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黔01民终8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永康，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贵州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贵州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朱昌镇长冲村长青组。负责人：刘发彬，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程，女，该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国，男，该分公司员工。上诉人叶永康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1）黔0115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永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查明2017年以前叶永康基本工资为3000元/月，直至2017年5月起才调整为3200元/月，结合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上载明的工资报酬为3200元/月可知，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与工资的实际发放数额存在矛盾。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份证据的合法性。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叶永康应当退还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社保费用的证据，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明知有义务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拒不履行该义务，并以不履行法定义务为正当理由主张劳动者返还合法收入，且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该判决严重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不符合社会公序良俗，伤害劳动者的感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叶永康的合法权利。综上，本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叶永康的上诉请求。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社会保险条款无效，应返还相应的补贴费用。中铁五局将社保费用包含在工资中，以社保补贴的形式和工资一并发放，叶永康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可资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由于《劳动合同》中社保条款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叶永康对由此取得的财产负有返还义务。二、叶永康以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起劳动仲裁，仲裁委裁决中铁五局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并补缴社会保险。因按照法律规定缴纳社会保险，叶永康向观山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劳动仲裁委作出（2020）观劳人仲裁字第1291-1号和1291-2号裁决书，裁决中铁五局支付16800元，并补缴社会保险。后叶永康向观山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济补偿金部分已实际支付；同时，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已实际扣划了中铁五局账户资金53422元作为社保补缴费用，由于无法补缴社保，叶永康表示不再补缴社保，并请求执行法院向其直接发放相应款项，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已将该款项直接发放给叶永康。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惩罚，而叶永康通过劳动仲裁也实现了完全的补偿。因此，若再由叶永康享有民事行为无效而取得的社保补贴，将导致显著不公平的结果，叶永康应当返还社保补贴部分。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叶永康返还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现金社保补贴35199元；2、诉讼费由叶永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9日，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叶永康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第六条载明“根据贵阳市当地工资水平和乙方所从事的工作岗位，乙方每月工资标准为3200元（含国家规定应由甲方承担的养老、医疗、生育、事业、保险金等社保费用），由甲方按月支付给乙方，无特殊情况不得拖欠。”2017年4月以前，叶永康基本工资为3000元/月，2017年5月起变更为3200元/月，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通过其对公账户向叶永康发放工资。庭审中，叶永康表示劳动合同首部“叶永康”名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是尾部“叶永康”为其所签，二个名字上的手印为叶永康所加盖。同时查明，叶永康以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被无故解聘为由，向观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区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补缴社会保险，观山湖区劳动仲裁委作出（2020）观劳人仲裁字第1291-2裁决书（终局裁决），要求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为叶永康补缴2015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目前，该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同时，因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未为叶永康缴纳社会保险，观山湖区仲裁委进而裁决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2800元。另查明，本案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原名为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观山湖分公司，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表示其公司名称在2017年7月变更，变更之后，该公司还专门以新公司的名称与劳动者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要求叶永康到社保部门调取应补缴社保信息，其回复无法调取。与本案合并审理的另案被告谢秀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从社保中心调取的医保缴费测标清单和补收补缴通知单，其中医保缴费测标清单载明，2015年1月至2020年8月期间，单位应为谢秀云缴纳医保费用为22417.52元。通知单载明，2015年1月至2020年8月单位应为谢秀云缴纳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共计34572.42元。综上，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应为谢秀云缴纳的社保金额总计为56989.94元。另，在谢秀云一案中，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也提交了相同的工资表一份，记载本案叶永康与谢秀云的社保补贴费用一致，而另案中谢秀云的工资标准为2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叶永康自2015年进入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处工作，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标准包含了社保的费用，叶永康否认劳动合同首页名字并非其所签，确认尾部名字为其所签，二个名字上的手印为其加盖，该劳动合同为双方自愿签订，对其具有拘束力。