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1民终10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男，197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垫江县，现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重庆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长寿区龙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龙河镇兴盛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21009304617A。负责人：邹翔名，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重庆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重庆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平，男，1976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原审被告：张跃园，男，199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重庆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昌德，重庆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健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长寿区龙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河镇政府”）、李晓平、原审被告张跃园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5民初3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被上诉人龙河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被上诉人李晓平、原审被告张跃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龙河镇政府、李晓平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上诉费用由龙河镇政府、李晓平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对原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无异议。二、一审认定龙河镇政府、李晓平对上诉人的损失不应承担补充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1、龙河镇政府对事发渡口渡船的安全承担法定管理职责，其职责范围包括设置符合安全条件的渡口、配备专门的管理人员及救生设备、设置警示标志及安全措施、建立安全管理制度等，当发现渡口存在安全隐患，应当及时消除或整改。一审判决仅以龙河镇政府已经设置警示标牌为由，便认定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显然系对龙河镇政府法定安全管理职责的内容或范围错误的认知，亦无法律依据支持该认定，且仅设置警示牌不足以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事故发生后，龙河镇政府在渡口引道上重新设置铁栏杆防止车辆进入，这更表明龙河镇政府对于渡口未设置阻拦措施会导致安全事故发生是有预见的。但是，事故发生前，龙河镇政府未持续执行或督促执行相关安全措施，其应当设置而未设置安全措施，显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故的发生虽然张跃园有责任，但龙河镇政府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损害后果亦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判认定其不承担补充责任为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李晓平与龙河镇政府签订的渡船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李晓平的责任范围不仅包括渡船本身的安全责任，还包括渡口安全责任。虽然事发时渡船并未营运，但按合同约定李晓平应当按照龙河镇政府的要求进行安全管理。龙河镇政府已于2010年年底要求其在停渡后于渡口引道设置反光锥形筒及警戒带，但事发时渡口并未设置，李晓平显然违反了合同义务。同时，作为渡船经营人，李晓平对于不特定的驾乘人员承担安全风险的提醒义务。事发时浓雾弥漫，渡船周边并未有明显的指示或警示标志，因此，李晓平也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综上，龙河镇政府、李晓平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补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龙河镇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1、王健要求龙河镇政府承担补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龙河镇政府不是事发码头的经营管理人，王健将龙河镇政府的安全监督管理行政职能与经营者安全保障民事义务混为一谈，《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不适用于龙河镇政府。龙河镇政府作为基层政府，是按照《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和国务院相关规定履行政府的安全管理的行政职责，是基层政府的属地管理责任，不是作为公共场所的经营者承担民事活动中的安全保障义务。依据《内河渡口渡船安全管理规定》第三条，除了被上诉人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外，港航监督部门、水务局均对该渡口有安全管理责任。故王健是故意偷换概念，将政府行政职能、安全保障民事义务、渡口的属地管理和行业管理等行政职责单方面强加于龙河镇政府。2、龙河镇政府已经履行安全管理责任，本案损害后果是张跃园的个人行为造成的，按《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应由张跃园个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刑事案卷的相关照片证据显示了事发当天渡口安全警示标志的设置状况，也显示了渡船上消防、安全救生设备的配备情况。龙河镇政府提供的照片和安监局笔录均能显示事发前渡口码头设置了“三牌一线”的情况，也能显示从省道到渡口的安全警示标志，故龙河镇政府已经履行安全监管职能和安全检查。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中，王健无证据证明是因为龙河镇政府没有按照法律法规履行警示管理维护义务造成的交通事故。3、《公路渡口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道、省道上的公路渡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公路主管部门负责修建、养护和管理。事发地点是省道S415的一段，其也是由区公路局负责养护和管理，事发后在原有基础上新增的警示标志和护栏均由公路管理部门和区政府负责。另外，事发码头乐龙车渡码头是一项合格工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李晓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故发生时，前面有车辆排队，而他们的车辆没有排队、自行超车，这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另外，我方与龙河镇政府签订的合同约定，我方只负责管理经营船只，不是管理渡口，事故发生与我方无关。张跃园辩称，认同上诉人的事实和理由。另外，张跃园已经垫付的费用在一审判决中没有体现，其已为上诉人垫付了律师费用3万元和诉讼费用11000多元。王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张跃园赔偿死亡赔偿金592200元、丧葬费3369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食宿费10000元等共计685893元，张跃园已支付46000元，尚应支付639893元，龙河镇政府和李晓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2日6时许，张跃园驾驶渝Ｂ×××××小型普通客车，搭载周绍国（系周绍芳之弟）、周绍芳、王琳（公民身份号码）、王俊涛由重庆市九龙坡区向重庆市垫江县方向行驶，在途径重庆市长寿区龙河镇贯岭渡口时，张跃园在当日能见度较低的情况下疏于观察渡口前方的路况，将车辆驶入河中，造成王琳、周绍芳、王俊涛三人沉入水中溺水死亡及渝Ｂ×××××号小型普通客车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张跃园、周绍国二人因及时逃出车外获救。