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新岗石场。法定代表人：杨浪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亚，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新建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海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秦华，广东新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新岗石场（以下简称新岗石场）因与被上诉人高新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新岗石场（乙方）与高新建公司（甲方）于2012年5月l5日签订了《碎石购销合同》，约定由新岗石场向高新建公司提供碎石。合同第九条约定付款方式为：……2、乙方承诺给甲方压货款人民币贰佰万元之后，甲方需按月支付货款，即当月所供的货款须次月的20日前付清。3、甲方通知停止供货或乙方决定停止供货，应当在停止之日五日内双方做好当月碎石供应量、货款金额的核对确认工作，甲方所欠的所有货款在停止供货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逾期付款的责任为：甲方每月不按时付款造成违约的，甲方每天按照所欠货款的百分之一支付乙方违约金，乙方有权单方终止碎石合同并停止供应石料给甲方。合同签订后，2012年5月—9月新岗石场向高新建公司提供总价款为人民币4，339，920元的碎石（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一审庭审中，新岗石场与高新建公司确认至2013年3月25日止，高新建公司已支付新岗石场货款本金4，339，920元及诉讼费49，221元、保全费5，000元。高新建公司主张在新岗石场起诉后，高新建公司与新岗石场于2013年3月22日达成调解意向，双方草拟了《和解协议》，约定高新建公司按《和解协议》支付款项后，新岗石场再在《和解协议》上盖章确认，但高新建公司支付款项后，新岗石场未在《和解协议》盖章确认。为证明其主张，高新建公司提交《和解协议》、2013年3月22日的收款收据（编号为0006017、0006018、0006019）予以为证。《和解协议》约定高新建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一次性支付新岗石场碎石材料款1，889，920元及诉讼费49，221元、保全费5，000元后，新岗石场与高新建公司双方的碎石材料款全部结清，新岗石场同意放弃（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75号案件的其他诉讼请求，并向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高新建公司的诉讼。新岗石场对该《和解协议》不予认可，称双方未达成以上调解意向。编号为0006018的收款收据显示新岗石场收到高新建公司用以支付石料款的金额为1，530，460元的支票，余359，460元未付。该收款收据备注“现原件仍在新岗石场，待高新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交来款到账后，把对账单原件退回及撤诉”。编号为0006019的收款收据显示新岗石场收到高新建公司用以支付剩余石料款的金额为359，460元的支票，此笔款到账后，石料款已结清。该收款收据备注“现原件仍在新岗石场，待高新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交来款到账后，把对账单原件退回及撤诉”。编号为0006017的收款收据显示新岗石场收到高新建公司用以支付诉讼费49，22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金额为54，221元的支票，上述诉讼费、保全费金额与新岗石场支付的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金额一致。该收款收据备注“如诉讼费有退回，将会把应该退回甲方的款退回，注：甲方为深圳市高新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述收款收据上均加盖了新岗石场的财务专用章及有新岗石场员工张××、陈××××的签字。高新建公司称其支付新岗石场收款收据上的金额后，新岗石场未依照收款收据的备注内容退回对账单原件及撤诉。新岗石场称上述三张收据上所备注的“把对账单原件退回及撤诉”、“如诉讼费有退回，将会把应该退回甲方的款退回”的内容是由新岗石场的会计张××个人手写的，是其个人行为，其行为未经新岗石场的授权和公司领导的认可，收据上所盖的是财务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所盖的内容仅限于收到支票的金额，将有关公司法律事务写在财务收据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且高新建公司系利用不正当手段引导新岗石场财务人员在收据上备注上述内容。原审法院认为：新岗石场与高新建公司签订的《碎石购销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高新建公司主张至2013年3月25日其已付清新岗石场货款本金4，339，920元，并提交收款收据、电子回单等予以证明，新岗石场庭审时亦对此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岗石场起诉后，高新建公司清偿货款本金，新岗石场工作人员在收款收据备注“待高新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交来款到账后，把对账单原件退回及撤诉”，在此种情况下，高新建公司是否还需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在买卖合同等以金钱给付为内容的合同中，实践中，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之外，往往通过对账单、还款协议等对合同的履行情况作出确认，对合同的还款期限、还款方式等作出新的安排。本案中，收款收据上备注的“待高新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交来款到账后，把对账单原件退回及撤诉”应视为在新岗石场起诉后，新岗石场与高新建公司双方在合同之外，对付款条件作出补充约定：即高新建公司付款后，新岗石场将退回其账单原件退回及撤诉。