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梅，女，198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代理人郭婧，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芬河市坤玉旅游精品店，经营场所黑龙江省绥芬河市旗镇街二楼211厅。 经营者杨树静，女，1972年4月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兰西县。 上诉人陈红梅因与被上诉人绥芬河市坤玉旅游精品店(以下简称坤玉精品店)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淘宝会员名“chenyaya2012”由陈红梅注册。淘宝店铺“坤玉俄货批发”由坤玉精品店注册经营。2017年3月27日，陈红梅使用淘宝会员名“chenyaya2012”在坤玉精品店经营的淘宝店铺购买①“进口俄罗斯肉罐头野猪肉罐头整块猪肉交易拉环野餐即食罐头满2包邮”6罐，单价25元/罐；②“俄罗斯进口午餐肉罐头有肉块的火腿午餐肉猪肉罐头325克4罐包邮”8罐，单价26.8元/罐；③“包邮俄罗斯进口精选牛大腿肉罐头325克户外野餐即食品保真特价”8罐，单价25.12元/罐；④“进口俄罗斯牛肉罐头营养品OBA军罐品牌拉环西餐野餐方便即食品”8罐，单价25元/罐；⑤“进口俄罗斯金色品牌红烧猪肉军食品特产户外即食罐头325克包邮”8罐，单价20元/罐；⑥“包邮俄罗斯原装进口鹿肉罐头250克天然绿色野味野餐即食品保真”6罐，单价25.96元/罐。以上产品，陈红梅共支付价款1081.12元，形成订单号334037649494309496。同日，陈红梅使用上述淘宝会员名在该淘宝店铺购买①“进口俄罗斯牛肉罐头天然绿色即食品西餐佳品大罐500克正品满包邮”12罐，单价21.6元/罐；②“进口牛肉罐头原味牛肉好吃不贵营养美味俄罗斯原装味道超赞”8罐，单价19.8元/罐。以上产品，陈红梅共支付价款417.6元，形成订单号3341724313409496。坤玉精品店通过天天快递发货，运单号为560652463685、560652463686和560652463688。同年4月1日，陈红梅收到上述货物。订单号334037649494309496项下显示：“包邮俄罗斯进口精选牛大腿肉罐头325克户外野餐即食品保真特价”8盒和“进口俄罗斯牛肉罐头营养品OBA军罐品牌拉环西餐野餐方便即食品”8盒，退款成功。陈红梅于2017年6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坤玉精品店向其退还货款1499元，涉案的不安全产品由其自行销毁；2、坤玉精品店依法向其十倍赔偿1499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坤玉精品店承担。需要指出的是，法庭辩论终结后，原审法院经询问陈红梅，陈红梅陈述称：334037649494309496订单号项下的“包邮俄罗斯进口精选牛大腿肉罐头325克户外野餐即食品保真特价”8罐与“进口俄罗斯牛肉罐头营养品OBA军罐品牌拉环西餐野餐方便即食品”8罐，当时坤玉精品店说没有货了，让陈红梅申请退款，所以陈红梅申请了退款，同时又购买了该店铺另两种罐头，也就是本案中的订单3341724313409496。因为淘宝系统显示334037649494309496订单号对应的金额是1499元，陈红梅以为该金额就是实际金额，故未对已退款部分扣除，现放弃诉讼请求中的第1、2项中的部分内容，变更为：1、坤玉精品店退还其货款1097元，涉案的不安全产品由其自行销毁；2、坤玉精品店依法支付其赔偿款10970元。从陈红梅提交的产品实物来看，上述产品标注的文字均为俄文。通过登录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官方网站进行查询，该局发布《禁止从动物疫病流行国家地区输入的动物及其产品一览表（2016年10月19日更新）》，其中涉及俄罗斯的有：①动物流行疫病类型：口蹄疫，我国禁止输入的动物及产品：偶蹄类动物及其产品；②动物流行疫病类型：非洲猪瘟，我国禁止输入的动物及产品：猪及其产品；③动物流行疫病类型：牛结节性皮肤病，我国禁止输入的动物及产品：牛及其产品。通过登录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官方网站进行查询，该局通关业务司于2017年1月6日更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实施检验检疫的进出境商品目录》包含了猪肉罐头、牛肉罐头及鹿肉罐头等。需要说明的是，2017年6月至7月，陈红梅在原审法院共有7件案件，2件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包括本案），5件为产品责任纠纷。其中，因购买俄罗斯进口肉罐头引发纠纷的有3件，从起诉状的内容来看，购买金额均为1000余元，购买时间为2017年3月21日、3月27日、4月5日和4月7日。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陈红梅的购买目的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所谓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公民个人和单位。陈红梅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在不同的淘宝店铺包括本案坤玉精品店处，多次、反复购买俄罗斯进口偶蹄类动物产品的罐头，且购买金额均为1000元以上，陈红梅均以相同的理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退款并由相应被告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可见，陈红梅的上述购买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一般正常消费所需，其关于“因生活所需”而购买案涉产品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陈红梅自认案涉产品并未开封食用，这与其购买目的系“送人与自食”的说法也相互矛盾，进一步说明陈红梅购买案涉产品并非为消费所需，而是为了获取高额赔偿而进行的恶意购买，其购买性质应定性为营利。其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来看，《食品安全法》的目的在于“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食品安全法》赋予消费者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加大食品生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从而引导食品生产经营者依法生产经营，净化食品生产经营市场，保障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的营利手段。