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再1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伟玲，女，196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浙江金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维君，女，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学刚，男，197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系李维君丈夫。 再审申请人王伟玲因与被申请人李维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7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9日作出（2017）浙民申36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伟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被申请人李维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学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结。 王伟玲申请再审称：二审庭审中，李维君承认债转股申请表是其本人签字，由此可见，双方合意将债权变更为股权。二审法院认为“该表所涉股份与上海顺德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名称不一致，仅依据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经以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方式抵销了案涉债权”是错误的。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后在固定内容的基础上填写了“上海顺德”，后已在上海顺德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内部进行了股权的备案和变更，二审判决错误。再审请求：1、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7429号事判决和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9966号民事判决；2、驳回李维君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李维君再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答辩称：王伟玲的再审请求没有依据，王伟玲转让的股权和借条无关，李维君签字是迫于无奈。债转股申请表上涉及的股权，是李维君在杭州盟书苑有限公司的股份。2014年3月4日转给王伟玲的18万元是作为入股航策公司的股本，债转股申请表签署之时，撕掉了18万元的借条，协议签好后，因为知道王伟玲没有钱，所以没再打电话催款。 李维君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8月12日，被告王伟玲因生意需要向原告李维君借款45万元，原告李维君按约将款项出借给被告王伟玲。2015年4月12日，被告王伟玲出具借条一份，对所欠款项予以确认，对该借款金额、利息约定、归还期限等作出约定。借款到期后，被告王伟玲只支付到2014年11月13日前的利息，对于本金及其逾期利息并未支付。原告李维君多次向被告王伟玲催要欠款，但被告王伟玲均以各种理由推脱，至今未还。为此，原告李维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王伟玲归还借款45万元、支付逾期利息189000元（从2014年11月14日起暂计至2016年8月14日按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此后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王伟玲承担。 王伟玲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之间已经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其已归还以及用部分股权抵销了与原告李维君之间的债务关系。2015年12月18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当日原告李维君当场将本案的借条撕毁。现原告李维君明知其已全部归还相关款项，仍恶意起诉至法院，依据的相关借条有伪造的嫌疑，涉嫌伪造证据、虚假诉讼。其分别于2015年4月25日归还原告李维君本金2万元，同年8月2日归还本金5万元，8月13日分两笔5万元共计归还本金10万元，2015年9月22日归还本金8000元。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4月12日，王伟玲向李维君出具借条，确认于2014年8月12日向李维君借款45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还款到期前，承诺于借款之日下月起每月13日前按双方口头约定支付利息；因资金周转问题，王伟玲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1月13日，截至目前尚欠本金45万元、利息62500元。王伟玲向李维君转账情况如下：2015年4月25日，2万元；2015年8月2日，5万元；2015年8月13日，5万元、5万元，共计10万元；2015年9月22日，8000元，共计178000元。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维君与王伟玲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王伟玲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返还尚欠借款、支付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关于王伟玲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王伟玲陈述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9月22日期间向李维君转账178000元均用于归还借款本金，李维君认为该款项与本案无关，因李维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期间收到的178000元系双方之间由于与本案无关的其他经济往来所产生，故在本案中作为被告王伟玲已支付利息或者返还本金予以抵扣。因借条上载明按双方口头约定支付利息，2014年11月13日之后欠息金额62500元，结合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支付较高利息，故推断45万元借款每月支付利息金额为12500元，即月利率2.78%。按照此标准折算，王伟玲自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8月2日转账给李维君的7万元用于支付利息，2015年8月13日转账给李维君的10万元用于支付利息42500元及归还借款本金57500元，故截至2015年8月13日，王伟玲尚欠借款本金金额为392500元。2015年9月22日转账给李维君8000元用于支付上述所欠392500元借款自2015年8月13日之后至2015年9月4日的利息。综上，王伟玲应返还李维君的借款本金金额为392500元，并应自2015年9月5日按照年利率24%向李维君支付利息。李维君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伟玲辩称双方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及李维君涉嫌伪造证据、虚假诉讼，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辩称2015年4月25日之后归还借款本金178000元，根据上述分析，原审法院对其中57500元用于归还借款本金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伟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维君借款392500元；二、王伟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维君利息88780元（以392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5年9月5日计算至2016年8月14日，此后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维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190元，减半收取5095元，由李维君负担835元、王伟玲负担426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王伟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认定案件主要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借款债权已经消灭。