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6民终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萍，女，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红，女，197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云，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乾林，男，195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原审被告：什邡市大业糖酒超市，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方亭大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682MA623C6A9H。经营者陈乾林，男，195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上诉人黄立萍因与被上诉人高红、原审被告陈乾林、原审被告什邡市大业糖酒超市（以下简称大业糖酒超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682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立萍，被上诉人高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云，原审被告陈乾林，原审被告大业糖酒超市的经营者陈乾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立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仅系该笔借款的介绍人，而非真实的借款、用款人，上诉人黄立萍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且不清楚借款事实；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虽向高红出具了借条，但并不存在真实借款，高红也未向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提供借款，陈乾林是受胁迫出具的借条；高红提供的银行交易信息显示，款项转入他人的账户，与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无关，四川保瑞置业有限公司才是真实的借款人。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有违证据规则，对音频资料的采信，存在法律上的瑕疵；高红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是陈乾林处置房屋的行为，并非抵债行为，该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高红提交的转账记录是转款给他人的转账记录，无相应证据证明系黄立萍指示的付款行为；高红主张部分借款是现金交付，没有证据证明已实际交付。三、即便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本金中也包含了34.8万元的“砍头利息”，该部分金额不应认定为借款本金。高红答辩称，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前所有的借款都是黄立萍打的借条，高红按黄立萍的指示汇到指定账户，且有证据证实；有清晰的录音能够证实是黄立萍向高红借款；最后一次借条是陈乾林代高红签字，加盖了大业糖酒超市的印章；一审法院采信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也不存在“砍头息”情况，所有借款都没有支付过利息，虽有利息约定，进行过记载，但未实际支付。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答辩称，黄立萍的上诉理由是成立的。高红的款项是打给谁、为什么打，应有证据证实，2015年7月1日打借条时就没有看到钱。高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归还借款本金272.8万元；二、案件受理费由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黄立萍与陈乾林系夫妻关系，陈乾林系大业糖酒超市的经营者。2017年1月26日，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向高红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高红人民币272.8万元，借到人黄立萍（陈乾林代签）、陈乾林，并加盖大业糖酒超市印章。之后，高红向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主张还款未果，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8月25日，黄立萍委托陈乾林出席四川保瑞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债权人会议，并代其申报债权。黄立萍在债权申报材料中就其向黄立蓉、余章云、四川保瑞置业有限公司提供借款的情况进行说明，称其出借的款项来源包含向高红在内的多次借款。黄立萍还在债权申报材料中提交了部分黄立萍向高红出具的借条。2017年1月26日出具借条后，黄立萍向高红支付1万元。陈乾林在出具借条后曾与高红协商转让房产事宜，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高红与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之间是否建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26日陈乾林向高红出具载明借到高红272.8万元的借条，其在借条上签署其妻子黄立萍的名字，并加盖其经营的大业糖酒超市的印章，根据高红的陈述，高红并未在当天提供272.8万元借款，该款项是根据之前的借款结算而来。高红为了证明其在之前向黄立萍提供借款的事实，提交了其银行交易明细，其交易明细包含高红多次取现以及2013年6月30日转至黄立蓉账户的60万元、2013年12月7日转至余章云账户的40万元、2014年2月27日转至冉锐账户的30万元、2014年3月1日转至黄立萍账户的60万元等。以上转款记录仅2014年3月1日的60万元系转至黄立萍名下，其余转款记录及银行取款记录均无法直接证明该款项系出借给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的事实。根据黄立萍向四川保瑞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申报材料，黄立萍对其向黄立蓉、余章云、四川保瑞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形成情况进行了说明，其中与高红有关的款项如下：1.2013年2月25日的90万元。