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9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原，男，198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文静，北京蓝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宁宁，北京蓝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世博宇文化交流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28号一层19号商业房。经营者：龚文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晨阳，即被上诉人龚晨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文良，男，194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晨阳，男，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蕾，女，198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臣，北京和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世博宇文化交流中心（以下简称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3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共同承担租金返还及损失赔偿的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龚晨阳、张蕾实际参与华世博宇中心的经营，应与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一同承担租金返还及损失赔偿的责任。2．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华世博宇中心将不具备规划许可手续的涉案房屋出租给孙原，导致涉案房屋被强拆后，致使孙原遭受了巨大损失，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理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原的上诉请求。孙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潞城镇谢家楼村农业项目温室大棚租赁合同书》无效；2．请求判令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退还孙原租赁费470000元，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191250．19元（自2013年3月23日起至实际退款日止，暂计至2020年9月23日）；3．请求判令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赔偿孙原装修损失费共计67286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2日，通州区潞城镇谢楼村委会（甲方）与北京兴威筑业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威公司）签订《土地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租出土地使用范围：本村西大街东侧养殖场，土地面积27亩，租出土地使用性质：中小型企业建设用地。租出土地使用期限及承包费用：租出土地使用期限为41年，2010年3月1日——2051年3月1日，租出土地承包费用共164万元，每年三月一日交一次4万元年租金，承包费用分41年交清。甲方负责协调办理土地租用及后续建厂的相关各种手续。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2年1月30日，兴威公司（甲方）与华世博宇中心（乙方）签订《土地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租赁土地使用范围：北京通州潞河镇谢楼村西大街东侧养殖场，土地27亩，租赁土地使用性质：中小型企业建设用地。租赁土地使用期限：2012年1月30日至2051年3月1日，使用期限39年，租出土地费用一次性交清，390万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3年3月23日，华世博宇中心（出租人）与孙原（承租人）签订《温室大棚租赁合同》，约定温室大棚位于项目的一期一区×号，占地面积542．1平米，租赁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43年4月1日。承租总金额为470000元。合同同时约定，本大棚禁止养殖大型家畜，不得私自违建规划外的任何建筑，如有违反，出租人有权要求其停止行为，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3年3月23日，华世博宇中心向孙原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号大棚租赁费470000元整。经询问，孙原称合同载明的温室大棚及场地于2013年3月23日完成交付。2017年8月16日，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发出公告，载明，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谢楼村运河晨光农庄所建房屋，未能出示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要求自行拆除上述建筑。2018年7月3日，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对上述建筑进行了拆除。另查，华世博宇中心经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龚文良。庭审过程中，孙原提交收据、视频资料、照片等，用以证据其装修的事实及装修损失。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且认为孙原基于家庭生活进行的装修与其无关，已经使用多年的装修存在严重贬值，部分装修设备及物品孙原可以在强拆前自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孙原、华世博宇中心签订《温室大棚租赁合同》，根据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可以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大棚建设并未取得行政机关乡村建设规划许可，且《温室大棚租赁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改变土地用途，但根据双方的履行情况可以认定，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默许出租的大棚用于居住等非农业用途。因此，涉案《温室大棚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孙原要求确认《温室大棚租赁合同》无效的诉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鉴于孙原已经实际使用了涉案大棚及场地，故其应当支付相应的租赁费（占有使用费），综合涉案大棚的交付时间及被拆时间，结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及租金标准，经核算，孙原实际使用大棚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为82278元，故对孙原要求返还租金470000元的诉求，法院支持其中的387722元，其余数额，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孙原关于利息的诉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孙原诉求的装修损失，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龚晨阳、张蕾对此不予认可。