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东中法民四终字第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英，女，汉族，1982年11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委托代理人：王征，广东达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洪辉，广东达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德辅道中120号大众银行中心18楼1801室。法定代表人：王良维，该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文伟娜，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英因与被上诉人万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东一法民四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万盛公司系在香港登记注册的一家有限公司。彭英于2008年7月15日独资设立了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即东莞市申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尔公司）。万盛公司与申尔公司于2009年7月28日签订09SE072753G号《采购合同》及于2009年9月9日签订09SE090775号《采购合同》。在合同签订后，双方对交易事项发生争议，万盛公司依据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于2010年1月11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提交了书面的仲裁申请。申尔公司针对万盛公司的仲裁请求于2010年3月17日提出反请求。经仲裁庭审理，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于2010年10月13日作出［2010］中国贸仲深裁字第10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申尔公司向万盛公司支付09SE072753G号《采购合同》项下应付剩余货款54508.29美元；2.申尔公司向万盛公司支付因其对09SE072753G号《采购合同》的违约给万盛公司造成的损失：内陆费人民币9524元，海运费及违约造成的滞箱费、滞港费等共计15978.56美元；驳回万盛公司要求申尔公司支付货物回运费6968.50美元，回运清关费人民币76366元的仲裁请求；3.解除09SE090775号《采购合同》；驳回万盛公司要求申尔公司赔偿预得利益损失人民币120295.33元的仲裁请求；4.驳回万盛公司要求申尔公司承担因办理本案而支出的费用人民币50000元的请求；5.驳回申尔公司要求万盛公司赔偿09SE072753G号《采购合同》损失人民币468437.98元和要求国际快递费人民币2763.90元的请求；09SE090775号《采购合同》项下申尔公司已经支付的订金14025美元，由万盛公司全部退还；6.驳回申尔公司要求万盛公司承担因办理本案而支出的费用计人民币75270元的请求；7.本案本请求仲裁费人民币50197元和反请求仲裁费人民币22471元，由万盛公司承担30%，即人民币21800.40元；由申尔公司承担70%，即人民币50867.60元。万盛公司预缴的人民币50197元和申尔公司预缴的人民币22471元抵作本案的本请求和反请求仲裁费，申尔公司应向万盛公司支付万盛公司为其垫付的仲裁费人民币28396.60元。以上万盛公司应向申尔公司支付的款项和申尔公司应向万盛公司支付的款项冲抵后，申尔公司应向万盛公司支付56461.85美元和人民币37920.60元，申尔公司应在本裁决书作出之日起15日内支付给万盛公司。该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2010年10月28日，申尔公司作出《东莞市申尔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内容如下：1.同意注销申尔公司；2.同意成立清算小组，清算小组成员由彭英、廖美华组成，清算组负责人由彭英担任；3.同意委托王苑强办理公司成立清算小组备案及注销登记事宜。该《东莞市申尔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加盖了申尔公司的公章，并且有彭英的签字确认。2010年11月4日，《东莞日报》刊登了申尔公司的《清算公告》，内容有：“东莞市申尔贸易有限公司经公司股东决定解散，成立清算组清理公司债权债务，请债权人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向我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彭英未举证证明除登报外，其有通知万盛公司申报债权。2010年12月28日，申尔公司作出《东莞市申尔贸易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第九点记载：“公司财产在支付上述所有款项后，截止清算期末，公司资产总额321164.38元，其中：流动资产320171.38元；负债总额0元；净资产总额321164.38元。股东按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净资产，其中彭英占100%。”该意见有股东、清算组成员彭英及清算组成员廖美华的签字确认，并且股东彭英声明该报告经公司股东审议确认，报告内容不含虚假，如有虚假，股东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0年12月29日，申尔公司被核准注销。另查，万盛公司依据［2010］中国贸仲深裁字第102号《裁决书》于2011年10月8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尔公司财产，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1）东中法执字第873号。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日以申尔公司暂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及万盛公司亦未能提供申尔公司可供执行财产的证明和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而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7日立案受理万盛公司申请追加彭英为（2011）东中法执字第873号案被执行人一案，在审理期间万盛公司以将从另外途径解决纠纷为由，于2012年3月7日申请撤回追加彭英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3日作出裁定予以准许。再查，申尔公司在2008、2009年度有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审计，以及在2010年有编制会计报告及2010年10月份账簿。申尔公司在2008、2009、2010年度均有办理所得税汇算清缴手续。另，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0年10月27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6912元，而万盛公司则起诉要求按照1美元对人民币6.6597元的汇价计算上述款项的本金总额。此外，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万盛公司的申请，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东一法民四初字第24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彭英相应价值人民币521563.58元的财产，并依据该裁定查封了彭英所有的位于广东省东莞市××横坑村××花园××商住楼××楼××房产（房产证号：18××09）及粤Ｓ×××××、粤Ｓ×××××号汽车。上述房产和车辆被查封后，彭英以粤Ｓ×××××号汽车正在转让中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解除对粤Ｓ×××××号汽车的查封，并以其所有的位于广东省东莞市××横坑村××花园××商住楼××楼××房产（房产证号：18××10）作为担保，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2012）东一法民四初字第24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一审庭审中，万盛公司与彭英均同意适用中国内地的法律解决本案纠纷。另外，万盛公司明确其放弃对清算组成员廖美华的起诉，选择只起诉清算组成员彭英并要求其承担责任。其中，万盛公司向彭英主张担保费，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任何有关担保费的证据。以上事实，有万盛公司、彭英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等附卷为证。原审法院认为：万盛公司系在香港登记注册的公司，本案属涉港清算责任纠纷。由于万盛公司与彭英双方均选择中国内地的法律作为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关于“当事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通过协商一致，选择或者变更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本案应以中国内地的法律作为准据法。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作出的终局裁决，申尔公司应在裁决书作出之日起15日内向万盛公司支付56461.85美元和人民币37920.6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申尔公司是否经依法清算；二是彭英是否需向万盛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彭英作出清算决定的时间（2010年10月28日）晚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2010]中国贸仲深裁字第102号《裁决书》的作出时间（2010年10月13日），说明彭英在作出清算决定时，已经知道万盛公司对申尔公司享有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在清算时，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于六十日内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而本案，彭英未能证明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了万盛公司，申尔公司并没有依法进行清算。