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3）深中法涉外终字第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宇宏。委托代理人：曹广辉，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汪腾锋，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斌。委托代理人：郑志明，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宇宏与上诉人桂斌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9日，吴宇宏、桂斌及案外人姜某某签订一份《香港SMADL、香港G2及相关分、子公司股份购买协议》（备忘录）（以下简称《股份购买协议》），载明：1、吴宇宏所有的投资以人民币记账，共计人民币6，744，798.21元；2、SMADL公司购买吴宇宏的股份（吴宇宏名下的香港SMADL、香港G2，迪拜SNADL，埃塞SMADL）以6.4美金／人民币汇率，折算成美金后以85%偿还，即总额895，793.5美金；3、偿还方式：从2012年3月底开始，每月付4万美金，到2014年3月底付完所有余款；4、桂斌个人出具借条给吴宇宏，以桂斌个人房产做担保；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2月10日，吴宇宏作为甲方、桂斌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分期还款协议书》（以下简称《还款协议》），载明：一、甲、乙双方经清算，确认截至2012年2月10日乙方所借甲方未偿还债务美金895，793.5元；二、乙方承诺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的第二个月开始起算，至第二十三个月内偿还全部债务，即2012年3月31日至2014年1月31日。还款方式：每月偿还甲方美金40，000元整，其中最后一个月结清全部余款；三、乙方承诺将在每月最后一日前将该月的款项付至甲方账户；四、如果乙方不能按照上述约定方式每月按时足额还款，乙方应当自逾期之日起按未支付余款部分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延迟支付违约金；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做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吴宇宏主张桂斌支付了3期款项共12万美金后，未付余款，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吴宇宏以《股份购买协议》、《还款协议》为依据主张桂斌还款，原审法院据此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吴宇宏、桂斌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从《股份购买协议》、《还款协议》签订时间及内容来看，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确认桂斌未偿还的债务为895，793.5美金，其来源即是《股份购买协议》中SMADL公司购买吴宇宏股份应偿还的美金895，793.5元，吴宇宏、桂斌之间签订《还款协议》，实质已将SMADL公司购买吴宇宏股份应承担的还款责任变更为由桂斌承担，SMADL公司与吴宇宏之间的债权债务已转化成吴宇宏、桂斌之间的独立存在的债权债务，桂斌关于《还款协议》系从属于《股份购买协议》的答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桂斌应当受该《还款协议》约束，并按《还款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至于桂斌代替SMADL公司偿还款项之原因、股权是否转让等均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对双方由此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吴宇宏的诉讼请求。《还款协议》虽约定桂斌可分二十三期还款，但桂斌以其行为表明其不履行《还款协议》确定的义务，则吴宇宏可以解除双方的《还款协议》，并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桂斌承担违约责任，对吴宇宏请求桂斌支付全部余款美金775，793.5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迟延支付违约金，如前所述，因吴宇宏起诉要求桂斌支付全部未偿还款项美金775，793.5元，该诉讼请求实际已包含吴宇宏解除《还款协议》的意思表示，则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9日将吴宇宏起诉状送达桂斌时，当视为解除《还款协议》的通知到达桂斌，本案《还款协议》应于2012年10月9日解除。《还款协议》解除后，应当以全部未偿还款项美金775，793.5元为基数，从《还款协议》解除之日即2012年10月9日起计算迟延支付违约金。《还款协议》约定的日千分之五的迟延违约金利率标准约定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按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桂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宇宏美金775，793.5元，并支付迟延违约金（违约金以美金775，793.5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利率按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46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53，464元（已由吴宇宏预交），由桂斌负担。吴宇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中桂斌应偿还吴宇宏美金775，793.5元的内容；2、改判桂斌向吴宇宏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按未支付余款部分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自逾期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3、判令桂斌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桂斌必须依约定按时还款，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判令桂斌应偿还美金775，793.5元正确，应予维持。三、一审判决在查明桂斌违约事实并判令桂斌履行还款义务的同时，却不按双方约定判令桂斌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应依法改判。桂斌口头答辩称：请求驳回吴宇宏的上诉请求，本案不存在桂斌拖欠吴宇宏任何款项的事实，故也不存在违约金和利息。桂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吴宇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存在主观臆断，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不符，导致作为本案判决依据的事实不清。