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81民初4017号 原告：彭秀玲，女，195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正敏、陈琛，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敏，男，197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程翔龙、陈善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美菊，女，196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告彭秀玲与被告张敏、第三人陈美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5月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敏、被告张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翔龙到庭参加诉讼。于同年5月2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秀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敏、被告张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翔龙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裁定本案转入普通程序审理，并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1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敏、被告张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翔龙到庭参加诉讼。因审理需要，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依职权追加第三人陈美菊，并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1日第四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琛、被告张敏及其委托代理人程翔龙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陈美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秀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45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告彭秀玲与第三人陈美菊系朋友关系，第三人陈美菊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345万元。第三人陈美菊与被告张敏共同出资投资横山钢铁有限公司（前身为建德市新安江镍合金有限公司），第三人陈美菊为隐名股东，其股权挂在被告张敏名下，以被告张敏个人名义登记为横山钢铁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公司注册金额为2亿元，被告张敏工商登记股权比例为20%）。2011年12月16日，原告彭秀玲与被告张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张敏将对横山公司投资1.45亿元中的8.63%份额（计1251万元）转让给原告，转让金由第三人陈美菊支付给被告张敏；不论第三人陈美菊是否支付转让款均视为原告已经履行给付义务；并约定发生纠纷由瑞安市人民法院管辖解决。2016年原告偶然得知横山公司资产被拍卖的消息，在进一步了解横山公司情况后，才发现由被告张敏保管的横山公司股权早已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由被告张敏于2012年1月10日转让给案外人王新华，后原告通过横山公司管理人得知被告张敏根本没有出资1.45亿元，而横山公司也已在2017年2月24日注销登记。 被告张敏辩称：在本案中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是股权转让，实际上是第三人陈美菊与原告达成的股权抵债行为，故隐名在被告张敏名下的相关股权信息案外人陈美菊负有告知义务，同时，原告也有事先了解股权情况的义务，作为被告张敏只是协助挂名义务，不存在事先告知等相关原告主张的附属义务，而实际上，原告及第三人陈美菊对上述事实以及双方权利义务已经事先明知及同意的。2、本案转让中，原告明确受让的股权继续挂名在被告张敏名下，而不主张显名或变更股权。3、被告张敏得到的横山公司的股权也是基于债转股取得，也不是原始股东，横山公司早在2010年已经由建德市人民法院进入破产程序，债转股也是在法院主持下进行的，在本案中被告张敏不存在虚构事实、虚构出资等情况。4、在被告持有相关股权的情况下，公司为了破产重整进行了多次股权转让，都是在建德市人民法院指示及股东决议下进行，未有实际交易变更，上述变更均未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所以被告张敏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的行为不存在过错。5、横山公司最终在法院清算之下未实现股份重组和融资，并被建德市人民法院裁定破产，破产资产归于零，也就是相关股权人都没有任何形式上的权益，这也不是被告张敏的过错导致。 原告补充陈述：原告和第三人陈美菊确实是债权债务关系，但原告实际是向被告张敏受让股权，由第三人陈美菊支付相应的转让金，而第三人陈美菊支付转让金的原因是其欠原告借款未还。 第三人陈美菊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有：原告身份证、被告户籍证明、第三人身份证明、工商登记信息，横钢金属拍卖分配清单、经营材料及审计情况、重组之后的经营情况。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存在争议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书两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张敏受让股权。被告张敏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原告是向第三人陈美菊受让股权。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能否证明待证事实在说理部分再具体阐述；2、被告张敏与案外人王新华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被告张敏未经原告同意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被告张敏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张敏需要强调的是股权转让系为了横山公司的重组和融资需要，且案外人王新华出具保证书，虽然股权转到其名下，但是实际权利人还是被告张敏。另外，被告张敏与案外人王新华之间涉及的股权转让并没有实际履行、没有实际交易，被告张敏没有取得任何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能否证明待证事实在说理部分再具体阐述。3、裁定书两份及审计报告，拟证明横山公司的破产情况及被告张敏未尽到1.45亿元的出资义务。被告张敏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横山公司在2010年进入破产程序，裁定书载明经工商部门核准横山公司股东变更为张敏等人，也就是说被告张敏等一批股东不是原始股东，而是变更后的股东，当时被告张敏等股东也是债转股形式取得股权，不存在虚构出资的情况，不能证明被告张敏有1.45亿的实际投资额。管理人接管后经第二次债权人表决通过管理人的重组计划，且启动了重整计划但最终重整失败，这期间，被告张敏不存在任何过错。本院认为，裁定书载明，重整投资人双力集团及其法定代表人涉及温州债务危机，横山公司股权变更为被告张敏等人，可见被告张敏既非横山公司的原始股东，也非重整投资人双力集团的股东，且被告张敏等一批股东与横山公司重整投资人双力集团之间因债务关系获得横山公司股份。故该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被告张敏提供的有争议的证据：1、合伙协议书、借条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原告本人明确是作为隐名股东，同意挂在被告张敏名下，不要求显名。原告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该组证据系原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2、自诉案件（彭秀玲诉张敏侵占）相关材料，包括张敏、王新华的谈话笔录、王新华2012年出具的证明、双方保密入股协议，申请破产清算报告、瑞安人债权自制表格各一份，拟证明股东投资人包括张敏、陈美菊等人；证明股权转让都是为了融资需要，被告张敏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当时是根据管理人和法院指示做出的。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且对因重整需要而转让股权的陈述具有一定的证明力。3、第三人陈美菊出具的股权转让确认书、协议书，拟证明确认转让后由被告张敏代持，所有风险和法律后果由第三人陈美菊和原告自行承担，与被告无关。