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15民终18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胜，男，1972年8月12日生，住安徽省枞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杰，男，1971年1月7日生，住安徽省枞阳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文进，安徽枞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南港镇南港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1523MA2QG72F6Y。经营者：孙长志，男，1950年7月25日生，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舒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情，舒城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祖胜、张新杰因与被上诉人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简称南港益夫砖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8)皖1523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祖胜及其与张新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文进，被上诉人南港益夫砖厂的经营者孙长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祖胜、张新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舒城县人民法院（2018）皖1523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所作的判决错误。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舒城县益夫陶瓷厂租赁合同》所形成的是租赁合同关系明显错误。1、该合同除合同名称叫租赁合同外，其内容均为“承包范围、承包期限、承包金以及付款方式……”；合同约定的实质性内容均为承包合同的内容。2、合同第四条第4、5款明确约定环评及处罚等问题，这明显属承包经营合同条款，而不应该是财产租赁合同的条款。如果是租赁合同关系，在合同中就没必要有此约定。3、在合同的履行期间内，上诉人一直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如果是租赁合同，只租赁被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应该另行设立经营主体，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事实上，上诉人没有设立公司或其他经营主体，而只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4、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承包金时，在写给上诉人的条据上明确载明承包费，这与合同约定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是一致的。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原审判决回避了被上诉人被强拆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同时，认为该强拆属“国家有关政策造成乙方不能生产”，并适用“在合同履行期内，如因国家有关政策造成乙方不能生产，使合同无法完全履行，甲方按实际当年承包金退还乙方。设备及乙方添加的固定资产及机器设备损失，由乙方与政府商谈并享受全部损失赔偿金”的约定明显错误。1、上诉人以承包合同纠纷提出违约金主张，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违约应该是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原审判决回避了这一问题，还以其他理由加以掩饰，混淆视听。2、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约。被上诉人遭政府强拆的原因十分明确，那就是因为被上诉人在建厂时违法占地，且至今未依法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不管被上诉人在建厂之初与政府部门如何约定，政府部门是否违约、违法，均不影响被上诉人违法占地的事实，且政府部门的违法、违约与本案无关。3、被上诉人遭政府强拆不是政策原因。政策原因在司法实践中主要表现为因产业政策调整、政府建设需要拆迁等。而本案被上诉人遭强拆是因为其非法占地被上级部门发现，并由政府部门依法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所实施的行政处罚。4、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受到行政制裁，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约，并应该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而原审法院适用“在合同履行期间，如因国家有关政策造成乙方不能生产，使本合同无法完全履行，甲方按实际当年承包金退还乙方。设备及乙方添加的固定资产及机器设备损失，由乙方与政府商谈并享受全部损失赔偿金。”明显是笑谈！三、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错误。前面已阐述，被上诉人遭强拆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行为违法所致，由于被上诉人遭强拆致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约。既然违约，被上诉人就应该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了违约金及其它违约责任，且该违约金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合理。四、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考虑法律和政策风险及得到补偿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1、法律和政策风险是每个经营者都应该考虑的问题，但法律和政策风险方面的考虑不能免除违约者的违约责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14日签订《合同》，就合同的履行（终止）及相关的补偿事宜达成了一致。首先，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订立的，不是上诉人与政府签订的；其次，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承包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同意：“自行终止”。终止与合同的解除是否是同一法律概念，值得商榷；再次，该合同的第一、第二条仅对上诉人所投入“固定资产、机械设备及购进的原材料等”无争议的部分和运输费的补偿；最后，该合同的第三条明确约定“退还租金及违约金等两项事宜”，双方进一步协商或者第三方调解，如协商、调解不成，通过法律程序解决。此约定足以看出双方在退还承包金和违约金的问题存在争议，且该争议在该合同中未得到解决。而原审判决故意回避这一明确、具体的约定。3、承包合同第七条已对违约责任及违约金、承包金的退还和损失的计算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原审判决也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但又不按照该约定裁决，令人费解。五、本案应为承包合同纠纷，而原审判决适用租赁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明显是适用法律不当。综上，由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诸多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致判决结果错误，有损法律尊严，同时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南港益夫砖厂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李祖胜、张新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两原告承包金22万元，违约金22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为：一、原、被告间签订的合同类型的认定；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性问题；三、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全部租金和支付违约金的合法性问题。