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6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海德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环科园绿园路489号中节能（宜兴）环保产业园6＃厂房。法定代表人：王剑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力力、顾嘉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赫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长兴乡石沙路527号301室（上海泰和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唐保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菊萍，宜兴市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海德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赫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商初字第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140万元承兑汇票是海德公司支付给赫舜公司的货款。１、该笔承兑汇票由赫舜公司员工贺永来于2015年9月9日从海德公司领取，赫舜公司开具了140万元的收据，收款方式清楚写明“承兑”，且该笔承兑汇票也已背书给赫舜公司并盖有赫舜公司财务章及法人章。２、赫舜公司曾因该笔承兑汇票遗失而于2015年向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游县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衢龙民催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书。３、海德公司系上市公司的控股子公司，每年须经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并出具年报，年报受上海证券交易所监督。综上，海德公司是一家财务规范的公司，140万元承兑汇票是支付给赫舜公司的货款，一审法院根据无锡东群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群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该笔承兑汇票是海德公司支付给东群公司的货款，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驳回海德公司反诉请求，认定的事实错误。１、2015年3月10日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明确约定了该批产品须使用的坯料，根据江阴兴澄特种钢铁有限公司证明显示兴澄坯生产的钢管镍含量≥0.25％，而赫舜公司提供的质量证明书上显示其产品的镍含量只有0.02％，严重不符合兴澄坯的标准。２、该份合同明确约定了产品使用在国电蚌埠富拉尔基电厂，对于司法鉴定所需的样品，法院可以依职权向上述三家电厂获取，一审法院未采纳此意见，导致司法鉴定无法进行。综上，赫舜公司所供产品严重不符合双方约定标准，致使海德公司面临巨额财产损失，一审法院驳回反诉请求是错误的。赫舜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140万元汇票的问题。本案13份合同之外，双方另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有1份合同，合同金额1463485.8元，后未履行，但增值税发票已开出，在海德公司要求下为帮助其平账而办理了付款手续，承兑汇票140万元加银行汇款63485元，与合同金额完全一致，形式上已经支付完毕，但事实上，赫舜公司并未真正领取汇票，该张汇票由海德公司直接支付给了东群公司以抵付货款，故本案中不应扣除140万元。二、关于质量问题。海德公司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提供检材，且合同中约定的质量要求是国家标准，本案诉讼前海德公司也从未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赫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德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125116.76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海德公司承担。海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5年3月10日海德公司与赫舜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判令赫舜公司赔偿海德公司因所供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而造成的加工损失，暂定60万元（具体数字待鉴定后再定）；2.赫舜公司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赫舜公司与海德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1日、2014年12月15日、2014年12月15日、2014年12月20日、2014年12月30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0日、2015年1月12日、2015年1月12日、2015年1月29日、2015年3月6日、2015年3月10日（第十二批供货清单）、2015年3月11日共计签订了13份采购合同，合同总金额共计14342249.4元。上述合同除2015年3月10日采购合同外，其余采购合同均约定：由海德公司向赫舜公司采购钢材、钢管，货款含17%的增值税及运费，实际发货数量按过磅为准；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赫舜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按国家标准执行、发货附带齐全的材质证明书；交（提）货地点、方式为赫舜公司免费汽运至海德公司指定地点；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国家标准验收；交货时间为现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后立即生效，款到发货，多退少补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如发生争议协商不成，则向原告方所在地法院诉讼等。