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1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玉岩路**冠昊科技园**办公楼****。法定代表人王昌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欣，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磊，男，198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航空）因与被上诉人金磊航空运输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8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金磊饲养了宠物犬多年，该犬品种为法斗犬，取名为桑尼。2017年8月，金磊委托秀峰区小白宠物医疗服务中心的经营者杨振宁将法斗犬桑尼从广西桂林通过南方航空托运至浙江杭州。8月21日，杨振宁在托运前日为法斗犬桑尼办理了动物检疫合格证明。8月22日，杨振宁在桂林机场办理托运，托运单上载明：收货人金磊；航班号为CZ-3265，日期2017年8月22日；托运货物名称法斗犬，毛重14千克；航空费为200元，其他费用3元。储运注意事项中载明“机场自提，死亡自负”。航空货运单上未声明托运法斗犬桑尼的价值。当日，法斗犬桑尼运输至杭州萧山机场。金磊前往提货时，发现法斗犬已经死亡。杭州萧山国际机场航空货站有限公司出具《货物不正常运输记录》一份，注明：提货时，发现狗死亡，外包装完好。之后，金磊向南方航空提交了《货物索赔单》，要求南方航空赔偿100000元，因双方差距较大，协商未果。故金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南方航空支付托运费203元；二、南方航空赔偿宠物狗本身价值25000元；三、南方航空赔偿多年来花费在宠物狗身上的50000元喂养等费用；四、南方航空赔偿精神损失费2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用航空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因发生在航空运输期间的事件，造成货物毁灭、遗失或者损坏的，承运人应当承担责任；但是，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灭、遗失或者损坏完全是由于下列原因造成的，不承担责任：（一）货物本身的自然属性、质量或者缺陷；（二）承运人或者其受雇人、代理人以外的人包装货物的，货物包装不良；（三）战争或者武装冲突；（四）政府有关部门实施的与货物入境、出境或者过境有关的行为。”本案中，南方航空作为承运人应当依照约定将托运的法斗犬桑尼安全送达至目的地，现法斗犬桑尼在航空运输期间死亡，南方航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故应对金磊的法斗犬桑尼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及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国内航空运输承运人的赔偿责任限额由国务院民用航空主管部门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公布执行。旅客或者托运人在交运托运行李或者货物时，特别声明在目的地点交付时的利益，并在必要时支付附加费的，除承运人证明旅客或者托运人声明的金额高于托运行李或者货物在目的地点交付时的实际利益外，承运人应当在声明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的其他规定，除赔偿责任限额外，适用于国内航空运输。”该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经证明，航空运输中的损失是由于承运人或者其受雇人、代理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承运人无权援用本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九条有关赔偿责任限制的规定。”《国内航空运输承运人赔偿责任限额规定》第三条规定“国内航空运输承运人应当在下列规定的赔偿责任限额内按照实际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民用航空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三）对旅客托运的行李和对外运输的货物的赔偿责任限额，为每公斤人民币100元。”本案中，金磊未提供证据证明法斗犬桑尼的死亡系因南方航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且未声明所托运的法斗犬桑尼的实际价值，故法斗犬桑尼的损失数额按国内航空运输承运人赔偿责任限额规定的每公斤100元计算为1400元(100元×14公斤)。法斗犬桑尼从广西桂林运至浙江杭州的托运费203元系南方航空侵权行为所致，故南方航空应对托运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金磊喂养法斗犬桑尼多年，从其提供的照片和视频来看，金磊和法斗犬桑尼感情深厚，金磊将其视为家庭成员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法斗犬桑尼在金磊心中具有特定意义和特殊感情，法斗犬桑尼的意外死亡给其造成了精神伤害，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南方航空赔偿金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至于金磊主张的要求南方航空赔偿多年来花费在法斗犬桑尼身上的50000元喂养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金磊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余缺乏依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南方航空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四款、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方航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金磊托运费损失203元；二、南方航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金磊货物损失1400元；三、南方航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金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四、驳回金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南方航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4元，减半收取1152元，由南方航空负担50元，金磊负担1102元。金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申请退费；南方航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宣判后，南方航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上诉人作为航空货物运输的承运人，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对所承运的货物斗牛犬死亡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只能按照《国内航空运输承运人赔偿责任限额规定》实行法定限额赔偿，而一审判赔项目和金额却明显超过了规定限额。上诉人在托运斗牛犬时严格按照工作程序运输，并特别将斗牛犬装载于航班飞机的后舱供氧区域前舱，本案飞机是737-700，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到，前舱的最大装载量2006公斤，本案航班前舱的装载量225公斤，该区域的实际装载量远远小于最大装载量，装载空间较为宽松。同时，南方航空按照《中国民用航空货物国内运输规则》第十四条的要求，与航班机长签字交接了《特种货物机长通知单》(证据5)，机长已按照规程在飞行中对特种货物尽到了给养、通风的合理照料义务。因此，上诉人对斗牛犬的运输合法合规，对斗牛犬死亡没有过错。按照《国内航空运输承运人赔偿责任限额规定》，货物的赔偿责任限额为每公斤不超过100元，而被上诉人托运货物的总重量为14公斤，赔偿责任限额应为1400元。