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9民终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巨鑫生物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郸城县产业集聚区富强北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郭彦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献忠，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濮阳惠成电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胜利路西段。法定代表人：吴悲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河南龙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巨鑫生物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濮阳惠成电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7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惠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惠成公司严重违约。巨鑫公司与惠成公司签订的《关于濮阳泓天威药业有限公司之收购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是为将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预约合同。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的价格、支付方式、股权交割、目标公司在框架协议签订后的安排等问题作了详尽约定。惠成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与巨鑫公司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惠成公司擅自决定终止框架协议，违反框架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巨鑫公司支付赔偿金。二、框架协议约定诚意金的目的在于保障交易。惠成公司任意解除框架协议，无权主张巨鑫公司退还诚意金。另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而非借款合同纠纷,惠成公司无权要求巨鑫公司支付利息。三、巨鑫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框架协议1.3.3约定在“交易对价支付期间，如甲方发现目标公司......在拟定的交割日前存在未予披露的债务、担保或乙方违反任何相关陈述保证与承诺而导致目标公司及其中国境内子公司承受损失，则甲方有权从剩余的未支付价款中留存足额的款项用以乙方应对目标公司承担的补偿责任,同时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惠成公司与巨鑫公司就濮阳泓天威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存在未披露的对外担保的情况进行沟通时，双方尚未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未处在交易对价支付期间。未披露对外担保并不属于框架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影响框架协议签署的违法事实及法律障碍。因此巨鑫公司并未违约。惠成公司无权根据目标公司存在未披露的对外担保而单方解除框架协议。惠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巨鑫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关证据。巨鑫公司违约在先，其没有向惠成公司完全披露目标公司有关法律、环保、用工、融资等风险，且不承认目标公司存在对外担保的事实，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一审中，巨鑫公司仍对担保事宜涉及诉讼的事实向惠成公司隐瞒。巨鑫公司违反协议的排他性约定，将目标公司转让给第三方，致使惠成公司无法完成收购。惠成公司只能通知巨鑫公司解除合同。诚意金的性质并非巨鑫公司所称的定金性质，而是股权收购中的交易惯例，如交易不能达成，诚意金退回。对于巨鑫公司所称的损失，巨鑫公司并未提交其低价转让股权与惠成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故其一审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巨鑫公司的上诉。惠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巨鑫公司退还100万元诚意金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5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二倍支付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2.判令巨鑫公司赔偿惠成公司经济损失暂定18万元。巨鑫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惠成公司赔偿巨鑫公司损失446.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9日，惠成公司与巨鑫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协议主要约定：惠成公司拟受让巨鑫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一、总体方案。1.1惠成公司拟以支付现金的方式购买巨鑫公司持有的目标股权。1.2根据巨鑫公司初步确认：1）目标公司2016年、2017年年均利润不低于500万元……，各方同意，基于前述基础，经友好协商，本次交易的股权转让价格为6083万元。但是，如目标公司经具有证券相关从业资格的审计机构审计后的2016、2017每年平均净利润低于500万元，或者截至本框架协议签署之日目标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低于3800万元，或目标公司对巨鑫公司及其关联方债权超过3083万元，本次交易对价应予以调减，由各方协商确定最终交易对价。……1.3.3惠成公司将与巨鑫公司及其关联方对目标公司的债务等数额的款项3083万元作为第三笔交易对价的支付，该笔款项由惠成公司直接缴付目标公司，缴付完成后，视为巨鑫公司及其关联方的债务清偿；交付时间为，双方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后30个工作日内。但是，如在交易对价支付期间，如惠成公司发现目标公司及其中国子公司在拟定的交割日前存在未予披露的债务、担保或巨鑫公司违反任何相关陈述保证与承诺而导致目标公司及其中国境内子公司承受损失，则惠成公司有权从剩余未支付价款中留存足额的款项用以巨鑫公司应对目标公司承担的补偿责任，同时，惠成公司有权追究巨鑫公司的违约责任。1.4惠成公司应于本框架协议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向巨鑫公司执行账户支付人民币100万元作为本次交易的诚意金。