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王正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焘，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洁，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音，女，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亮，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焘、马晓洁，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亮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鲁0213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140万元，并支付自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款项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的借款(一)涉案款项并非被上诉人主张的业务费用或公司分红在本案一审庭审前期，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为业务费用，而非个人借款，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如相应的合同、票据等，来证明该款项用于上诉人的业务费用支出。被上诉人甚至利用职务之便篡改上诉人公司财务凭证，掩盖涉案款项实为借款的客观事实。对比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一聊天记录截图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中的现金付出单，被上诉人在提交的证据三中存在明显的添加涂改痕迹，在事由部分添加了“业务”。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篡改上诉人公司财务凭证的关键事实却予以忽略。在本案一审庭审后期，被上诉人又提出与业务费用自相矛盾的主张，称涉案款项为上诉人公司分红。但在2016年至2018年，上诉人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无法进行分红，被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为公司分红的主张不能成立。(二)涉案款项明显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临时借款上诉人公司通过刘彬账户于2018年1月15日向刘音账户转账20万元，2018年2月6日转账35万元；通过王正君账户于2018年3月29日向刘音账户转账40万元，2018年4月20日转账45万元。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公司合计支取140万元，借款事实明显成立。二、原审法院对证据采信存在错误，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均(一)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借款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四显示，刘彬、刘音于2020年3月5日结婚，在涉案借贷发生之时即2018年，二人尚不是夫妻，因此涉案借款并非刘彬与刘音的夫妻共同借款。原审认定“该款项转入了被告刘音的账户，被告刘音与刘彬系夫妻关系”，系对证据的错误采信。(二)被上诉人始终未尽其证明义务，不应认可其主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相应的陈述能够证明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对涉案款项性质的陈述前后矛盾，原审法院却未要求其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涉案款项系其主张的业务费用或公司分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均。被上诉人始终未尽其证明义务，不应认可其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原告提交的证据及相应的陈述，不能证明系被告刘音向原告借款”。但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涉案款项为上诉人所有，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可，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应当认定涉案款项应为临时借款，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返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均，对证据采信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刘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一审中的证据一中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一审要求继续补充该微信记录，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诉人拒不补充，被上诉人对该微信记录中的主张应推定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音偿还140万元，并支付自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刘音承担。诉讼过程中，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明确利息请求：以本金14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对有争议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现金付出单复制件4张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1页，聊天记录原始载体是王正君手机。证明刘音将现金付出单照片以微信发送给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法人王正君，刘彬按照现金付出单分四次从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取140万元，刘彬系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股东，其与刘音系事实夫妻关系。刘音对现金付出单的真实性有异议，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应出示现金付出单原件，其内容显示的收款人是案外人刘彬；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微信内容及时间均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审法院认为，现金付出单与账户明细及转账记录相互印证，刘音在诉讼过程中并未否认该证据的内容，该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微信聊天记录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特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2、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付款统计1页，证明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资金流转账户分别于2018年1月15日、2018年2月6日、2018年3月29日、2018年4月20日向刘音账户转账合计140万元。刘音对付款统计的真实性有异议，系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单方出具，没有证明力。对涉及本案的四笔转账无异议，2018年1月15日转账20万元、2018年2月6日转账35万元，系案外人刘彬向刘音转款，该两笔款项与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无关。2018年3月29日、2018年4月20日王正君向刘音分别转账40万元、45万元，系公司业务资金流转。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中涉及本案的四笔款项均能与账户明细及转账记录相互印证，刘音亦对该四笔款项予以认可，该四笔款项真实性可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涉及该四笔款项的付款统计予以采信。3、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2017年至2018年刘彬账户交易明细打印件28页及公司相应财务凭证21页、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整理的表格打印件11页，证明刘彬的个人账户是作为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账户在使用。