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20民初13685号原告：高大志，男，1977年4月1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原告：赵峥，男，1973年11月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昆仑，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东道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尹钢，执行董事。第三人：尹钢，男，1974年4月2日生，汉族，住天津市。上述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冀坤，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高大志、赵峥诉被告上海东道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道会展公司)、第三人尹钢公司决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沪0120民初14002号一审判决。高大志、赵峥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一中院)提起上诉，市一中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沪01民终4380号二审判决。东道会展公司及尹钢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高院)申请再审。市高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沪民申1252号民事裁定，指令市一中院再审该案。市一中院于2020年1月31日作出(2019)沪01民再1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一中院(2019)沪01民终4380号民事判决及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奉贤区法院)(2018)沪0120民初1400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奉贤区法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1月4日先组织进行证据交换，后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高大志及原告高大志、赵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昆仑，被告东道会展公司、第三人尹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冀坤、杨亮均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高大志、赵峥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确认东道会展公司2005年9月16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恢复高大志、赵峥分别持有东道会展公司35%、20%股权。事实与理由：东道会展公司于2004年3月3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尹钢、高大志、赵峥为设立时的股东，分别以货币方式出资45万元、35万元、20万元。2005年9月16日，在未召开股东会且高大志、赵峥不知情的情况下，东道会展公司接受尹钢单方增资，将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至500万元，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高大志、赵峥认为，上述情况侵害其合法权益，故为维护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被告东道会展公司辩称，三股东曾就东道会展公司增资事宜达成合意，在不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直接做出决议。尹钢实际履行了增资决议的相关义务。未召开股东会会议而直接形成决议并非否决决议成立的绝对事由。第三人尹钢辩称，三股东在一致同意的情况下，未召开股东会直接做出决定。高大志、赵峥称自股东会决议作出至诉讼长达十三年时间中，从不知晓股权比例变动的主张明显不符常理。原告为其诉称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被告设立登记工商档案，证明2004年高大志、赵峥、尹钢共同设立被告，高大志、赵峥分别持有35%和20%的股份，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被告增资至500万元的变更登记工商档案，证明高大志、赵峥未委托任何人办理尹钢单方增资，单方增资的股东会决议文件上高大志、赵峥的签字系他人伪造。3.2004年北京春秋华艺展览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工商档案，证明2005年9月16日尹钢单方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系他人伪造。4.2016年3月高大志与尹钢微信群聊记录，证明高大志在2016年3月23日获悉2005年9月尹钢在办理增资时未按各股东事前商议共同增资，伪造签名、擅自办理单方增资。5.北京佳宸弘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脐带血保管收费单，证明2005年9月16日尹钢单方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上高大志签字系他人伪造。6.太平交通保意外伤害险保单，证明2005年9月16日尹钢单方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上的高大志签字系他人伪造。7.原二审庭审笔录第6页，证明被告及第三人承认2005年被告增资系中介代垫，三个股东都不需要实际出资。8.原二审庭审笔录第7页，证明被告及第三人承认没有召开单方增资股东会、没签字、没有达成单方增资合意的书面文件，故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决议可以不召开股东会的情况。9.再审申请书第5页，证明被告及第三人承认2005年办理尹钢单方增资前，各方达成同比例共同增资的约定。10.原一审2018年7月18日庭审笔录第13页、第14页，证明被告历史上高大志、尹钢是按一人一半的比例来支取权益。11.2017年8月高大志与沈丽曼微信对话记录，证明2017年讼争方协商按照一人一半的比例来支取权益。12.2017年双方协商的分配方案，证明直至2017年本案成诉前，高大志、尹钢一直按一人一半比例分配权益。