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6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龙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城关街道东风管委会延安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3728851000E。法定代表人：张利，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诗博，辽宁智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庄河市中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诚信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兴达街道延安路1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51557272E。法定代表人：任延政，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延政，男，汉族，1960年3月25日生，住辽宁省庄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晶，女，汉族，1965年11月9日生，住辽宁省庄河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研，辽宁科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迟迪，辽宁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龙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达公司”）与上诉人大连诚信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任延政、高晶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后，于2021年8月23日向本院递交了撤回上诉申请。诚信公司、任延政、高晶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双方成立典当合同关系、诚信公司已依约完成对龙达公司的全部本金出资(即1821万元)、认定任延政及高晶与本案无关。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典当合同关系,而非企业借贷关系。依据《民法典》、原《物权法》、原《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影响典当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二提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针对没有办理登记的土地抵押更是直接判决典当合同有效,借款人应配合典当行办理土地抵押登记手续,说明抵押成立与否不影响典当合同的效力。也即,除非借贷双方当事人产生合意,明确废除典当合同而重新签订民间借贷或企业间借贷合同,才能否定原典当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双方已签订典当合同,而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的原因完全在于龙达公司,龙达公司恳求诚信公司不办理抵押登记,并出具《承诺书》,承担相应责任。因此，结合法条、司法解释及本案案情,双方之间成立典当合同关系是不争的事实，应按照典当合同关系计算综合费率及利息。二、诚信公司已按照典当合同完成全部本金出资,龙达公司尚有800万本金未还。1.诚信公司向龙达公司出借本金20余次,累计1821万元，而一审未对关键证据质证并采纳,明显程序不当。2.双方2014年9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龙达公司尚欠诚信公司800万元本金未还。因双方于2008年至2014年累计借款多笔,综合费率及利息计算复杂,双方于2014年9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其性质属于对账单，双方最终确认借款本金尚欠800万元,且龙达公司因无力支付提出用3000吨钢材抵顶。该《承诺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受任何诱导和胁迫,协议书中确认的内容合法有效,自双方签订此《承诺书》后再无任何账目往来。因此,依据该《协议书》,无论双方之前账目往来如何,无论双方形成的是典当合同关系与否,新形成的也是最后形成的《协议书》全面取代了之前所有借款内容，双方应当按此《协议书》严格执行。3.龙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于龙远在原一审诉讼中先后承认累计借款1170万元和1290万元,起诉状中龙达公司更是直接列明,除前述三笔典当款外,双方之间还实际发生多笔借款，龙达公司已自认累计收到借款本金1290万元,而一审法院没有对龙达公司认可的本金进行确认,反而仅确认三笔本金，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基础事实未查明,行文逻辑不通,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龙达公司辩称，不同意诚信公司、任延政、高晶的上诉请求。龙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案涉三笔借款（指典当）合同无效；2、龙达公司已付借款利息超过年利率6%的部分，即18312984.98元，应当返还；并按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3、任延政、高晶对前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第一笔借款。2008年5月20日，龙达公司、诚信公司签订《房地产最高额（典当）抵押贷款合同》，合同约定：1.龙达公司提供具体房屋作为抵押物，最高额典当金额为320万元，具体典当金额以当票记载为准；2.诚信公司按典当金额的4%收取综合费用（含利息），按月收取。一次性扣除的综合费用及典当的实付金额以每笔当票为准。3.借款逾期又未办理续当，自典当或续当期限届满5日起至还款结算日止，每日加收典当金额的1.5‰滞纳金。4.双方按规定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同日，龙达公司向诚信公司出具保证书，要求诚信公司一个月内暂不办抵押登记，一个月内未偿还贷款再办理抵押登记，如引起法律纠纷由龙达公司负责。亦同日，诚信公司出具当票，龙达公司取得借款。前述合同记载了抵押房屋座落及权证号等，当票记载了综合费用、实付金额。龙达公司实际收到借款307.5万元。典当期限一年，自2008年5月20日起至2008年6月19日止。二、第二笔借款。2008年6月5日，双方未签订合同，诚信公司向龙达公司出具当票一张，龙达公司实际收取借款95.5万元。典当期限亦一年，自2008年6月5日起至2009年7月4日止。当票亦记载典当金额、综合费用、实付金额和抵押物座落及权证号。三、第三笔借款。2009年6月30日，双方再次签订《房地产最高额（典当）抵押贷款合同》。除典当金额、抵押物、典当起止日期等不同外，该合同与第一笔借款合同内容基本相同。同日，诚信公司出具当票，当票记载了典当金额、综合费用、实付金额等。当票仅标明抵押物为公建，同时亦备注：贷款合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同日，龙达公司实际取得借款264.6万元，典当期限近一年，自2009年6月30日起至2009年7月25日止。四、其他情况。前述三份借款，双方至今未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双方在此之后，多次办理续当，诚信公司出具续当票，收取续当综合费用等。诚信公司在2004年1月、2006年12月、2008年4月间向银行借款，均是一年期以内借款，借款金额分别为600万元、890万元和500万元；前述借款均已按期偿还。任延政在2003年、2004年、2005年间每年各有1笔银行借款，2009年2笔借款；前述借款均为汽车消费贷款或个人住房商业贷款，贷款金额均为数十万元不等；2010年以后仍有贷款。高晶在2008年10月以后有银行借款记录，为36个月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42万余元；更多借款记录发生在2014年以后。五、还款。自2008年7月7日起至2013年9月16日止，龙达公司陆续给付诚信公司各类款项，包括实物抵顶，共计47笔，合计约二千余万元。