刘音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其中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系打印件。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系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单方整理、出具，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4、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2016年至2018年资产负债表打印件、利润表打印件共6页，证明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处于亏损状态，公司无法进行分红。该份证据证明刘音所述该款项为分红的事实，根本不存在，而真实款项发生的原因是刘音向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临时借款。刘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系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的材料。该证据所证明的对象公司分红问题与本案无关，分红纠纷也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系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5、刘音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打印件1页，证明涉案中国银行卡（尾号3104）是刘音使用。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无法证明真实性，且即使真实，也仅能证明该账户的客户姓名为刘音，无法证明各项资金往来均为其本人所有。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系打印件，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10日，法定代表人：王正君，股东为两人，分别为刘彬、王正君。双方均认可：“刘彬自公司成立之日2016年3月10日起至2018年下半年，担任公司经理，王正君担任董事长。2016年10月至2018年6月，刘音担任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财务总监（公司不止刘音一个财务人员），现已主动离职。”2、2018年1月15日，刘彬62×××12的中国银行账户转账给刘音中国银行账户20万元；2018年2月6日，刘彬上述账户转账给刘音中国银行账户35万元；2018年3月29日，王正君62×××59的青岛银行账户转账给刘音中国银行账户40万元；2018年4月20日，王正君62×××59的青岛银行账户转账给刘音中国银行账户90万元。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陈述，上述90万元，刘音已偿还45万元，因此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的主张共计为上述140万元。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主张上述王正君、刘彬的账户为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账户。3、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2018年1月15日的一张现金付出单复印件显示：领款单位或姓名：刘彬，事由：业务，计贰拾万元正。该现金付出单上部左侧写有：运费产出；上部右侧有王正君的签名，并注明2018.1.25。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2018年2月6日的一张现金付出单复印件显示：领款单位或姓名：刘彬，计叁拾伍万元正。该现金付出单上部左侧写有：运费产出；上部右侧有王正君的签名，并注明2018.2.6。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2018年3月27日的一张现金付出单复印件显示：领款单位或姓名：刘彬，计肆拾万元正，说明：刘音中行。该现金付出单上部右侧有王正君的签名，并注明2017.3.27。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2018年4月24日的一张现金付出单复印件显示：领款单位或姓名：刘彬，计肆拾伍万元正，收款人处有刘彬签名。该现金付出单上部右侧有王正君的签名，并注明2017.4.24。2018年9月13日，刘音将上述四张现金付出单拍照通过微信发给王正君，王正君回复：“什么”，刘音：“王大哥这是上半年的分红情况，刘彬昨天找我，说你前天找他说上半年分了45万，你看看是不是记差了”。王正君回复：“你误会了”。刘音回复“王大哥你前天和刘彬没说上半年分了45万？你要是没说的话，我去找他。”……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陈述：“微信记录中刘音称‘以上现金付出单是上半年的分红情况’是刘音单方错误理解，王正君也在聊天记录中指出其误会了。根据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公司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可以看出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属于亏损状态，无法进行公司分红，且没有经过任何股东分红所履行的法定程序。以上现金付出单对应的款项与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主张的转账记录中刘彬、王正君分别转给刘音各两笔款项是一回事，但是与实际转账时间有差异。现金付出单显示的领款单位是刘彬，为何转账均转给刘音，具体被告为何如此操作不清楚。现金付出单是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财务会计做账时使用。”刘音陈述：“款项打进刘音账户的操作人并不是刘音，刘音不清楚该款项打进的原因，事后在公司财务做账的时候了解到该款项是刘彬在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分红，打进刘音账户可能是刘彬为了让刘音放心，相应的王正君的分红款项是打进了王正君的个人账户。”4、刘音与刘彬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20年3月5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据以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四张现金付出单复制件显示的领款单位均是刘彬，之后该四笔款项分别由王正君、刘彬账户转至刘音账户。从现金付出单的形式来看，该四笔款项系应当支付给刘彬的款项，且该款项应当支付给刘彬已经过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君在现金付出单上签字认可，可以视为系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同意支付给刘彬的款项。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认可王正君、刘彬的该账户为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账户。该款项转入了刘音的账户，刘音与刘彬系夫妻关系。刘彬对该款转入刘音账户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根据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及相应的陈述，不能证明系刘音向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借款。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借款，并无事实依据。综上，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主张刘音偿还借款1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双方对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具备分红条件存在分歧。双方确认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未进行过财务审计、未进行过公司清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能否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上诉人以其或通过刘彬账户给被上诉人账户的转账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提交了四张现金付出单为依据抗辩其收到的款项为刘彬应得的分红。四张现金付出单的收款人均为刘彬，同时有王正君的签字确认，因此，该四笔款项系上诉人与刘彬之间发生的款项往来，被上诉人只是收款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至于为何向刘彬支付本案所涉四笔款项，双方存在争议，被上诉人称系刘彬收到的分红款，而上诉人主张公司根本不具备分红的条件，同时，公司并未进行过审计或清算，因此，上诉人与刘彬之间的款项支付因由，双方可另案主张。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青岛安胜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