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02民再6号 原审原告：吴桂生，男，1958年11月8日出生，回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林，男，聊城高新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付存生，男，195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洪梅，山东尚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山东尚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贵芳，女，195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存生，男，195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系李贵芳丈夫。 原审原告吴桂生与原审被告付存生、李贵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鲁1502民监2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吴桂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林，原审被告暨原审被告李贵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存生，原审被告付存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洪梅、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吴桂生称，一、（2012）聊民一初字第1387号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4月24日生效，付存生于2020年4月13日向东昌府区法院申请再审，已超过六个月的除斥期间，不符合再审的条件，应当驳回其申请。二、本案原审时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制作了调解书，没有证据证明法院的主持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另调解书的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原告付存生引用土地管理法第63条不适用本案，该条文是对当事人双方私下仅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限制。本案不是单纯的土地转让，而是原审被告在债务清偿期满后，通过执行程序取得诉争房产，是通过公权力实现的权利，其申请理由不成立。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6条、17条的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原审被告的再审申请。 原审被告付存生、李贵芳辩称：原审调解书认定的借款数额不实，实际借款数额为80000元。原审原告系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借款利息应不予支持。原审调解书约定用于抵偿债务的房产系位于农村宅基地之上，该抵偿内容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 吴桂生向本院起诉请求：2011年10月1日付存生用自己的聊国用（90）字第0296号土地使用证作抵押，用期6个月，到2012年4月1日到期，并由李贵芳为其提供担保，有两被告所写的借条为证。借款到期后，吴桂生多次找付存生、李贵芳催要此款，付存生、李贵芳迟迟不予偿还。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付存生、李贵芳偿还借款150000元及约定的3分利息和所借总额的20%的违约金。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李贵芳于2011年10月1日、10月10日分两次共借款300000元，借期均为六个月，李贵芳以自己位于东昌府区的房产一处做抵押，土地证号为聊国用（90）字第0296号。该两笔借款均由付存生担保。李贵芳和付存生为夫妻关系。两笔借款到期后，未予偿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对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予以确认，协议内容如下：一、李贵芳于2012年5月4日前一次性偿还吴桂生借款3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10日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二、如逾期不还，则李贵芳自愿以位于东昌府区的抵押房产抵偿吴桂生前款全部债权。三、付存生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诉讼费1050元由被告承担。 吴桂生在再审案件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1年10月1日的借条，借款日期为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2.2011年10月10日的借条，借款日期为2011年10月10日至2012年4月10日。上述两份借条显示借款人均为李贵芳，借款金额均为150000元，以李贵芳名下的聊国用（90）字0296号土地证抵押，用期为6个月，如到期不能还款，从借款之日起月息3分，另罚所借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在上述借条上，付存生作为担保人签字，并承诺“如到期还不上借款，我担保人愿将此担保房以叁拾万元的价格抵给吴桂生，过户到吴桂生名下，土地证号是聊国用（90）字0296号”。3.（2020）鲁1502民申1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申请人付存生向本院申请再审，已经被本院驳回其再审申请。4.鲁（2018）聊城市不动产权第0007257号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为吴桂生，位置坐落于南湖滨路32号，证明涉案房产已通过法院执行程序登记在吴桂生名下，符合法律规定。5.付存生、李贵芳向吴桂生出具的保证书复印件，证明李贵芳、付存生在收到吴桂生的借款后向吴桂生保证在2012年11月底把借款还清，如不能还清，自愿在2012年11月30日前搬出涉案房屋，以此证明付存生与李贵芳实际收到了借款。6.吴桂生、李继英的结婚证及李继英的户籍证明，证明吴桂生妻子李继英的户籍在。7.（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案件收费单据，证明原审原告于2020年10月23日缴纳案件受理费1850元。 对原审原告吴桂生提交的证据，原审被告付存生、李贵芳对对吴桂生提交的证据1、2、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所记载的借款数额不属实，吴桂生并未按借条实际履行，两张借条均是2012年4月24日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当天所写。因为吴桂生说写到一张借条上涉及时间问题，不好解释。借条上显示的时间不属实，借款人在前一个150000元未还的情况下，不会同意十天内借两个150000元。