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1民终1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金红，男，196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黄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湖北文赤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青泥湖办事处，住所地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青泥湖办事处。主要负责人：胡军雄，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宏，湖北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严金红因与被上诉人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青泥湖办事处（以下简称青泥湖办事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严金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被上诉人青泥湖办事处主任胡军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金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驳回青泥湖办事处要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二项；由青泥湖办事处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青泥湖办事处虽然于2016年12月12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其起诉以“未交承包费……双方无法达成变更意见”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没有主张自通知到达之日合同解除，而一审法院却判决双方合同自2016年12月12日解除，显然判非所诉；2、一审法院认定严金红未在三个月内提起确认解除合同效力诉讼是错误的，青泥湖办事处于2017年2月8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是在通知送达之日起三个月内，既然青泥湖办事处已经提起诉讼，并且第一项诉讼请求就是涉及合同解除问题，严金红只需答辩，无须也不能再提起确认合同解除无效之诉，一审认为严金红没有起诉而判决合同解除是错误的；3、2016年7月，由于龙感湖地区下暴雨，造成洪水漫堤，严金红承包的土地全部被淹，损失惨重，一审法院认定为不可抗力不应缴纳承包费和大排费，因此严金红并未违约，青泥湖办事处解除合同理由不成立。青泥湖办事处答辩称：严金红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纳承包费，并且承包合同对青泥湖办事处明显不公平，请求解除双方土地承包合同。青泥湖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2.要求严金红向青泥湖办事处补缴2016年度的承包费和大排费共计226000元；3.要求严金红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8日，龙感湖管理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发文撤销龙感湖管理区（农场）农科所、龙感湖管理区（农场）林科所，成立龙感湖管理区（农场）农林所。2011年1月20日，龙感湖管理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发文成立龙感湖管理区青泥湖办事处，与龙感湖管理区农林所合署办公，一套班子，两块牌子。2006年6月，黄冈市林业局、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林科所共同与华森公司签订龙感湖杨树基地转让协议，约定：黄冈市林业局、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林科所将2001年3月1日双方签订的合作造林合同书之龙感湖农场意杨基地转让给华森公司，转让价格为2450000元，2007年以后的林地租金由华森公司与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林科所另行商定等。2010年2月8日，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农林所与杨立清签订龙感湖杨树基地转让承包协议，约定：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农林所将原与黄冈市林业局合作的杨树基地经营权转让给杨立清（面积1200亩），承包期限为15年，从2010年2月至2025年2月28日止，其中2010年2月至2020年2月的承包费为每年180元/亩，合计每年承包费为216000元，2020年2月至2025年2月期间的承包价格按当时市场行情给予适当优惠；杨树基地的大排费为每年10000元等。2015年10月31日，杨立清与严金红签订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双方约定：杨立清将于2010年2月8日与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农林所签订的龙感湖杨树基地承包协议流转给严金红，流转期限为原合同下余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2月止；承包费2016年至2019年每年按180元/亩计算，即每年承包为216000元，2020年2月至2025年2月期间的承包价格按当时市场行情给予适当优惠，当年承包在当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交清；严金红承包的土地大排费为每年10000元，由严金红向青泥湖办事处交纳；杨立清原栽植的杨树至2015年底伐完；未尽事宜按杨立清与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农林所（现为青泥湖办事处）签订的承包协议执行等。青泥湖办事处在该协议书上签署同意并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严金红按约经营龙感湖意杨基地，并建立了龙感湖“龙之雁”野生动物养殖场、家庭农场进行大雁、天鹅、香猪等养殖。2015年12月7日，青泥湖办事处、严金红及华森公司、杨倍清签订协议书，华森公司、杨倍清承包原告土地种植意杨，现就交纳2015年土地承包费一事达成协议约定：严金红保证在2015年12月15日前代华森公司、杨倍清向青泥湖办事处交清2015年土地承包费、大排费共计226000元（该款严金红交清后与华森公司据实结算）；华森公司如在2016年1月1日前没有办理好采伐证，承诺在2016年1月2日前付清严金红代为垫付的林地土地承包费；如华森公司未按期支付严金红代垫的林地承包费，杨倍清自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等。2016年7月4日，龙感湖地区下暴雨造成严金红承包的土地洪水漫堤，全部被淹，造成了损失。