而且，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权人只能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本案陈红梅短时间内大量购买同类产品并提起索赔诉讼的行为，系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性质的购买行为，其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宗旨。再次，从民法的基本原则来看，法律不应当成为不诚信者的牟利工具。从陈红梅诉至原审法院的案件来看，其系资深的淘宝“买家”，其对我国禁止进口俄罗斯的偶蹄类动物及其产品的规定是明知的，其在明知案涉产品在我国系违禁品的情况下，为了获得十倍赔偿，与不同的淘宝卖家包括本案的坤玉精品店多次交易、大量购买案涉产品，在一定程度上也扰乱了食品市场的正常秩序。陈红梅在购买案涉产品时，对损失的扩大存在主观故意甚至是积极追求的心理，违反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法律制度是为了规范和引导社会公众行为，而不是沦为某些不诚信者的牟利工具。最后，“任何人不得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的法律原则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法》的规定，列入必须实施检验的商品目录的进出口商品，由商检机构实施检验。前款规定的进口商品未经检验的，不准销售、使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17年1月6日更新公布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实施检验检疫的进出境商品目录》显示，进口的猪肉、牛肉、鹿肉等罐头产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实施检验检疫。陈红梅明知我国目前禁止输入俄罗斯的偶蹄类动物及其产品，因案涉产品系违禁品，不可能通过商检机构的检验，依然罔顾法律规定大肆购买，其行为本身已经触犯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利”是一项基本的法律原则，因案涉产品系禁止在我国销售、使用的产品，陈红梅购买、使用案涉产品的行为已为法律所禁止，那么其要求从该违法行为中要求退货及赔偿以获取利益的诉讼请求，也当然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对陈红梅要求返还购物款并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案涉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应予以销毁，留存于陈红梅处的产品，由陈红梅自行销毁；陈红梅作为证据提交至原审法的产品实物，由原审法院予以销毁。需要指出的是，原审法院不支持陈红梅的诉讼请求，并不意味着坤玉精品店的行为合法，更不意味着坤玉精品店可以免受法律处罚，对于坤玉精品店的违法事实，原审法院将移交食品安全管理部门，以追究坤玉精品店相关的法律责任，规范和净化网络食品交易市场。因陈红梅购买的产品属于违禁品，其要求坤玉精品店退一赔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红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元，减半收取51元，由陈红梅负担。 宣判后，陈红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对消费者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没有任何法律对消费者明确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中从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角度出发，明确了在食品、药品领域，消费者即使明知商品为假冒伪劣仍然购买并诉讼索赔时，人民法院不能以其知假买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上诉人购买的产品未开封食用与购买目的自用和送人的说法相矛盾不当，消费者购买商品是否食用或者使用系个人自由，不能以此作为维权的前提。任何法律都可以带来行为向导，一审将上诉人正常维权认定为恶意，定性为营利，明显不当，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以及《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在新闻发布会上也就相关问题进行了陈述。目前司法实践主流观点也是认为消费者由销售者或经营者、平台方举证其购买受否用与生产经营目的。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扰乱市场正常秩序，缺乏依据。三、一审认定上诉人购买案涉产品违法，认为任何人不得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缺乏依据。一审认定上诉人明知我国目前禁止输入产品的范畴，也缺乏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坤玉精品店负担。 被上诉人坤玉精品店未做答辩。 上诉人陈红梅与被上诉人坤玉精品店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而本案上诉人陈红梅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在不同淘宝店铺多次、反复购买俄罗斯进口偶蹄类动物产品的罐头，且购买金额均为1000元以上并以相同理由诉至法院要求退一赔十，明显不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范畴，故对陈红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主张惩罚性赔偿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坤玉精品店通过网络交易平台在境内向陈红梅销售我国禁止进口的食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应认定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陈红梅作为购买者有权要求坤玉精品店退还货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 二、绥芬河市坤玉旅游精品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陈红梅货款1097元； 三、驳回陈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元，减半收取51元，由绥芬河市坤玉旅游精品店负担5元，由陈红梅负担4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元，由绥芬河市坤玉旅游精品店负担92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由陈红梅负担1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