2015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债权登记申请表》、《股权转让登记表》（以下简称债转股申请表），约定王伟玲将其所有的上海顺德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67415.73股股权以单价4.45元/股、总价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维君，李维君以其对王伟玲的30万元借款本金作为支付对价，以解决全部债权债务关系。该两张表实际是一个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合意将借款作为股权转让款，李维君受让股权，转让后双方借款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协议签订后，李维君的归还借款请求权已经消灭，其原审的诉讼请求根本没有法律依据。李维君在原审中提出未经股东会决议、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等意见对债转股申请表提出异议，王伟玲认为该证据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不能因为未经股东会决议、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而认为无效。关于债转股申请表的证据原件问题。唯一原件在上海顺德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处，王伟玲无法取得。王伟玲已书面申请法院调取该原件。（二）转让的股权已经变更到李维君名下。债转股申请表签订后的当天，王伟玲已将上海顺德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67415.73股股权变更到李维君名下。退一步说，即使股权未变更到李维君名下，也属于股权转让中的纠纷，李维君也应该以股权转让协议法律关系为基础，向王伟玲请求相关权利。（三）原审认定本金、利息与事实不符。双方在债转股申请表中确认以30万元借款本金作为全部债权债务消灭，原审中认定了“截至2015年8月13日，尚欠借款本金392500元”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李维君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维君承担。 李维君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伟玲的上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王伟玲支付17.8万元的事实，双方有其他业务往来，李维君有转账给王伟玲18万元的转账证明。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伟玲于2015年4月12日向李维君出具借条，确认尚欠借款本金45万元、利息62500元。该借条系王伟玲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王伟玲具有约束力。王伟玲抗辩，其将所有的上海顺德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67415.73股股权以单价4.45元/股、总价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维君，故案涉债权已经消灭。李维君对此不予认可，对该股权转让的合法性亦持有异议。该院认为，王伟玲提供了债权登记申请表、股权转让申请表以及上海顺德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但上述证据所涉股份与上海顺德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名称不一致，仅依据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经以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方式抵销了案涉债权。王伟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0元，由上诉人王伟玲负担。 再审庭审中王伟玲向本院提交证据：1、上海顺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2、双方手持债转股申请表拍摄的照片。 李维君向本院提交证据：1、李维君出具的说明，2、两份银行流水单，3、股东出资证明书，4、盟书苑证明一份。 对王伟玲提交的证据1，李维君质证认为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李维君认可，但认为签字是迫于无奈。 对李维君提交的证据1，王伟玲质证认为不发表意见，证据2，王伟玲认为3月4日的18万转账亦属借款，证据3、4均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为：王伟玲提交的证据1，李维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案涉债转股申请表上股权转让履行情况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李维君对其三性认可，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李维君提交的证据1，系李维君个人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2，王伟玲对两份银行流水单真实性予以认定，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3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王伟玲与李维君之间有诸多款项往来，2015年4月12日，王伟玲向李维君出具借条，确认于2014年8月12日向李维君借款45万元。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9月22日王伟玲向李维君转账共计178000元。2015年12月18日，王伟玲与李维君签订债转股申请表，载明王伟玲将其所有的上海顺德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67415.73股股权以单价4.45元/股、总价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维君，李维君以其对王伟玲的30万元借款本金作为支付对价，以解决全部债权债务关系。再审中，李维君确认债转股申请表上股权已过户至其名下。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根据再审申请人王伟玲与被申请人李维君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债转股申请表上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清结。首先，李维君对债转股申请表上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承认股权已经过户。因此，债转股申请表上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且已履行。其次，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是否清结。李维君称债转股申请表上的30万元股权款与其主张的45万元借款没有关系，而是抵销李维君2014年3月4日转账给王伟玲18万并拟入股航策公司的款项，并称该18万的借条于债转股之时撕毁。但李维君在二审时提交18万元的转账凭证作为证据，系用以证明双方另有18万元的借贷关系，再审中又称该18万转账系入股款，前后陈述矛盾。如果是入股款，应有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不应当存有借条，且也与李维君陈述的签订债转股申请表时当场撕毁借条相互矛盾。再次，案涉债转股申请表上写明“股权转让，以解决全部债权债务关系”，而李维君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形成于2014年8月12日，借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4月12日，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5年9月22日，均发生在债转股申请表签订之前。因此，债转股申请表上“解决全部债权债务关系”可以推定双方同意解决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现债转股申请表已实际履行，李维君已取得相应股权，故李维君对王伟玲不再享有债权。 综上，因再审中王伟玲提供补强证据，致使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王伟玲提出的再审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7429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99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维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90元，减半收取5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0元，均由李维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玲丽 审判员  楼 颖 审判员  王雄飞 二〇一八年四月××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