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8011号原告：贠建民，男，1950年3月9日出生，汉族，退休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星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娇，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郭淑兰，女，1952年4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玉（系郭淑兰之子），男，197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晴晴，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贠建民与被告郭淑兰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贠建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星海、李银娇，被告郭淑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晴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贠建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北京市丰台区×××1415号房屋（以下称“系争房屋”）归原告贠建民所有（房屋估价300万元）；2、判令被告郭淑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办理系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事实和理由：原告与案外人延遂莲原系夫妻，育有贠亚辉（女）、贠亚龙（子）。1981年7月，延遂莲死亡。1982年12月25日，原、被告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2002年11月，因原告无法办理贷款，经与儿子协商一致，使用儿子贠亚龙的名字办理贷款，购买系争房屋，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贠亚龙一人名下。2008年7月30日，原被告诉讼离婚的法院笔录中，被告明确：“他以他儿子名义买了房”，“房子我不争，因房子欠的钱与我无关”。2008年8月，原被告经丰台区法院判决离婚。被告作为贠亚龙之继母（1982年至2008年，形成抚养关系），系贠亚龙法定继承人。贠亚龙患有眼疾，属于一级残疾，长期无法工作。2017年5月9日，贠亚龙因病死亡。2019年10月22日，被告起诉原告，要求继承系争房屋。被告在起诉状中第一段表示：“因原告（本案被告郭淑兰）和被告（本案原告贠建民）当时不符合贷款条件，因此用儿子贠亚龙的名字贷款买房，涉案房屋落在贠亚龙名下，贠亚龙成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原告认为：原告与贠亚龙之间达成借名买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在与原告的离婚案件中，明确表示不争系争房屋，且系争房屋一直由原告居住使用至今，原告是系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贠亚龙应按照约定协助原告办理房屋登记过户手续，现因贠亚龙已过世，由其法定继承人协助原告办理系争房屋登记过户之手续。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郭淑兰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1、本案所谓借名买房合同不存在，原告起诉被告确认房屋产权、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涉诉合同原告既没有举证证明与贠亚龙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要约，也没有举证证明贠亚龙给予了同意被借名的承诺，作为合同当事人一方的被告郭淑兰也从未与原告及贠亚龙签署过任何借名买房的协议；贠亚龙从小身体不好，基本工作能力都没有，根本没有偿贷能力，如果是因为原被告无法贷款而借名买房的话，贠亚龙自身也不会同意的，况且原被告共有四个子女，其余三个子女都比贠亚龙有贷款能力，没有理由选贠亚龙这个连基本工作能力都没有的孩子，而且自2002年至2017年，15年的时间里，贷款随时可以还清，但是都没有办理变更登记，这也直接说明了本案非借名买房关系，事实上，原被告是为了给贠亚龙一个将来治病、养老的保障，才给贠亚龙购买该房屋的，并非借名买房；2、涉案房屋属于贠亚龙的遗产，应依法由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郭淑兰、贠建民法定继承，不同意归原告贠建民一人所有。被告自始至终也没有认可原告借名买房的观点，被告陈述“因原被告当时不符合贷款条件，以贠亚龙名义买了房”，只是在表达“自己在买房时也出了一份力”这一事实情况而已，被告并没否认该房屋产权归贠亚龙所有，也从来没有认可过借名买房关系。事实情况是原被告不便于贷款买房只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考虑到贠亚龙从小身体不好，希望给贠亚龙买个房子以便将来他可以以房养老，并且该房屋是原被告及贠亚龙异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一起出资购买、还贷。因此，买房是一家人出于对体弱多病的小儿子、弟弟的帮助、爱护，为了让贠亚龙老有所依才购买的，房子产权原本就是属于贠亚龙的；被告是在北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期间遇到原告的，被告当初之所以选择与原告重组家庭，就是因为看到原告的两个孩子贠亚龙和贠亚辉年幼丧母，没人照顾，出于同情。当时贠亚龙才3岁，还体弱多病，贠亚龙是被郭淑兰一手带大的，后来还与其姐姐、父亲一起被郭淑兰带到了北京学习、生活、工作，与被告培养了非常深厚的母子感情，在原被告离婚后，贠亚龙还曾经一度因为与原告贠建民之间经常产生矛盾冲突，经常找被告寻求开导和安慰。郭淑兰与贠亚龙母子情深，希望贠亚龙可以老有所依，这也是被告同意给贠亚龙买房，以及在与原告离婚时不对该房屋进行任何主张的原因所在；贠建民的亲生女儿贠亚辉曾经试图通过遗嘱继承方式想得到该房屋，鉴于遗嘱的效力没有得到法院认可，后来主动撤诉了，贠建民在此案中也是认可该房屋为贠亚龙的遗产的，之后，被告另案主张法定继承，因本案原因被迫终止审理。