考虑到涉案标的物已经灭失，无法进行评估鉴定，而孙原进行装修的事实存在，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对孙原的装修损失予以酌定，具体数额酌定为30000元，其余数额，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华世博宇中心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载明，经营者姓名为龚文良，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而涉案合同系华世博宇中心与孙原签署，故华世博宇中心、龚文良应承担上述款项返还及损失赔偿的责任。孙原要求张蕾、龚晨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孙原与北京华世博宇文化交流中心于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一日签订的《潞城镇谢家楼村农业项目温室大棚租赁合同书》无效；二、北京华世博宇文化交流中心、龚文良返还孙原租金38772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北京华世博宇文化交流中心、龚文良赔偿孙原损失3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四、驳回孙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在另案中查明：龚文良、龚晨阳、张蕾称华世博宇中心是个体工商户，涉案土地是兴威公司租赁给华世博宇中心，再由华世博宇中心投资开发后委托第三人对外招租，龚晨阳和张蕾并未实际投资、经营和管理，个别案件张蕾提供了银行卡代为款项，后续龚文良将款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等出资，不构成龚文良与张蕾的财产混同，不应认为是家庭共同经营并承担连带责任。经查，兴威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张蕾，龚晨阳系该公司监事，该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注销；经询问华世博宇中心与兴威公司就涉案场地所签订《土地租赁承包合同》的履行情况，华世博宇中心及张蕾等未提交证据证实华世博宇公司已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向兴威公司支付租金；龚晨阳表示，租金尚未交清，还欠200多万元，但就已付部分租金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涉案《温室大棚租赁合同》因违反国家、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世博宇中心对外出租温室大棚应认定为龚文良个人经营行为还是认定为其与龚晨阳、张蕾的家庭经营行为，进而龚晨阳、张蕾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已查明的事实，龚文良与龚晨阳系父子关系，龚晨阳与张蕾原为夫妻关系，兴威公司系张蕾作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龚晨阳担任高级管理人员的自然人独资企业，华世博宇中心系以龚文良作为登记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兴威公司自通州区潞城镇谢楼村委会承包涉案土地后，与华世博宇中心签订《土地租赁承包合同》，将土地转租给华世博宇中心，建设涉案大棚后再以华世博宇中心名义出租给孙原等个人。本案中，华世博宇中心及张蕾、龚晨阳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华世博宇中心已经向兴威公司支付了《土地租赁承包合同》所约定的租金费用。而龚文良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华世博宇中心登记为由其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但根据孙原提交的证据显示，华世博宇中心向孙原收取的租金均流入张蕾名下银行卡账户，龚晨阳、张蕾亦自认，张蕾银行卡内资金用于直接向工人支付建设大棚的费用，且现有证据亦证实张蕾多次就涉案温室大棚的物业费交纳、供应水电、水管漏水等问题向承租人催收费用、传达通知等，上述证据可以表明张蕾、龚晨阳代表华世博宇中心收取涉案租金，控制资金参与涉案大棚的前期建设并负责后期运营管理。张蕾称其名下银行卡一直由龚文良代持并使用卡内资金，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述事实与龚文良、龚晨阳、张蕾之间存在特定身份关系的事实，以及兴威公司虽与华世博宇中心就涉案大棚所在土地签订有租赁合同，但双方均未提交支付租赁费用的事实相结合，本院有理由认为孙原所主张龚晨阳、张蕾作为家庭成员直接参与了华世博宇中心对涉案土地及其上所建设温室大棚的经营活动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进而对此予以确认。基于此，对于华世博宇中心的涉案债务，龚晨阳、张蕾亦应共同承担。对于孙原要求龚晨阳、张蕾与登记经营者龚文良就华世博宇中心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改判予以支持。另，华世博宇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的字号，其相应民事责任应由其经营者承担，本院已判决经营者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无须另行判决华世博宇中心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孙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30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30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龚文良、龚晨阳、张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共同返还孙原租金387722元；四、龚文良、龚晨阳、张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共同赔偿孙原经济损失30000元；五、驳回孙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07元，由孙原负担9091元（已交纳）；由龚文良、龚晨阳、张蕾负担7716元（孙原已预交，龚文良、龚晨阳、张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孙原）。二审案件受理费9091元，由龚文良、龚晨阳、张蕾负担（孙原已预交，龚文良、龚晨阳、张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孙原）。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申峻屹审 判 员 杨 夏审 判 员 张 弘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立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