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35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桂兰，女，汉族，1972年3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建，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娣，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津县花源成明沙石经营部。住所地：新津县花源场镇。经营者：李成明，男，197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已被宣告失踪。李成明财产代管人：何桂兰，女，197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镇爱国村*组。法定代表人：袁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馨媚，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桂兰、新津县花源成明沙石经营部（以下简称成明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仁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0112民初5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桂兰、成明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930635.50元。事实及理由：1.案涉60万元款项发生在合同履行期，生效的（2013）成民终字第2226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该60万元款项不属于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系双方买卖合同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属事实认定错误，且以上诉人曾就此款项提起“民间借贷之诉”为由，认为案涉6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显失公正；2.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案涉60万元款项非属收据载明“退材料款”性质，也举证证明了被上诉人否认有建立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亦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侵权之债或无因管理之债，上诉人已经就其支付给被上诉人的60万元“没有法律根据”这一“消极事实”承担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举证不能属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应就收到60万元的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鸿仁公司辩称，鸿仁公司未收到过成明经营部给付的60万元，鉴于有生效判决确定不再赘述。上诉人对60万元的性质多次主张均不同，先主张了借贷后又主张不当得利。上诉人一方对给付原因没有做出合理的说明，一审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何桂兰、成明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鸿仁公司向经营部返还不当得利60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同种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截止起诉日330635.5元并记至返还不当得利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桂兰与李成明系夫妻。何桂兰系新津县花源成明建材经营部经营者，李成明系新津县花源成明沙石经营部经营者。2009年6月，李成明离家后下落不明。2011年12月30日，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宣告李成明失踪，并指定何桂兰为李成明的财产代管人。2012年6月25日，何桂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鸿仁公司和案外人成都市源洪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在该案审理中，何桂兰对一份鸿仁公司盖章内容为“名称：新津县花源成明沙石经营部。08年9月27日。退材料款600000元。开票人吴英。经手人何桂兰”的收据主张该60万元与鸿仁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对何桂兰主张的60万元借款关系未在买卖合同案件中处理，并告知何桂兰可就其主张的借款关系另案主张。2014年12月24日，何桂兰就前述60万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与被告鸿仁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要求鸿仁公司返还借款6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何桂兰主张的借贷关系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请。何桂兰未上诉，判决于2015年4月生效。同年，何桂兰和成明经营部共同作为原告就前述60万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鸿仁公司系不当得利，应对60万元承担返还责任。同年8月，成明经营部和何桂兰对该案撤回起诉。后，何桂兰对一审法院审理的前述借贷关系纠纷案件申请再审，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1月裁定提审。2016年7月2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现何桂兰、成明经营部再次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双方一致陈述、当事双方身份信息、收据、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件争议焦点：1、何桂兰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首先成明经营部系李成明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李成明失踪后，何桂兰已被指定为李成明的财产代管人，根据《民通意见》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何桂兰作为李成明的财产代管人，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其次，何桂兰就案涉60万元在另案民间借贷纠纷中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一审、再审判决均确认了其原告的诉讼主体地位，因此，何桂兰与成明经营部在本案中共同提起诉讼并无不当。