综上，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一方，自始至终都是认可该房屋属于贠亚龙的遗产的，原告是出于想占有更多份额的目的编造了此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是法律所不允许的。因此，该房屋应作为贠亚龙的遗产进行法定分割，贠亚龙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贠建民、郭淑兰，该房屋应归二人平均分配，不归原告一人所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贠建民与延遂莲于1975年4月结婚，二人婚后育有一子贠亚龙，一女贠亚辉，后延遂莲于1981年7月去世。郭淑兰与贠建民于1982年经人介绍相识，1982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再婚后未生育子女。郭淑兰婚前与他人育有子女，随其生活。贠亚龙因患有眼疾，一直随贠建民、郭淑兰一起生活至成年，受二人照顾，无固定收入。2002年11月4日，贠亚龙（买方，乙方）与北京城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卖方，甲方）签订《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有关规定，已依法通过划拨方式取得北京市丰台区石榴庄南里8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甲方在上述地块上建设的项目名称为日新家园，现已竣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经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审核，准予上市销售；乙方自愿购买甲方的丰台区×××1415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100．55平方米；房屋售价为每建筑平方米2685．24元，价款合计为270000元；乙方同意2002年12月30日前将购房价款全部当面交付甲方或汇入甲方指定银行；甲方同意在2002年12月30日前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付款方式为银行贷款，其中首付款为100000元，银行按揭为170000元。2006年5月15日，北京市丰台区建设委员会颁发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证号为：京房权证丰私字第XXXX号），登记的房屋坐落为丰台区×××1415号（以下简称“1415号房屋”），房屋所有权人为贠亚龙，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住房。购房后，贠建民、郭淑兰、贠亚龙、贠亚辉均居住在该房屋。后贠建民与郭淑兰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夫妻感情破裂，于2008年8月15日经诉讼判决离婚。贠亚龙于2017年5月9日因病去世，生前未婚且无子女。2017年7月4日，1415号房屋贷款全部结清，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个人贷款结清证明、个人贷款还款凭证等材料均由贠建民持有。后原被告因1415号房屋权属发生纠纷，贠建民诉至法院。审理中，贠建民称其因年龄问题无法办理贷款，故与贠亚龙协商一致达成借名买房的协议，使用贠亚龙的名字办理贷款，由其出资购买1415号房屋，房屋虽登记在贠亚龙名下，但其为实际的房屋权属人。郭淑兰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1415号房屋是其与贠建民共同购买，双方其他子女也有出资，因担心贠亚龙身体不好，故将房屋登记在贠亚龙名下，实际为赠与，现在贠亚龙已经去世，其与贠建民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该房屋应作为遗产进行法定继承分割。审理中，贠建民提交其与郭淑兰在本院（2008）丰民初字第15177号离婚诉讼案件中的开庭笔录，其中记载：法官询问双方有无住房时，郭淑兰回答：“他（贠建民）以他儿子（贠亚龙）的名义买了房子，说好了每月每个孩子给他300元，我儿子和女儿每月都给他钱，帮助还贷款。房子我不争，因房子欠的钱与我无关”；2019年10月22日郭淑兰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法定继承纠纷诉讼时递交的起诉状，该起诉状事实理由部分载明的“原告（郭淑兰）和被告（贠建民）于1982年结婚，二人于2002年10月贷款购买北京市丰台区×××1415号房屋，因原告和被告当时不符合贷款条件，因此用儿子贠亚龙的名字贷款买房”；贠亚辉（原告）与贠建民（被告）、郭淑兰（被告）在本院（2017）京0106民初19089号遗嘱继承纠纷案件中的开庭笔录，其中记载“法官询问：房屋权属问题，被告贠建民陈述是因为贷不了款所以用了贠亚龙的名字，期间付首付和还款都是你父亲出的，只有最后一笔和偶尔的还贷是贠亚辉支付，贠亚辉对此情况是否认可？贠亚辉、贠建民及郭淑兰均表示认可”这三份证据，欲证明郭淑兰其实是明知借名购房的事情，且在离婚时已表示不再主张房屋的权益。郭淑兰对此不予认可，其亦提交上述离婚诉讼案件民事判决书，其中载明“……决定双方协议离婚，无财产争议……”及上述贠亚辉作为原告提起的遗嘱继承纠纷案件中递交的起诉状，欲证明郭淑兰在与贠建民离婚诉讼中明确双方无财产争议，即表明双方均认可无共同财产可供分割，否定涉案房屋为双方借名购房的事实，且贠亚辉作为贠建民的女儿，在贠亚龙去世后曾对该房屋主张过遗嘱继承，也证明其认为涉案房屋应系贠亚龙的遗产。经询问，郭淑兰亦表示其当时在其他继承纠纷案件审理中不认可涉案房屋系贠亚龙遗产只是想表明自己出钱了，有利益在里面，但不是借名买房，当时买房也是想给贠亚龙一个养老的保证，买房就是为他考虑、送给他，其他案子中不认可是遗产也是因为不懂法律的事情；其与贠建民离婚诉讼案件中不主张房屋权益是因为认为房子是赠与给贠亚龙了，不是婚姻财产，现在贠亚龙去世了，其对房屋是要主张权益的，且即使法院认定本案为借名买房，该房屋亦为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不放弃主张其应得的房屋权益。关于房屋首付款支付及贷款偿还问题，贠建民表示首付款及贷款均由其本人支付，贠亚辉偶尔帮助偿还部分贷款，郭淑兰则表示买房时其是参与了首付的，在与贠建民婚姻存续期间也是一起还款的，离婚后她不再还款，贠亚辉是否参与还款她不清楚，贠亚龙没有出过钱，她自己的孩子也帮助还过款。