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张敏仅提供证据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作认定。4、见证协议及借条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融资情况及被告张敏于2012年5月31日依然是股东身份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横纲钢铁公司有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 第三人陈美菊未提供任何证据。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2010年10月9日，建德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建德市新安江镍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江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0年10月18日至20日，管理人接管企业。2011年4月18日，债权人会议通过管理人提出的重整计划。2011年4月20日，建德市人民法院批准重整计划。2011年5月16日，建德市人民法院裁定新安江公司原股权零价转让给重整投资人双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力公司）。2011年9月6日，建德市新安江镍合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横山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山公司）。因双力公司涉及温州债务危机，2011年9月23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横山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潘国劲、林群虎、张敏、郑大生。2012年4月，股东再次变更为潘国劲、潘学锋、王新连、王新华。2012年7月25日，因资金困难且到期的重整投资款9093余万元未付，建德市人民法院裁定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并宣告横山公司破产。2017年2月24日，横山公司因依法宣告破产而注销。 第三人陈美菊的股权隐名在被告张敏名下，被告张敏在横山公司的股权比例为20%。原告与第三人陈美菊系朋友关系，第三人陈美菊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345万元，后因陈美菊无力偿还，遂与原告达成以股权抵债的协议。2011年12月16日，原告、被告张敏、第三人陈美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被告张敏签字），载明被告张敏系横山公司的股东之一出资1.45亿元，在横山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份为20%，被告张敏自愿将其持有的属于被告张敏所有的横山公司股权中的8.63%转让给原告彭秀玲，转让金由第三人陈美菊支付给被告张敏，无论第三人陈美菊是否实际支付转让金，被告张敏须及时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后原告与第三人陈美菊另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张敏未签字），载明被告张敏与第三人陈美菊共同出资1.45亿元（第三人陈美菊出资7560.9万元、被告张敏出资6939.1万元）并以被告张敏名义成为横山公司的股东之一，第三人陈美菊拥有的横山公司的股权登记在被告张敏名下，现第三人陈美菊无力以现金偿还原告借款，故以股权折抵债务，并将被告张敏名下的8.63%股权（出资额1251万元）作价345万元转让给原告彭秀玲，被告张敏和第三人陈美菊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原告彭秀玲与第三人陈美菊之间的债务抵销。 2012年1月10日，被告张敏将其横山公司的2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新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受让的股权属于被告张敏的股权还是第三人陈美菊。三方协议虽约定由第三人陈美菊向被告张敏支付转让金，但基于第三人陈美菊的股权由被告张敏代持，其本身又无偿债能力，同时原、被告之间又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另结合两份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本院有理由相信被告张敏向原告彭秀玲出让股权，系第三人陈美菊将由被告张敏代持的横山公司股权清偿欠原告彭秀玲的债务，原告所主张的受让被告张敏股权实际上是受让被告张敏代持的第三人陈美菊的股权。 争议焦点二：被告张敏是否有告知义务及是否存在虚构出资的情况。原告与第三人陈美菊之间因股权抵债而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新的债权债务履行完毕后，原债权债务消灭。根据新的法律关系，第三人陈美菊须承担向原告交付股权的义务，而第三人陈美菊的股权由被告张敏代持，故第三人陈美菊指示被告张敏将相应股权交付给原告。根据协议内容，被告张敏负有继续履行挂名的义务及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义务。原告称被告张敏未尽到关于横山公司情况及其股权状况的告知义务且有虚构出资的情况，本院认为，根据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第三人陈美菊对抵债的股权负有瑕疵担保义务，在签订协议前应履行包括实际出资情况、公司破产情况及股权状况等内容的告知义务，且原告也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而被告张敏的义务内容不包括告知实际出资、股权情况等内容，原告要求被告张敏承担上述告知义务及承担虚构出资的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被告张敏向案外人转让股权及未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是否存在过错，虽然《企业破产法》未对重整期间没有担任债务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股东向第三人出让其持有的债务人股权是否受限作出明确规定，但人民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的条件是债务人已经具备破产条件，债务人已经处于资不抵债之境地，其股东所持有的股权在通常情况下已经不具备价值，为防止股东向第三人转让股权可能会给债务人财产带来减损，进而损害债权人利益，股东向第三人出让股权往往需经债权人会议同意，并经法院批准，并且受让方需承担一定义务。由于原告与第三人的股权抵债行为未获债权人会议通过，亦未经法院批准，并且原告在受让股权时也未向债权人履行一定义务，因此，原告受让横山公司股权的行为不被法院及债权人会议的认可，能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处于不确定性。后因横山公司重整失败而宣告破产，横山公司已经依法办理注销登记，涉案股权已经无法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且原告庭后向本院陈述签订协议时被告张敏有告知原告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故本院认为被告张敏未协助原告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不存在过错。结合横山公司破产重整的现实背景及全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有理由相信被告张敏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系基于重整计划顺利执行的需要，是为了横山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主观上不存在损害隐名股东利益的过错。 被告张敏辩称原告受让的股权中有部分属于案外人胡小洁，原告主体地位有瑕疵。案外人胡小洁称与原告之间另有协议，涉案股权由原告独立行使权利，不申请作为本案原告。本院认为，案外人胡小洁放弃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未损害他人利益，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第三人陈美菊抵债给原告的股权系横山公司处于重整期间的股权，第三人陈美菊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明知股权状况而受让，属于利益失衡的抵债，显示公平，原告可依法向第三人陈美菊主张权利。本案被告张敏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彭秀玲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4400元，由原告彭秀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 谍 人民 陪 审员 陈晓寅 人民 陪 审员 胡超权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