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03民初438号 原告：林顺明，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丽、刘孙斌，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庄达峰，男，198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中亿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港尾镇海湾·太武城一期1幢4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0603951398。 法定代表人：叶秋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进，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笑影，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林顺明与被告庄达峰、福建省中亿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建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丽、刘孙斌，被告庄达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被告中亿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顺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林顺明与庄达峰双方所实施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担保行为有效）；2、判令庄达峰向林顺明返还中亿建公司40%的股权，并办理相应的股权返还工商变更登记；3、判令中亿建公司配合办理相关的股权返还工商变更登记手续；4、判令庄达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中亿建公司系由林顺明与庄达峰的父亲庄荣辉于2013年共同投资设立的，根据双方的协议及工商登记情况，林顺明持有中亿建公司40%的股权。因资金周转需要，林顺明曾向庄达峰的母亲庄云莲借款。2014年12月5日，为担保庄云莲的债权，林顺明将所持有中亿建公司40%的股权按认缴的注册资本200万元，以股权转让形式工商变更登记至庄达峰名下，实际双方并不属于真实的股权转让，庄达峰亦未向林顺明支付股权转让款。2015年8月，经各方清算，林顺明尚欠庄云莲3700万元债务，林顺明将所持有漳州市中亿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州中亿建公司）35%的股权过户至庄云莲名下，结清与庄云莲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林顺明认为，债权债务关系既已结清，作为债权担保的股权就应当返还林顺明，但庄达峰拒不返还，严重侵害林顺明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原被告双方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让与担保，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即股权转让是虚假的意思表示，该股权转让行为应当确认无效。林顺明遂诉至本院。 庄达峰辩称：1、林顺明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案涉的股权转让已经于2014年12月在公司登记机关办妥变更登记手续，林顺明至2018年1月方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林顺明以股权转让系虚假的意思表示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林顺明也未能就其所谓“虚假的意思表示”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虚假的意思表示”的主张仅仅是真实的股权转让后林顺明企图毁约的单方借口。3、案涉的股权转让意思表示真实，且已经办妥变更登记手续，庄达峰亦支付完毕相应对价，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林顺明与庄达峰在股权转让交易时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条款充分体现了关于林顺明将其持有的中亿建公司40%股权转让给庄达峰的意思表示，且意思表示真实。股权转让交易合法，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 中亿建公司辩称：1、林顺明诉请确认其与庄达峰所实施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该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讼争的股权转让发生于2014年，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生效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作为裁判依据。根据林顺明在起诉状中的表述，其实际是主张其与庄达峰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意思表示不真实而无效，即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相关的裁判依据只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法定情形，本案中林顺明所提出的无效理由显然与之无任何对应关系。2、根据林顺明与庄达峰的举证情况，林顺明主张其与庄达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让与担保缺乏事实依据。股权让与担保作为复杂的法律行为，应当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加以体现，应当签订有书面的股权让与担保协议，对于担保的意思以及股权回转的条件、时间、担保期间股权变动的限制等作出明确约定。但显然本案中，林顺明并无此类书面证据，无从证明其与庄达峰之间是让与担保的意思表示。3、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看，足以证明林顺明与庄达峰之间是进行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让与担保既然只是一种担保方式，则股权虽然变更至债权人名下，但实际股东对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仍享有实际权力，即只是所有权与管理权在形式上的分离。林顺明作为原持股40%的股东，如果不是转让股权而只是将股权进行让与担保，则其必然仍应介入中亿建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而不是彻底退出。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林顺明是完全退出中亿建公司的。2014年林顺明与庄达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中亿建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500万元，因此，庄达峰受让林顺明所转让的4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仅200万元。