保证书也没有载明借款的实际数额，另外从借条格式看，该借条为固定格式，可以进一步证明吴桂生系职业放贷人。对（2020）鲁1502民申11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本案是因原审被告付存生的再审申请期限已过，法院通过纠错程序启动了本案的再审。鲁（2018）聊城市不动产权第0007257号不动产权证书为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即使该证件为真实的，该房产过户的依据是原调解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应当予以纠正。吴桂生提交的证据6、7与本案无关。 李贵芳、付存生在再审案件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聊古集建（90）字第02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调解书认定的用于抵偿的房屋建设在集体土地上，因此原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2、聊古集用0296号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出具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证实涉案土地一直是集体土地，土地性质没有变化。3、吴桂生自2012年开始在东昌府区法院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判决书12份，证明吴桂生系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借款利息不应支付。4、录音一份，付存生称该录音中其曾偿还吴桂生利息14000元，七分利息，借款100000元。 对原审被告付存生提交的证据，原审原告吴桂生异议称：对聊古集建（90）字第02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土地使用证虽然显示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但吴桂生取得的是涉案房产，并不是单纯的土地转让，与本案无关。对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该土地是集体土地，但是李贵芳和付存生在向吴桂生借款时抵押所用的房产为聊国用（90）字第029号，吴桂生并不知道涉案土地为集体用地，而是基于李贵芳和付存生提供的虚假房产证作出的意思表示，吴桂生没有任何过错。判决书只能证明吴桂生与相关当事人有过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证明吴桂生系职业放贷人。录音中的对话当事人没有吴桂生，也听不清讲的内容，付存生及其儿子没有找吴桂生送过利息。自2012年5月付存生借了20000元后没有见过面，不可能存在2012年8月录音的事。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1年10月1日，原审被告李贵芳出具借条两份，内容为：“今借吴桂生金额为壹拾伍万元，用聊国用（90）字0296号抵押，用期6个月，如到期还不上借款，并从借款之日起月息叁分，另罚所借总额的20%的违约金。借款人未经放款人同意不得抵押物出租、出售、转让，再抵押或其他方式处分，抵押期间抵押物不受借款人破产、财产分割、转让等影响，如放款人发现借款人有违约情节，放款人有权依法处置抵押物。如有借款纠纷，放款人可向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申请拍卖所抵押的房产，由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判决。借款日期分别为：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4月1日止；借款人李贵芳。担保人：如借款人到期还不上借款，我担保人（付存生）愿到期还以上借款和利息。如到期还不上借款，我担保人愿将此担保房以叁拾万元的价格抵给吴桂生，过户到吴桂生名下，土地证号是聊国用（90）字0296号。签约日期2011年10月1日”。2011年10月10日，李贵芳、付存生向吴桂生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同样内容的借条。因李贵芳、付存生到期未偿还借款，吴桂生向本院提起（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后，在法院主持的调解中，李贵芳认可2011年10月1日、10月10日分两次从吴桂生处各借款150000元，借期为6个月，逾期不能偿还，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3分计息，另处利息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并以土地证号为聊国用（90）字0296号的房产作为抵押。两次借款的担保人为其丈夫付存生。付存生认可两笔借款系夫妻双方共同债务。李贵芳、付存生均认为被抵押房产价值30余万元，与借款本息大体相当，如逾期不还同意以抵押房产抵偿吴桂生两笔借款。2012年4月24日，本院作出（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民事调解书，吴桂生、付存生及李贵芳分别签收。后付存生给吴桂生写下保证书“我保证在2012年11月底把吴桂生买房款退还，如不还房屋，我自愿在11月30号搬出此房，如不按所定，出现的一切后果由我李贵芳、付存生负责”。 因付存生、李贵芳未履行（2012）聊民初一字第138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2013年1月11日吴桂生申请本院对该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聊东执字第290号。2013年3月5日本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李贵芳、付存生名下所有的位于东昌府区产。2018年4月27日吴桂生办理了涉案房屋的鲁（2018）聊城市不动产权第0007257号不动产权证书。该证显示权利类型为“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用途为“农村宅基地”。 因付存生不服（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民事调解书，于2020年4月13日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经审查，本院认为（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民事调解书已于2012年4月24日生效，付存生于2020年4月13日向本院申请再审，超过六个月除斥期间，不符合启动再审的条件，故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20）鲁1502民申1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付存生的再审申请。 2020年7月30日本院作出（2020）鲁1502民监2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该调解书确有错误，裁定该案进入再审。 2020年10月23日吴桂生补缴了（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案件受理费1850元。 