经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张跃园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5月22日，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115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以张跃园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张跃园在事故发生后已赔偿王健损失46000元。2017年6月12日，由区监察局、区总工会、区安监局、区交委、区公安局、区交巡警支队、龙河镇依法成立事故调查组，并邀请区检察院参加，对长寿区龙河贯岭码头“1·22”道路交通事故作出调查报告：事故直接原因：张跃园驾车遇大雾天气未及时发现前方是河道，盲目往前行驶，将车驶入河中，驾驶员张跃园具备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常识，未尽到及时提醒和救助乘车人的义务，扩大了事故后果，是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事故车辆渝Ｂ×××××为张跃园个人所有，未挂靠单位，也不存在非法营运行为；事故车辆渝Ｂ×××××鉴定报告（渝公鉴[2017]30117号）结论：该车事故前转动、行驶、转向、制动系统及照明装置性能有效；事发时码头船只处于停运状态（营运时间：5月—10月上午7点至12时，下午12时30分至19时；11月至4月上午7时30分至12时，下午12时30分至18时），事故车辆渝Ｂ×××××未上船；驾驶员张跃园驾照尚处于实习期，1月22日当天贯岭码头处为大雾天气，且事发前事故车辆渝Ｂ×××××前方有数辆小客车排队等候渡船营运；经过调查，事发前贯岭码头入口处有数块码头提示和安全提示标识标牌；根据以上原因分析，这是一起非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定性为道路交通事故。另查明，张跃园与死者王琳系恋人关系，王健与周绍芳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王琳、王俊涛二子女。2014年7月18日，王健、周绍芳购买了重庆隆鑫隆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商品房，并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向重庆隆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缴纳了物管费。王健、周绍芳分别自2011年6月、2013年6月起至2017年1月在重庆市大通复合泡沫厂上班，且缴纳了养老保险。事发后，张跃园已赔偿王健46000元。同时查明，贯岭码头渡船由李晓平承包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死者王某乘坐张跃园驾驶的车辆驶入水中溺亡，其近亲属应获得相应的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龙河镇政府、李晓平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张跃园与死者是否构成好意同乘关系，是否应减轻其赔偿责任。对于龙河镇政府、李晓平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事发前贯岭码头入口处有数块码头提示和安全提示标识标牌，事故的发生是张跃园未注意观察，在异常天气的情况下不注意行车安全所致。龙河镇政府履行了设置渡口守则牌、渡口警示牌、“前方车渡码头车辆注意安全”“过河车辆请在此排队”“前方渡口，谨慎驾驶”“前方码头，水深危险，车辆慢行！”等警示，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时，李晓平系渡船的承包经营者，但该事故发生时渡船尚未营运，事故的发生与渡船经营者无因果关系，故李晓平亦不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张跃园与死者是否构成好意同乘关系，是否应减轻其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张跃园与死者王琳系恋人关系，张跃园驾驶车辆无偿搭乘王琳等人，双方系基于情谊关系形成的好意同乘关系，在该情形下，张跃园驾驶车辆的注意义务不因此而减轻，但可适当酌情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本院酌定张跃园承担90%的赔偿责任。对于王健应得的各项赔偿，评析如下：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死者周绍芳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与王健在重庆市主城区购买了住房，且王健提交了其二人在重庆市大通复合泡沫厂的工作证明以及重庆市大通复合泡沫厂自2011年至2017年期间为其二人购买基本养老保险的证据，龙河镇政府、李晓平、张跃园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本次交通事故前王琳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592200元（29610元/年×20年），王琳系同一事故中的死者，死亡赔偿金应按同样的标准计算。关于丧葬费的问题。丧葬费的金额应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即33693元（67386元/年÷12个月×6个月）。关于亲属办理丧事生活费、食宿费、误工费的问题。王健对该请求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但考虑该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主张200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张跃园因本次事故已被判处刑罚，王健的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健应得赔偿总计为627893元，故张跃园应赔偿王健565103.70元（627893元×90%），除去已支付的46000元，张跃园还应支付519103.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张跃园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事生活费、食宿费、误工费等共计519103.70元；二、驳回原告王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5元，由被告张跃园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河镇政府与李晓平是否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补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对补充责任作了规定。其中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经审查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张跃园驾驶车辆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注意行车安全所致。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张跃园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张跃园有期徒刑三年。事故发生后，重庆市长寿区监察局、区总工会、区安监局、区交委、区公安局、区交巡警支队、龙河镇依法成立事故调查组，并邀请区检察院参加，对本案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得出结论：这是一起非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定性为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前，贯岭码头入口处有数块码头提示和安全提示标牌，龙河镇政府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即使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又增设了安全警示标志，但并不表明此前龙河镇政府设置安全提示标牌，达不到安全保障的目的。李晓平为渡船的承包经营者，本案事故发生时渡船尚未营运，事故的发生与渡船经营者亦无因果关系。故，本院认为张跃园为本案事故的责任人，本案事故的发生与李晓平亦无因果关系，龙河镇政府与李晓平均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5元，由上诉人王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刘 静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 玲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