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91民初4410号 原告（反诉被告）：卢毅，男，汉族，1984年9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四川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红萍，四川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又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成都高新区（**）合作路**龙湖时代天街****。 法定代表人：龚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爽，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原告卢毅（反诉被告，以下仍称原告）与被告成都又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反诉原告，以下仍称被告，简称又木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本反诉一案，本院分别于2018年3月7日、5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红萍，被告又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舞台剧制作费用首期款24万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万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卢毅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2.被告向原告支付因履行合同产生的费用24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0月17日签订《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约定由被告委托原告制作一部涉及微商的小剧场舞台剧，制作费用为人民币65万元，制作费支付方式为：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被告支付总费用的60%（39万元）给原告（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先付15万元，一个月内付清余下的24万元）,当剧本确定后正式彩排前，被告支付给原告总费用的30%（19.5万元）给原告，舞台剧最终制作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被告支付总费用的10%（6.5万元）给原告，但在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截止起诉之日仅向原告支付15万元。原告在签订协议书后，积极履行协议的约定，开始制作舞台剧，并就舞台剧相关事宜多次与被告进行沟通协商，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精力。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支付第一阶段剩余款项（即24万元），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属根本违约。现原告主张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根据合同法97条，被告向原告支付已产生的舞台剧制作费用24万元。 被告又木公司辩称：1.《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缺失主要条款且价款过高，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违背了等价有偿原则，显示公平，应予撤销，原告有权拒绝支付首期制作款24万元。2.原告违反合同约定在先，原告将委托工作转委托他人，未经过被告许可；《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第一章第4条约定，“本舞台剧制作周期为5个月，即协议生效之日起开始制作。”而原告于2017年4月24日才仅向被告交付了舞台剧的剧本，并再无向被告交付任何与该协议有关的物品，已经违反合同约定，被告已明确告知原告要解除合同，原告后期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属于自行扩大损失的部分，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依据合同第四章第（二）条的约定，乙方已经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10万元。其次，被告对原告的合同明显不满意，一再告知原告，且要求修改，原告均予以拒绝，故被告于2017年6月向原告送达了律师函，告知其解除合同，原告未予理睬，无论本案是双务合同或是委托合同，如原告一般无视甲方或委托人的意愿也是对合同本身的蔑视。综上，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又木公司基于上述答辩意见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2.被告卢毅返还原告支付的15万元预付款。 原告卢毅针对被告又木公司的反诉辩称：1.《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基础上友好协商签订的，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主观上，双方在在订立合同时，反诉被告卢毅没有反诉原告所称的故意利用什么行业“优势”，在反诉原告又木公司没有经验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合同。客观上，《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中反诉原被告并没有利益不平衡。反诉被告一直在诚实守信履行合同义务，在履行过程中仅将剧本制作以人民币19万的价格外包给第三方成都凡石公司，并非将舞台剧制作的全部工作外包。舞台剧编排，制作后期的艰苦工作均由反诉被告卢毅及其团队完成，所以合同标的物价值并非反诉原告所称仅为19万元。