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再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东，男，1982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庆，辽宁得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伟，辽宁得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兰，女，1959年1月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炜，辽宁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蓬越，辽宁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艳辉，男，1979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喀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宝玲，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海东与被上诉人李金兰、任艳辉合伙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辽0211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26日作出（2021）辽0211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25日作出（2021）辽0211民再8号民事判决，赵海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海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21）辽0211民再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李金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应当认定三方自2017年3月24日合伙关系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6年7月2日至2017年3月24日期间存在合伙关系，但合伙关系自2017年3月24日因李金兰私自扣除合伙款项时，合伙关系已经解除。因此，原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3月24日合伙关系解除之后合伙关系依然存续，该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认定上诉人在合伙期间负责发货和记账事务错误。李金兰在原审中主张，任艳辉负责管理合伙财物事务，并且原审审理时李金兰、任艳辉也未曾认可上诉人负责合伙期间的记账事务。因此，原审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对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认定为合伙关系错误。李金兰主张其支出86.22万元系借贷法律关系，不属于合伙协议纠纷。李金兰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原审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构成程序违法。并且诉讼过程中，李金兰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原审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原审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4.原审应当认定136.2718万元系合伙期间的累积财产。案外人许奎自2017年3月17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向李金兰付款136.2718万元，该款应当认定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累积财产，李金兰无权扣除。二、原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李金兰主张合伙关系存在，其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原审将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原审确信李金兰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错误。李金兰始终主张86.22万元系借贷法律关系，其与合伙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未将法律关系作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直接援引合同法第八条、民法通则第四条构成向“一般条款逃逸”。法律有规则应当适用规则，而不能直接适用法律原则。法律基本原则是法律背后的主要价值或者立法目标。法律原则重在表达抽象的观念如平等、自愿、公平、诚信、公序良俗及契约严守等法律价值，其没有完整地表述相应的法律后果，其对民事活动、裁判活动等仅具有指导作用。原审直接援引法律原则进行裁判，构成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适用民通意见第55条认定2017年3月24日后有合伙关系错误。本案的合伙关系期限没有约定，应为不定期合伙关系，不定期合伙关系合伙人可以随时解除。因此，本案合伙关于2017年3月24日已经解除。合伙关系解除之后，再未约定合伙。原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55条认定2017年3月24日之后合伙关系存续系法律适用错误。李金兰辩称，不同意赵海东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判决认定赵海东和任艳辉在李金兰不知情的情形下将合伙业务的设备私自进行分配是合伙关系解除并无不当。赵海东主张合伙协议自2017年3月24日解除无任何依据。原审法院认定赵海东负责跑业务和记账系综合本案证据后作出的认定，该认定与任艳辉在另案中的陈述相一致。原审法院判令赵海东和任艳辉返还的款项已经是李金兰应当收回的最低投资款金额。任艳辉辩称，任艳辉在本案的诉讼地位应当是一审被告而非被上诉人。