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亮，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博，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虎，湖南爱法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1民初5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吴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过程中存在遗漏必须参与诉讼当事人的情形。本案中，因丁某向黄某购买车辆后，丁某委托张某处理诉争车辆，张某以代理人身份与黄某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某提供了丁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并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丁某为本案的被告但未获准许。张某认为，丁某的加入对本案的事实查明以及审理结果有重大影响，丁某也属于必须要参加到本案中的诉讼参与人，但是一审法院却未准许丁某参与本案诉讼属于遗漏了必须参与诉讼的当事人，系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中存在瑕疵。一审审理过程中，吴某已申请撤销对第三人黄某的起诉并获得一审法院的准许，但是一审判决书中依然将第三人列为诉讼主体的一方，张某认为，一审判决存在较大的瑕疵。三、本案中判决解除合同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张某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吴某交付车辆，车辆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案中，张某已经向吴某交付了车辆及车辆交付手续（即黄某的同意过户书、行驶证、登记证书、车辆钥匙)，吴某也向张某支付了购车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车辆作为特殊动产，车辆所有权因交付行为而发生转移，车辆产权登记仅仅只是公示作用，那么在本案中，张某将车辆交付给吴某，车辆的所有权也就发生转移，风险随之转移。张某已经严格审慎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所以吴某诉请解除合同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诉争车辆实际是在吴某控制范围中被开走的。按照风险承担原则，交付后的风险也已经发生转移。诉争车辆是在交付给吴某之后且在吴某的控制范围之内被第三人开走的。现在涉诉车辆失踪，实际系风险承担问题，吴某理应承担车辆失踪的风险问题。虽然本案中有个特殊性问题，即车辆是由原车主黄某开走的，但是根据丁某与黄某的合同约定，剩余尾款31000元在办理完处理违章、过户手续后支付，丁某在履行该合同中并没有过错，也即张某也无过错。3、即使有一片备用钥匙没有交付，也不能认定合同没有履行完毕。诉争合同是处理车辆的交易行为，张某已经将车辆、钥匙、黄某的同意过户书、行驶证、登记证书都交付给吴某，也即张某将关于合同项下的全部材料交付吴某，张某已经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车辆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吴某也能顺利办理过户手续。而一片备用钥匙仅是附随义务，不能因附随义务未履行就解除合同。而事实上，因备用钥匙的问题，张某为谨慎起见提醒吴某在保管车辆的时候将车辆围住，而吴某也确实将车辆围住，但是偏偏在过户的前夜，吴某为了第二天开车方便将车辆开在最前方，才导致黄某乘机将车辆开走。综上所述，可见张某已经全面审慎履行合同，解除合同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四、即使认定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也没有处置双方互相返还财产的问题。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应当解除，但是一审法院却遗漏了双方互相返还的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互相返还取得的东西。一审法院既没有释明，也没有主动处理该部分事项，其未处理吴某返还车辆属法律适用错误。五、引发本案诉争纠纷的真实原因实际系来自黄某的侵权行为。黄某将车辆卖给丁某，丁某再委托张某处置车辆将车辆卖给吴某，车辆在两次交易过程中车辆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黄某虽有31000元尾款未收，但是符合合同约定的。黄某将车辆开走实际系侵权行为，甚至是犯罪行为，所以张某认为引发本案纠纷实际系来自黄某的侵权行为。本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吴某向合同相对人主张解除合同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存在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的情形，且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吴某辩称：一、一审法院并不存在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情形。张某与丁某之间的关系，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吴某并不清楚。如果张某主张代理关系的话，按照法律规定，吴某也有权选择要求代理人或者被代理人承担责任。丁某并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车辆并没有完成交付，其有一片备用钥匙没有交付，且双方合同约定在车子交付并完全过户手续之后才算完成交付。三、返还财产的问题。现在车辆并非在吴某的控制下，张某要求吴某返还财产没有依据，而且事实上吴某也没有返还的可能。四、张某与丁某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应当另行处理，跟吴某没有关系。五、关于涉案车辆，张某、丁某等人与原车主黄某存在相应的纠纷。当时丁某向黄某收车的时候，双方还发生过冲突，而且还有相应的尾款没有支付，所以对车辆的所有权问题存在争议。丁某或者张某是否取得车辆的所有权都存在问题，其就本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或者现在的民法典的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本案中，造成目前这个状态的原因是张某没有完成全部的交付义务。备用钥匙是在黄某手中，而且其与黄某之间存在相应的纠纷，所导致原车主黄某将车辆开走。综上所述，吴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某的上诉请求。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吴某与张某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2、张某返还吴某支付的购车款174000元及经济损失（更换玻璃800元及按照中国银行同业拆借利率支付原告利息）；3、张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4月20日，吴某与张某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卖方）张某将车牌号湘A20B**奔驰A180L小轿车出售给乙方（买方）吴某，车辆成交价为174000元。