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2民终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男，196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银、闻樊荣，靖江市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中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86300426P，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斜桥镇民政村一组。法定代表人：沙林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汉青，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汉青，男，196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上诉人周德因与被上诉人靖江中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中新建设公司）、钟汉青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立即归还商业保险理赔款76897.42元，利息5000元，合计81897.42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工伤保险与人身意外商业保险是不同保险，赔偿范围、赔偿主体也不一样，一审法院将二者混为一谈。工伤保险赔偿范围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食宿费、护理费、停工留薪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人身意外保险赔偿范围是医药费和伤残赔偿金，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受益人。本案中，被上诉人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领取的医药费是被上诉人垫付的工伤医药费，与保险公司理赔的医药费是不同概念。支付一次性就业补助金是中新建设公司的义务，仲裁裁决的赔偿金是上诉人的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用于因工伤引起的对就业影响的补偿，不存在所谓转移风险问题。法律也不允许中新建设公司通过保险方式转嫁风险，否则必然导致企业放松安全管理。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商业保险理赔款属于上诉人。一审认定中新建设公司投保商业意外险的目的是转嫁风险，将商业意外保险多余部分归职工所有，系适用法律错误。中新建设公司、钟汉青共同答辩称：劳动仲裁关于工伤赔偿的裁决已经履行完毕。针对保险的事情，周德同意了断，但不知何原因，又因此起诉。中新建设公司为职工购买保险是为了转移风险，一审时已提供相关保险单原件，相关条款很明确。周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新建设公司、钟汉青立即返还保险理赔款76897.42元及利息5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12月6日）；2.案件受理费由中新建设公司、钟汉青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周德原系中新建设公司职工，中新建设公司为周德办理了工伤保险，同时亦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受益人均为周德）。2015年10月22日，周德在工作时从高处坠落受伤，被送至靖江市新港城医院住院治疗，中新建设公司为其垫付了医疗费27659.36元，并安排人员在医院护理了三天。周德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评定劳动障碍程度为八级。因双方就工伤待遇协商未成，周德向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中新建设公司支付周德住院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计49278.75元（其中住院护理费中已扣减三天的护理费）。中新建设公司已按照该裁决履行了付款义务。期间，中新建设公司在靖江市医保中心工伤保险处报支了医疗费及伙食补助费25621.64元。2016年1月13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将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款4200元、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款18697.42元汇入周德银行卡。同年7月13日，该保险公司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款54000元汇入周德银行卡。上述保险款合计76897.42元，由中新建设公司全部提取完毕。另查明，中新建设公司原系钟汉青开办的一人独资有限公司，2017年1月转让给沙林书独资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待遇及商业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具有特定的身份属性，其权利专属于受伤职工及保险受益人，他人无权取得。本案中，周德因工伤事故而受伤，其既有权主张工伤保险赔偿，也能够获得商业保险赔偿，两者可以同时兼得。故中新建设公司、钟汉青抗辩商业保险理赔款归中新建设公司所有的意见，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中新建设公司为周德投保商业意外伤害保险，主要目的是分散、降低和转移公司的经营风险，对于因职工发生事故可能由企业承担的赔偿责任，转由保险公司予以承担。根据这一原则，如企业应支付的赔偿款高于保险公司理赔款，企业应当给予补足；如企业支付的赔偿款低于保险公司理赔款，多余部分理应归受伤职工所有。现中新建设公司已支付给周德赔偿款76938.11元（垫付的医疗费27659.36元+仲裁裁决书确定的赔偿款49278.75元），而其实际取得款项102519.06元（报支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费25621.64元+商业保险理赔款76897.42元），两者间的差额为25580.95元。然中新建设公司将多余的部分据为己有，侵害了周德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返还财产的民事责任。因中新建设公司未及时将该款付给周德，还需支付相应的利息1579.52元（自2016年7月13日至2017年12月6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中新建设公司原系钟汉青开办的一人有限公司，其同意对原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照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靖江中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德保险款25580.95元及利息1579.52元，合计27160.47元；钟汉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8元，由周德负担1300元，中新建设公司、钟汉青负担54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有新的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新公司履行了工伤赔偿义务后，其为周德投保的商业保险理赔款应当如何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涉及工伤保险赔偿与商业保险赔偿的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劳动者因受到工伤享受工伤保险赔偿的，还可以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或其他商业保险合同获得赔偿，二者不能互相替代，可以兼得。首先，工伤保险与人身意外商业保险存在诸多本质差异，二者不能混同、替代。第一，性质不同。工伤保险属于社会保险范畴，是一种政府行为，由国家授权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管理，具有强制性，参加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属于商业保险范畴，是一种商业行为，由商业保险公司办理，具有任意性，自愿投保，遵循契约自由原则。第二，主体不同。工伤保险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建立劳动关系的双方当事人，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其目的是为了分散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的风险，故用人单位在缴纳一定数额保险金后，由国家统一管理的社会基金支付赔偿金；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人是与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个人或单位，被保险人（受益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赔偿由保险公司从收取的保费中支付。第三，待遇不同。工伤保险待遇是根据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和承受能力，由政府制定统一的缴费标准，在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时，要考虑工伤职工和供养亲属的基本生活需要；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给付，一般采用“多投多保、少投少保、不投不保”的原则。其次，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与用人单位工伤赔偿金的性质不同，不能相互冲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即我国境内的企业无论是否参加了商业保险中的人身意外伤害险，都必须按照国家规定参加工伤保险。职工发生工伤后，基于劳动关系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属职工的法定权利。而用人单位为职工购买商业性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性质上是属于用人单位自愿给予职工的福利待遇，职工获得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是基于保险合同，而非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等规定，在涉及民事侵权赔偿与工伤待遇赔偿时，并不禁止受伤的职工同时获得民事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根据“举重以明轻”原则，劳动者所享受的工伤保险与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不冲突，且亦无法律明文规定劳动者在发生工伤时工伤保险待遇与商业保险待遇不能兼得。因此，周德遭受人身伤害后，有权依照案涉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获得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周德因工伤事故而受伤，其既有权主张工伤保险赔偿，也能够获得商业保险赔偿，两者可以同时兼得”，并无不当，即职工受到工伤后不仅能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还能得到保险公司的理赔。但一审法院在处理案涉商业保险理赔款时，以“商业意外伤害保险主要目的是分散、降低和转移公司的经营风险”为由，合并处理工伤保险待遇和商业保险理赔款，未能遵循上述原则，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周德上诉认为工伤保险与人身意外商业保险是不同保险，二者可以兼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中新建设公司将上述商业保险理赔款据为己有，侵害了周德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返还财产的民事责任。因中新建设公司未及时将该款付给周德，还需支付相应的利息5184.7元（自2016年7月13日至2017年12月6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利息，周德仅主张5000元，系合法处分自身权利，本院予以准许。因中新建设公司原系钟汉青开办的一人有限公司，其在一审庭审期间同意对原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且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综上所述，周德的上诉请求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二、靖江中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德保险款76897.42元及利息5000元，合计81897.42元；钟汉青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元，合计3696元，由被上诉人中新建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继元审 判 员 刘春生审 判 员 李志霞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方明航书 记 员 卞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