中亿建公司因经营需要，于2017年5月8日进行了一次增资扩股，两股东庄荣辉、庄达峰按股权比例等比例增资，将公司注册资本增至1000万元。虽然此时庄达峰的持股比例仍为40%，但实际上其持股中属于原受让林顺明的股权比例，已经被稀释到20%。2017年12月1日，中亿建公司引入新股东福州福永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公司），新股东增资150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增至2500万元，庄达峰的持股比例变更为16%，但实际上其持股中属于原受让林顺明的股权比例仅为8%。如果林顺明与庄达峰之间是让与担保，则林顺明只是变更股权，而不会脱离对公司的经营管理，甚至相反应加强对公司的控制。但显然上述两次增资对其原转让给庄达峰的股权进行了大幅稀释，但林顺明对两次增资均未提出过任何异议。由此可以证明其是真实转让股权，实际退出公司，而不是只是将股权作为担保。经过两次增资，林顺明原有股权现已被稀释为8％，林顺明要求返还40%股权，本身即与实际情况不符。案涉股权转让之前，林顺明在中亿建公司担任监事，股权变更后其彻底退出公司经营，该实际情况与让与担保的情形不符。如果股权转让不是真实意思，那么林顺明未在2015年至2018年之间及时主张权利，也与常理不符。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中亿建公司的基本情况与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 中亿建公司设立于2013年1月，发起人为林顺明和庄荣辉，分别持股40%和60%，公司原注册资本为500万元。 2014年12月5日，林顺明与庄达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顺明将其持有的中亿建公司40%的股权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庄达峰，股权转让款应于协议签订后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林顺明；林顺明转让其股权后，其在中亿建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由庄达峰享有与承担等。同日，该股权变更完成工商登记手续。中亿建公司亦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免去林顺明监事职务，重新选举庄达峰为公司监事，并对公司章程作相应修改。 2014年12月12日，庄达峰的母亲庄云莲向林顺明转账200万元。2018年2月8日，庄云莲申明前述转账系其代庄达峰支付的中亿建公司40%股权转让款。 2015年1月4日，林顺明与庄达峰分别缴纳了股权转让的印花税。2015年1月，漳州龙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中亿建公司委托，出具一份《股权公允价值评估报告书》，以2014年11月30日为基准日，评估中亿建公司的净资产为4854548.85元，该次评估的评估项目中，包含了龙海市港尾镇沙坛村的土地使用权（2012G12地块）及中亿建公司应付给庄荣辉和林顺明的款项合计26109975元。 2016年4月13日，中亿建公司更名为漳州市荣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5月8日，公司名称又恢复为福建省中亿建置业有限公司，同日，中亿建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1000万元。2017年12月1日，中亿建公司新增一名股东永通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250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监事均发生改变，公司章程也作相应变更。中亿建公司的上述变更，林顺明均未参与决策。 （二）2012G12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 2012年12月3日，林顺明与庄荣辉签订一份《2012-G12地块联合竞拍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竞拍2012-G12地块并合作开发，无论最后竞拍成交价格高低，均按庄荣辉60%、林顺明40%的比例出资，且今后在合作开发过程中，按该比例承担风险，享受收益，互惠共赢；双方委托林顺明参加竞拍，并以林顺明的名义缴交保证金900万元等。同日，庄荣辉将应付比例的保证金540万元交付给林顺明。林顺明则缴纳了竞买保证金900万元。 2012年12月5日，林顺明以3000万元的价格竞拍到编号2012G12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4年4月28日，龙海市国土资源局向林顺明发函，催促其缴纳2012G12地块的土地出让金2100万元。2014年8月8日，林顺明以中亿建公司的名义与龙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前述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地块的转让价格为3000万元。 2014年8月11日、12日和13日，庄荣辉分别向中亿建公司转账1260万元、30万元、240万元、370万元，合计1900万元。2014年8月12日，林顺明亦向中亿建公司转账200万元。 2014年8月11日，中亿建公司缴纳了2012G12地块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金391824元及土地款10608176元。2014年8月13日，中亿建公司支付了土地款1000万元。2014年8月18日，庄荣辉以中亿建公司的名义支付了土地使用权转移的印花税和契税合计915000元。2014年8月20日，龙海市财政局向中亿建公司开具了全额的土地出让金发票（金额为3000万元）。 （三）林顺明与庄云莲的债权债务 2014年10月31日，林顺明及案外人郭宝琼向庄云莲借款2000万元，并以林顺明持有的漳州中亿建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为质押。同日，双方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出质股权数额为3500万元，质权人包括庄云莲、刘庆煌和洪馥议。 2015年8月24日，庄云莲、庄恩山、林顺明、庄荣辉及漳州中亿建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确认庄云莲对林顺明享有债权本金3000万元（其中800万元债权由刘庆煌转让，200万元债权由庄荣辉转让），截至2015年8月，利息确定为700万元，目前债务已经到期；林顺明将其持有的漳州中亿建公司35%股权转让给庄云莲；庄云莲以其拥有的对林顺明的3700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抵付股权转让款等。 同日，庄云莲、庄恩山、林顺明和庄荣辉另签订一份《漳州中亿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前述股权变更登记完成满两年之日起六个月内，在满足回购条件的情况下，林顺明有权以1元的价格回购漳州中亿建公司35%的股权，其中从庄云莲处回购20%的股权。 