买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当日，吴某向张某支付车款174000元，张某将车辆及车辆钥匙一片交付给吴某，双方约定处理完车辆违章后立即办理过户并交付另一片备用钥匙。2、案外人黄某系车辆所有权人，黄某于2020年4月20日收到车辆款项131000元。3、2020年4月22日，黄某用备用钥匙将案涉车辆从吴某经营门店处开走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案涉车辆被扣留在交警队。一审法院认为：一、张某与吴某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张某与吴某是合同当事人,吴某有权依据该合同向张某主张权利,张某是本案适格的责任主体。张某称原车主黄某擅自开走车辆构成侵权,应按侵权责任处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黄某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应否承担责任等问题,可另行处理。吴某选择依买卖合同向张某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吴某与张某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吴某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张某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车辆及车辆手续的交付义务，但张某在车辆交付过程中，没有向吴某交付备用钥匙，亦没有办理车辆转移登记。现涉案车辆已被车辆所有权人黄某开走,导致本案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吴某要求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并要求张某返还购车款174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吴某、张某并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故吴某请求张某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吴某要求张某承担吴某因维修车窗玻璃而支付的维修损失，张某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亦非修复车窗获益人，故吴某要求张某赔偿车窗维修损失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吴某与张某于2020年6月9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二、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某购车款174000元；三、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780元，减半收取1890元，由张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案外人丁某与黄某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黄某将车牌号为湘AXXX**奔驰C1XXL车辆转让给丁某。丁某支付了131000元的车款。就剩余车款双方约定待车辆维修保养记录出来无问题再支付。黄某将车辆交付丁某后，丁某委托张某出售。张某以自己的名义与吴某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将该车辆以174000元出售给吴某。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涉案合同应否解除；3、涉案车辆的返还问题。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张某受案外人丁某的委托向吴某出售涉案车辆，但张某系以自己的名义与吴某订立合同。现张某与吴某就涉案车辆发生纠纷，张某向吴某披露其系受托人，丁某系委托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在此情形下，吴某可以选择受托人张某或者委托人丁某承担责任，但其只能选择其中一人承担责任，不能够同时要求两个人承担违约责任。现吴某选择由受托人张某承担责任，则丁某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丁某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张某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后可基于其与丁某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另行向丁某主张权利。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应予解除。理由如下：其一、机动车系特殊动产，车辆钥匙对于机动车所有权人完全占有车辆至关重要。在出让人转移交付车辆时，出让方应当将车辆钥匙全部交付给买受人，以确保买受人能够对车辆享有排他性的占有，因此车辆钥匙的交付应为合同的主要义务，而非附随义务。本案中，从外观上看，张某已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但实际上，张某隐瞒了车辆备用钥匙在原车辆所有权人黄某手中的事实，导致黄某轻易将已交付吴某的车辆开走。张某未交付备用钥匙的行为使用吴某失去对车辆的控制，宜认为张某未完全履行车辆交付义务。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张某提供了原车辆所有权人黄某同意过户的声明、行驶证等，从外观上看，涉案车辆权利并无瑕疵。而实际上，黄某与丁某就涉案车辆确存在纠纷，黄某亦以使用备用钥匙开走涉案车辆的行为拒绝履行其与丁某之间的买卖合同。亦即，张某出让给吴某的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该权利瑕疵致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关于涉案车辆的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车辆系因张某未向吴某交付备用钥匙，致涉案车辆被黄某开走，吴某对于车辆的丧失占有并不存在过错。在黄某与丁某之间就涉案车辆存在纠纷，且车辆已由原车辆所有权人黄某开走的情况下，不宜再由吴某承担返还车辆的义务。丁某可以基于其与黄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对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本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诉辩主张并不影响本院依据前述认定和分析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故对其他诉辩主张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柏寒审判员刘应江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周 丽 花 书   记 员 柴 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