该款项系黄立萍与余章云事前约定为其筹借90万元，以黄立萍作为担保向高红借款，2013年2月25日下午余章云之妻黄立蓉在黄立萍处由高红将90万元交与黄立蓉，黄立萍向高红出具了借条（证据材料为黄立萍向高红出具的90万元借条）。2.2013年6月30日的60万元。黄立萍按与余章云的事前约定为其筹借100万元，除黄立萍自有资金40万元外，向高红借款60万元，该60万元由高红于2013年6月30日转至对方账户，黄立蓉于2013年7月1日在黄立萍处领取现金40万元（证据材料为黄立萍向高红出具的60万元借条）。3.2013年7月13日的60万元。余章云在2013年7月13日向黄立萍借款现金151万元，除黄立萍自有资金41万元外，按事前约定向高红借款60万元、向杨昌禄借款30万元、向李维凤借款20万元（证据材料为黄立萍向高红出具的60万元借条）。4.2013年12月7日的40万元。该款项系余章云于2013年12月7日向黄立萍借款40万元，黄立萍按照事前约定向高红借款40万元（证据材料为黄立萍向高红出具的40万元借条）。5.2014年2月2日的100万元。该款项系黄立萍与余章云事前约定为其筹借100万元，黄立萍与高红事前约定向高红借款100万元，由余章云之妻黄立蓉在2014年2月2日下午直接从高红处取走（证据材料为2014年2月2日，黄立蓉向高红出具的100万元借款的借条）。6.2014年2月8日的80万元。余章云在2014年2月8日向黄立萍借款现金200万元，除黄立萍自有资金90万元外，按事前约定向高红借款80万元、向陈光萍借款15万元、向尹邦玉借款5万元、向李亚兰借款10万元（证据材料为黄立萍向高红出具的60万元及20万元的借条）。根据黄立萍向四川保瑞置业有限公司申报债权提交的材料，能够证明黄立萍为向余章云、黄立蓉提供借款从高红等人处多次借款的事实。虽高红的借款款项无法与黄立萍债权申报中的债权构成情况一一对应，但根据2013年6月30日60万元的形成情况，能够说明高红向黄立萍提供的部分借款系根据黄立萍的指定转入余章云、黄立蓉等第三人账户的事实，以上证据能够证明高红与黄立萍形成借贷关系，并根据黄立萍的指示发放借款的事实。陈乾林与黄立萍系夫妻关系，其同时系大业糖酒超市的经营者，其于2017年1月26日向高红出具的借条能够表明其清楚高红与黄立萍之间的借贷关系，且清楚款项的使用情况，因此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在2017年1月26日出具的借条应当是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与高红对之前借款进行的结算。另外，在陈乾林出具借条后，黄立萍偿还高红借款本金1万元，陈乾林亦书写了以房产抵偿债务的转让协议书，陈乾林虽未进行签字，但黄立萍、陈乾林的行为均能够表明其二人对高红债权的认可。因此，2017年1月26日借条能够证明高红与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高红提供了借款，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偿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从高红起诉至答辩期满，应当视为高红已给予了对方合理的还款期限，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应当偿还高红借款271.8万元。关于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抗辩该272.8万元借款本金中包含利息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的规定，前期利息可以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抗辩借款本金中计入利息，其应当举证证明本金中计入利息和利息计算超过年利率24%，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抗辩意见，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黄立萍、陈乾林、什邡市大业糖酒超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红借款271.8万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624元，由黄立萍、陈乾林、什邡市大业糖酒超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陈乾林在二审中提交了两张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1日的欠条及交易日期为2015年2月2日的什邡思源村镇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两张欠条载明内容分别为：“欠到高红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正”“欠到高红息款叁拾肆万捌仟元正”。署名的欠到人均为大业糖酒超市、陈乾林、黄立萍，大业糖酒超市加盖了印章。陈乾林以此证明欠款中包含了34.8万元的“砍头息”。高红质证认为没有见过这两张欠条，这些证据也不应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之前本案每笔借款都是黄立萍打的借条，新借条发生后，老借条就收回，34.8万元充其量是应付而未付利息，与“砍头息”无关；《个人业务凭证》也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高红在二审中提交了三份录音、录像资料，用以证明一审庭审结束后，陈乾林到高红处找高红的情况，间接证明其借款人的身份。陈乾林、黄立萍、大业糖酒超市对此质证认为，录音录像只能证明陈乾林要求高红到一审法院申请解除查封的情况，不能证明其他问题。本院审查认为，对陈乾林提交的《个人业务凭证》的真实性，因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陈乾林提交的两张欠条，因高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欠条又保存于陈乾林处，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即使是真实的，该欠条也不能证明出借款项之初高红就扣除了34.8万元的“砍头息”，不能达到陈乾林的证明目的，故对两张欠条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对高红提交的录音录像资料，虽不能独立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但可以与其他证据结合对本案待证事实进行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总结并分别评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272.8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黄立萍上诉称其本人不应是本案借款人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对2017年1月26日的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陈乾林与黄立萍为夫妻，陈乾林代黄立萍在借条上签字，黄立萍对此并未表示不知情、不认可或不同意，故应当认定陈乾林的签字对黄立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均应为本案的借款人。