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旭聚康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许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惊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柏林，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中，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旭聚康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旭聚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柏林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0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旭聚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旭聚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对张柏林5月的工资表未提及。一审中，张柏林提交的证据显示，张柏林5月的工资是7.5万元，不是《劳动合同书》约定的17.5万元，该份证据落款日期晚于《劳动合同书》，即按照该份证据，张柏林所谓17.5万元的工资系张柏林后期为了侵害公司利益自行填写。张柏林5月工资实际发放只有41610.03元，6月之后的工资高达30万余元，不合常理。2018年5月11日的董事会决议形成时没有附件，或者附件明显不是张柏林提交的版本。张柏林庭审中多次自认其持有一枚公司公章。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侵害公司利益纠纷，《劳动合同书》及附件签订时因无权代理及违反公司章程而无效。《劳动合同书》及附件并未得到东旭聚康公司股东会的追认。一审判决将证明张柏林等人过去工资水平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东旭聚康公司，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张柏林辩称，不同意东旭聚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旭聚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柏林赔偿违规向其本人发放工资的损失1311401.64元；2．张柏林赔偿违规给员工涨工资的损失583666.62元；3．张柏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旭筑鼎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旭筑鼎公司、甲方）与北京聚康银龄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康银龄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作为发起人，共同筹资设立东旭聚康公司（协议书中称平台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甲方以货币方式认缴3500万元出资，持有平台公司70％的股权；乙方以货币出资方式认缴1500万元出资，持有平台公司30％股权。乙方现有公司员工按原劳动合同条件不变转入新的平台公司。平台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共3人，甲方委派2人，乙方委派1人。董事长由甲方董事担任。董事会决议以三分之二及以上通过为有效条件。平台公司设经理1名，由乙方委派，董事会负责聘任。平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甲方委派担任。”董事会成员包括曹国江、焦智逸、张柏林，曹国江、焦智逸系东旭筑鼎公司委派，张柏林系聚康银龄公司委派。2018年3月，聚康银龄公司与东旭筑鼎公司签署东旭聚康公司章程，约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14.对总经理的任免、薪酬设置及调整。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为3人。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9.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公司经理由聚康银龄公司委派，董事会负责聘任或解聘，经理对董事会负责”。2018年4月26日，东旭聚康公司登记设立，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焦智逸为董事长，曹国江为董事，张柏林为董事、经理。同日，东旭聚康公司（甲方）与张柏林（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起始时间2018年4月26日，本合同于该日生效，于2021年4月25日终止，合同期为3年。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总经理岗位工作。甲方每月15日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上月工资。月基本工资标准详见劳动合同书附件“薪酬确认单”；试用期工资为该工资标准的80％。绩效奖金按照公司绩效考制度予以发放。附件《新员工录用薪酬确认单》载明：员工姓名张柏林，录用部门东旭聚康，录用二级部门总裁办，录用岗位总经理，到岗日期2018年4月26日。薪酬标准：税收基本工资17.5万元／月，绩效奖金90万元／年。上述薪酬确认单有东旭聚康公司盖章及张柏林签字。2018年4月27日，东旭聚康公司作出多份董事会会议决议，表决通过以下决议：经选举，由曹国江担任本公司董事会董事长，任期三年；由张柏林担任本公司总经理，任期三年；通过东旭聚康公司组织架构设置及员工薪酬标准。焦智逸、曹国江、张柏林在落款股东（董事）处签名。2018年5月11日，东旭聚康公司作出第二次董事会会议决议，通过决议：……组织架构、人员编制及薪酬体系。焦智逸、曹国江、张柏林在落款股东（董事）处签名。诉讼中，张柏林提交了加盖有东旭聚康公司骑缝印章的人员编制、薪酬体系等材料，主张上述材料已经过董事会会议决议通过；东旭聚康公司称，决议上并无骑缝章，而是附件有骑缝章，是先签决议后补的附件。《职级表》上曹国江在下方签字并落款日期为“11／6”，对此，张柏林解释为，有的董事会决议是在开会时各位董事形成同意决议，会后由董秘整理，交由各位董事签字。《薪酬费用》内容包括：总经理，张柏林，薪酬标准25万／月，交通补贴6000元／月，合计256000元／月，绩效比例7：3；总经理助理，武丽坤，薪酬标准33333元／月，司龄补贴60元／月，交通补贴330元／月，通讯补贴180元／月，合计34003元／月，绩效比例8：2……。2018年6月6日，曹国江、张柏林在《东旭聚康公司公司印鉴管理说明》上签字，内容为：“公司印鉴包含：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公章、合同章、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等。公司印鉴等由财务部出纳和CFO共同管理，存放于公司专用的保险柜，密码由出纳和CFO共同设定；公司印鉴使用，需总经理和董事长共同签字审批，方可使用。”张柏林称，东旭筑鼎公司为了尽快落实池州项目，一直要求团队尽快从亿利公司出来，团队从亿利公司出来后，都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且早已开展相关工作，但在团队出来时，东旭聚康公司的手续尚未办妥，公章事项也没有办理完，聚康银龄公司与东旭筑鼎公司协商各项需盖章文件在公章办理好后再加盖公章；劳动合同是由人事经理高蒙按流程提出申请，报总经理张柏林、董事长曹国江审批同意后，在双方公章保管人员张海兵（代表聚康银龄公司）、宋博（代表东旭筑鼎公司）共同打开保险柜拿出公章，在双方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对合同进行盖章；东旭聚康公司对张柏林所述不认可，称其对劳动合同盖章一事不知情，双方共管公章并未实际执行，且劳动合同盖章日期在2018年4月，张柏林所述的共管公章安排在2018年6月，故并无关联。