2015年3月10日的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约定：由海德公司（即需方）向赫舜公司（即供方）采购不同规格型号的钢管，合同总额为408.6万元（含17%的增值税、含运费，实际交货数量按照客户过磅为准，每批次交货数量以需方书面传真通知为准）；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满足国际GB150-2011、材质要求为ND钢“耐硫酸低温露点腐蚀”，即09CrGuSb钢、腐蚀率平均值不大于80g/㎡*h及按需方的业主技术要求；外形尺寸及其他要求为同时满足GB150-2011，GB5310-2008的要求，其中平均璧厚偏差±0.1mm，如超厚，则按照超重做相应扣减；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承担为供方负责免费送货至需方工厂，运费由供方承担；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国家标准验收；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签订合同后支付合同总的30%预付，收到具备发货通知函后付清余款同步开具增值税发票，实际磅算，多退少补；违约责任为若延期交货，则每日按合同总额的3‰计算违约金；合同生效/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后预付款到账日起立即生效，交货期为预付款到账后45天；其他约定为供方承诺提供ND管坯和ND无缝钢管技术的化学理化及物理性能的测试报告，如有疑义，以具备资质的第三方检测为准；钢管必须采用六角包装，每批次按照实际称重核算交货量；供方承诺ND管坯全部使用兴澄或中天坯料，ND钢管由无锡市振达轴承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生产制造；本合同传真件有效等。上述合同签订后，赫舜公司按约向海德公司供货共计10461137.8元，已开具增值税发票14380622.92元，海德公司收货后截至2015年5月20日共计支付赫舜公司货款8793003.04元，海德公司尚欠赫舜公司货款1668134.76元。其中2015年3月10日的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赫舜公司已供货439776元，未供货2456982元，海德公司已付款120万元。赫舜公司与海德公司争议焦点之一是2015年3月10日的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是否继续履行及本案海德公司的欠款金额。赫舜公司认为：2015年3月10日的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赫舜公司已供钢管48.864吨计439776元，未供钢管272.998吨计2456982元加上海德公司尚欠的货款1668134.76元就是赫舜公司本诉起诉的标的额4125116.76元；2456982元的钢管，赫舜公司未供货的原因是海德公司已经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海德公司违约在先，且时间已长达2年之久，赫舜公司不再供货。而海德公司认为：要求解除2015年3月10日的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赫舜公司未供货部分2456982元应在赫舜公司本诉标的额中扣除结算；同时对已付款732243元认可赫舜公司的记账方式，不存在遗漏，但2015年9月9日海德公司支付给赫舜公司的承兑汇票140万元（出票时间为2015年6月5日，出票单位为浙江金龙纸业有限公司，票号为10200052/23150935）及汇款63485元，是海德公司支付的2015年3月11日的采购合同（第十三批供货清单）的货款，应在赫舜公司本诉起诉的标的额中扣除结算。对此，赫舜公司认为：1463485元是支付的双方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的金额为1463485元的采购合同的货款。为此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东群公司进行调查，2017年12月5日东群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出票时间为2015年6月5日、出票单位为浙江金龙纸业有限公司、票号为10200052/23150935、金额为14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是由海德公司于2015年9月底以支付货款的形式支付给东群公司的，该承兑到期后就托收到账。赫舜公司与海德公司争议焦点之二是赫舜公司已供的2015年3月10日的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约定钢管48.864吨计款439776元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海德公司为证明自己的反诉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1、2015年3月10日海德公司与赫舜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1份及海德公司委托钢厂做的试验报告，检测出赫舜公司供应的钢坯，其中镍的含量只有0.02，与兴澄、中天的相差10倍，所以海德公司初步判断赫舜公司提供的不是兴澄或者中天的坯料；证据2、2015年4月15日海德公司与华能电源股份有限公司富拉尔基热电厂签订的采购合同1份，证明由于赫舜公司提供的钢坯不符合合同要求，面临巨额的违约赔偿，目前具体赔偿在商谈之中；证据3、海德公司对赫舜公司所供钢坯加工成模块的现场照片，证明海德公司已经实际使用，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上述证据经质证，赫舜公司认为：对证据1中采购合同没有异议，对于该份试验报告是复印件，而且是海德公司单独委托的，所以不能证明该钢坯就是赫舜公司提供的钢坯，所以不予以认可；对证据2，因这是海德公司与华能电源股份有限公司富拉尔基热电厂发生的往来，赫舜公司不清楚；对证据3，海德公司无法确认也无法证明所使用的产品是赫舜公司提供。鉴于此，一审法院针对海德公司提出的对2015年3月10日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的货物进行鉴定的问题，向双方当事人释明：一审法院分别于2016年3月24日、2016年3月29日、2016年9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所供货物进行抽样鉴定，但由于双方存在争执，无法取得鉴定的样品，故本案不再进行鉴定。对此，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清楚。上述事实，有采购合同、送货单、对账单、付款凭证及往来明细表、催款函，收款收据、银行承兑汇票、付款凭证、试验报告、模块照片，东群公司情况说明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赫舜公司与海德公司分别签订的13份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海德公司反诉提出要求解除2015年3月10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而赫舜公司认为海德公司违约在先，且时间已长达2年之久，赫舜公司明确就未供货部分不再继续供货，故对海德公司这一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赫舜公司已供货部分在本案中一并结算。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东群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应当认为截至2015年5月20日止海德公司尚欠赫舜公司货款1668134.76元，但应扣除2015年9月9日海德公司支付给赫舜公司的货款63485元，海德公司实欠赫舜公司货款1604649.76元。