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7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江福，男，1996年6月19日出生，仡佬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石阡县，经常居住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永俊，贵州无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佳艺，女，1993年10月1日出生，土家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经常居住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诉人常江福因与被上诉人肖佳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5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江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肖佳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肖佳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信用卡作为银行给与特定持卡人透支消费的凭证，仅能向特约商户购物或者消费，不具有作为民间借贷交易的功能，不能以信用卡刷卡套现方式出借款项。信用卡内的信用额度系银行所有，并不是持卡人所有的钱款，持卡人在消费透支前对信用卡内的信用额度并没有所有权，只有在持卡消费时，持卡人与发卡银行之间发生了借贷法律关系。信用卡套现属于违法行为，违反国家规定，不能够通过刷卡套现出借贷款。本案中，常江福与肖佳艺通过套刷信用卡购买商品房，肖佳艺在套刷信用卡时与银行之间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并非常江福与肖佳艺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二、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常江福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微信及支付宝转账截图，银行卡交易明细，已举证证明其超额替肖佳艺偿还了信用卡借款。肖佳艺不认可常江福举证证明的支付金额，应当由肖佳艺承担提交对账结果或者申请审计，以证明实际支付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金额为485,000元，认定事实错误。肖佳艺辩称，常江福用肖佳艺的名义办理信用卡并刷卡支付购房款，之后常江福不停以卡养卡，由于常江福后来无法偿还信用卡欠款，只好由肖佳艺的父母偿还。信用卡套现的确属于违法行为，但常江福可以向国家相关部门举报，不能成为常江福不还款的理由。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利息，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均合法有效。信用卡的逾期利息高达24%，违约罚款更是高达30%，常江福远远不能弥补肖佳艺的损失。肖佳艺和常江福之间曾系恋爱关系，双方的账目无法彻底查清，但常江福多次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承诺书》，清楚说明借款的来源和用途，常江福也多次表示要归还该款，所以借款金额是清楚的，不需要审计。《借条》中明确借款本金为458,000元，常江福在出具《借条》后就没有偿还任何借款，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借款本金为458,000元并无不当。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肖佳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江福立即偿还肖佳艺借款本金458,000元；2．判令常江福支付利息，按借条约定的3%给付，期限从2020年7月5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27,480元）；3．诉讼费用由常江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江福、肖佳艺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曾因计划结婚拟共同购买房屋。2018年5月24日，常江福与中天城投集团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城投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常江福向中天城投公司购买其开发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渔安安井片区白岩脚公租房3、4组团（3）2单元21层10号房（建筑面积49.58㎡，房价294708元，预付房款149708元）、（3）2单元21层11号房（建筑面积48.71㎡，房价289544元，预付房款147544元）、（3）2单元22层10号房（建筑面积49.58㎡，房价295156元，预付房款150156元）共计三套房屋，常江福使用肖佳艺名下信用卡支付了上述三套房屋的部分购房款。2019年10月24日，常江福向肖佳艺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载明“我与肖佳艺是朋友关系，因需买甜蜜小镇3组团公寓3套，办了9张信用卡用于买公寓。①交通银行（6679）4．1万，四万一千。②招商银行（2890）1．4万，一万四千。③光大银行（3385）3万，三万。④民生银行（2516）3万，三万。⑤浦发银行（1307）4．5万，四万五千。⑥平安银行（5966）6.5万，六万五千。⑦华夏银行（6391）4万，四万。⑧贵阳银行（9400）1万，一万。⑨兴业银行（9301）2．7万，二万七千。借呗：12.8万，十二万八千。总金额：43万。以上所有金额用于买公寓，买中天城投位于甜蜜小镇3组团公寓3套。如果还不起，卖公寓还，如果公寓卖不到分期还给肖佳艺。如果还款时产生利息与手续费由本人偿还肖佳艺。借款地点：贵阳市云岩区中天甜蜜小镇。姓名：常江福，身份证号：5222241996××××××××．承诺人：常江福，时间：2019.10.24。”2020年6月5日，常江福向肖佳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常江福（借款人）《身份证号5222241996××××××××》于2018年5月24号为购买贵阳市云岩区楼向肖佳艺（贷款人）《身份证号5222251993××××××××》2018年5月24号借钱458000元，大写：肆拾伍万捌仟圆整。借款渠道明细：（交通银行4．1万元，大写：肆万壹仟圆整；招商银行1．4万元，大写：壹万肆仟圆整；光大银行3万元，大写：叁万圆整；民生银行3万元，大写：叁万圆整；浦发银行2．2万元，大写：贰万贰仟圆整；平安银行4．5万元，大写：肆万伍仟圆整；华夏银行4万元，大写：肆万圆整；贵阳银行1万元，大写：壹万圆整；兴业银行2．7万元，大写：贰万柒仟圆整；借呗12.9万，拾贰万玖仟圆整；网商贷11万元，大写：拾壹万圆整）2020年7月5号之前还，如逾期未还，按照月利率3%计付逾期利息，立此为据。贷款人：肖佳艺。借款人：常江福，借款人联系方式：139××××2449。借款人家庭住址：贵州省石阡县，2020年6月5日。”肖佳艺以常江福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将常江福诉至法院，双方诉辩如前。案件审理过程中，肖佳艺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对常江福所属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肖佳艺为此支付保全费2947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肖佳艺与常江福之间是否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二是若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息如何认定。关于肖佳艺与常江福之间是否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方面，有常江福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书》、《借条》及肖佳艺提供的相关银行交易明细为凭，肖佳艺亦提交有聊天记录及录音材料佐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常江福存在向肖佳艺借款买房的事实，后常江福因无法还款向肖佳艺出具了《还款计划承诺书》及《借条》，因此，对肖佳艺、常江福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息如何认定方面，《借条》中明确借款本金为458,000元，虽常江福辩称未实际发生，但双方之间确有大量资金往来，鉴于双方曾存在恋爱关系，且经济往来频繁又涉及多张银行卡的众多账目，加之常江福在庭审中亦提出要求对双方账目进行核对，一审法院亦给予双方充足时间进行对账，但双方均未提交对账结果亦未申请对双方账目进行审计，结合常江福在微信及录音中的陈述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的金额为458,000元。