2018年4月至10月，东旭聚康公司每月向张柏林转账支付工资。双方认可，东旭聚康公司的总经理或经理仅有张柏林一人。为证明张柏林手中持有东旭聚康公司公章，东旭聚康公司提交了一份其向张柏林发送的《关于催缴东旭聚康公司公章归还的函》，对此，张柏林不认可真实性。关于张柏林以外的其他员工的薪酬问题，东旭聚康公司称其他员工的薪酬费用已经履行了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但张柏林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批准，属于违规批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东旭聚康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主张张柏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诉请要求张柏林赔偿损失，东旭聚康公司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张柏林作为公司董事及经理，符合上述规定的主体要件。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柏林是否利用其关联关系确定其本人的薪酬待遇，违反对公司的法定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聘任及决定张柏林报酬的公司决议程序并无不当。东旭聚康公司称张柏林未经股东会决议即利用职务之便在其与东旭聚康公司的《劳动合同书》上加盖了东旭聚康公司的印章。任命张柏林为总经理系经过董事会决议，虽张柏林在董事会决议及薪酬费用等材料中所载的职务为总经理，但其在工商登记记载的职务为经理且章程中明确约定聚康银龄公司委派的经理由董事会聘任或解聘，故适用公司章程中关于经理的聘任及报酬事项的决议程序，并无明显不当，且董事会决议是经过公司股东委派的董事表决决议通过，无法证明系张柏林利用关联关系损失公司利益。第二，东旭聚康公司主张案涉材料上公司印章是由张柏林擅自加盖缺乏证据佐证。2018年6月6日《东旭聚康公司公司印鉴管理说明》显示，东旭聚康公司公章的使用是需要严格的审批，并非张柏林一人可擅自使用，虽东旭聚康公司主张该说明并未实际执行，但其主张缺乏证据佐证；张柏林在东旭聚康公司负责公司日常运营，但东旭聚康公司称其对劳动合同盖章一事不知情，亦未对如何处理张柏林的薪酬安排及签订劳动合同一事作出合理解释，相较而言，张柏林所述相关盖章的材料都是在公章刻制后按照印鉴管理说明的流程补盖更具有可信度。另外，东旭聚康公司提交的其向张柏林发送的催缴公章的函件，该函件仅是东旭聚康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无法证明其所提出的公章在张柏林手中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张柏林提交的《薪酬费用》系2018年5月11日董事会决议通过内容具有高度盖然性。2018年5月11日董事会决议通过了薪酬体系，张柏林提交了加盖有公司骑缝章的《薪酬费用》，虽东旭聚康公司不认可，但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而就曹国江2018年6月11日签署《职级表》，一审法院认为张柏林关于“开会形成决议，后经董秘整理交由各董事签字”的解释符合常理，在东旭聚康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签字日期在后的事实不足以否定该内容的有效性。关于张柏林是否利用其关联关系确定其他员工的薪酬待遇，违反对公司的法定义务。东旭聚康公司主张张柏林违规批准其他员工的薪酬待遇，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员工的薪酬待遇已经经过2018年5月11日董事会决议通过，并非张柏林一人擅自决定；且东旭聚康公司主张张柏林违反合作协议中“原劳动合同条件不变”的约定，并未举证证明原劳动合同条件，故无从谈起是否违反了“不变”的约定。结合上述，张柏林并未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东旭聚康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旭聚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东旭聚康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2019年1月21日张柏林向焦智逸发出的《关于东旭聚康公司公章更换通知的回函》，证明张柏林持有东旭聚康公司公章；2.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4606号裁决书，证明仲裁委认定张柏林工资只有18.1万元每月，但是张柏林每月给自己发放的工资为30万元。经审查本院认为，东旭聚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不足以证明张柏林个人控制公司公章，亦不足以证明案涉《劳动合同书》上公司公章系张柏林私自加盖；东旭聚康公司提交的证据2裁决书尚未生效，综上，对两份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二审中，经询问，东旭聚康公司称其应当向张柏林发放工资，但不知道应该发放多少所以不认可全部工资；东旭聚康公司董事会中的曹国江和焦智逸是东旭筑鼎公司派出的，东旭聚康公司询问了焦智逸，焦智逸称其不参与实际经营，但在签署案涉董事会决议时没有发现异常，就签名了，没有留底；曹国江已经离职，东旭聚康公司无法询问其相关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东旭聚康公司以张柏林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诉请张柏林赔偿东旭聚康公司向张柏林及其团队成员发放的全部工资。作为主张侵权行为存在的一方，应由东旭聚康公司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合本案中的举证情况，本院认为，东旭聚康公司的举证，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证明张柏林及其团队成员在东旭聚康公司领取的工资是张柏林个人违规操作发放的，故对东旭聚康公司的诉请请求，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包括：首先，东旭聚康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张柏林及其团队成员与东旭聚康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东旭聚康公司出具的薪酬确认单上东旭聚康公司的公章系张柏林私自加盖。其次，东旭聚康公司2018年4月27日及5月11日的董事会会议决议均明确载明表决通过了员工薪酬标准及人员薪酬体系，在张柏林提供了《薪酬费用》的情况下，东旭聚康公司对张柏林提供的标准不予确认，但又无法提供或说明两次董事会决议通过的薪酬标准的具体内容。同时，结合东旭筑鼎公司实际派出两名董事并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事实，东旭聚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张柏林及公司员工从东旭聚康公司领取工资，需要经过系列内部决策和财务操作过程，东旭聚康公司的举证无法形成清晰明确的脉络，证明系张柏林一人脱离董事会，私自决定了工资发放的金额并控制了工资发放的整个财务流程，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东旭聚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56元，由东旭聚康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