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04民初29674号原告：熊瑾，女，汉族，1985年8月25日出生，住址成都市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卫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实际经营场所：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一路深圳国际商会大厦0302-03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6705445D。法定代表人：关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芳，国浩（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国浩（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深圳市前海银天下石油化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20194566。法定代表人：刘小站，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必艳，女，系公司员工。原告熊瑾与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深圳市前海银天下石油化工投资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3日、2021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卫平、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芳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原告在被告交易平台进行的一切交易无效；二、被告及第三人返还或赔偿原告投入资金（损失）522722.49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5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114998.95元），合计637721.44元；三、被告及第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通过其授权会员单位第三人向原告招揽业务，声称投资被告开设的商品合约电子交易如何容易赚钱。原告在其业务员百般诱惑欺骗下，在被告交易系统完成网上开户注册。原告在2015年8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在被告的交易平台进行“前海油”等合约交易，在很短的时间内原告净投入资金522722.49元损失殆尽。原告逐步意识到被告的交易平台存在严重欺诈，于是原告开始参加到受骗人的集体维权，在维权中进一步清楚认识到被告的交易平台实际做的是非法期货交易，主要表现在（包括但不限于）：①实行被告统一制定的标准化合约交易；②实行的保证金交易制度，利用数十倍的资金杠杆放大交易；③实行当日无负债结算制度，在保证金余额不足时，即可强制平仓；④实行无货卖空机制，通过对冲完成交易；⑤实行T+0频繁交易；⑥实行匿名交易，交易过程无交易对手；⑦无实物交割、无流转税（增值税）征缴等。这些都是典型的期货交易的特征。被告所设定的这些所谓的电子交易模式完全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以及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文）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文）的相关规定，并按照《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以及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做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前期阶段有关工作的通知》（清整联办〔2017〕31号）等文件规定，案涉交易实属非法期货交易。被告的交易平台所从事的交易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被告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的主要诉讼请求为确认原告在被告交易平台上进行的交易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其交易所损失资金。《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原告在被告交易平台上进行的全部交易完成之日最迟为2015年11月05日，该日期距原告提起诉讼之日2020年4月26日超过三年，己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应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与特定民事法律关系及民事法律主体相对应，被告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法院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本案属于合同纠纷的范畴。但是，在本案中，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交易合同关系，被告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被告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主要涉及多个民事法律主体以及法律关系：(1)被告作为交易平台，为参与交易的各方（包括会员单位与投资者）提供交易设施及服务。（2)投资者与特定会员单位进行一对一的交易。（3)资金结算机构系与被告、交易商建立保证金划转及结算关系的金融机构。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有直接合同关系，原告提供证据不足以支持其在被告开展过相关交易，原告提供银行流水也不足以证明其亏损情况。三、被告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不存在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情形。被告系依法成立，并取得工商营业执照的交易场所。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于2011年9月5日出具了《同意设立“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的复函》（深府金函[2011]299号）。在国家对全国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的背景下，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于2012年12月18日出具了《关于我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批复》（深府金函[2012]492号），被告通过了全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系会议的验收，其交易模式通过了行政机关的审查，属于合法保留的交易场所。截至目前，主管部门并未认定被告的交易业务属于期货交易，亦不存在主管部门取缔被告的交易场所业务资格。在本案中，原告自愿在被告的交易平台上开户，并在交易平台上进行交易；这些行为并不违反任何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四、无证据证明被告为交易合同的相对方，即使交易合同无效，被告也不应承担交易资金返还、赔偿之责任。如前所述，被告为交易平台的提供者而非本案交易合同的当事人。被告与会员单位是相互独立的法人，本案交易合同双方为原告与会员单位。故即使本案交易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承担相关返还/赔偿等的合同责任主体应为原告与会员单位。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显示被告应承担本案交易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包括该因该合同无效而产生的义务。综上所述，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己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过往交易行为、亏损情况；原告提供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有合同纠纷关系；被告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其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被告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所有诉讼请求。第三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以下简称市金融办）复函深圳市石油化工行业协会（以下简称市石化协会），原则同意市石化协会牵头组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4日，被告成立，经营范围为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专用设备的交易、销售；电子商务；能源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等（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2012年12月18日，市金融办批复各交易场所，批准被告交易场所运营资格，同意被告在名称中使用“交易所”字样，要求交易场所严格遵守国家及本市法律、法规、行政规章、规范性文件和政策，加强风险控制，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规范发展。2014年8月25日，被告与第三人订立《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贸易商会员协议书》，就第三人成为原告案涉交易平台贸易商会员的事宜达成协议。关于原告与被告、第三人订立的合同，原告述称因被告交易系统已无法登陆、故无法下载相应的电子交易协议，与第三人曾订立书面合同、但目前已遗失，但第三人曾于2015年10月19日向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350275.06元，且备注为“客户手续费优惠”。关于交易方式，原告主张由其自行按照电子交易系统挂牌价的发出买入或卖出的指令。2016年4月21日，深圳市经济贸易和信息化委员会在《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中指出，被告原油销售（仓储）经营批准证书和成品油批发（零售、仓储）经营批准证书信息不存在。另，我国商务部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被告企业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交易市场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销售，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等规定。经查，原告提供了其个人银行账户62×××03与对手账号44×××53的银行来往流水记录，对手一级账户名为被告公司，显示于2015年8月4日至2015年11月5日间，原告共存入资金362万元，提出资金3097277.51元，资金差额522722.49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院认为，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虽未提供其与被告、第三人的书面合同，但综合现有证据分析，可以认定原告经由第三人的介绍开户、并在被告案涉油品交易平台进行买卖操作，即原告与被告、第三人之间存在事实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依据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批发、销售、仓储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意见及申请材料上报商务部，由商务部决定是否给予原油、成品油销售、仓储许可。本案中，案涉油品交易因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而无效。关于被告诉讼时效的抗辩，合同效力的确认只能由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等有权机关作出，合同相对方不享有宣告合同效力的法定权力，合同只有在被法定裁判机关确认无效后，才产生相应的财产返还或赔偿损失请求权，故不同于诉讼时效制度适用的对象。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合同相对方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在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合同相对方请求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案涉油品交易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原告提交银行流水显示，原告的损失金额为522722.49元（362万元-3097277.51元）。被告作为涉案交易产品的制定者、平台管理者，第三人作为被告的会员单位、接受合同一方，应一并视为共同的合同相对方，应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本院酌定被告及第三人承担80%的过错责任即赔偿原告418178元（522722.49元×80%），原告自担20%的过错责任。理由如下：被告及第三人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油品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而原告在进行风险投资前，亦有对所投项目的风险审查义务。本案中，原告自愿进行油品交易，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应对自己自愿的交易行为承担相应后果，而不能要求被告及第三人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责任。每个民事行为主体都应妥善保护自己的财产，避免不慎行为给其财产造成损失。原告应对投资产品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原告疏于对其合法性的审查，存在投机心理，未尽到保护自己财产安全的审慎义务，应对案涉油品交易无效对其自身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的利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应为418178元，同时，起算时间应为双方最后一笔交易的次日，且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计算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熊瑾在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案涉交易平台进行的交易无效；二、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第三人深圳市前海银天下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熊瑾赔偿418178元及利息（利息以418178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熊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第三人深圳市前海银天下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177.21元（已由原告熊瑾预交），由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第三人深圳市前海银天下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141.77元，由原告熊瑾负担2035.4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交费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 威人民陪审员  邱卫华人民陪审员  曾桂胜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陈丽璇书 记 员  龚 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