至于常江福主张系受胁迫非其本人自愿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借条》的辩称意见，肖佳艺不予认可，且常江福提交的出警记录的时间为2020年6月3日，其上载有经调解双方决定协商处理双方的经济纠纷，而其出具的《借条》的时间为2020年6月5日，结合双方的陈述及肖佳艺提交的照片等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常江福举证不足以证明肖佳艺对其实施了拘禁等强制手段迫使其出具借条，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借条》是双方经警方出警调解后协商处理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至于肖佳艺主张的按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从2020年7月5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因常江福出具的《欠条》中约定的逾期还款利息为月利率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次修正版）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之规定，经核算，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因此，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20年7月5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2020年8月2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17%（4．25%×4）计算。综上所述，对肖佳艺请求判令常江福偿还其借款本金458,000元及按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从2020年7月5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支持由常江福偿还肖佳艺借款本金458,000元，并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20年7月5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17%支付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清偿本息之日止期间的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次修正版）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常江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肖佳艺借款本金458,000元，并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20年7月5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17%支付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清偿本息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二、驳回肖佳艺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82元，减半收取4,291元，保全费2,947元，共计7,238元，由常江福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肖佳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本案事实的起因是被告要购买结婚用房，其实是双方合伙购买婚房，因为资金不够被告就让原告办理若干张信用卡用于支付房款。2019年被告没有及时偿还信用卡欠款，房子又是属于被告的名下，信用卡的利益被被告享受，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被告才自愿同意出具还款协议和借条，对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双方从合伙买房演变为借贷关系”。2．二审中，肖佳艺陈述案涉九张信用卡长期由常江福持有，常江福于2019年10月24日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后将九张信用卡返还肖佳艺。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除金融机构之外的其他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双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需审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分析：一、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常江福购买贵阳市云岩区渔安安井片区的房屋时，部分购房款来源于肖佳艺名下的九张信用卡额度，该额度并非肖佳艺的存款或自有资金，肖佳艺亦无法准确说明常江福使用其信用卡的具体额度金额，基于肖佳艺应当向信用卡开卡银行履行还款义务的基本常识及一般生活经验法则判断，肖佳艺将信用卡交由常江福使用之时未当即要求常江福出具借条，不符合生活常理及一般社会理性人的合理逻辑；二、肖佳艺提交《借条》、《还款计划承诺书》作为其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要依据，《借条》中载明常江福为购买房屋于2018年5月24日向肖佳艺借钱458,000元，形式上看该表述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但《还款计划承诺书》中载明“我与肖佳艺是朋友关系，因需购买甜蜜小镇3组团公寓2套，办了9张信用卡用于购买公寓”，该承诺书中常江福并未表示案涉款项属于借款，《还款计划承诺书》及《借条》均为纠纷产生后补签，常江福在该两份证据中对于案涉款项的性质所作的陈述不一致，《借条》、《还款计划承诺书》中载明的开户行及具体金额也不一致，肖佳艺对两份证据中的金额增减如何产生并未举证证明或作出合理说明。一审庭审中肖佳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本案事实的起因是被告要购买结婚用房，其实是双方合伙购买婚房，因为资金不够被告就让原告办理若干张信用卡用于支付房款。2019年被告没有及时偿还信用卡欠款，房子又是属于被告的名下，信用卡的利益被被告享受，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被告才自愿同意出具还款协议和借条，对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双方从合伙买房演变为借贷关系”，结合上述对《借条》由来的陈述，仅凭《借条》、《还款计划承诺书》的内容无法认定常江福使用肖佳艺的信用卡额度用于购买房屋的行为系借贷行为，虽然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常江福也表示愿意偿还欠款，但亦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需结合其他事实予以判定；三、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常江福购买房屋是用于双方结婚后共同居住，案涉九张信用卡长期由常江福持有控制直至2019年10月，根据一审中肖佳艺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及常江福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转账记录截图也可以看出，双方在恋爱期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该二人在恋爱期间基于以结婚为目的、在金钱管理支配上存在高度混同，肖佳艺在本案中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但未能清楚说明常江福在购房时向其借款的具体金额，常江福也不认可《借条》中载明的款项金额已实际发生。综上所述，肖佳艺将其信用卡交由常江福购买房屋使用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对肖佳艺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常江福偿还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常江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56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肖佳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费4,291元、保全费2,947元，由肖佳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82元，由肖佳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 霞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一灵书 记 员  赵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