第二，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根据高红的申请调取的四川保瑞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黄立萍委托陈乾林进行债权申报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些真实性没有争议的证据，能够证明高红与黄立萍之间存在大量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二审中陈乾林向本院提交的2015年2月2日的什邡思源村镇银行的《个人业务凭证》，能够证明黄立萍曾向高红转款10万元的事实。一、二审中，黄立萍、陈乾林对2017年1月26日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出具借条后，黄立萍向高红支付了1万元的事实也是认可的。其一方面认可有还款事实，一方面又否认民间借贷关系存在，明显与常理相悖。第四，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2017年1月26日的借条是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作为债务人对前期黄立萍的债务结算后重新向债权人高红出具的新的债权凭证。故黄立萍以该借条上没有自己亲笔签名、不清楚借款事实及来源为由否认自己是借款人的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黄立萍上诉称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与高红不存在真实借款，不应为本案借款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陈乾林在2017年1月26日的借条上除代黄立萍签字外，还签上自己的名字，并加盖大业糖酒超市的印章，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作为大业糖酒超市的经营者，应当知晓在借条上签字、盖印进行确认的法律后果。陈乾林、黄立萍辩解称涉案借条是在受胁迫情况下形成，双方并不存在真实借款，但一、二审中黄立萍、陈乾林对借条是在受胁迫情况下形成的事实主张，没有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黄立萍称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不应为本案借款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黄立萍上诉称本案实际收款人或款项使用人才应列为本案的借款人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证据看，虽然高红的交易明细显示部分款项是转账给黄立蓉、余章云、冉锐的款项，但是，黄立萍向四川保瑞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申报材料、黄立萍提交的其本人曾向高红出具的借条原件、2017年1月26日的借条，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高红是根据黄立萍的指示发放借款，由黄立萍以自己的名义向高红出具借条，实际收款人收到款项后向黄立萍出具借条的事实。这些事实应视为高红与黄立萍之间建立了借贷关系，双方有借贷合意，高红向黄立萍履行了提供资金的义务。虽然黄立萍向高红的借款款项与黄立萍债权申报中的借条不能一一对应，但是高红提交的据以主张债权的2017年1月26日的借条，是双方对之前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确认后重新出具的新的债权凭证，该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黄立萍上诉称自己只是居中介绍，实际借款人应为四川保瑞置业有限公司，272.8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给黄立萍、陈乾林、大业糖酒超市的上诉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二、涉案借条中是否存在34.8万元“砍头利息”的问题二审中，陈乾林虽提交了两张欠条和黄立萍向高红转款10万元的凭证，但欠条落款时间并非高红向其出借款项之初的时间，故这些欠条并不能证明高红向其出借款项时先行扣除了34.8万元利息，也不能证明2017年1月26日的新的债权凭证中包含了多少利息及利息计算超过了年利率24%。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目前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在2017年1月26日的借条中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违反了法律规定，高红以该债权凭证主张权利的请求应予支持，黄立萍主张其中有34.8万元为“砍头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证据采信不当，以致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黄立萍虽然对录音资料、部分转款凭证和没有双方签字的房屋转让协议的证明力有异议，但是其没有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将双方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争议的借条、债权申报资料、交易明细等证据，与黄立萍对证明力有异议的部分转款凭证、录音资料、没有双方签字的房屋转让协议等证据结合，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故黄立萍关于一审法院有违证据采信规则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黄立萍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24元，由黄立萍负担（未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 敏审判员 杨 轩审判员 魏红敏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