据此海德公司应及时支付赫舜公司货款1604649.76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赫舜公司超出上述范围的本诉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一方面海德公司所作的试验报告系海德公司单方行为，无法证明所检测的钢坯系赫舜公司所供应；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对2015年3月10日采购合同约定的所供货物进行抽样，以便进行鉴定，但双方存在争议，按海德公司所述已对2015年3月10日采购合同约定的赫舜公司所供货物进行了加工，故无法取得鉴定的样品；再者，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不再进行鉴定进行了释明，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清楚。据此海德公司提出的要求赫舜公司赔偿暂定损失6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赫舜公司与海德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二、海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赫舜公司货款1604649.76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赫舜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海德公司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98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赫舜公司负担18635元、海德公司负担31066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赫舜公司就本案诉争的140万元承兑汇票以遗失为由向龙游县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案号为（2015）衢龙民催字第00006号。公告期间东群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向龙游县法院申报权利，该院于2015年12月23日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以上事实，有龙游县法院（2015）衢龙民催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书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海德公司有无将140万元承兑汇票实际支付给赫舜公司。二、2015年3月10日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项下赫舜公司交付的钢管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140万元承兑汇票不能认定为本案付款。赫舜公司虽于2015年9月9日在汇票复印件上签署“原件已收”并在汇票上加盖背书印鉴，但其主张实际并未取得汇票，是出于案外一份合同的平账需要而在形式上办理了上述付款手续，这一解释能得到相关事实的印证，可予采信。首先，在双方于本案中对140万元汇票产生争议之后，赫舜公司于2015年12月向龙游县法院申请对该张汇票进行公示催告，依照法律规定，如公告期满无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则赫舜公司即能根据除权判决取得票据项下资金，赫舜公司的行为目的在于积极使自己获得该140万元，并不回避获得此款的结果必然于本案中作出对海德公司有利的认定，据此可以相信赫舜公司之前基于某种原因而未得到此款的可能性极大。其次，因东群公司向龙游县法院申报了权利，该院依法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经一审法院向东群公司调查取证，东群公司表示该张140万元汇票是海德公司于2015年9月底作为货款向其支付，并提交了财务记账凭证及银行收款凭证相佐证，从该张汇票在2015年9月底实际被海德公司用于支付其结欠东群公司的货款一节，可以证明赫舜公司确实未真正取得汇票。因此，一审法院未将140万元汇票认定为本案付款，符合客观事实，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2015年3月10日采购合同（第十二批供货清单）项下钢管的质量应认定符合合同约定。对标的物进行验收，既是买受人的权利，也是买受人的义务，正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或未约定时的合理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和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及时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本案中，诉争的该份合同对验收期间未作明确约定，则海德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完成对标的物的检验及通知义务。对于合理验收期间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当结合标的物的种类、性质、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等因素并结合诚实信用原则进行综合判断。涉案标的物为钢管，交货时间为2015年5月下旬，对内在元素成分的检验，即使考虑自行初检、委托专业机构复检以及质量异议通知等各道环节所需时间，本院认为两个月之内足以完成。而海德公司并未在收货后的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其直至本案诉讼（2015年10月12日立案）之后才主张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合理期间经过后，买受人再主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法院不予支持，故海德公司要求认定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何况，海德公司此前已将案涉钢管加工成模块，更无法确定其现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钢管是否案涉钢管。因此，一审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海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920元，由海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飚审判员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潘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