《协议书》中约定第二章第3条约定“当剧本确定后正式排练前”可知，所有剧本的确定指的是原被告双方共同确定，而通过被告提供的原被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原告一直在根据被告的意见进行修改，可知，被告对于剧本具有决定权。并已经修改至第三稿。被告多次强调该舞台剧的实际价值只有19万元。一台舞台剧的价值和使用价值，不能仅从书面的文件中草率定性。《话剧制作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只约束原告和凡石公司，不约束被告，所以对其具体的权利义务的约定与被告无关。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原告一直催促被告履行合同，但被告基于公司经营困难，经济紧张等原因为借口，声称对剧本不满意，导致舞台剧的制作未能在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制作完毕。原告并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2.反诉原告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不应当得到支持，2016年10月17日，双方签订了《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合同成立已超过一年，综上，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又木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2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计算机软硬件的研发、销售、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等。 2016年10月17日，又木公司（甲方）与卢毅（乙方）签订《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制作一部内容涉及微商的小剧场舞台剧，剧名由乙方确定，剧本由乙方提供，甲方根据编剧需求提供舞台剧内容素材；本舞台剧涉及的编剧、导演、配乐等著作权由乙方负责处理，甲方不负责处理；所有与本舞台剧制作与演出期间的著作权问题和纠纷与甲方无关，乙方采用整体授权的方式将本舞台剧交由甲方演出使用2年（自乙方向甲方正式交付之日起）；本舞台剧制作周期为5个月，即协议生效之日起开始制作。2.本舞台剧由甲方投资人民币65万元，作为本舞台剧制作费用，乙方负责完成本舞台剧以下环节的制作，内容包括：（1）主创部门，包含策划、编剧、导演、副导演、统筹、舞台美术设计与制作（含助理费用）、灯光设计（不包含正式演出时的灯光租赁）、服装设计与制作、音乐音响设计与制作；（2）制作部门，排练场地租赁、导演助理、舞台监督、打印耗材、场务、通讯费；（3）演员排练费、交通、餐费。本协议不包含公开演出费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甲方支付总费用的60%（39万）给乙方（协议签订之日起先支付15万，一个月内付清余下的24万），当剧本确定后正式排练前，甲方支付给乙方总费用的30%（19.5万）给乙方，本舞台剧最终制作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总费用10%（6.5万）给乙方。3.甲方享有本舞台剧的使用权但不得将本舞台剧的使用权以任何形式变更及转卖，协议约定试用期内甲方使用本舞台剧用于商业演出无需再向乙方支付著作权费用；乙方享有本舞台剧的著作权。4.因为甲方未按期提供制作经费造成编排延期以致演出时间延后，由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乙方不得擅自改变约定制作周期。因特殊原因乙方需要将舞台剧调整须书面通知甲方并征得甲方同意。因乙方原因造成舞台剧延期。乙方须承担违约造成的场地租借、工作人员工资费用，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4.协议有效期内甲乙双方应认真履行权利与义务，不得以任何理由取消此次合作。否则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 《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制作费15万元。 另查明，2016年11月22日，原告卢毅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成都太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太可公司）为主体与成都凡石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凡石公司）签订《话剧制作合同》，约定：1.甲方欲出品原创话剧《暂定（与微商有一定联系）》，委托乙方创作演出。乙方负责按甲方已签字认可的故事大纲进行创作，提供故事大纲撰写话剧剧本，负责前期灯光、舞美、服装设计、剧本排练及后期演出的相关事宜。2.合同总价为19万元，包括但不限于剧本创作费、导演费、灯光设计费、舞美设计费、舞美制作费、演员排练费、演员服装费、道具费、工作人员费等履行乙方创作所需的费用……甲方在剧本创作及排练期无需另行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予乙方。3.双方签订本合同起，甲方需支付合同总价的12万元作为前期创作费。乙方排练过程中需要制作经费，经甲方审核通过后支付乙方7万元作为中期创作费。次日，卢毅向凡石公司转账12万元。 太可公司出具的话剧费用控制清单显示，编剧“凡石”，金额8万元。 还查明，2017年4月24日，原告卢毅通过微信向被告又木公司股东毛凌舟发送了名为《微商的故事三稿（题目待定）》的word文件。2017年5月23日毛凌舟回复称：“卢哥，实在抱歉，也不好意思，我今天仔细研究了剧本，感觉实在和微商没有太大关系，加上现在公司实在没有资金再投入话剧，这事需要暂时搁置，我不知道如何见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能对您说抱歉”、“正因为现在企业有一定的困难加上剧本确实和心理预期差距太大了，真不敢追加投资，我们也已经投入了十几万，我们也不想这样啊”，原告卢毅回复称：“毛毛，这不叫追加啊，剧本不是主要问题，创作方向上是得到你们公司几位管理者肯定的，而且合同里面描述也非常清楚，任何戏都会在投资者肯定情况下完善剧本，这个不是主要问题，编剧也一直等着提意见修改”、“现在需要明确的是，这个项目是做还是不做”，毛凌舟回复：“没有争议，两个因素，一是剧本和预计差距太大了；二是现在企业本身也有一定困难，希望把这个事情暂时搁置”，原告卢毅回复：“搁置也得有期限啊！就你提出的问题，剧本问题，资金到位，我能解决！企业困难的问题你何时解决！