13.2017年3月、4月高大志与尹钢微信群聊记录。14.沈丽曼发给高大志抄送给尹钢的邮件，与第13组证据共同证明高大志、尹钢在被告支取权益的事实。15.原一审2018年7月18日庭审笔录第14页，证明2014年被告工商变更登记是沈丽曼负责办理，高大志并不知情。16.2005年变更登记企业(公司)申请登记委托书，证明原告未委托任何人办理尹钢单方增资，委托书中不是原告本人签字。17.原一审2018年7月18日庭审笔录第22页，证明被告及第三人自称是其委托顾长峰办理增资，与其主张系高大志、赵峥委托人员办理尹钢单方增资的情况不符。18.2017年尹钢和沈丽曼微信群聊记录，证明尹钢一直负责被告管理工作，与其所称未参与管理不符。19.2005年公司记账单，证明2005年尹钢负责公司管理工作，负责增资变更办理，有报销工商年检费用、报销管理费的记录，与其所称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实。20.高大志与尹钢共同设立其他三家公司工商注册资料，证明两人在三家公司股权比例基本一样，而被告增资尹钢占股89%明显不合理。21.2013年高大志和尹钢微信对话记录，证明尹钢一直负责被告管理工作。22.尹钢在2012至2016年期间部分电子邮件，证明尹钢一直负责被告管理工作。被告、第三人认为，对证据1、9、16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3、5、6、12、13、14、20、2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7、8、10、11、15、17、18、19、21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核后，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其证明效力将结合案件情况综合认定。被告及第三人为其辩称共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被告设立登记工商档案，证明被告第一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中三位股东签名不是本人签字，设立登记是委托案外第三方代为办理。2.被告变更登记工商档案，证明第三方上海海港经济园区代为办理增资、工商变更登记经过三位股东授权。3.对账记录EXCEL表，证明被告认可、接受第三方上海海港经济园区代办理增资、工商变更登记的结果，并向其支付服务费用。4.《关于上海东道会展服务有限公司查询办理工商登记注册、增资等事宜的答复》，证明案外第三方上海海港经济园区代为办理增资、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经过高大志、赵峥、尹钢三位股东授权。5.与证人沈丽曼、李一、李艳奎、高健的谈话笔录，证人沈丽曼称：证人于2004年底至被告公司，由赵峥进行面试，与北京春秋华艺展览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因为该公司与被告是混同的，对外证人声称是被告公司的人员，负责两家公司的出纳工作。证人入职时，高大志负责被告设计部工作也会处理被告公司事务；高大志在2013年1月起接手被告公司管理，负责内部事务。赵峥在2007年左右从被告离职。关于2014年经营期限到期时办理变更的手续，属于证人的工作，被告委托了案外人进行续期，至于是否需要签字证人不清楚，第三人和高大志都没有来，可能是代办人签的。对于微信群中关于股东比例的问题，是因为2016年需要一个项目竞标，因为注册资本不够，又要做增资，所以在群里商量，证人对股东之间的股权分配不清楚，是根据表上记载的情况说的，具体后来如何处理证人不清楚。对于股权一人一半的问题，证人陈述因为第三人说过不想破坏与高大志的关系，不会亏待高大志，所以想一人一半分了，不存在其他因素。对2005年9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不清楚。证人李艳奎称：证人于2004年底到被告公司工作，人事关系在北京春秋华艺展览有限公司，但认为被告与该公司没有区别，是一起经营的；2004年至2011年负责财务工作，2011年以后做项目工作。证人入职时赵峥是总经理，高大志负责设计部和工程方面的工作，尹钢负责跑业务。2005年因为投标的时候发现被告注册资本有问题，所以进行了增资；证人对增资的详情不清楚，但是由三个股东一起商量的，办理变更的款项是由被告支付给代办人的，被告公司因为经营人都是哥们，管理不太规范，说一下就办了。六千多元的代办费用是由赵峥签字后通过网银支付的，证人当时负责分管记账。赵峥于2006年初从被告离职。对2005年9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证人不清楚。证人李一称：证人于2006年6月入职被告担任创意总监，具体与被告还是北京春秋华艺展览有限公司发生劳动合同关系不清楚，社保是2011年在北京上的，当时在网上搜索，是被告公司在招人。对2005年被告增资情况不清楚。证人高健称：证人于2001年入职北京春秋华艺展览有限公司，被告于2004年至2005年期间成立。对2005年增资的情况不清楚，当时赵峥和尹钢负责业务，高大志负责办公室。对2005年9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不清楚。四份证人证言证明被告增资前后，负责公司日常事务的是高大志、赵峥。6.安保示展览展示工程(上海)有限公司证明信，证明被告增资前后尹钢不在公司，办理增资的具体事宜由时任总经理赵峥、监事高大志负责。7.《软件委托开发合同书》《展示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证明被告增资后高大志仍在公司管理岗位任职，负责被告日常事务、知晓公司增资实际情况。8.被告变更登记工商档案，证明2014年4月22日，被告工商变更登记，发生于高大志、赵峥在被告任职并实际参与经营期间，两人知晓公司的增资实际情况。9.项目工作考核报告、财务及工资结算单、薪资调整申请表、离职申请表、员工转正申请表、费用报销单，证明2014年6月至2017年3月，高大志在被告任职并实际参与经营。10.被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本、副本)。11.被告企业年度报告书(2013年至2018年)，与证据10共同证明被告申报年检是由高大志、赵峥完成，年检中均明确载明股东股权比例，原告对于股东会决议内容了解并清楚。12.市高院(2019)沪民申1252号案件谈话笔录，证明三位股东向上海海港经济园区寄送身份证原件的行为，可视为对上海海港经济园区为被告办理增资工商变更登记的一种授权行为。