李金兰起诉的投资金额不明确，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赵海东在合伙事务中负责记账，其在一审中也向法庭提供了流水账本，因三方对彼此的流水账目不予认可，最终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本案在投资款不明确且账目又无法厘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金兰主张的86万元系投资款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任艳辉考虑到其他具体情况，没有提出上诉。李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返还投资款427515元；2.依法分配合伙利润；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日，原审原告李金兰与原审被告任艳辉、原审被告赵海东三人商定合伙经营木材废料加工生意，三人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口头约定合伙经营，每人出资110000元，盈余分配和债务承担平分，对于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无约定。原、被告三人达成口头协议后，李金兰分别于2017年7月2日向赵海东转款60000元，于2016年8月3日向任艳辉转款50000元，再审诉讼中，任艳辉、赵海东确认上述11万元款项是李金兰对三人合伙事务的出资款。三人未建立合伙事务独立账号，再审诉讼中，三人确认李金兰主要负责投资钱款，任艳辉负责与客户结款，赵海东负责跑业务及账目。后期因李金兰提出自己投资款额多，经任艳辉、赵海东同意，客户许奎的货款直接汇到李金兰名下。任艳辉、赵海东确认三人合伙期间的其他货款有的汇给任艳辉，有的汇给赵海东。合伙经营过程中，李金兰与任艳辉、赵海东在普兰店市堡友田物流院内购买了一个加工点，用于木材废料加工。后因收料困难，三人又在普兰店市中耀建材市场院内设立一个加工点，用于木材废料加工生意。在合伙经营过程中，三人确认曾于2016年10月20日进行过一次利润分配，每人分得46290元。自2016年9月28日至2017年6月7日，李金兰累计向任艳辉转款862200元，分别是2016年9月28日转款200000元，2016年12月28日转款80000元，2016年12月5日转款100000元，2016年12月18日转款20000元，2016年12月21日现金交付200000元，2016年12月29日转款100000元，2017年3月19日转款100000元，2017年6月7日转款62200元。其中2016年12月29日、2017年3月19日的款项是由李金兰的女儿李丽代李金兰转账给任艳辉。关于上述款项的用途李金兰与任艳辉有分歧，李金兰主张系用于合伙事务的投资款，任艳辉辩称仅有2017年6月7日62200元及2016年12月21日的200000元两笔系用于合伙事务外，其余系合伙事务的应收货款。另查，在合伙经营过程中，李金兰负责与客户许奎的结款工作，任艳辉负责木材废料的收购，赵海东负责发货和记账。从2017年3月17日始至2017年5月8日，客户许奎分九次向李金兰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3670的账户支付货款，分别为2107年3月17日134369元，2017年3月24日100240元，2017年4月1日218096元，2017年4月14日166990元，2017年4月17日161315元，2017年4月21日118228元，2017年4月27日131980元，2017年5月2日309164元，2017年5月8日22336元，客户许奎累计付款1362718元。李金兰将2017年3月24日的100240元、2017年4月27日131980元、2017年5月2日309164元直接扣除，将2017年5月8日22336元扣除11101元，并于2017年4月1日扣除66220元，4月14日扣除21298元，总计扣除640003元给自己冲抵自己的投资款后，将其余货款分别转给了两原审被告。自此，三人发生争执，诉讼中，任艳辉、赵海东称二人认为李金兰的扣款行为表明其已经退伙了，故在2017年5月份之后，任艳辉与赵海东就把两个加工点的剩余料加工销售完，任艳辉分得19万元，赵海东分得27万元，并分配了两个加工点的设备，二人主张分得款项是各自的投资款。又查，本案诉讼之前，李金兰曾于2017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任艳辉偿还借款262200元并自起诉时起至款项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3月2日作出（2017）辽0211民初8304号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合作经营关系和代为收取货款的关系，所诉资金往来并非借款，据此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该案经过市中院二审审理，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诉讼中，李金兰确认该案诉请的262200元本金款项包含两笔款，包含在本案起诉款项之中，两笔款分别为李金兰于2016年12月21日现金给付任艳辉的20万元以及于2017年6月7日向任艳辉账户转账的62200元。再审审理中，任艳辉、赵海东分别向法院提交了自己的流水账，拟证明己方辩称意见。经庭审组织质证，三人对对方提交的流水账内容及真实性均不认可。因任艳辉、赵海东提供的账目均系单方记录的流水账，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认定的相关规定，上述账目在相对方不认可的情况下，均应认定为单方证据，对相对方无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颁布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本案不适用民法典，适用行为发生时的法律规定。原审原告李金兰与原审被告任艳辉、赵海东三人按照约定，各自提供资金或劳务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三人构成个人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但原、被告三方不仅没有订立书面协议，且仅约定初始投资为每人110000元，盈余分配和债务承担三人平分，对于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三人无约定。