与“钓鱼式”执法，“流动性”入职，“盗抢”赌资行为类似，不属于因欺诈行为受骗而做出错误的购买意思表示，故不应当适用前述惩罚性赔偿条款的规定。 关于诉讼费，如前述焦点分析，通永百货商店未及时查验导致过期商品流通，故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亦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应规定，是导致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故应由其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修订)第五十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中山市三乡镇通永百货商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邵天玉货款3.8元；二、驳回邵天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通永百货商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邵天玉已预交），由中山市三乡镇通永百货商店承担，通永百货商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邵天玉或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通永百货商店应否退还邵天玉购物款并向其赔偿1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食品生产者或销售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但同时亦明确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主体为“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由此可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对象是“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并不包括为生产经营或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商品的个人或组织，而食品安全法作为专门规范食品安全消费领域的特别法，亦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消费者的概念。邵天玉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在该院起诉多起类似案件，均为多次购买同类产品后起诉，希望获得十倍价款赔偿，该事实足以认定其行为不是为生活消费，系以营利为目的，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因此，综合本案及另案的事实，可以认定邵天玉系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涉案食品，其购买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消费者的购买行为，其起诉要求退还货款及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邵天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邵天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文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王 瑄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