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6民终1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力帆骏马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凤仪镇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马伟亮，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闭成龙，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延威，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伦良，男，1974年8月21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帮富，德江县青龙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文，男，1985年12月12日出生，白族，居民，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 原审被告：唐少彪，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白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 上诉人云南力帆骏马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伦良、原审被告杨文、唐少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18）黔0626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闭成龙和陈延威、被上诉人伍伦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帮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杨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18）黔0626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伍伦良对力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伍伦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力帆公司存在欺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撤销力帆公司与伍伦良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错误。1．杨文帮助伍伦良上拖拉机牌照是找谭浩然办理，杨文受到谭浩然的欺骗，答应为伍伦良办理拖拉机牌照，杨文没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和动机；2．本案是伍伦良违法要求上拖拉机牌照造成，其后果应由伍伦良自己承担；3．伍伦良和杨文关于车辆上户的约定属于《车辆购销合同》以外的约定，与《车辆购销合同》没有关系，并不影响《车辆购销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二、力帆公司的业务是汽车制造和销售，营业执照载明的业务范围中没有涉及办理汽车上户及落户等业务。伍伦良与杨文之间关于车辆上户问题的约定已经超出了力帆公司的业务范围，该约定对力帆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三、杨文是力帆公司员工，代表力帆公司行使的是车辆销售工作，而杨文与伍伦良车辆上户约定已经超出了杨文的工作职责范围，超越了代理权，该后果应由杨文与伍伦良承担，力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四、本案中一审法院撤销《车辆购销合同》，判令力帆公司退还伍伦良全部购车款，但是对车辆如何处理没有明确，存在漏判。 伍伦良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杨文是力帆公司员工，其行为代表公司。杨文办理牌照的欺诈行为，就是力帆公司的欺诈行为。力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杨文述称：一、一审适用法律、认定事实正确，应维持原判。杨文系力帆公司的员工，对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最清楚，也是最有力证明人。力帆公司出售给伍伦良的红色自卸车存在欺诈是事实。该车排放标准实际为国二标准，根据《贵州省环境保护厅、贵州省公安厅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的通知》规定，该车根本不能注册，也不能办理车牌照，因此力帆公司在与伍伦良签订合同时，就存在欺诈。力帆公司经营范围规定“涉及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专项审批，按审批的项目和时限开展经营活动”，力帆公司在政府明确规定不能销售国二排放标准车辆的情况下，仍继续销售，明显存在欺诈。二、杨文作为力帆公司驻德江县经营部的员工，根据一般的销售习惯，销售车辆、办理行驶证、车牌都是在授权范围内，一般情况下，消费者购买车辆都会要求一并办理行驶证、车牌、购买保险。因此杨文为伍伦良办理行驶证也是公司的授权行为。杨文委托谭浩然为伍伦良办理车牌，但是并不知道谭浩然办理的车牌是假牌。杨文办理了假证是意外事件，且杨文已全额赔偿伍伦良的上户费损失11,000元。故杨文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伍伦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伍伦良与力帆公司的买卖合同；2．判令力帆公司、杨文、唐少彪立即退还伍伦良购车款74,8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力帆公司、杨文、唐少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4日，伍伦良在力帆公司设立在德江的经营部以74,800元的价格购买力帆农用自卸车一辆。双方约定由力帆公司设立在德江的经营部为伍伦良所购车辆办理车辆行驶证、车牌（农机户），上户费为11,000元。随后，双方各自履行了办理车辆行驶证及车牌的相关义务。2017年11月，伍伦良在德江县农机局办理行驶证年审手续时被告知所持行驶证为假证。伍伦良认为力帆公司为其办理的虚假牌照已构成欺诈，故而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力帆公司承认伍伦良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伍伦良与力帆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否应被撤销问题。伍伦良以力帆公司向其销售车辆及办理证照的行为属于欺诈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出示了正安县农机安全监测站出具的《证明》，证实杨文为伍伦良所办的车辆行驶证、牌照系假证扣事实。对于该份《证明》上载明的事实，有德江县公安局为杨文所做的询问笔录及案外人唐浩然的讯问笔录佐证。对此，杨文认为为伍伦良办理的车辆行驶证及牌照是否为假证的问题不清楚，同时提出伍伦良所购买的车辆理应上低速牌照或汽车牌照，是伍伦良自己要求上农机牌照，杨文才帮忙上的，故认为杨文对于为伍伦良办理行驶证及牌照的问题不存在欺诈。然而，根据一般的交易习惯，车辆出卖方作为专业的卖车行，对其所卖车辆，能上什么牌照以及如何上牌，相对于一般的购车人，肯定更专业、更熟悉。然杨文在明知其所卖车辆只能上低速牌照或汽车牌照的情况下，在伍伦良提出上农机户时，竟然同意其要求并想办法给予办理。杨文同意为伍伦良办理农机户的行为，让伍伦良陷入了在力帆公司处所购之车辆为农用车辆的错误认识，伍伦良因此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力帆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的规定，伍伦良享有撤销所签订的购销合同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伍伦良知道在杨文处购买车辆行驶证及车牌照为假证的日期为2017年11月，而伍伦良向法院申请撤销与力帆公司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5月，伍伦良申请撤销合同行为在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内，故伍伦良要求撤销与力帆公司于2016年11月14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伍伦良要求力帆公司退还购车款74,8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要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伍伦良在力帆公司购车时支付车款74,800元，力帆公司对此无异议。