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郁光，男。委托代理人吴某，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晓雁，女。委托代理人熊某，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郁光为与被上诉人蔡晓雁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一初字第2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9年2月27日，深圳市千色园林设计有限公司（发包方）与深圳市汇华辉园艺有限公司（承包方）签订了一份《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被告作为承包方的代表在落款处签名，被告称该工程是其挂靠深圳市汇华辉园艺有限公司以个人的名义承接的，吴英权为其助手，同时还称二人均为深圳市汇华辉园艺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2010年12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被告承诺应返还给原告工程款60万元。被告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款项是原告向其索要的回扣，理由是若被告不出具该《承诺书》，原告将不配合其结算工程款。原告则称，被告出具《承诺书》的原因是被告承接上述工程后，由于资金不足，请原告投资，并承诺给予分红，于是原告分别于2009年5月份和6月份向被告支付了20万元和30万元。原告还向法院提交了银行交易记录，以证明被告通过吴英权向其支付了部分分红款，但被告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银行交易记录反映的是原告与吴英权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与被告没有关系。另查，被告向法院提交了《工程量汇总表》（出具的时间为2009年12月10日），以说明工程于2009年12月竣工，工程量确认的时间与《承诺书》出具的时间为同一天，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回扣，被告被迫写下《承诺书》。原告向法院提交了《竣工结算单》（出具时间为2012年2月7日），被告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交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资金往来关系并由此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向法院提交了《承诺书》，虽然被告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予以否认，认为双方之间没有工程关系，也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法院认为，由于被告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工程关系和资金往来关系，并主张《承诺书》是被胁迫所写，原告应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之间存在真实的资金往来关系或者对双方之间存在上述关系作出合理的解释。原告称，被告在签订《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后，由于资金短缺，要求原告投资并承诺给予分红，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其提交的与吴英权之间银行交易记录亦不足以证明被告曾向其支付分红。原告称，分别于2009年5月份和6月份向被告支付20万元和30万元，并主张是现金交付给被告的，但其未能对资金的合理来源作出的解释，亦未提交任何凭证证明其曾向被告交付了上述款项。若被告确实收取了原告投资款50万元，并承诺给予分红，其在出具《承诺书》的时候应当载明返还投资款50万元、支付分红若干元，而不应当记载为返还工程款60万元。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和理由不充分，对原告诉求被告返还工程款6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廖郁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原告廖郁光已预交4900元），由原告廖郁光负担。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廖郁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一、一审对《承诺书》的性质认定错误。《承诺书》是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自愿设定民事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是一方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义务的一种处分。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承诺书》中清楚地记载被上诉人为自己设定义务的对象、款项的性质及金额，并有被上诉人签字和按指模，此《承诺书》实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工程款款项及金额的一种确认并表示愿意返还的意思表示，完全已转化为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这种承诺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其法律效力。本案中争议的《承诺书》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工程款纠纷，一审合议庭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不充分是对《承诺书》的性质认定错误。二、一审合议庭在举证责任分配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此提供了有被上诉人签字和按指模的《承诺书》，被上诉人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但主张是被胁迫所写，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此时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有胁迫被上诉人书写《承诺书》的事实，其书写《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上诉人为了说明《承诺书》中所述款项的性质，当庭提供了《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竣工结算单》以证明此工程的存在及被上诉人与此工程相关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承认其挂靠深圳市ＸＸ辉园艺有限公司并以个人名义承接深圳市千色园林设计有限公司的绿化工程，吴英权为其助手的事实，这恰恰映证了上诉人主张的该款项性质，且这与被上诉人在答辩时否认与上诉人有工程关系相矛盾。