另查明，自2010年至今，吴桂生作为民事一审案件原告的案件共计45件，其中36件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吴桂生妻子李继华户籍在。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予以撤销；二、付存生、李贵芳应当偿还吴桂生的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三、付存生、李贵芳是否应当承担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 本案是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基于（2020）鲁1502民监23号民事裁定书进入再审程序，并不是因付存生提出再审申请，故吴桂生认为应当驳回付存生再审申请的主张，在本案中并不成立。 关于原审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予以撤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的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在（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案件调解期间，李贵芳、付存生出具虚假的土地使用权证，将涉案的聊古集建（90）字第02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变造成聊国用（90）字第029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致使法院出具了（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民事调解书，将集体土地上的东昌府区产抵偿给吴桂生。吴桂生不是集体组织成员，不享有该集体组织宅基地的使用权，不能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受让该集体组织宅基地上房屋。（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调解书约定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 关于付存生、李贵芳应当偿还吴桂生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根据审判系统查询，吴桂生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三十余件，被告均为不特定他人，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在借款协议中约定逾期还款将收取高额的逾期利息、罚息及违约金，存在以收取高额违约金或高额逾期利息的方式实现营利目的的情形，属于非法放贷行为。该种行为扰乱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李贵芳、付存生应当向吴桂生返还借款本金。 吴桂生提起（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案件诉讼时，诉求要求付存生、李贵芳偿还的借款金额为150000元，但在该案件调解时，是基于300000元的借款进行调解，李贵芳、付存生也认可两次共向吴桂生借款300000元，这与吴桂生出具的两份各150000元的借条数额相吻合。因系调解结案，未要求吴桂生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的申请，属于原审卷宗材料中的瑕疵。李贵芳、付存生在（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案件调解时，自愿在调解笔录、调解协议上签名、捺印，认可其向吴桂生借款并实际收到借款本金300000元的事实。在本案审理中，李贵芳、付存生主张两张150000元的借条系出具调解书后书写，且借款金额是100000元，吴桂生预扣利息后仅向其实际交付80000元。针对该主张，李贵芳、付存生提交了录音光盘，但该录音中关于借款数额及利息数额等关键部分含糊不清，吴桂生亦不认可参与对话，且该录音形成于（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案件调解之后。在录音中付存生称300000元把李贵芳吓坏了，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案件提交的录音光盘，本院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应当认定李贵芳实际向吴桂生借款300000元。付存生认可该两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应当由李贵芳、付存生向吴桂生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 关于李贵芳、付存生是否应当承担约定利息及违约金问题。因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吴桂生在签订无效合同上负有责任，李贵芳、付存生未履行还款义务，且在借款时伪造抵押物证书，双方当事人均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酌定由李贵芳、付存生按照年利率6%向吴桂生支付借款的资金占用使用费。因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吴桂生要求按照月息叁分给付利息并支付所借总额20%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贵芳、付存生于2011年10月1日、2011年10月10日分别收到原告借款本金150000元，故从收款之日起李贵芳、付存生应向吴桂生支付各以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使用费。 付存生在再审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保全，并支出保全费5000元，李贵芳、付存生在原审中提供虚假材料，致使该案件进入再审程序，付存生为保护其权益支出的保全费，应当由其承担。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1387号民事调解书； 二、限原审被告李贵芳、付存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吴桂生借款本金300000元； 三、限原审被告李贵芳、付存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原审原告吴桂生支付自2011年10月1日、2011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两笔借款的资金占用使用费（各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 四、驳回原审原告吴桂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再审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李贵芳、付存生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韩恒印 审判员  于淑青 审判员  雷素兰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董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