同时，伍伦良对于合同的撤销并不存在过错，合同被撤销是力帆公司的欺诈所致，故伍伦良的购车款，力帆公司应全额退回。对于力帆公司是否应对杨文的欺诈行为承担责任的问题，即伍伦良的购车款，力帆公司是否应承担退回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杨文作为力帆公司员工，于2016年到德江做销售的事实，力帆公司、杨文均无异议，故杨文出卖车辆及为伍伦良所购车辆办理行驶证及牌照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虽然力帆公司及杨文否认为伍伦良办理车辆行驶证及牌照的费用上交力帆公司，认为系个人责任。但杨文为伍伦良办证的行为在客观上仍属于力帆公司的行为，其责任理应由力帆公司承担。对于伍伦良要求力帆公司承担经济损失20,000元的问题，因伍伦良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伍伦良与云南力帆骏马车辆有限公司德江经营部于2016年11月14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二、由云南力帆骏马车辆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20日内退还伍伦良购车款74，800元；三、驳回伍伦良要求杨文承担退回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伍伦良要求力帆公司、杨文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0元，减半收取1,085元，由伍伦良负担185元，力帆公司负担900元。 二审中，力帆公司提交了网络下载的“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开展低速货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升级并轨工作的通知（工信部产业［2014］473号）”，用以证明力帆公司在2017年1月1日前可以生产与销售案涉类型汽车。原审被告杨文提交了身份证，简小龙、杜江东与力帆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合格证更改申请，合格证申请承诺书，扣物清单，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1．自己身份情况；2．力帆公司销售国二排放标准汽车，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3．力帆公司与伍伦良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存在欺诈行为；4．杨文已将办证费用通过德江县公安局返还伍伦良；5．伍伦良的牌照是谭浩然办理的，杨文对此不知情。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伍伦良认为力帆公司所举证据来源不明，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对杨文所举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力帆公司对杨文所举身份证、扣物清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对其所举的简小龙、杜江东与力帆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合格证更改申请、合格证申请承诺书、微信聊天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力帆公司提交的系工业和信息化部的网站载明文件，该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力帆公司生产及销售案涉类型车辆在销售地即贵州省德江县可以获得注册登记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杨文所举身份证、扣物清单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杨文所举其他证据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力帆公司销售给伍伦良的车辆属于国家第二阶段机动车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的自卸车。2015年5月12日，贵州省环境保护厅作出《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全省2015年5月31日起，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大气污染排放标准。……自2015年5月31日起，在全省范围内办理首次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执行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不达排放标准的机动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予注册登记……”。力帆公司未告知伍伦良前述通知内容。一审立案后开庭前，伍伦良申请撤回了对唐少彪的起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杨文行为的后果应由谁承担；2．本案是否符合退货条件，所购车辆应否予以返应。 本院认为，关于杨文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谁承担的问题。杨文作为力帆公司德江经营部的员工，其以力帆公司德江经营部的名义与伍伦良订立汽车购销合同，并代为办理证照，杨文的行为是否符合公司的管理规定及要求，属于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杨文以公司名义对外所实施的经营行为的法律后果，此行为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力帆公司承担。因此，力帆公司关于杨文的行为不符合公司管理要求，其行为后果不应由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是否符合退货条件，所购车辆应否予以返应的问题。首先，伍伦良及力帆公司德江经营部对双方的交易行为均存在重大误解，即认为案涉车辆能够办理农用车行驶手续；同时，力帆公司德江经营部在根据合同关系代办农用车行驶手续时被案外人欺诈，导致其提供的行驶证为假证。因此，力帆公司德江经营部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其次，力帆公司德江经营部提供的车辆不符合贵州省环境保护厅2015年5月12日作出的《关于实施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的通知》要求，其在销售时案涉车辆已不能办理行驶手续，导致伍伦良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力帆公司上诉称其所售车辆当时能够办理行驶手续的理由，与前述贵州省环境保护厅的规定冲突，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伍伦良及力帆公司德江经营部对双方的交易行为均存在重在误解，且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情况，应予退货。伍伦良的一审诉讼请求实为退货，一审法院根据伍伦良的诉请，判决撤销力帆公司与伍伦良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返还购车款并无不当；但未同时判决伍伦良返还车辆不当，二审予以加判。 综上所述，力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18）黔0626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内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决定； 二、伍伦良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案涉车辆返还给云南力帆骏马车辆有限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由云南力帆骏马车辆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伍伦良负担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正洪 审判员  田 芳 审判员  熊亚飞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石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