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37284号原告：御唐文化发展（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亚洲路6975号金融贸易中心南区1-1-1404。法定代表人：张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月华,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徽百鹿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拱辰路8号。法定代表人：马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强,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金良,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御唐文化发展（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唐公司）与被告安徽百鹿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鹿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御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月华，百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强、顾金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御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百鹿公司立即支付许可使用费65万元；2.判令百鹿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31200元（自2020年1月1日起依日万分之五的比例计算，暂计算至4月5日，直至实际支付完毕）。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与百鹿公司签订了《版权许可使用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我公司已经依约将涉案作品授权给百鹿公司，但百鹿公司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授权费。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百鹿公司辩称，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因政策调整导致涉案作品落入“限古令”范围，构成不可抗力，双方互不负违约责任；涉案作品缺少思想内涵导致我公司无法获得拍摄许可证的审批，御唐公司构成违约；涉案合同约定了我公司不能正常开机的退出机制，是双方对于协议不能正常履行的合意；涉案合同签订后，我公司积极开发、推进项目，迫于客观情况无法继续履约。故请求法院驳回御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30日，御唐公司（甲方）与百鹿公司（乙方）签订了涉案合同，其中约定，鉴于：1、甲方为国内知名作家唐家三少创立的公司，旗下拥有大量优质原创小说资源；2、乙方为依法注册成立的法人单位，在影视制作及营销上有着丰富资源与优势；3、甲方拥有授权作品的影视改编权、摄制权等合法版权，乙方通过对该授权作品的题材、大纲、故事主线、人物关系等要素的充分了解，愿以有偿方式取得该作品的影视剧改编权、摄制权。第一条授权作品1、小说名称：《上仙难逑，奈何情深》7、作者姓名：冯雨8、作者笔名：是今第二条版权许可1、授权内容本协议授权期限内，甲方独家授权乙方在全球范围内独占性行使授权作品改编、摄制语言为全语言的影视剧改编权、摄制权和单独维权的权利。2、授权费及支付方式（1）本授权作品的授权费为65万元；（2）、支付方式：乙方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开机拍摄由本授权作品改编的影视剧，乙方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全部授权费65万元，甲方享有联合出品人的署名权。若乙方未能在2019年12月31日前正式开机的，甲方可立即通知乙方解除协议，收回所有授权，乙方应于甲方通知后的10日内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5万元。3、授权期限：本协议项下的授权期限为本协议生效日起至2022年7月4日。乙方需在授权期限内完成作品的改编、制作、开发工作，并取得影视剧发行许可证，网络剧需要在网站上完成首次播出。授权期限届满后，乙方应立即停止行使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各项作品的改编、制作、开发工作，改编未完成的不得再行改编。第十条违约责任1、甲、乙任何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何条款、条件、陈述或保证时，即为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全部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为索赔所支出的调查取证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证费、律师费、执行费和交通住宿费用等。其中乙方迟延付款的，应按延付款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延期结算费用的，按延期应付总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实际结算之日。第十一条不可抗力如遇法律、法规规定的不可抗力因素发生（如自然灾害、战争及社会重大变化、政府主管部门政策调整）而阻碍任何一方履行协议的，受影响一方可暂缓执行本协议，并不属于违约，双方的责任亦顺延。受影响一方应及时向另一方提供发生不可抗力因素的证明，未提供证明的视为不可抗力因素未发生。如该不可抗力事故属于永久无法还原或其效果无法消除的，另一方有权解约，本协议因此被解除的，双方均不构成违约。2016年7月4日，冯雨与炫唐文化发展（天津）有限公司（2016年12月14日更名为御唐公司）签订了《著作权独家许可使用合同》将涉案作品除图书出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音频改编权之外的所有著作财产权、修改权及转授权的权利，授权御唐公司独占性使用；授期限为2016年7月4日至2022年7月4日；同日，冯雨向御唐公司出具了《授权书》。2019年5月7日至13日，御唐公司的员工向百鹿公司的员工发送信息：“17年的时候我们授权给你们的《上仙难逑，奈何情深》这个作品有进行影视化推进吗？”；百鹿公司员工答复：“因为限古，我们目前停止状态呢”；御唐公司员工称：“因为限古的话可能项目未来一两年也不会启动吧”；百鹿公司员工答复：“可能会缓一缓”。御唐公司称：“如果你们开机的话，要在今年年底之前给我们支付授权费65万元。如果你们今年年底之前不开机的话，则要给我们支付15万元违约金。那按你说的这个情况，今年年底之前应该是不会开机拍摄了吧，这个项目如果你们放弃的话，可以及时通知我们。”；百鹿公司员工答复：“我们现在资金也比较紧张，剧本是出到第五集了，大纲分集都有，项目你们主控，到时候我们参投，剧本转给你们”；御唐公司员工称：“如果你们还要拍这个片”“你们前期材料都可以发过来，我们在平台以及资本等方面帮你们推一下”“这种情况的话你们应该支付我们65万版权费用。如果你们确定不拍这个片了，或者说判断今年肯定拍不出来，那不妨直接支付15万元违约金，等未来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谈重开项目之类。”百鹿公司员工称：“平台这块你们能帮我们推一下就最好不过了，我让责编整理一下文件，打个包发给你”。2019年11月18日，御唐公司员工称：“现在已经快到年底，如果这个项目依然还是没有什么进展的话，贵方如果现在选择先支付15万，我方可以同意终止合同。否则，按咱们合同约定，我方可选择不收回授权，要求支付65万元全额授权费。”百鹿公司员工称：“好的，老板她看一下合同”。