另外，合同签订以后按照合约执行中产生的费用如何解决！”毛凌舟回复：“剧本问题，资金到位了，也不能保证解决啊，如果我们现在宽裕一点，我们可以再投资改一改剧本，可是现在确实困难，你说的问题不是钱就能解决的。签合同之前就讲的很清楚，剧本是第一位，剧本让我们也根本没有信心啊，亏十几万不够，一定要亏六十万吗？”原告卢毅：“……我2月份时候联系贵公司，被告知要延期，延期到4月初，我们也尽力配合”，毛凌舟：“我说了延期以及为什么不敢继续投资的理由，因为剧本实在不好”、“之前协商再给你们付款五万出一个靠谱的剧本你们都没信心吗”。 被告又木公司向原告卢毅邮寄了《解除协议通知书》，通知原告解除《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该邮件于2017年6月21日被签收。庭审中，被告主张其通知书实质意在撤销合同，并认为若撤销合同不成立，则主张解除。 原告卢毅已制作完成舞台剧并进行了演出。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话剧制作合同》、《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解除协议通知书》及邮寄凭证、微信聊天记录、剧本及光盘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是否显示公平应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该条已经覆盖了民法通则第58条第1款第3项、第59条第1款第2项、合同法第54条第1款第2项、第2款的规定，故应以该条款作为判断本案被告请求撤销合同诉请的依据。构成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所规定的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示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示公平。本案中，《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订立时，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又木公司的经营处于危困状态，因需摆脱危困境地而具有更强的交易需求和动机；其次，被告又木公司系一家成立于2015年10月12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虽不涉及舞台剧制作，但并不影响其作为商事主体进行商事交易行为的判断能力，《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约定了原、被告双方的权利义务，包括原告的收费权利、受托义务和被告对舞台剧的使用权、付款义务，系双务有偿合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反公序良俗，成立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即使合同内容存在不完善之处，双方亦可以协议补充或按照法律规定处理，被告主张合同约定不完善不是据以撤销合同的法定理由。市场交易的本质本就是取长补短、互通有无，经营行为本身亦以盈利为目的，价格高低并非判断利益是否正当的唯一标准，综上，被告以此主张原告故意利用被告的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合同显示公平，进而请求撤销《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合同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主张原告退还制作费1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庭审中，原告主张解除合同，在本院未支持被告撤销合同的情况下，被告亦主张解除合同，故双方《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解除。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未按约时间向原告足额支付制作费39万元，原告向被告提供了舞台剧剧本，该剧本故事内容涉及微商，被告虽提出剧本和预计差距太大但未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并提出企业本身资金困难要求暂时搁置即不确定期限的延迟履行，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本案中，原告自行提供的费用清单显示编剧费用控制为8万元，舞台剧的制作以剧本确定为前提，原告向被告提供剧本后，被告提出了异议并表明不履行合同，原告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原告仍继续投入制作舞台剧，对因此扩大的损失，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原告制作完成舞台剧后供自身使用，亦获取了相关利益，弥补了部分损失；此外，原告卢毅擅自将提供故事大纲撰写话剧剧本、负责前期灯光、舞美、服装设计、剧本排练及后期演出的相关事宜的工作转委托予凡石公司，未经被告同意，亦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考虑原告卢毅实际提供的已支出费用为12万元，现被告已支付15万元款项，本院对原告卢毅主张被告向其支付因履行合同产生的费用24万元，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卢毅与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又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签订的《小剧场舞台剧制作协议书》于2018年12月14日解除；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卢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又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卢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又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 洁 人民陪审员  周京燕 人民陪审员  张 骏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