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芳芳，女，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威震，男，199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彭人，男，1938年12月10日出生，住仙居县安洲街道拱辰新村1巷**，系上诉人顾芳芳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仙居县城北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文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利军，该医院糖尿病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海，浙江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芳芳、李威震因与被上诉人仙居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4民初6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双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形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芳芳、李威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酌情确定被上诉人承担l0%的民事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2017年8月I5日华硕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杭州华硕[2017]临监字第l23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在对李云志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与不足，与患者李云志的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又建议医疗过失参与度5%-15%。这种表述没有科学依据，是不负责任的表述，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既然被上诉人对李云志的死亡存在不足与过失，就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鉴定意见可以按照导致患者损害的全部原因、主要原因、同等原因、次要原因、轻微原因或者与患者损害无因果关系，表述诊疗行为或者医疗产品等造成患者损害的原因力大小。”因此医患双方承担责任的方式只能确定在主次责任或同等责任，一审判决不但局限在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的参与度之中，还酌情考虑被上诉人承担l0%的民事责任。损害了受害方的利益，不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二、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冰冻费错误,一审判决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说明冰冻费可以列入赔偿范围。李云志死亡后，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其死因发生严重争议，在被上诉人不承认自己有医疗过错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报警后，仙居县城关派出所介入处理，办案民警提出了先冰冻李云志遗体，待鉴定结论出来之后，决定是否对解剖尸体。2017年8月4日，鉴定机构在杭州组织了双方当事人在场的鉴定听证会，同年8月底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出台后，双方对死因没有异议，决定不进行尸体解剖，同意火化尸体，因殡仪馆要求仙居县城关派出所出具证明才能火化，仙居县城关派出所副所长杨勇出具了同意火化的证明，李云志遗体才得以火化。因此冰冻尸体是城关派出所为了解决纠纷作出的决定，双方当事人都认同，并不是上诉人单方无理冰冻尸体，现鉴定被上诉人存在医疗过失与不足，冰冻费就好象本案的鉴定费一样应当列入赔偿范围。三、一审判决酌情考虑精神抚慰金3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十一）项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患者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6年。本案是医疗事故纠纷，各项赔偿应当优先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上诉人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6年，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80408元合理合法。一审判决酌情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违法，导致弱者雪上加霜。不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四、一审判决没有支持李云志二次在被告单位就诊发生的医药费4872.09元错误。《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一）项规定，医疗费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结案后确实需要继续治疗的，按照基本医疗费用支付。医疗费应当得到赔偿的法律依据明确。因被上诉人对李云志的诊疗行为有过失和不足，正如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描述，过量的利尿脱水（二天体重降18斤）情况下，违反诊疗常规，其医疗费对疾病的治疗有何积极的作用，难道仅有的自费部分的4872.09元医疗费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五、本案的鉴定意见书、病历、死亡证明等证据清楚地表明李云志于2017年5月16日死亡，一审判决认定其死亡时间为2017年3月9日明显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仙居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比例问题。鉴定机构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的几种情况是不存在的，且被上诉人过失行为与患者死者后果之间只存在辅助、间接的因果关系，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既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对其损害结果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退一步讲，即使鉴定结论正确，一审判决10%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对冰冻费不予支持正确。双方对死因无争议，患者从未提出对尸体进行解剖，故冰冻尸体没有必要。三、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抚慰金3000元正确。一般死亡精神抚慰金30000元，被上诉人只承担10%民事责任，则3000元金额合理。四、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用4872.09元不予支持正确。该医疗费用是医治原发病所必须的，且诊疗符合规范，该医疗费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列入损失赔偿范围正确。五、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不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综上，顾芳芳、李威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顾芳芳、李威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仙居县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用等各项损失合计598442.5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增加赔偿医疗费4872.0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云志，出生于1965年11月15日，生前住在仙居县，系城镇户口。