关于一，原告以承包合同为基础向被告主张权利，但原、被告签订的《舒城县益夫陶瓷厂租赁合同》，明确双方签订的合同为租赁合同，且合同内容符合我国合同法规定的租赁合同的要件，故认定原、被告间签订的是租赁合同，而不是承包合同。关于二，被告主张原、被告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因孙长志与舒城县南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1、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与原、被告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不是主合同与从合同的关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并不必然导致租赁合同无效。2、原、被告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本身并无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只不过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造成原、被告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认定原、被告签订的《舒城县益夫陶瓷厂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关于三，1、租赁合同签订后，强制拆除前，双方均认为合同履行情况良好，由于2018年6月发生强制拆除的法律事实，原、被告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履行，为此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舒城县益夫陶瓷厂租赁合同》终止，并被告对原告的投入给予全部补偿，且该补偿款原告方已经获得。原、被告的上述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而解除合同后的救济措施是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而不是支付违约金。2、事实上，双方在签订《舒城县益夫陶瓷厂租赁合同》时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可能产生影响合同履行的法律和政策因素已经有过考虑，并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如因国家有关政策造成乙方不能生产，使本合同无法完全履行，甲方按实际当年承包金退还乙方。设备及乙方添加的固定资产及机器设备损失，由乙方与政府商谈并享受全部损失赔偿金”。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发生强制拆除的法律事实，原、被告也依据该条款签订了解除和补偿合同，现原告撇开上述约定，请求按照违约责任条款主张权利，显然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违反双方约定。3、依据上述条款约定，原告请求返还的租金应当是自2018年6月15日至8月31日不能履行部分的租金，为77日，年租金220000元，日均602.74元，得46410.98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依据租赁合同，双方在没有政府部门强制拆除前，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由于政府部门强制拆除使得原、被告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为此解除了租赁合同。被告依据租赁合同收取了原告220000元租金，该220000元租金中包括无法继续履行部分的46410.98元，被告应当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李祖胜、张新杰租金46410.98元；二、驳回原告李祖胜、张新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50元，由原告李祖胜、张新杰负担3470元，被告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负担480元。二审中，上诉人李祖胜、张新杰向本院提交南港益夫砖厂的公章，证明：上诉人是以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名义从事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南港益夫砖厂质证意见：对该公章真实性无异议，需要说明的是，厂房名称进行过变更。之前是陶瓷厂，后上诉人经营后以孙长志的名义改名为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进行生产。被上诉人南港益夫砖厂向本院提交：舒城县人民政府舒政办（2016）3号文件，证明：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因为政策调整需要关停，该厂已经纳入取缔对象之内。上诉人李祖胜、张新杰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三性有异议。没有看到任何部门的印章，对真实性有异议。舒城县关闭的范围是粘土砖，涉案厂房不属于关闭范围，与本案无关联性。正是因为被上诉人违法占地行为被政府航拍发现，才有了本次的纠纷。对上诉人所举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系网上下载打印件，未加盖有关部门印章，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的纠纷属于租赁合同纠纷而不是承包合同纠纷，案由定性是否错误；二、案设厂房被拆除，导致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如构成，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应承担何种形式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是《舒城县益夫陶瓷厂租赁合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妥。况且，即便本案案由为承包合同关系，亦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二，李祖胜、张新杰在承租期间，因承租厂房所占土地被舒城县国土资源局认定为非法占用，并被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貌。双方因此经协商后就承租人在租赁期内的投入损失达成补偿协议，终止《舒城县益夫陶瓷厂租赁合同》的履行，承租人并将租赁物交还出租人。造成案涉租赁合同的无法履行的原因在于出租人南港益夫砖厂对外出租的租赁物非法占用土地，对此，出租人在与承租人签订合同之时应当如实向承租人告知租赁物的权利状态而未如实告知，承租人承租时也未审查承租的租赁物的权利状态，是否具有合法性，即草率签约。造成《舒城县益夫陶瓷厂租赁合同》不能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综合考虑案涉租赁合同终止履行并非是被上诉人南港益夫砖厂在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造成，且上诉人因合同终止履行造成的投资损失已获补偿，在上诉人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可能会存在包括预期利益在内的其他损失，而其又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不判令被上诉人南港益夫砖厂承担一定的责任，确有违公平原则。据此，本院根据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酌定被上诉人南港益夫砖厂支付违约金8万元。综上所述，李祖胜、张新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8)1523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李祖胜、张新杰租金46410.98元”；二、撤销舒城县人民法院(2018)1523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祖胜、张新杰其他诉讼请求”；三、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祖胜、张新杰违约金80000元；四、驳回李祖胜、张新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204元，李祖胜、张新杰负担4204元，舒城县南港镇益夫海绵砖厂负担3000元。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龙审判员  魏晶晶审判员  马 龙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刘 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