从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吴宇宏据以提起诉讼的2012年2月10日《还款协议》，源自于2012年2月9日双方与案外人姜某某共同签订的《股份购买协议》。因此，离开了《股份购买协议》，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还款协议》。一审法院把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主合同与从合同割断开来。2、一审法院认定吴宇宏是以《股份购买协议》、《还款协议》为依据主张桂斌还款，那么就应该对作为判案依据的《股份购买协议》的内容是否合法，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等情况进行审理查明，但一审法院忽视了案件的整体性。3、《还款协议》与《股份购买协议》是息息相关的，《还款协议》是不可能脱离《股份购买协议》这个源头的。一审法院将《还款协议》独立来审理，不顾事实真相，自相矛盾。从交易原则来讲，割裂了《还款协议》与《股份购买协议》的关系，让桂斌向吴宇宏支付分期还款，就缺乏了支付对价的基础。4、从法院查明本案的事实来看，SMADL公司与吴宇宏之间存在的是股权购买关系，不是债权债务关系，而且与案外人姜某某有直接关系，不可能转化成只有桂斌与吴宇宏之间独立的债权债务。《股份购买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桂斌与吴宇宏之间的借条及偿还借款方式是基于SMADL公司购买吴宇宏的股权而产生的，桂斌实际上只是起到保证SMADL公司付清价款的担保责任，而无法与吴宇宏成为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5、从法院认定的事实来看，既然桂斌与吴宇宏的“《还款协议》中确定桂斌未偿还的债务895，793.50美金，其来源即是《股份购买协议》中SMADL公司购买吴宇宏的股份应偿还的美金895，793.50元”，那么，《股份购买协议》中确定的吴宇宏应当履行的义务是否履行、能否履行，是本案应当查明的最关键的核心问题，而一审法院不顾《股份购买协议》中约定的吴宇宏应负的义务。本案纠纷的起因与形成都是基于桂斌与吴宇宏以及案外人姜某某所签订的《股份购买协议》。特别是在庭审之中，桂斌与吴宇宏双方都一致确认股权没有转让，那么，《还款协议》的履行就完全没有事实基础。6、关于本案中的《股份购买协议》和《还款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三条“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的规定，本案中的《股份购买协议》是违法的，SMADL公司实际上是完全无法购买吴宇宏的股份的，因此就没有承担“应偿还的美金”的义务。故，《还款协议》约定的债权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协议是无效的协议。二、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事实根据，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还款协议》已经从《股份购买协议》中转化成桂斌与吴宇宏之间的独立债权债务，因此错误地认定桂斌应该履行债务，同时错误地认定吴宇宏含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进而错误地认定桂斌应当支付延迟支付的违约金。三、一审法院遗漏一方当事人姜某某，导致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没有查明。综上，桂斌认为一审判决没有事实根据，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发回重审。吴宇宏口头答辩称：一、本案系吴宇宏根据《还款协议》提起的债务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无论是从合同的主体来比较还是从合同的内容来比较，涉案的《还款协议》与《股份购买协议》是性质完全独立的合同，涉案的《还款协议》已经过律师见证，并且协议上桂斌的签名在一审时已经证人证实为桂斌本人所签，即涉案的《还款协议》内容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双方都应该严格遵守履行。桂斌在履行涉案《还款协议》过程中，按约定偿还了三期款项，剩余的款项没有按约定支付，违约事实一审已经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桂斌应当支付全部欠款，且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涉案的《股份购买协议》只是涉案《还款协议》的背景，用于证明涉案《还款协议》款项的合法来源以及合法基础，但是并不影响两份协议的独立性，至于桂斌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吴宇宏履行涉案《股份购买协议》的具体情况，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据了解，桂斌已就股权转让的相关问题提起另案诉讼，表明本案与股权转让协议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吴宇宏在《股份购买协议》履行中也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违约的行为。三、桂斌在上诉状中称涉案的《股份购买协议》无效，并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转让股权的公司是境外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禁止公司回购股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进一步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作出了明确的限定，“强制性规定”仅仅是指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并不是违反法律的任何禁止性规定就导致合同无效，这是为了充分维护合同的效力以及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桂斌单方称《股份购买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无效，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误解和滥用。本院认为：本案吴宇宏请求桂斌支付欠款所依据的《还款协议》是桂斌根据《股份购买协议》的约定所出具，现桂斌已向原审法院起诉吴宇宏［案号为（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66号］，请求解除《股份购买协议》。该两案存在关联，应由原审法院一并进行审理，以查明本案事实，作出正确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80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吴宇宏预缴人民币8，653.6元，桂斌预缴人民币48，464元，本院均予退回。审判长 邱  明  演审判员 朱    萍审判员 梁  乐  乐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雪琳（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