因此，依照法定赔偿限额，本案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在总额1400元之内判决赔偿，而一审判决一方面按责任限额的最高标准判决赔偿1400元，另一方面又毫无法律依据地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而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在本案适用的《国内航空运输承运人赔偿责任限额规定》中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显然错误。另外，承运人对本次航班的货物运输合同已经完成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承运人返还203元运输费也没有道理。二、托运人在托运斗牛犬时对斗牛犬的死亡有过错，也应对托运斗牛犬因短鼻动物属性原因存在死亡风险承诺死亡风险自负，这种情况下再判决承运人承担赔偿责任特别是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道理。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四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驳回关于赔偿托运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金磊答辩称：一、上诉人对法斗犬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承运方以及掌握包含录像在内证据的掌控方，完全有能力提供当天的实际航运状况，却不予提供。上诉人作为一家专门开辟了承接活体动物航空运输业务的公司，对国际航空运输协会以及国内规定的活体动物航空运输规则非常熟悉，依据《活体动物航空运输装载行业标准MH/T1013-2004》第六条规定，活体动物的放置应满足其习性的要求，保持通风；第八条规定活体动物应装在通风、调温的货舱内。这是活体动物装载的一般要求、是最起码的强制性标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上诉人遵守了这些标准，本案的法斗犬在托运前经过上诉人的专门检查，检疫合格，从无突发病史，且有航空经验，托运的包装为专用的航空宠物托运箱，外面套有防护网，是经过机场人员检验通过的，所以无论是小狗的身体状况或是包装情况，都没有任何问题。本次的航空时间仅仅两个小时零五分钟，在外包装良好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才导致了小狗的窒息死亡。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认为已经完成货运运输合同，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运输费用的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上诉人在活体运输中，并未依约将法斗犬安全送至目的地，既是合同的违约方，同时也是侵权方。上诉人认为只要是把动物运到，哪怕是尸体也算完成了运输合同，这种想法不仅荒谬，甚至让人觉得可怕，也许正是这种完全不负责任的想法，才导致了上诉人托运宠物致死率极高。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签署了死亡自负的单据，因此不承担过错责任的观点错误。《航空货运单》上的“死亡自负”属于霸王条款，不能成为上诉人免除侵权责任的理由。在建立托运宠物运输合同的过程中，上诉人明显处于强势地位，托运人必须要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来做，包括签署一些排除自身权利并且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条款。无论是基于《合同法》还是《民用航空法》第一百三十条，免除承运人责任的条款应属无效，而此类无效条款绝不应成为上诉人轻率且无成本侵权的理由。上诉人声称当时的机场温度和本案毫无关联，在桂林机场托运前，法斗犬是经过专门检疫合格的，如果上诉人按照标准流程操作，开启有氧舱，按照规定调控好温度，仅两个小时，被上诉人在萧山机场见到的绝不是小狗的尸体。被上诉人去领宠物时，小狗已经死亡，且外包装良好，杭州机场的温度哪怕再高，桑尼都已经无法感受到了。四、关于精神损失费。被上诉人从斗牛犬桑尼幼时就开始喂养，朝夕相处三年半，对被上诉人而言，桑尼是亲密家人、是最信赖朋友，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是绝对不可替代的孩子。桑尼的死亡对被上诉人的打击是不可估量的，被上诉人至今也无法走出悲伤的情绪。桑尼死亡之后，上诉人既没有道歉，也没有出具死亡原因说明，只有冷冰冰的生命按斤论，对此，被上诉人的愤怒和悲伤难以言表，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极大地精神损害，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失赔偿于法有据，于情合理。在以往的司法案例中，考虑到宠物与主人的亲密感情，其所承载的精神寄托等人格利益是不容忽视，即使宠物不属于“特定纪念品”，其所有人仍然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这不仅是为了抚慰所有人的精神创伤，更是彰显司法对于生命的充分尊重和人文关怀。时至今日，即使被上诉人拿到赔偿，桑尼也已经回不来了，之所以要坚持维权，不仅仅是因为上诉人对权利使用的恣意，以及恣意背后的傲慢，更希望法律能惩戒上诉人不当行为，继而能促进航空公司对宠物运输的重视，能进一步完善管理制度，彰显法律的温暖和权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二审中，上诉人南方航空向本院提交：波音737-700货仓仓位状况表；运输装载记录表；波音737-700最大的动物装载量表；波音737-700前舱、后舱体积容积表；特种货物机长通知单，上述证据欲共同证明上诉人将托运的法斗犬放入机舱合适的位置（前舱1H），上诉人在本次运输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履行了承运人的基本义务。被上诉人金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并且从这些证据来看，完全不能证明上诉人是按照标准作业程序来操作，也不能证明其途中按照动物种类和实际情况提供了合适的温度和供氧措施，甚至都不能证明机长是否开启飞机尾部的供氧装备。上诉人作为承运方以及掌握包含录像在内证据的掌控方，完全有能力提供当天的实际航运状况，却不予提供。被上诉人金磊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南方航空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上述证据亦不能证明南方航空在履行活体动物航空运输合同中完全不存在过错。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南方航空对按国内航空运输承运人赔偿责任限额赔偿法斗犬死亡造成的损失并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托运费是否需返还，及南方航空是否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关于托运费，作为活体动物航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南方航空应履行将动物活体运送至目的地的合同义务。南方航空表示如托运人不写明“死亡自负”，则航空公司一般不会承运活体动物，故合同中关于“死亡自负”的约定系格式合同条款，该约定免除承运人主要义务，应认定无效。合同一方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退还全部或部分合同价款，并赔偿损失。本案中南方航空因未能按约将动物活体运送至目的地，存在违约，除赔偿损失外，金磊有权要求南方航空退还合同价款。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金磊提供的照片、视频结合关于案涉法斗犬的喂养消费记录，可以认定通过几年喂养，金磊与法斗犬桑尼间已建立起较为深厚的情感，桑尼的死亡必然给宠物犬主人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南方航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东红审判员  王 亮审判员  李国标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