鸿仁公司关于何桂兰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2、本案是否是重复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同一标的以不同案由起诉的案件，因请求权基础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不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故，鸿仁公司抗辩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3、鸿仁公司是否收到了何桂兰、成明经营部诉称的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尽管鸿仁公司在本案中坚称其并未收到何桂兰、成明经营部诉称的60万元，但何桂兰另案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2016）川01民再27号再审判决中已明确认定，“2008年9月27日，鸿仁公司收到过何桂兰支付的60万元”。且鸿仁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出相反证据推翻前述判决认定的内容，因此，对鸿仁公司已收到何桂兰、成明经营部支付的60万元这一事实予以确认。4、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构成不当得利应有四个要件，即一方获利、他方受损、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持有他人的财物是衡量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实质要件。该无法律上原因的证明责任应由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人承担，即何桂兰应首先举证证明其向鸿汇公司支付60万元的行为缺乏给付原因。从何桂兰、成明经营部提供的收据内容看，何桂兰向鸿仁公司支付60万元的原因是明确的，即“退材料款”。从一般字面意义上理解可以看出当事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而当事双方间又确实存在沙石买卖合同关系，何桂兰所提供的收据并不能达到证明不当得利中给付行为无法律上原因的证明目的。同时，何桂兰对同一笔款项的性质已另案主张借贷关系，在本案中，何桂兰也并未就该截然不同的陈述作出合理解释。综上，何桂兰以不当得利为诉讼请求权基础提起诉讼，又不能就其主张的事实及鸿仁公司持有60万元没有法律上原因提供充分证据材料加以证明的情况下，何桂兰、成明经营部诉请返还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桂兰、新津县花源成明沙石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53元，由何桂兰、成明经营部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在卷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何桂兰起诉鸿仁建设公司、成都市源洪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龙泉民初字第1730号判决，依据2008年9月5日沙石经营部出具的收条，认定收到鸿仁公司沙石款859550元。对何桂兰提出上述款项实际仅收取了25万余元，其余60万元退回鸿仁公司并转为借款的主张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未予支持，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何桂兰与鸿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龙泉民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何桂兰不服该判决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成民申字第207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院作出（2016）川01民再27号民事判决，认定2008年9月27日鸿仁公司收到过何桂兰支付的60万元。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付返还义务。一方获利、使他人利益受损、获得利益与他人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不当得利的三个客观要件，也是不当得利发生的事实依据，即客观发生的现实。但“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就是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要件。“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属于目的因素，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应由主张不当得利一方承担“没有法律上原因”的举证责任。因为给付型不当得利既可以是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也可以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还可以是给付目的之不达，给付目的就是给付的原因。如果由于某种原因，给付目的不存在或者不能达到，那么受领者的受有利益便会因无法律上的原因而成为不当得利。因此，给付型不当得利的功能就在于调整这种欠缺给付目的的财产变动。具体到本案中，何桂兰、成明经营部作为给付型不当得利请求权一方，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2008年9月27日鸿仁公司收到过何桂兰支付的60万元，鸿仁公司已向其支付的货款中又未将这退回的60万元予以扣除，故鸿仁公司作为获取利益一方，应对其占有具有合法根据作出说明并举证证明。在之前涉及的历次诉讼中，鸿仁公司针对诉争60万元的性质、往来情况的说法相互矛盾，前后不一，先后表达过：退给李成明的，公司未做账，也未收到过60万元；（和买卖合同关系相比）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何桂兰实际只供应了20余万元的货，需要何桂兰他们退还60万元；未收到过60万元，是因为何桂兰丈夫李成明对外有债务而向其公司老总要求出具的虚假收据等理由。综上所述，虽然成明经营部给付60万元款项给鸿仁公司的目的在于履行李成明同鸿仁公司约定的给付义务，但该给付义务所对应的给付目的鸿仁公司至今未作出任何说明，致使本院无法核实其相应的给付目的是否达到。综上，何桂兰以不当得利为诉讼请求权基础提起诉讼，鸿仁公司无法举证证据其持有60万元具有法律上原因，应予以返还。针对何桂兰提出的按银行同期同种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何桂兰并未举证证明争议款项在给付时约定了利息以及约定了归还的时间，故其请求按照贷款利率从给付之日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桂兰、新津县花源成明沙石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0112民初5361号民事判决；二、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桂兰支付600000元；三、驳回何桂兰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53元，由何桂兰、新津县花源成明沙石经营部负担2553元，由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6元，由何桂兰、新津县花源成明沙石经营部负担5106元，由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上述款项均由何桂兰预缴，四川鸿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负担的部分在履行前述支付义务时一并向何桂兰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 寒审判员 谢 芳审判员 胡 瑜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