但双方均未就其支付购房款项的事实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审理中，原告提交案外人贠亚辉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与配偶袁尔东的结婚证复印件、其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明细及其本人陈述光盘等，欲证明贠亚辉曾帮助父亲贠建民偿还涉案房屋银行贷款，并在情况说明中表示对于其归还贷款的款项都是对父亲贠建民个人的资助。审理中，经郭淑兰申请，本院依法调取贠亚龙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该明细中显示，自2003年10月起涉案房屋贷款的归还均通过贠亚龙个人账户，基本以现金存入的方式由银行直接划拨，其后也有贠亚辉及其配偶袁尔东向贠亚龙名下银行账户的多笔转账以用于归还贷款。贠建民对此份明细予以认可，其认为该银行流水可以反映房屋贷款均由其本人及贠亚辉在进行还贷；郭淑兰则表示该银行流水无法证明贠建民及贠亚辉对购买涉案房屋进行出资并帮助偿还贷款，且通过核算贠亚辉尚欠贠亚龙部分钱款。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贠建民与贠亚龙系父子关系，2002年11月贠亚龙与开发商签订《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在上述离婚诉讼及继承纠纷案件中均认可房屋系由贠建民因贷款问题借用儿子贠建民名义购买，房屋首付及房贷还款都是贠建民支付的，只有最后一笔贷款和偶尔的还贷是贠亚辉支付，且贠建民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至今，该房屋所有权证原件、房屋买卖合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等均由贠建民持有，贠亚龙因眼疾无正常工作能力，也无固定收入，亦未出资购房，结合贠亚龙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自身还贷能力及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贠建民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以上事实形成了完整证据链，本院据此认定贠建民与贠亚龙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该借名买房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房屋性质属于经济适用房，但诉争房屋符合法定的上市交易条件，故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该约定。关于此份借名买房合同中是否存在郭淑兰作为共同借名人的意思表示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郭淑兰在2008年与贠建民的离婚诉讼案件中明确表示“他（贠建民）以他儿子（贠亚龙）的名义买了房子……房子我不争，因房子欠的钱与我无关”，在2017年贠亚辉提起的遗嘱继承纠纷案件中其作为被告亦认可房屋系贠建民借名购买，且由贠建民及贠亚辉出资，后在2019年其本人提出的法定继承纠纷案件中，在起诉状事实理由部分表示系因贷款问题，故夫妻二人借用贠亚龙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在本案庭审中，郭淑兰又表示房屋是赠与给贠亚龙，且房屋购买系夫妻共同出资，其子女也帮助归还过贷款，如法院认定借名买房的事实，则其要主张涉案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权益。本院认为，郭淑兰在离婚诉讼中已表明借名买房系贠建民个人借用贠亚龙名义的事实情况下，同时作出明确意思表示，同意放弃房屋权属，且在离婚协议中认可双方无财产争议，后其在多个案件中多次对其自认予以反言，且关于其声称的对贠亚龙的赠与、其本人及子女对房款的出资均未提供完整证据链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在本院认定贠建民与贠亚龙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的前提下，郭淑兰自始明知该事实且认可借名买房约定与其无关,借名人仅为贠建民个人,并在离婚诉讼中就房屋权属作出放弃的表示，结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对购买房屋所作贡献的基础上，本院认定本案借名买房合同应系贠建民个人与贠亚龙订立，郭淑兰并无参与共同购房的意思表示，亦放弃其对房屋享有的权益。本案中，贠亚龙因身体残疾长期与郭淑兰、贠建民一起生活，并由二人抚育至成年，郭淑兰与贠亚龙已经形成法定的继母子关系，贠亚龙生前无其他婚姻及子女，现其法定继承人应为贠建民及郭淑兰二人，贠建民、郭淑兰理应共同继承贠亚龙作为出名人的合同义务，协助将1405号房屋过户至借名人名下。故现贠建民要求郭淑兰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该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并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郭淑兰在本案辩称房屋系其与贠建民赠与给贠亚龙的，要求将该房屋作为遗产进行法定继承分割，亦主张对涉案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权益，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淑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贠建民办理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1415号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该房屋产权过户至贠建民名下；二、确认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1415号房屋归原告贠建民所有。案件受理费38976元，由原告贠建民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金 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姚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