根据本案事实，合伙经营过程中，因原审原告李金兰私自扣除部分合伙业务的货款冲抵自己的出资款与原审被告任艳辉、赵海东发生矛盾，其后，原审被告任艳辉、赵海东在原审原告李金兰不知情的情形之下，将合伙业务的设备及剩余货款亦私自在二人之间分配，自此，三人已经实际解除了合伙关系，合伙已经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案涉三人的合伙业务，并无字号，亦无独立账户，均是以个人账户往来，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原审原告李金兰已按约出资11万元并继续投资了862200元，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任艳辉、赵海东的具体出资数额，应认定李金兰的出资额占全部合伙出资额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合伙财产的处理可以按照原审原告李金兰的意见处理，且诉讼中三人陈述合伙业务中，原审被告任艳辉负责木材废料的收购及收货款，原审被告赵海东负责发货和记账，则合伙关系解除，两原审被告应负责提交清算资料和合伙帐册，由于两原审被告提交的关于合伙的账目混乱不清，导致无法清算，也不能通过审计、会计鉴定的方式，查明经营期间的收支情况，导致合伙纠纷解决的渠道阻塞，两原审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因两原审被告未履行清算义务，并私分合伙财产，导致合伙关系实际解除时，原审原告李金兰尚有出资款332197元（计算公式110000+862200-640003）未退还。三方最初约定的投资比例为1:1:1，原审原告曾增加了投资，但本案没有两原审被告投资比例变化的证据，现两原审被告未经原审原告同意，自行结束了合伙事务，本案并无合伙存在亏损的证据，原审原告的投资已交付给两原审被告，现两原审被告在原审原告未参与的情况下，自行分配了合伙财产，未留有原审原告的份额，应当平均返还原审原告的投资款。原审原告李金兰曾分配过利润46290元，应从中扣除，则两原审被告应平均返还原审原告285907元。至于原审被告任艳辉对收到原审原告李金兰的投资款862200元款项中600000元投资款项辩解为合伙业务的应收货款的意见，综合本案证据，结合三人之间的电话录音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李金兰主张的862200元是投资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而且原审被告任艳辉针对辩解为合伙业务应收货款的意见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李金兰此节主张其转给原审被告任艳辉862200元是投资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对原审被告任艳辉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分配利润的诉讼请求，原审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认定本案合伙关系终止时合伙利润的具体数额，且原审原告在合伙经营期间，自行扣除合伙资金，对合伙继续经营起到破坏作用，应承担此节不利后果，对其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原审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对两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的损失均应承担责任的认定于法有据，但如前所述，鉴于三方最初约定的投资比例为1:1:1，两原审被告均无追加投资具体数额的证据提供，判处两原审被告平均承担原审原告的损失为宜，故一审法院再审对此进行调整。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辽0211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书；二、原审被告任艳辉、赵海东分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审原告李金兰出资款人民币142953.5元，共计285907元；三、驳回原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20元（原审原告李金兰已预交），分别由原审被告任艳辉承担3860元，由原审被告赵海东承担3860元，此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金兰、任艳辉、赵海东系合伙关系，按照三方口头协议约定，每人应投资110000元，但综观本案证据情况，李金兰在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先后投入110000元和862200元。任艳辉虽主张860200元并非全部系投资款，但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而任艳辉和赵海东又无任何有资金投入的相应证据。在此情况下，李金兰将部分合伙业务的货款冲抵自己的投资款，而后任艳辉与赵海东在李金兰不知情的情形下私分设备及剩余货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三方合伙协议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伙协议解除时李金兰尚有部分出资款未收回，原审法院依据三方口头约定的出资比例确认赵海东和任艳辉各自返还李金兰出资款142953.5元亦无不妥之处。关于赵海东主张李金兰在合伙协议期间投入的80余万元系李金兰对任艳辉的借款一节，本院认为，赵海东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主张，且（2017）辽0211民初8304号民事判决也已认定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借款。故赵海东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海东主张许奎汇到李金兰名下的款项系合伙累计的财产，李金兰无权扣除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已查明事实，任艳辉、赵海东同意客户许奎的货款直接汇到李金兰名下，故原审认定1362718元系许奎支付的货款正确，原审法院在计算赵海东与任艳辉返还李金兰的出资款中也已将李金兰私自扣除的640003元予以扣除，并未侵害赵海东的权益，赵海东的上述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赵海东的上诉请求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上诉人赵海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贺审判员 夏红军审判员 张真洪二〇二一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张 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