1.4.2如在本框架协议生效后90个工作日内，各方未能签署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此等一系列最终明确的交易文件的，惠成公司有权向巨鑫公司出具书面解除通知书，自通知书到达巨鑫公司之日起，本框架协议解除、本次交易终止。巨鑫公司应在本框架协议解除之日起5日内全额退还诚意金。二、目标股权交割。三、进一步安排。3.1本框架协议签署后，惠成公司、惠成公司聘请或指定的中介机构将对目标公司进行法律、财务、业务等方面的尽职调查。在惠成公司完成上述尽职调查之后，将最终确认是否继续本框架协议下之拟议交易。若惠成公司在完成上述法律、财务、业务尽职调查之后，仍决定继续本框架协议项下之拟议交易的，则各方应进一步商讨、签署最终确定的交易文件，拟议交易的最终确定，应以各方的有权内部决策机构的批准为前提。四、信息披露义务。巨鑫公司、目标公司向惠成公司提供的与本框架协议有关的所有文件、资料和信息是真实、准确、完整和有效的，保证不存在任何已知或应知而未向对方披露的、影响本框架协议签署的违法事实和法律障碍。五、保密。六、排他性。各方同意自本框架协议签署之日起90个工作日内，巨鑫公司、目标公司将不会与除惠成公司之外的任何第三方以任何形式，就任何与本框架协议所载明各方意图进行的拟议交易实质类似的合作项目，进行谈判和／或签署协议并产生合同关系。七、违约责任。本框架协议任何一方如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或违反其声明、承诺、保证，或不履行其在本框架协议项下的任何责任和义务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根据守约方的要求继续履行义务、采取补救错失或向守约方支付全面和足额的赔偿金。八、法律管辖及争议解决。九、其他。9.2对本框架协议任何条款的变更均需以书面形式做出，并取得必要的批准和同意，各方可通过签署补充协议的方式对本框架协议相关条款进行补充约定。补充约定构成本协议的组成部分，并与本框架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8年7月30日，惠成公司向巨鑫公司支付诚意金100万元。2018年8月，惠成公司委托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河南分所对目标公司开展财务尽职调查，委托中联资产评估集团河南有限公司对目标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委托北京市嘉源律师事务所为其本次收购提供法律服务，在该律师事务所提供的《法律尽职调查报告》第七项重大债权债务情况对外担保合同称，根据公司说明，目标公司不存在为其他公司担保的情况。惠成公司为开展尽职调查向中联资产评估集团河南有限公司支付评估咨询费5万元，向北京市嘉源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8万元，向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河南分所支付咨询费5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9月24日，惠成公司向巨鑫公司发出《终止合作通知函》《收购框架协议之终止协议》。9月27日，巨鑫公司向惠成公司发送关于《终止合作通知函》的回函，回函主要内容为：对惠成公司擅自无故终止收购框架协议行为及终止协议的内容均不认可，也不同意。惠成公司并未与巨鑫公司协商，属于擅自无故解除2018年7月29日框架协议，属于严重违约，更是违背了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等。2020年5月12日，惠成公司再次向巨鑫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并要求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全额退还诚意金100万元，赔偿经济损失18万元。一审法院又查明，2018年11月8日，巨鑫公司与案外人河南资舟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舟公司）签订《关于濮阳泓天威药业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本次交易的股权转让价格为3848.61万元。惠成公司员工王国庆与巨鑫公司员工时文娟自双方签约后一直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沟通。从双方微信聊天看，9月12日，双方就目标公司担保等事项进行过沟通，时文娟称担保是假章，可以让公司出具说明等。9月27日巨鑫公司向惠成公司发送回函后，双方又对新的方案进行了沟通。10月24日，王国庆向时文娟发送收购框架协议，双方进行交流、磋商。10月27日，王国庆向时文娟发送：时总您好，合同律师已经审过除了担保没有大问题，但是昨天我给你发的文件显示，我们这里很有可能要搬迁，根据最新的情况，我们公司最后决定，终止本次合作，非常抱歉。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12月，案外人濮阳市晟泰板业有限公司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郑汴路支行借款500万元，濮阳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为担保人，目标公司即泓天威公司等为该笔贷款提供企业信用连带反担保。借款到期后，因借款人未能偿还款项，濮阳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代借款人偿还了部分款项。2019年，濮阳市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行使追偿权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借款人及包括目标公司在内的反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豫0902民初8456号民事判决，判决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包括目标公司在内的反担保人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等。判决后，该案被告不服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惠成公司与巨鑫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为有效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惠成公司要求巨鑫公司返还100万元诚意金并赔偿损失，巨鑫公司反诉要求惠成公司赔偿其紧急低价转卖目标公司股权造成的损失。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诚意金是否是定金、框架协议的解除时间及原因、各自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数额。（一）关于诚意金是否是定金的问题。惠成公司称合同中约定该100万元是诚意金，而非定金。巨鑫公司则称该款项是保障性定金，且因巨鑫公司违约不应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本案中，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该100万元为诚意金，而非定金，故对巨鑫公司辩称是定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双方之间的框架协议是否已解除及解除时间、原因。