原告高大志、赵峥认为，对证据1、2、10、11、12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4、5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6、7、8、9关联性不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对证据1、2、6、8、10、11、12，因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认定；但对证据3、7、9，因无法确认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对其不予认定；对证据4，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其不予认定；对证据5，四位证人对涉案决议内容均表示不清楚，但对三位股东在公司中参与经营的情况表述基本一致，本院对该证言相关部分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被告于2004年3月30日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高大志、赵峥、尹钢。被告公司设立时提交行政部门备案的日期为2004年3月23日，公司章程中有关原告高大志、赵峥的签字，两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并非原告本人所签。2005年9月16日，被告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决议内容为：“一、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至500万元；二、股东尹钢增加注册资本400万元；三、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四、公司于股东款缴足之日起30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以上事项表决结果：同意100万股，占总数100%”。该决议上显示有尹钢、高大志与赵峥的签名。关于该签名，原告高大志、赵峥及第三人在庭审中均表示非本人所签，2005年9月16日有关增资事项的申请变更登记手续由被告委托案外人严金明办理。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增资是找代办公司垫资办理，所有股东均不需要实际出资。2014年3月30日，被告变更经营住所及经营期限，并委托上海海港航线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办理了住所、经营范围、经营期限变更及章程备案的相关手续。2013至2018年被告企业年度报告均列明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包括股东姓名、认缴出资额、认缴出资时间、认缴出资方式、实缴出资额、实缴出资时间、实缴出资方式等内容。其中，实缴出资额一项中记载：尹钢445万元、高大志35万元、赵峥20万元。本院经与案外人顾长峰、严金明核实，均称因为时间久远，当时具体代办过程已经记不清了，增资需要的委托书及其他材料应该是被告邮寄过来的。本院经与区市场监管局核实,公司增资过程中代办情形较为常见，股东身份证并非必须提交核实的材料，代办人持有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授权委托书即可代为办理增资手续。另查明，关于公司于2005年增资时高大志、赵峥的任职情况，其在原一审庭审中陈述当时两人参与被告的一部分经营，负责设计和项目。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纠纷，争议焦点为2005年9月16日被告有关增资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股东会决议在性质上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公司股东、董事等与股东会决议内容有利害关系的人，有证据证明决议上的股东签章系伪造的，可以请求法院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但从商事交易效率出发，相关利害关系人仍应及时行权，以避免过长时间才提出不成立的主张，影响公司运行秩序及效率。本案中，高大志、赵峥主张系争决议不成立的主要理由为该股东会决议未经必要程序召开、股东会决议签字并非自己亲笔书写且尹钢单方增资的行为超越三人合意内容，但其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各方均确认未曾召开股东会会议，根据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的相关规定，公司未召开会议，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公司增资行为系属上述司法解释但书规定之情形，故未召开股东会会议而直接形成决议并非否认决议成立的绝对事由。第二，高大志、赵峥主张当初商议内容系各方同比增资，而系争决议作出尹钢单方增资的决定，与各方曾商定的情形有重大差异。由此可以看出，高大志、赵峥两人并非对公司增资以及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事毫不知情，而只是认为决议记载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三，系争决议签字虽非各股东本人亲笔所签，系委托案外人代办公司办理，但根据公司章程、证人证言以及高大志、赵峥庭审陈述，2005年公司增资时高大志、赵峥均在公司任职并实际参与经营，负责设计和项目，两人对公司增资一事应当明知，诉称自工商变更登记十几年来对增资事宜实际情况从未关注、从不知晓股权比例变动明显不合常理，有悖于商事主体对其财产权益合理注意义务。第四，高大志、赵峥主张应为各方同比例增资，并提供了2016年的微信截图予以佐证，但高大志、赵峥的陈述及证据不能够充分证明各股东曾形成同比增资的合意，且其亦未实际履行同比增资的增资义务。即便代办公司代为垫资，所垫资金也要先行转入各股东个人账户，然后再经由个人账户转入公司账户，此一环节资金往来往往需要股东提供个人身份证明等材料进行办理。高大志、赵峥一方面坚称从未提供身份证明材料，另一方面又称自系争决议作出至本案诉讼长达十三年期间从未对增资事项提出质疑或者异议，也未及时行使权利。从商业惯例来看，公司决议作出之后往往会在短期之内贯彻实施，寻求对公司决议效力进行司法确认必然会对公司日常经营活动构成影响，间隔时间越长就对公司经营稳定影响越大。依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系争股东会决议应认定成立，以维护商事交易秩序及效率。综上，依照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五条、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高大志、赵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高大志、赵峥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钱东君审 判 员  杨国志人民陪审员  阮伯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 助理  王月青书 记 员  吴嘉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民法典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