同日，漳州中亿建公司办理的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并完成上述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明，2011年6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林顺明与庄云莲的账户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 （四）诉讼 林顺明于2018年1月4日诉至本院。本案审理过程中，林顺明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并为此缴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 以上事实，有林顺明提供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土地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票据、《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两份、漳州中亿建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银行对账单、《补充协议》，庄达峰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股东会决议》、《章程》、兴业银行转账记录、（2018）厦鹭证内字第08830号公证书、《股权转让应交税款审核表》、《税收完税证明》、中亿建公司《2015年度企业价值评估报告》、《股权转让协议》、《借款合同》、《确认函》、《借据》及付款凭证、《2012-G12地块联合竞拍协议书》、《收据》、《龙海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催缴2012G12宗地出让金的函》、转账记录、《股东出质设立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税费缴纳凭证及完税证明、土地款及保证金缴费记录，中亿建公司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的中亿建公司的股权转让，是否林顺明与庄达峰的真实意思表示。 林顺明主张，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为林顺明对庄云莲所负债务提供担保，股权转让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庄达峰也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从中亿建公司持有的2012G12地块使用权的价值看，案涉股权的价值远不止200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林顺明向本院提供漳州开发区二区和角美镇石厝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出让成交公示》及地图截图，拟证明中亿建公司持有的2012G12地块使用权价值巨大，并据此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价格200万元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林顺明另在庭审中向本院申请对2014年12月中亿建公司40%股权价值进行鉴定。 庄达峰则认为，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签订后，林顺明实际将股权过户至庄达峰名下，庄达峰也通过庄云莲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庄达峰认为，交易时中亿建公司的净资产为4854548.85元，40%股权的对应价值不足200万元，故案涉股权的交易价格是公平合理的。庄达峰认为，林顺明主张的以案涉的股权转让形式担保债权，并没有证据支持；林顺明提供的参考用地与2012G12地块属于不同区域，二者价值没有可比性。庄达峰向本院提供海澄镇内楼村、河福村、浮宫镇田头村、霞圳村的供地信息，拟证明2012G12地块周边土地价格并未如林顺明所述地快速增长。 中亿建公司认为，案涉的股权转让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讼争合同签订之后，林顺明即全面退出公司的经营，既未继续担任公司的重要职位，也未参与此后公司更名、增资等重要决策。 本院分析认为，案涉的股权转让，应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虽然案涉股权转让时，林顺明确实对庄云莲负有债务，但该债务已以漳州中亿建公司的股权设定了担保，没有证据显示，相关主体曾达成合意，以案涉股权补充作为对庄云莲所负债务的担保；且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林顺明对庄云莲清偿债务时，注销了漳州中亿建公司的股权质押登记，但却没有解除案涉的股权转让。其次，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看，林顺明在讼争协议签订之后，全面退出了中亿建公司的经营，该行为更符合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而非股权让与担保。再次，庄达峰在本案中举证证明其已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林顺明对款项的用途提出异议，但亦未具体指明款项的具体用途。退一步说，即使股权转让款尚未交付，也不影响案涉的股权转让的效力。最后，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案涉股权交易价格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交易价格的设定，也符合交易当时评估的价值。在没有证据显示案涉股权价格的确定受到其他不正常因素干扰的情况下，鉴定转让当时的股权价值并无必要。且交易价格是否合理，也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林顺明与庄达峰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林顺明关于该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部分，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据此实施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主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林顺明在该无效基础上提出的其他关于股权过户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林顺明的实体请求缺乏依据，其关于保全申请费的诉讼请求，亦缺乏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庄达峰和中亿建公司提出的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分析认为，本案的基础是对股权转让行为的法律效力的确认，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故庄达峰和中亿建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原告林顺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邱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洪 昱 ）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