惠成公司于2018年9月24日向巨鑫公司发出解除《终止合作通知函》《收购框架协议之终止协议》，巨鑫公司于9月27日回函不同意终止合作，此后双方又对协议的履行及内容展开进一步的谈判与沟通，此时双方仍具有履行协议的意向，协议应认定为尚未解除。但2018年10月27日，惠成公司王国庆向巨鑫公司代表时文娟微信告知惠成公司决定终止合作。11月8日，巨鑫公司与第三方资舟公司签订协议，将其与惠成公司协议中约定的同一标的物转让给资舟公司。双方均有解除协议之意向和行为，合同目的显然已不能实现，应认定为双方之间的协议解除。（三）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惠成公司主张其在尽职调查过程中发现目标公司存在对外担保、环保、资产等方面的问题，遂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但巨鑫公司回函不同意解除，双方此后又进行了洽谈，但巨鑫公司在与惠成公司洽谈的同时将目标公司股权转卖第三方。巨鑫公司辩称系惠成公司对目标公司展开尽职调查后无故解除合同，导致目标公司内部出现极端情况，为不扩大损失和影响，紧急将目标公司股权卖给第三方。双方对此各执一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惠成公司提交的（2019）豫0902民初845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目标公司确实存在为他人提供反担保并被判决承担责任的事实，并非巨鑫公司所谓的假章问题，巨鑫公司此前未对惠成公司如实告知，违反了协议约定的如实告知义务，存在违约行为。虽协议中约定在惠成公司完成上述尽职调查之后，将最终确认是否继续本框架协议下之拟议交易，即惠成公司有权决定是否进行最终的交易，但惠成公司谈判代表王国庆在10月27日向巨鑫公司代表时文娟发送微信显示，因其公司可能要搬迁，决定终止合作，故惠成公司最终决定终止合作不排除有其自身的原因，再次单方发出终止合作通知，亦存在过错。（四）关于巨鑫公司应否返还惠成公司诚意金、赔偿其损失的问题。根据协议第1.4.2条约定，如在本框架协议生效后90个工作日内，各方未能签署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此等一系列最终明确的交易文件的，惠成公司有权向巨鑫公司出具书面解除通知书，自通知书到达巨鑫公司之日起，本框架协议解除、本次交易终止。巨鑫公司应在本框架协议解除之日起5日内全额退还诚意金。现双方当事人并未最终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惠成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书面向巨鑫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符合协议第1.4.2条的约定，惠成公司有权要求巨鑫公司返还100万元诚意金及利息，该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二倍计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惠成公司主张的18万元尽职调查费用，因该费用属于其为购买目标公司股权进行的必要花费，如前所述，对于协议的解除惠成公司亦存在过错，现惠成公司要求巨鑫公司支付其尽职调查费用，于法无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巨鑫公司反诉称惠成公司应赔偿其低价转卖股权造成的损失446.8万元的问题。巨鑫公司称因惠成公司收购导致目标公司内部出现问题，不得已紧急寻找第三方合作，对股权转让差价惠成公司应承担20％的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将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给资舟公司属于巨鑫公司自身商业行为，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将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给资舟公司的紧急性、必要性，以及低价转让与惠成公司收购之间的关联性，故对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巨鑫公司返还惠成公司诚意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5月1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之付清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惠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巨鑫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5420元，由惠成公司负担1620元，巨鑫公司负担13800元。反诉费21272元，由巨鑫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框架协议解除后惠成公司请求巨鑫公司返还诚意金及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框架协议约定协议生效后90个工作日内，各方未能签署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等一系列最终明确的交易文件的，惠成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协议解除之日起5日内全额退还诚意金。同时约定惠成公司完成尽职调查后最终确认是否继续拟议交易，如继续拟定交易，则各方进一步商讨、签署最终确定的交易文件。框架协议签订后，惠成公司对目标公司的财务状态等进行审查期间，巨鑫公司未对目标公司提供担保的事项向惠成公司如实披露，违反合同约定的信息披露义务。惠成公司因对巨鑫公司未披露的担保事项存疑，在约定的期限内有权提出解除合同。其因对巨鑫公司未披露的担保事项存疑等原因而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框架协议约定。且巨鑫公司在协议签署之日起90个工作日内又与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实质是以实际行动表明同意解除合同。则惠成公司再次于2020年5月12日向巨鑫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主张巨鑫公司收到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退还诚意金10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关于诚意金利息问题，巨鑫公司收到惠成公司《解除协议通知书》后，未按照协议约定期限退还诚意金，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令巨鑫公司返还惠成公司诚意金100万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巨鑫公司关于惠成公司先行违约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惠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巨鑫生物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审判员  马艳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