一审合议庭基于对《承诺书》的定性错误，按照一般的工程款纠纷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证明其与工程投资相关的事实已超出了本案上诉人举证的责任范围，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其次，即使本案按照一般工程款纠纷来定性，一审合议庭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也明显有失公允，一方面，上诉人提供《承诺书》以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就双方存在上述关系作出了合理解释，合议庭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为由不予采信；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在抗辩中所称的双方不存在工程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也没有就其在《承诺书》中工程款的性质以及为何要作出此项承诺作出合理的解释，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就其抗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合议庭并没有因此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显然，合议庭在同一事实上存在双重举证责任分配标准，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事实上，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否定《承诺书》效力的前提下，从一审合议庭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被上诉人答辩来看，被上诉人承认其挂靠深圳市ＸＸ辉园艺有限公司并以个人名义承接深圳市千色园林设计有限公司的绿化工程、吴英权为其助手的事实，结合上诉人提供的吴英权每月通过银行向上诉人支付分红的事实，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完全可以认定《承诺书》中所述的“工程款”性质与上诉人主张的投资款相符。综上，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知悉其书写《承诺书》的法律后果，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书写《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前提下，上诉人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其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法律支持，一审合议庭对本案《承诺书》的定性错误直接导致本案在举证责任分配上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对上诉人不公，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蔡晓雁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对于本案所涉承诺书的由来，上诉人廖郁光在二审中述称是因为被上诉人蔡晓雁承接涉案工程资金紧张向其分两次借款总计50万元，并承诺每收到一次工程款，就按照所结工程款的5%向其支付红利。被上诉人蔡晓雁在二审中述称是因为上诉人廖郁光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的工作人员，要求被上诉人蔡晓雁在工程结算时向其支付的好处费。此外，上诉人廖郁光在二审中还称，其在向被上诉人蔡晓雁给付50万元时之所以没要求被上诉人蔡晓雁出具借条，是因为其当时任深圳市千色园林设计有限公司副总，深圳市千色园林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其嫂子陈彩虹，总经理是其哥哥廖健全，其作为当时涉案工程深圳市千色园林设计有限公司一方的负责人，知道工程里面有利润，就没有让被上诉人蔡晓雁写借条。上诉人廖郁光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蔡晓雁返还工程款60万元；2、判令蔡晓雁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欠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蔡晓雁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为上诉人廖郁光关于本案所涉承诺书的来源说明是否可信；二为被上诉人蔡晓雁是否具有履行承诺书内容的法定义务。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在本案所涉工程中，上诉人廖郁光之前所在的深圳市千色园林设计有限公司为工程发包方，被上诉人蔡晓雁挂靠的深圳市汇华辉园艺有限公司为工程承包方，具有工程款支付的义务方应为上诉人廖郁光之前所在的深圳市千色园林设计有限公司。而承诺书显示被上诉人蔡晓雁应当向上诉人廖郁光返还工程款明显与常理不符。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廖郁光对涉案承诺书的由来进行说明并无不当。上诉人廖郁光述称被上诉人蔡晓雁向其出具承诺书是因为被上诉人蔡晓雁承接涉案工程资金紧张向其分两次借款总计50万元，并承诺每收到一次工程款，就按照所结工程款的5%向其支付红利。对于上诉人廖郁光的上述解释，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廖郁光并未提供其已经向被上诉人蔡晓雁支付过50万元的任何凭据。其次，上诉人廖郁光关于其之所以未要求被上诉人蔡晓雁出具借条是因为相信涉案工程有利润的解释亦明显牵强附会。再次，上诉人廖郁光关于被上诉人蔡晓雁曾向其支付过红利的银行交易记录并非源于被上诉人蔡晓雁本人账户，而上诉人廖郁光又未提供案外人吴英权接受被上诉人蔡晓雁委托向其支付红利的证据。最后，上诉人廖郁光称其红利是按照所结工程款的5%支付，与通常借款或者投资款按照借款或者投资款数额确定利益或者红利的做法明显不同。因此，原审对上诉人廖郁光关于本案所涉承诺书源于其向被上诉人蔡晓雁出资50万元的陈述未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蔡晓雁确曾向上诉人廖郁光作过返还60万元工程款的承诺，但该意思表示是否对被上诉人蔡晓雁具有法律拘束力取决于上诉人廖郁光与被上诉人蔡晓雁之间所形成的合同关系是否具有赠与性质。在本案中，上诉人廖郁光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向被上诉人蔡晓雁给付50万元，亦即上诉人廖郁光并未对被上诉人蔡晓雁所作承诺支付过对价，被上诉人蔡晓雁对上诉人廖郁光所作承诺具有无偿性，故本案所涉承诺书应当定性为赠与合同，被上诉人蔡晓雁关于其有权撤销赠与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廖郁光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廖郁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翟 墨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代理审判员  谢 佳二〇一三年八月十四日书 记 员  付璐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