六、结算协议。双方于2014年9月3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双方自前述第一笔借款时以前述三处房屋设定抵押多次向诚信公司典当借款（含出具借据）；2.双方确认，当日还款、并以约定的房屋和土地(使用权)抵顶之后，龙达公司尚欠800万元；3.龙达公司承诺三个月内以国际钢材3000吨、时价每吨2400元，抵顶借款本息和综合费用，诚信公司放弃余款。如龙达公司未按期履行，除按月综合费用及利率3.54%计算综合费用及利息外，诚信公司有权处置前述其他资产，并向龙达公司追偿。双方均认可，前述约定钢材最终未交付。七、后续。2018年12月6日，龙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龙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2015年12月21日起系张利，之前为于龙远。诚信公司于2003年6月成立，注册资本3千万元，公司股东二人，即任延政、高晶夫妻二人。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虽名为典当，或出具当票、续当票，但在实际履行过程当中双方均未按典当管理办法要求办理抵押登记；并且，从合同签订并履行的行为可以判断，双方之间无最终办理抵押登记的意愿。无论有无意愿，因其未办理抵押登记，虽名为典当合同关系或抵押借款关系，实系提供一般信用借款，按照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和要求，应认定前述合同违反典当的强制性规定，典当合同关系无效。案涉借贷，是企业之间发生的借贷，应适用民间借贷相关规定处理。合同中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的部分，应当无效。双方有关利率的约定，超出强制性规定部分亦当然无效；在该规定范围内的部分，应否无效或视为未约定，可以商榷（案件应适用的年利率是本案处理焦点：龙达公司主张的6%，还是二审裁定提及的36%，抑或是司法解释中的36%或24%）。因本案后续具体处理等原因，在此做出判断（包括诉讼时效是否届满等）存在以下不利影响，不作表述。当事人应依法另行解决，原因如下:一、此节不属事实认定，仅属于法律适用和案件处理及评价。并且，针对不同情形，相关司法解释均规定有明确的利率标准，当事人阅读后可以自明。二、此节不属于本院在本案一审中有权且必须处理的事项。前述利率选择以及理由，旨在说明和论证借款，尤其是应收利息数额、应收借款本息与实际还款数额之间的差额的合理性和合法性，但因相关数据未经专业计算得出明确结论，因此在本案中也无详细论证的必要。三、对本案争议结果处理无直接或间接影响。四、如果因无人上诉导致判决生效，或因判决既判力原因，有可能对后续司法机关可能做出的处理产生不必要的诉讼程序障碍。关于龙达公司有关诚信公司向银行借款，再向龙达公司放贷、涉嫌犯罪、合同无效等意见，因案涉“典当”关系已经确认无效、龙达公司主张已经实现，而与典当相关法律法规又允许典当行可以按规定向银行借款用于经营，该行为并不必然涉嫌违法、犯罪，因此龙达公司该节主张，不再详加论述。至于当事人提出的其他诉讼理由、答辩意见，因本案关键事实，即前述钱款差额不能确定，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已经确定无法得到支持，而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不再阐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案涉三笔“典当”合同关系无效，三笔合同关系具体如下：1.2008年5月20日龙达公司、诚信公司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典当）抵押贷款合同》，约定最高额典当金额320万元，龙达公司实际收到借款307.5万元；2.2008年6月5日诚信公司向龙达公司出具当票一张，龙达公司实际收取借款95.5万元；3.2009年6月30日龙达公司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典当）抵押贷款合同》，龙达公司实际取得借款264.6万元（其他特征略，详见前文）。二、驳回原告大连龙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5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大连龙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龙达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龙达公司陆续给付诚信公司各类款项，包括实物抵顶，共计47笔，合计约二千余万元”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一审表述不准确，应根据一审中双方的质证明确龙达公司实际还款数额为2520.57万元；上诉人诚信公司、任延政、高晶对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部分（一审判决P13-15页）的文字表述没有提出异议，但对一审在证据的分析与认定部分中认定双方之间仅发生三笔借款不予认可，并提交了银行流水以及回单和凭条，拟证明除一审认定的三笔典当借款外，双方之间还实际发生过其他多笔典当借款并实际出借完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诚信公司、任延政、高晶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以及回单和凭条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作为证据采用。尽管如此，由于龙达公司在原一审起诉状中自认曾多次向诚信公司借款，且2008年5月20日、2008年6月5日、2009年6月30日三笔借款金额为667.6万，与2014年9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所载“尚欠800万元”相互矛盾，显然一审在证据的分析与认定部分中认定双方之间仅发生三笔借款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另，由于龙达公司已经撤回上诉，其实际偿还款项的具体准确数额已不影响本院二审裁判结果，因此，本院对一审认定龙达公司还款二千余万元不再予以明确。综上，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部分（一审判决P13-15页）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典当管理办法》虽为部门规章，但典当为特许经营事项，典当经营行为应当严格依照《典当管理办法》执行，且《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关于办理抵押登记的规定是“应当”，显然该条款对典当行为来讲并非任意性或管理性规定，而是效力性强制规定。本案中，龙达公司虽系经批准成立的具有资质的典当行，与诚信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中亦含有“典当”字样，具有典当的意思表示，在合同中也约定了以有关不动产作为当物抵押给诚信公司，但双方一直未按照规定办理有关不动产的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未设立，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典当）抵押贷款合同》仅为一般抵押借款合同而非典当合同，因此，一审判决双方之间的典当关系无效并无不妥。对于诚信公司、任延政、高晶提出的其已依约完成对龙达公司的全部本金出资、认定任延政及高晶与本案无关以及要求龙达公司偿还800万元欠款本金和利息的上诉请求，因诚信公司、任延政、高晶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该项上诉请求不属本案二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另，龙达公司自愿撤回上诉，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不另行制作撤诉裁定。综上所述，诚信公司、任延政、高晶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74元（大连诚信典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大连诚信典当有限公司、任延政、高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一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