关于第二个焦点，彭英提供了申尔公司2008、2009年度财务会计报告、2010年会计报告、2010年10月份账簿，以及2008、2009、2010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试图证明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的财产，但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案情，股东彭英如欲免责，其除需证明申尔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之外，还需证明其在申尔公司清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如前所述，彭英明知万盛公司对申尔公司享有债权，却没有履行通知万盛公司申报债权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彭英未依法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通知万盛公司，导致万盛公司因申尔公司已被注销企业法人资格而无法向申尔公司主张债权，给万盛公司造成了损失，对于该损失清算组成员应承担赔偿责任。并且申尔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报告》中明确承诺公司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已经公司股东审议确认，报告内容不含虚假，如有虚假，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在申尔公司未依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万盛公司可以向申尔公司的清算组成员主张对申尔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清算组成员有彭英与廖美华两人，但债权人既可以向其中一个清算组成员主张全部的赔偿，又可以向全体清算组成员分别主张部分的赔偿，而万盛公司明确其只选择起诉彭英，属于万盛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彭英应向万盛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作出的[2010]中国贸仲深裁字第102号《裁决书》，万盛公司应向申尔公司支付的款项和申尔公司应向万盛公司支付的款项冲抵后，申尔公司应于2010年10月27日前向万盛公司支付56461.85美元和人民币37920.60元。故对万盛公司请求彭英支付货款40483.29美元、内陆费人民币9524元、仲裁费人民币28396.6元以及海运费、因申尔公司违约造成的滞箱费、滞港费15978.56美元的诉讼请求（该四笔款项合计56461.85美元和人民币37920.6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万盛公司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彭英请求支付上述款项自2010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超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0年10月27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兑人民币6.6912元，现万盛公司起诉要求按照1美元对人民币6.6597元的汇价计算上述款项的本金总额，系万盛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本案应以1元美元兑人民币6.6597元的汇价将56461.85美元折合人民币后计算利息。关于万盛公司对担保费的主张，由于万盛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发生支出担保费的事实及数额，也未说明其所主张的担保费与本案有何关联，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原审法院对万盛公司有关担保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上述援引的其他法律条文的规定，判决：一、限彭英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万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56461.85美元和人民币37920.60元及利息（利息以56461.85美元和人民币37920.60元为本金，以1美元对人民币6.6597元的汇价将56461.85美元折合成等值人民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二、驳回万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前述本金中56461.85美元拟折算人民币支付，则须以1美元兑人民币6.6597元的汇价将56461.85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08元，保全费人民币3128元，共计诉讼费人民币7636元，由万盛公司负担人民币458元，彭英负担人民币7178元。上诉人彭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彭英自2008年出资设立公司以来奉公守法、合法经营，在公司存续期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履行法定审计的义务，依法编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并经具备相关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依法缴纳企业所得税并经税务师事务所依法编制每年度《企业所得税会算清缴鉴证报告》，充分证明彭英在公司存续期间，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原审法院将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与彭英在公司清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这两个问题混为一谈。退一步讲，即使彭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也是在本人过错范围内承担，否则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一人公司的立法本意。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判令由万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万盛公司未予书面答辩，其口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万盛公司是在香港登记注册的公司，本案为涉港清算责任纠纷。一审中被告彭英对原审法院管辖未提出异议并应诉答辩，并且申尔公司的住所地位于东莞市，故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纠纷具有管辖权。由于万盛公司与彭英双方均选择中国内地的法律作为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的法律作为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彭英是否应向万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于2010年10月13日作出［2010］中国贸仲深裁字第102号裁决：申尔公司应向万盛公司支付56461.85美元和人民币37920.60元。申尔公司于2010年10月28日决定成立清算小组，清算组成员为彭英、廖美华，由彭英担任清算组负责人。万盛公司对申尔公司的债权，经生效仲裁裁决确认，属于已知、明确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申尔公司清算时，清算组没有履行生效仲裁裁决，在没有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万盛公司的情况下申请注销申尔公司，其行为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百九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清算组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债权人万盛公司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万盛公司主张清算组负责人彭英对因此造成万盛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万盛公司明确放弃对另一清算组成员廖美华的起诉，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案涉生效仲裁裁决，申尔公司应于2010年10月27日前向万盛公司支付56461.85美元和人民币37920.60元。原审法院认定万盛公司的损失为56461.85美元和人民币37920.6元及相应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彭英主张其个人财产独立于申尔公司的公司财产，其无需承担清算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应在申尔公司清算终结时剩余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彭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上述援引法律条文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09元，由彭英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萧稚娟审 判 员  何 飞代理审判员  苗卉卉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杜洁琳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说明债权的有关事项，并提供证明材料。清算组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