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兵02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女，1973年出生，住新疆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军，新疆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马勇，男，1968年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三十一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卉，新疆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喜成，男，1973年出生，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三十一团。 上诉人刘芳因与被上诉人司马勇、金喜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乌鲁克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20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军、被上诉人司马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卉、被上诉人金喜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归纳原告的诉讼请求与原告起诉状中的诉求不相符。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1.请求依法撤销与第二被告于2017年1月31日签订《协议》。2.请求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0452.75元。庭审笔录里记载的也是这两个诉讼请求且没有变更。但一审判决书中，原告的诉讼请求却变为：一、驳回原告刘芳要求撤销与被告金喜成于2017年1月31日签订的《协议》中第二部分内容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刘芳对被告司马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经上诉人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就擅自变更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错误，二审应予以纠正。二、上诉人与第二被告于2017年1月31日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一、一审已查明上诉人是乘坐司马勇驾驶的车辆受的伤，上诉人是乘客，司马勇是司机，司马勇对作为乘客的上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司马勇对驾驶汽车中产生的全部风险应当承担责任，《协议》里约定上诉人自己承担14000元的损失明显不公平。第二、上诉人在2017年1月第一次住院产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复查费等共计49610.2元；在2018年3月第二次取内固定住院产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21127.65元，两次住院总计花费70737.85元，除去被上诉人已支付的14000元和同学赞助的13500元，尚有43237.85元的损失无人承担，如果按照《协议》约定由上诉人自己承担，更加不公平。根据以上两个原因，上诉人与金喜成签订的《协议》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司马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金喜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刘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金喜成于2017年1月31日签订的协议中第二部分的内容；2.请求司马勇赔偿医疗费28167.3元，误工费22841.84元，营养费2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护理费1593.61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共计50452.75元。 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如下：2017年1月25日，刘芳因右臂肿痛入住巴州人民医院治疗，同年2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其右侧肱骨干骨折，术后14天拆线，定期复查，出院后全休3个月，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共计住院9天，结算医疗费28167.3元，在住院期间收到同学捐款13500元及金喜成给付的14000元。 对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原告提出此次活动是由第二被告金喜成召集组织的并预收了费用。经查，原告参加的此次同学沙漠越野、聚会、野炊活动是由原告本人在微信群（31团90届同学会）中提议的，原告在微信中申明如有意外与他人无关，与此次活动无关，统一行动，服从安排，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发生，否则后果自负；第二被告金喜成未预先向参加活动的同学收取费用；第一被告司马勇是金喜成的朋友，因参加活动的同学较多车辆不够用，故金喜成叫上司马勇开私家越野车前来帮忙，司马勇未收取任何费用。上述事实有微信截图的打印件、被告金喜成、司马勇的陈述、证人张某的证言在卷证实。 2．原告提出被告司马勇酒后驾车并且操作不当造成原告右臂受伤。经查，原告在乘坐被告司马勇驾驶的新Ｍ×××××号越野车从野炊地返回途中没有发生翻车等事故，车辆曾驶入一沙坑后熄火，原告即出现胳膊疼痛的症状，司马勇未酒后驾车，其持有有效Ａ2Ｄ机动车驾驶证及新Ｍ×××××机动车行驶证。上述事实有被告司马勇的陈述、证人杨某的证言及驾驶证、行驶证在卷证实。 3．原告提出其是在被诱导的情况下与被告金喜成签订了《协议》一份。经查，2017年1月31日原告刘芳在巴州人民医院治疗损伤时，由同学宋某持笔书写了一份《协议》，姬某、宋某作为见证人，原告刘芳与被告金喜成分别作为甲、乙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签订协议时，原告刘芳的母亲在场。《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第一部分）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于2017年1月25日参与沙漠越野活动途中发生意外，造成甲方刘芳发生右侧臂骨折，协议现把手术费用总额43000元（包含之后拆钢板），同学自愿已捐助13500元，剩余费用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金额14000元。（第二部分）双方签字生效，费用到位，自签字之后，双方再无反悔，所发生一切费用（包含以后费用）由此协议一次解决，不得发生日后纠纷，与驾驶方再无关联。上述事实有《协议》、证人姬某、宋某的证言，原、被告陈述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有权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原告刘芳在乘坐被告司马勇驾驶的车辆时受到损伤，事后其与被告金喜成就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签订了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刘芳在收到同学捐助款13500元及被告金喜成给付的14000元后，在《协议》上签字，即意味着其同意放弃追究被告司马勇民事责任的权利。