2016年12月12日，严金红收到青泥湖办事处委托湖北江弘律师事务所和湖北严艳芳律师事务所发出的《解除承包合同通知律师函》，律师函告：严金红未按约缴纳承包费和承包费价格大幅上涨（原合同约定承包费180元/亩年，现在承包费580元/亩年），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告知严金红自收到律师函之日起青泥湖办事处与严金红解除所有承包合同。2016年12月19日，严金红向青泥湖办事处缴纳了承包费5000元，并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青泥湖办事处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严金红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严金红在接到解除合同通知后，虽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并向青泥湖办事处缴纳承包费5000元，但至开庭结束时仍未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没有约定异议期间，但严金红未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青泥湖办事处与严金红之间的土地经营权合同（龙感湖杨树基地转让承包协议及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已于通知到达之日即2016年12月12日解除。青泥湖办事处要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当事人有权依法主张其权利。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严金红在履行合同期间发生洪涝灾害，属不可抗力，对其造成很大的损失，严金红已向青泥湖办事处缴纳承包费5000元，对下余的承包费、大排费221000元应免除其责任，故青泥湖办事处要求严金红补缴2016年度的承包费和大排费共计22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青泥湖办事处与严金红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已于2016年12月12日解除；二、驳回青泥湖办事处要求严金红补缴2016年度承包费和大排费共计226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严金红未提交新的证据。青泥湖办事处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发布吉林松花江三湖等16处新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名单的通知》（国办发[2009]54号），主要内容为国家新建“龙感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拟证明严金红承包土地范围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证据二、湖北省委办公厅鄂办发电[2016]60号《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湖泊防汛和生态治理工作的紧急通知》，拟证明合同不能履行；证据三、黄冈市委办公室黄办文[2016]51号《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做好湖泊生态治理和退垸还湖工作的通知》，拟证明土地承包合同不能履行。经当庭质证，严金红对青泥湖办事处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均不属新的证据，最早下发的文件是2009年，并没有规定其承包土地范围内不允许进行农业生产和养殖，不能作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依据。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青泥湖办事处提交的均未提交原件核对，真实性不能确定，且根据文件主要内容是在防汛期间上级部门对各级政府防险和人员安置方面提出的具体要求，并不能证明土地承包合同不能履行，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该证据本案中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青泥湖办事处与严金红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内容、形式合法，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理解与适用的请示的答复：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青泥湖办事处与严金红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青泥湖办事处提出“双方约定的承包费过低”，属于可撤销合同事由，但青泥湖办事处并未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合同。青泥湖办事处提出严金红没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严金红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和数额交纳2016年承包费），要求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已查明在严金红承包期间发生洪涝灾害，属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严金红可要求青泥湖办事处减免承包费，严金红未按协议约定的数额交纳承包费，不应认定为违约。且在严金红未按时足额交纳承包费时青泥湖办事处亦未进行“催告”，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青泥湖办事处未经催告程序直接通知严金红解除承包合同，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驳回青泥湖办事处要求严金红补缴2016年度承包费和大排费的诉讼请求，青泥湖办事处未提起上诉，本院亦不予审查变更。综上，严金红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判决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青泥湖办事处要求严金红补缴2016年度承包费和大排费共计226000元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青泥湖办事处与严金红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流转协议书已于2016年12月12日解除；三、驳回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青泥湖办事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减半收取2345元，由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青泥湖办事处负担2245元，由严金红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黄冈市龙感湖管理区青泥湖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俊审判员 刘小成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