高新建公司基于相信新岗石场工作人员系经过新岗石场的同意作出以上备注，其备注的内容系新岗石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向新岗石场清偿了货款本金及诉讼费用，因此新岗石场再请求高新建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新岗石场请求高新建公司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律师费用不是高新建公司逾期付款必然产生的损失，新岗石场与高新建公司亦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高新建公司逾期付款应支付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用，故原审法院对新岗石场关于律师费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新岗石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221元、保全费5，000元，由新岗石场承担。新岗石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查明新岗石场一审诉求高新建公司拖欠碎石材料诉讼保全裁定合法有效的基础上，改判高新建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183，200元；2、高新建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赔偿金2，122，700元；3、高新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如下：新岗石场与高新建公司2012年5月15日签订了《碎石购销合同》，新岗石场从2012年5月开始，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碎石供货义务，高新建公司却无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拒不按期履行支付结算货款，新岗石场连续五个月按期供货却没有收一分钱货款，导致新岗石场陷入运营困境，面临破产边缘。自2012年9月底被迫停止供货以来，经新岗石场多次哀求和书面通知，高新建公司只支付了30多万元货款，一审诉讼保全裁定执行前，高新建公司尚欠货款3，039，920元。新岗石场因无法支付船运费和工人工资，在被多家起诉的情况下，2013年1月4日被迫起诉高新建公司并申请了诉讼保全，诉讼保全裁定执行后高新建公司才付清全部货款。按《碎石购销合同》约定高新建公司应当每月20日前按期付清上月货款，逾期付款每天支付1％违约金，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本案高新建公司欠款的简单事实已查明，而原审法院不以事实和法律为依据，强行枉法裁判，在此，补充要求纠正一审判决书中部分有事实依据的模糊下结论、没有事实依据的搞推断的内容。为维护新岗石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高新建公司答辩称：一、新岗石场在一审过程中百般抵赖高新建公司己付清全部贷款的事实，在上诉状中又是歪曲事实、夸大其辞。1、新岗石场在上诉状中称“新岗石场连续五个月按期供货却没有收到一分钱货款，导致新岗石场公司陷入运营困境，面临破产边缘。”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据双方合同第九条第2款“乙方承诺给甲方压货款贰佰万元之后甲方需按月支付货款，即当月所供的货款须次月的20日前付清。”新岗石场自2012年5月开始供货，供应至2012年7月31日货款才达到2，017，320元，因此，新岗石场七月之前的货款为200万压款，八月份开始的货款才为应付款，高新建公司自九月开始按月付款，完全符合合同的约定。2、新岗石场在上诉状中称“自2012年9月底被迫停止供货以来，经新岗石场多次哀求和书面通知，高新建公司只支付了三十多万元货款，一审诉讼保全裁定执行前，高新建公司尚欠货款3，039，920”更是没有事实依据：（1）第一笔30万元是高新建公司于9月20日之前支付的八月份货款的进度款，并非新岗石场停止供货后所付；（2）高新建公司在新岗石场停止供货后，分别于2012年11月14日付款15万元、2012年12月8日付款100万元、2013年1月5日付款100万元；（3）截止2013年1月5日及新岗石场起诉前（以诉讼费缴费日期2013年1月10日为准），高新建公司已支付245万元，未付款1，889，920元；（4）新岗石场供货至2012年9月底便单方面停止供货，高新建公司便一直尽力筹款并陆续还款给新岗石场，新岗石场也从来不存在什么“多次哀求和书面通知”。二、新岗石场百般抵赖货款已结清、高新建公司已陆续支付货款等事实，其根本目的在于捏造高新建公司未付款的假象以便以违约金为由谋取不正当利益，事实可见，高新建公司不存在什么违约，更未给新岗石场造成什么经济损失。1、根据合同约定的结算、付款方式，“乙方承诺给甲方压货款贰佰万元之后，甲方需按月支付货款……；乙方决定停止供货，…．甲方所欠的所有货款在停止供货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如前所述，新岗石场七月之前的货款为200万压款，八月份开始的货款才为应付款，高新建公司自九月开始便按月付款；新岗石场供货至2012年9月底。2012年10月起未再供货，因此所有货款（含先期押款200万）应付款期限是2013年1月底。在这期间，高新建公司一直都有陆续付款。可见，无论从供货期间和停止供货后的付款情形来看，高新建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更未给新岗石场造成什么经济损失。2、合同第十一条是指对每月付款未按时情况下的违约责任，并不适用压款200万元和停货后结清货款的情形；而且，该违约金约定过高并过于苛责，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最重要的是，新岗石场起诉前（以诉讼费缴费日期2013年1月10日为准），高新建公司仅欠新岗石场石料款1，889，920元，该款也已于开庭之前的3月22日一次性付清，高新建公司根本未给新岗石场造成什么经济损失，新岗石场主张如此之高的违约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三、新岗石场的委托代理人已和高新建公司达成庭外和解协议，高新建公司已经按该协议履行，新岗石场也应按该协议履行撤诉义务。1、向高新建公司开具3月22日三张收据并在该三张收据上签字的张××、陈××是新岗石场的委托代理人，理由是：（1）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张××、陈××虽然没有交付新岗石场的书面委托书给高新建公司，但是其代为新岗石场货款对账、开具收款收据、就双方诉讼事宜进行协商、收取诉讼费和保全费等一系列行为，足以证明他们就是新岗石场口头委托的代理人，高新建公司也正是和该二代理人就诉讼事宜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向他们交付了货款支票和诉讼费用支票，该二人的代理行为已经完成。