原告顾芳芳与李云志系夫妻，原告李威震系二人之子。2017年1月10日至同年1月19日，李云志因左上肢麻木至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脑梗死、糖尿病、糖尿病性神经炎、原发性高血压、慢性××、肝硬化、××瘤，痰镜检（-）、胆囊切除术后状态、脑梗死个人史；出院诊断：短暂性脑缺血发作、颈椎间盘突出、脑缺血灶、糖尿病、糖尿病性神经炎、原发性高血压、高血压性心脏病功能2级、慢性××、肝硬化、××瘤，痰镜检（-）、胆囊切除术后状态、脑梗死个人史、前列腺增生、脂肪肝、脾大。2017年1月22日至同年2月22日，李云志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Ⅱ型糖尿病性肾病、Ⅱ型糖尿病、Ⅱ型糖尿病伴眼并发症、糖尿病性神经炎、高血压病、慢性××、肝硬化、脂肪肝、肾囊肿、胆囊切除术后状态，出院诊断：Ⅱ型糖尿病性肾病、Ⅱ型糖尿病、Ⅱ型糖尿病伴眼并发症、糖尿病性神经炎、肺部感染、高血压病、慢性××、肝硬化、脂肪肝、肾囊肿、胆囊切除术后状态、腰椎间盘突出、顽固性睡眠障碍。两次住院期间，李云志血红蛋白由107g/L持续下降至72g/L，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均增高。李云志第二次住院就诊，查尿常规蛋白阳性，被告给予托拉塞米注射液利尿消肿对症治疗。后李云志至台州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转移癌2.肝占位××变3.乙型××（肝硬化代偿期）4.2型糖尿病5.高血压1级（极高危）6.腰椎间盘突出症7.胆囊切除术后8.陈旧性××。2017年3月9日，李云志因呼吸衰竭死亡。经仙居县医调会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医方在对李云志疾病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失与不足；2、其医疗行为的过失与不足，与患者的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3、建议医疗过失参与度为5%～1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并且过错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1、患者于2017年1、2月份两次在被告处住院期间，血红蛋白107g/L持续下降至72g/L，且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均增高，被告方对此未作进一步鉴别诊断，未进一步寻找血红蛋白下降原因，其医疗行为存在过失。患者李云志于2017年1月22日因“口干多饮10余年，伴双下肢水肿1年余”再次至被告处就诊，查尿常规蛋白阳性，被告方给予托拉塞米注射液利尿消肿对症治疗。被告方使用托拉塞米注射液对症治疗，措施未见明显违规用药；被告方在患者李云志本次住院后，为查找血红蛋白下降原因，要求患者做大便常规和潜血检查，患者因利尿后无大便而未做检查，但被告方未督促患者完成该项检查，其医疗行为存在过失。2017年1月24日，患者出现恶心呕吐、乏力等症状，结合李云志的病情发展情况，患者上述症状与体征系患者自身基础疾病、利尿剂应用及转移癌（后证实）共同作用所致的可能性大，而被告方在患者经对症治疗无明显效果的情况下，仍未及时告知患者转诊或做骨髓穿刺检查等，其医疗行为存在过失。2、患者李云志死于其自身疾病的转归，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对肿瘤漏诊、未督促患者完成大便常规和潜血检查、未及时告知患者转诊或做骨髓穿刺检查等，存在医疗过失，该过失导致患者提早结束生命，与患者的死亡存在辅助、间接的因果关系。3、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未尽“谨慎诊疗、护理之义务”、“结果预见与及时转诊义务”，其不当医疗行为对患者的死亡起辅助作用；但考虑李云志自身基础疾病严重、所患肿瘤临床表现不典型且恶性程度高，建议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参与度为5%～15%。该鉴定结论论述有理，符合客观情况，该院予以确认。被告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和理由，该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情况，该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中，1、冰冻费12840元，因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李云志的死因明确，双方没有异议，产生纠纷后也未进行尸检，并且本案争议为被告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病历均详细记载了诊疗过程，故该项请求不能确定在本案的赔偿范围内。2、医疗费4872.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陪护费3234元，该部分损失与被告的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该院不予支持。3、死者李云志系城镇户口，死亡赔偿金计算为944740元（47237元/年×20年），丧葬费确定为28192.5元，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根据本案实际，处理事故的近亲属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鉴定费3000元。4、二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情确定为3000元，由被告予以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其余损失，合计977432.5元，由被告予以赔偿97743.2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仙居县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顾芳芳、李威震经济损失100743.25元；二、驳回原告顾芳芳、李威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92元，由原告顾芳芳、李威震负担2492元，被告仙居县人民医院负担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对“2017年3月9日，李云志因呼吸衰竭死亡”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2017年5月16日，李云志因呼吸衰竭死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并且过错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方在诊疗过程中，未尽谨慎诊疗护理之义务、结果预见与及时转诊义务，其不当医疗行为对患者的死亡起辅助作用；但考虑李云志自身基础疾病严重、所患肿瘤临床表现不典型且恶性程度高，建议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的参与度为5%～15%。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尸体冰冻费，由于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双方对李云志的死因没有异议，且双方纠纷发生后也未对李云志进行尸检，故尸体冰冻费支出并不具有必要性，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而二次医疗费是医治李云志原发病所必须的，且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故该医疗费支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将其不列入损失赔偿范围正确。另外，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金额合理。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应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确定赔偿比例，鉴于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医疗事故的事实，故对其这一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顾芳芳、李威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2元，由上诉人顾芳芳、李威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曹敏兵 审 判 员 梅矫健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