2019年12月4日，御唐公司员工称：“关于《上仙难逑，奈何情深》这个作品，你们是打算支付15万元违约金还是支付65万元授权费的问题，你们这边有决定了吗？”。百鹿公司员工称：“我再问一下她稍等”。2020年3月2日，御唐公司员工称：“关于《上仙难逑，奈何情深》的后续款项问题，自2019年5月10日开始，连续多次向贵方提出此事，贵方均一直拖延不予处理。根据合同约定，贵方早已违约，现正式通知贵方，如果贵方于2020年3月12日前依然不予处理，我方将采取法律手段。”百鹿公司员工称：“我已经通知老板了。不好意思我也是有心无力”。百鹿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主张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限古令,构成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不可抗力,并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2018年4月4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文《努力开创新时代中国电视剧繁荣发展新局面》，其中指出：坚决反对历史虚无主义，玄幻、仙侠、架空演绎的古装剧也不能为增加娱乐性、吸引眼球而胡编乱造；二、2018年6月28日，中央宣传部、文化和旅游部、国家税务总局、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国家电影局等联合印发《通知》，要求加强对影视行业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偷逃税等问题的治理；三、《2018年中国电视剧题材数据统计》，其中载明2018年古装剧数量锐减；四、限古令百度百科词条；五、限古令相关网络新闻。御唐公司不认可限古令构成不可抗力，并称自涉案合同签订至今，每年有众多奇幻古装剧上映，例如《扶摇》（2018年）、《香蜜沉沉烬如霜》、《九州缥缈录》（2019年）、《庆余年》（2019年）、《从前有座灵剑山》（2019年）、《陈情令》（2019年）、《狼殿下》（2020年）、《有翡》（2020年）、《琉璃》（2020年）。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百鹿公司曾向御唐公司发出不可抗力通知。百鹿公司进行了部分改编工作，并提交了将涉案作品改编后的五集剧本，其于2020年10月将该五集剧本提交安徽省广播电视局进行备案申报，审核结果为退回，审核意见为申报材料缺少思想内涵，集数不符合要求，退回制作机构。以上事实，有《版权许可使用协议》《著作权独家许可使用合同》《授权书》、微信信息、《努力开创新时代中国电视剧繁荣发展新局面》《2018年中国电视剧题材数据统计》、百度百科词条、网络新闻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限古令是否构成不可抗力；二、百鹿公司申报的剧本未通过审核是否表明御唐公司违约；三、涉案合同是否应该继续履行。以下逐一说明：一、限古令是否构成不可抗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五百九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不能预见，是指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按照通常的社会认知能力是不可能预测到会发生某种事件；不能避免，是指当事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仍然无法避免某种事件的发生；不能克服，是指当事人在事件发生后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仍然不能克服事件所造成的损害后果，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本案中，从百鹿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合同期内国内电视剧的播映情况看，均不能证明古装电视剧被完全禁止播出；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百鹿公司目前未完全履行涉案合同义务是其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仍不能避免及不能克服的结果，故百鹿公司关于限古令构成不可抗力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百鹿公司申报的剧本未通过审核是否表明御唐公司违约首先，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御唐公司负有保证百鹿公司申报的剧本通过审核的合同义务；其次，涉案合同中已经明确载明“乙方通过对该授权作品的题材、大纲、故事主线、人物关系等要素的充分了解，愿以有偿方式取得该作品的影视剧改编权、摄制权”，说明百鹿公司在进入涉案合同关系之前，已经充分了解授权作品的内容，购买该作品的相关权利是其自身的商业选择和商业判断的结果；最后，百鹿公司提交审核的是尚不完整的剧本而非被授权的作品本身，该剧本经审核被认为缺少思想内涵，也与其改编剧本的完成度和水准相关。综上，百鹿公司申报的剧本未通过审核不能表明御唐公司违约，百鹿公司相关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三、涉案合同是否应该继续履行首先，本案中百鹿公司主张的关于不可抗力的解除合同或免责的事由不能成立；其次，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百鹿公司享有其他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再次，涉案合同约定：“若乙方未能在2019年12月31日前正式开机的，甲方可立即通知乙方解除协议，收回所有授权”，据此约定，御唐公司在百鹿公司未能在2019年12月31日前开机的情况下，享有约定解除权；而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百鹿公司享有约定解除权；最后，从2019年5月到12月，御唐公司曾数次询问百鹿公司是否要继续履行合同，如果不再履行，同意解除合同，但是截至本案起诉前，百鹿公司从未给予正面答复。综上，本案中百鹿公司不存在免除合同义务的情形及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御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就违约金而言，因涉案合同约定：“乙方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全部授权费65万元”“其中乙方迟延付款的，应按延付款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故御唐公司主张百鹿公司自2020年1月1日起依日万分之五的比例计算违约金，直至实际支付完毕，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第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徽百鹿影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御唐文化发展（天津）有限公司许可使用费650000元；二、被告安徽百鹿影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御唐文化发展（天津）有限公司逾期违约金（以65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起，依日万分之五的比例，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12元、保全费3926元，由被告安徽百鹿影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裘 晖审判员 胡晓霞审判员 谭雅文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品琛书记员 王珺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