（2）张××、陈××二人收取货款支票和诉讼费用共三张支票后，新岗石场将该三张支票金额转入自己的账户，说明其对该二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是认可的。如果新岗石场认为该二人没有权利处理本案事务，就不应该将该二人签领的高新建公司支付诉讼费和保全费的第三张支票入自己的账户。2、高新建公司和新岗石场的委托代理人张××、陈××已经达成庭外和解协议，理由是：（1）新岗石场的委托代理人张××在二张新岗石场盖章确认的收取货款的收据上方均写明“款到帐后，把对账单原件退回及撤诉”，在第三张新岗石场盖章确认的收取诉讼费和保全费的收据上方写明“如诉讼费有退回，将会把应该退回高新建公司的款退回”，另一代理人陈××在该三张收据上也均有签字确认，说明该二代理人已经代表新岗石场和高新建公司达成了“款全部到帐后即将对账单原件退回并撤诉、诉讼费用先由高新建公司全额承担，法院在新岗石场撤诉后如有退回诉讼费，将把应该退回高新建公司的款项退回”这些内容的庭外和解协议。（2）新岗石场代理人采用在收款收据上书写庭外和解协议内容的形式并未被法律所禁止，也符合当时双方协商情况的现状。（3）新岗石场事后不仅将货款金额的二张支票入账，也将全额收取高新建公司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的一张支票入账，足以说明新岗石场对该二代理人的庭外和解协议内容的确认。四、新岗石场和高新建公司达成庭外和解协议后，由于高新建公司的款项已经到账，货款已全部结清，诉讼费用（含保全费用）也已经付清给了新岗石场，双方的和解协议就已经生效，新岗石场就应该履行协议义务，予以撤诉，新岗石场也无权再向高新建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并且还应当将本来撤诉法院可以退回的一半诉讼费用返还给高新建公司。五、关于律师费：新岗石场所要求的律师费既无双方就是否支付、金额等内容达成一致的书面文件，也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并且，双方在庭前已经达成和解协议，确认付清款项后撤诉，因此，在高新建公司已经付清款项的情况下，该律师费已经没有必要。六、新岗石场及其代理人的行为极其不诚信、不道德，其上诉请求违约又违法不应得到支持。“诚实信用”是国家和法律极力提倡的商业活动中各方当事人应当遵守的基本原则，但是在本案中，新岗石场及其代理人既不诚实，更不讲信用，体现在：其在一审庭审中一直称只收到30万元货款，全盘否认已经收到全部货款的事实，一直到庭审结束在高新建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据前才不得不承认货款已经结清，现在上诉状的内容仍然坚持胡说八道，极不诚实；新岗石场和高新建公司达成庭外和解协议，高新建公司依约付清了全部货款并承担了诉讼费、保全费，但是新岗石场收钱后却拒不将高新建公司己盖好章的调解协议盖章后送回、甚至矢口否认其代理人在收据上书写的“收款后即撤诉”的内容，更还拒不撤诉并继续索要高额违约金，此为严重的不讲信用!新岗石场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更有违商业信用和道德，违背了《民法通则》第四条和《合同法》第六条关于“诚实信用”的法律规定，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依法驳回新岗石场的全部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新岗石场2013年3月22日向高新建公司出具的三张收款收据记载备注：“现原件仍在新岗石场，待高新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交来款到账后，把对账单原件退回及撤诉”和“如诉讼费有退回，将会把应该退回甲方的款退回，注：甲方为深圳市高新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法律后果问题。从高新建公司提供的之前双方的《和解协议》内容来看，约定“新岗石场一次性收取高新建公司尚欠的碎石材料款1，889，920元后，立即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院申请撤回对高新建公司的诉讼，诉讼费49，221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54，221元，先由高新建公司承担，支付材料款时一并支付给新岗石场，新岗石场收到法院退回的诉讼费后退还高新建公司”。该《和解协议》虽然只盖有高新建公司的公章，新岗石场未盖有公章，但从前述的新岗石场2013年3月22日出具的三张盖有新岗石场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和会计张××的备注内容来看，均与《和解协议》内容一致，即《和解协议》内容和收款收据的记载备注是相吻合的。上述证据链条证明高新建公司已与新岗石场就付款和撤诉达成和解。具体而言，整个协商过程使得高新建公司有理由相信会计和出纳均签名且盖有新岗石场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的记载备注对外代表着新岗石场的公司行为。新岗石场上诉称收款收据记载备注系张××的个人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岗石场工作人员在收款收据上的备注应确认为是新岗石场真实的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该种权利的放弃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即撤诉不追究高新建公司违约责任是新岗石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鉴于双方当事人就付款和撤诉达成新的协议，形成新的约定和安排，因此，新岗石场起诉高新建公司，要求高新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和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47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新岗石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高 江 南审判员 梁 乐 乐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王希（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3年1月1日施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