金喜成之所以主动给付14000元的原因是：提前化解原告因受伤可能与被告司马勇产生的纠纷。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对此是明知的，而收到上述款项后又以诉讼的方式要求撤销协议并向被告司马勇主张赔偿，有悖于民事活动应恪守承诺的原则。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告对自己提出的此次活动是被告金喜成组织的、被告司马勇酒后驾车并且操作不当及是在被诱导的情况下与被告金喜成签订了《协议》等事实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刘芳要求撤销与被告金喜成于2017年1月31日签订的《协议》中第二部分内容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刘芳对被告司马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8元，由原告刘芳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2.刘芳与金喜成2017年1月31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3.2017年1月31日《协议》之外的费用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什么。围绕以上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一审庭审举证过程中，刘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陈述，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并不是撤销捐赠的行为，而是撤销协议中的第二段，由此协议一次解决，不得发生日后纠纷，与驾驶方再无关联部分。在一审法庭辩论过程中，刘芳明确陈述：“同学捐赠不能替代司马勇的赔偿，要求司马勇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452.75元，我方仅向被告金喜成主张撤销协议第二部分的内容。”以上事实在原审卷宗第79页、85页有明确记载，并有双方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确认。庭审笔录可以证实，以上两项变更诉讼请求的陈述，都是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的，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书中原告的诉讼请求与原告起诉状的诉求不相符、庭审笔录里记载的也是这两个诉讼请求且没有变更、一审法院未经上诉人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就擅自变更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民事诉讼中，原告申请撤回对部分被告的起诉，如何处理民诉法没有明确规定，但其性质是当事人自愿处分自己的诉权，属于诉讼中程序性事项，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处理此程序问题欠妥，可以当庭口头裁定并在笔录中加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应予以纠正的理由成立。此问题属于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的适用法律有瑕疵，不符合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情形。 二、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符合可撤销的情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必须具备以下构成要件：一是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的行为；二是必须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的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请求予以撤销。根据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必须有金喜成利用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签订《协议》的民事行为成立时显示公平的证据，其请求撤销的主张才予以保护。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金喜成乘人之危恶意利用其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形下强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对方签订《协议》的行为，系缺乏判断能力被恶意利用而被迫作出的。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双方《协议》之外的费用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 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院在庭审过程中，允许上诉人对双方《协议》之外第二次住院的相关费用进行举证，要求对方进行质证，双方均同意调解，但被上诉人在辩论发言中明确表示如调解不成上诉人无权主张。故二审判决对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作处理。 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 同学聚会、沙漠越野、野炊活动是为了联络感情，增进友谊。所有同学都是自愿自发参加活动，没有证据证实刘芳或金喜成是活动的组织者，因此，不适用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关于被上诉人司马勇的法律地位问题，关键是要根据本案认定事实证据进行分析。上诉人主张其与司马勇之间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但未提供给司马勇支付票款费用的证据，因此，无法认定司马勇与所有同学之间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在没有证据证实司马勇收费的情况下，根据现有事实证据，应认定司马勇与参加活动的同学之间形成了帮工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司马勇是帮工人，参加活动的同学是被帮工人。上诉人既是赔偿权利人，也是被帮工人。因上诉人未提供司马勇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证据，故上诉人主张司马勇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芳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并要求司马勇和金喜成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充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元，由上诉人刘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焉凌 审判员  石红燕 审判员  吴 燕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孙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