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公司向叶永康发放社保补贴以免除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劳动仲裁委也因此要求用人单位补缴2015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也因此需向叶永康支付经济补偿金12800元，那么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随工资发放的社保补贴，叶永康应当返还。关于应返还社保补贴的数额问题，从谢秀云自社保中心调取的清单和通知来看，叶永康扣除的款项与社保中心计算并不一致，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所制作的工资单中所谓社保补贴并无规律可循，叶永康对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扣除的社保补贴并不认可，叶永康实际每月只能收到3000-3200元左右的报酬，其难以知晓每月被扣除社保费用，经初步计算，2015年1月至2020年8月期间，单位应为谢秀云缴纳的社保费用为1327.79元/月，个人平均缴纳208.04元/月，而叶永康的工资稍微比谢秀云略高一些，那么单位应缴的社保费用可能相应会略高，倘若现以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自行制作的工资表返还社保补贴，甚至会出现叶永康到手的报酬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况，对叶永康而言并不公平。用人单位作为强势一方，其采取协议的方式规避法定义务，主要过错在于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自身，一审法院酌情对所谓社保补贴作出对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不利的认定。鉴于一开始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记载的社保补贴为800元/月，该标准低于社保中心应征缴数额，一审法院酌情以800元/月作为退还标准，那么从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应退还：800元/月×36个月=288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永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分公司社保补贴28800元；二、驳回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9元，由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分公司负担62元，被告叶永康负担27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二审中，叶永康向本院提交《单位对职工补缴社保申请审批表》、《叶永康医保预估费用》各一份，欲证明：1、叶永康已向观山湖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申请补缴社保；2、自2015年10月至2020年3月，单位应承担的医保费用是18644.5元，此数据仅供参考。经质证，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称其对叶永康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并称本案是关于社保现金补贴的返还，而叶永康提交的两份证据均是证明其补缴社保的数额，与其是否收到现金补贴及收到现金补贴的多少无关，叶永康应当围绕这一焦点进行举证。同时，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叶永康、谢秀云向观山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材料，欲证明叶永康、谢秀云已向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就之前的劳动仲裁裁决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已实际扣划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资金账户四笔费用，分别是16952元、16140元、53422.34元、57323.72元，因此叶永康的权利已经得到充分的保障，如再由其享有民事行为无效而获得的社保补贴是不合理的。经质证，叶永康称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另查明，二审中，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称该分公司就其主张返还社保现金补贴没有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也没有在叶永康申请仲裁中提起反仲裁请求仲裁反请求，但认为本案一审的案由是合同纠纷而不是劳动争议纠纷。而叶永康称其第一个月工资是1000多，之后增加工作量才发放工资3000多元，并称公司让叶永康等人放弃社保，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期间，一开始讲的是每月补贴200元，但实际发放的每月补助是150元，钱是一次性发放的。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裁定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一审案由虽定为“合同纠纷”，但本案的诉讼双方曾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于存在劳动关系不持异议，而本案的起因系劳动者叶永康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用人单位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支付其2020年2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贵阳市观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要求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为叶永康补缴社会保险的（2020）观劳人仲裁字第1291-2号裁决已生效，且劳动者叶永康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将社保费用包含在叶永康工资薪酬中一并发放为由，诉请判决叶永康返还其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现金社保补贴，故本案仍系诉讼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一条第一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依法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的规定，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诉请叶永康返还其现金社保补贴应当先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而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二审中明确称其主张叶永康返还现金社保补贴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且在叶永康作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人向贵阳市观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的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中，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亦未在仲裁时明确提起要求叶永康返还其现金社保补贴的反仲裁请求仲裁反请求，故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的起诉。原判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改判驳回中铁五局混凝土分公司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1）黔0115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分公司的起诉。中铁五局集团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混凝土分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39元、叶永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8元，均分别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宋 丹审 判 员  谌致华审 判 员  汤 萍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一多书 记 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