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福田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中银花园A栋7层E，营业执照注册号：440301506050859。负责人：郑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苏涛，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银昌，男，197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东湖镇。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平，男，198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东湖镇。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玲、陈飞林，均为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福田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银昌、彭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2）东三法民三初字第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粤B961K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李银昌，该车在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同时投保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114000元；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500000元，保险期限是2011年8月10日至2012年8月9日。2012年3月10日12时45分，彭平借用李银昌的粤B961KB号小型普通客车，与驾驶无号牌摩托车的杨子群发生碰撞，造成杨子群死亡、中心绿化带损坏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清溪大队认定彭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子群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杨子群的家属就其损失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生效的（2012）东三法民三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定：一、彭平事发时借用李银昌的车辆，李银昌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二、扣除垫付的20400元，彭平应当赔偿杨子群家属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303192.9元，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李银昌、彭平与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自行达成调解协议，由李银昌、彭平赔偿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350000元，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对彭平的肇事行为达成谅解。李银昌基于与彭平的亲属关系，替彭平向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实际赔付了350000元。另李银昌还垫付杨子群的抢救费4601.1元。李银昌提供绿化修缮工程发票2600元，证明支付的绿化带损失费用。李银昌提供拖车费发票380元、检验鉴定费发票600元，证明处理事故的相关支出。李银昌提供维修费发票5000元，证明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认为以上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修车费的票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李银昌提供机动车保险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拒赔的事实。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提交保险条款，证明保险条款第四条明确约定了保险责任的定义，第七条第二项约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赔偿；提供赔款证明，证明支付了交强险11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李银昌与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签订的粤B961K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粤B961KB号小型普通客车在2012年3月10日发生交通事故，在保险期限内，属于保险事故。对于彭平的诉讼地位的问题，原审法院（2012）东三法民三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的主体是彭平，但由于实际支付赔偿款给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的是李银昌，所以，彭平并没有实际支付赔偿款，其应当作为本案第三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司机彭平是否是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是否享有被保险人的权利。二、李银昌替彭平支付赔偿款后，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应否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其赔偿。第一、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司机彭平是否是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是否享有被保险人的权利。一、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事故中彭平是借用李银昌的车辆发生交通意外的，所以彭平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并没有约定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发生意外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任赔偿。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彭平是李银昌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应当享有被保险人的权利。彭平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属于李银昌、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双方签订的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畴。二、虽然被保险人李银昌在事故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车辆的合法使用人彭平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的立法精神，事发时，彭平合法使用车辆，并且具有相应的准驾资格，其因与李银昌之间的借用关系而使用车辆，车辆的使用权、控制权转移给彭平，故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也转移给了彭平。所以，如果彭平承担了对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的赔偿责任，则有权利向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索赔。三、从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讲，《保险法》第二条对财产保险作出了界定，即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投保人之所以为机动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就是在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在双方约定的责任免除之外的其他情形，机动车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可以转嫁给保险公司，以降低损失，也就是通俗讲“保车不是保人”。如果是投保人允许的合法的驾驶人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以不是投保人或不是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为由，不承担赔偿责任，则违背了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彭平依照（2012）东三法民三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应当赔偿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323592.9元，是李银昌就粤B961KB号小型普通客车向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的被保险人，有权向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索赔。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关于彭平不是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李银昌在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也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李银昌替彭平支付赔偿款后，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应否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其赔偿。李银昌基于亲属关系替彭平向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支付了赔偿款323592.9元，视为第三人彭平已经履行了债务，承担了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彭平要求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义务合理有据，彭平是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索赔的债权人。但由于实际上是李银昌支付了赔偿款项，故彭平将对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的保险索赔的债权转让给李银昌，属于债权转让。李银昌已经向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提出索赔，视为已经通知了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李银昌已经通知了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也向李银昌出具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应当视为已经收到了通知，债权转让发生了效力。所以，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应当按照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李银昌。对于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提出根据保险条款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赔的答辩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财保六安市分公司与李福国等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请示的复函》[2008]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精神损害赔偿和物质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进行选择。请求权人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对物质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所以李银昌选择精神损害赔偿优先在交强险中赔偿，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已经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中赔偿，所以，李银昌承担的超过交强险以外的损失323592.9元均属于物质损害，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应当全额承担，赔偿李银昌323592.9元。第三、事故造成绿化带损坏，李银昌支付修缮费用2600元，有相应发票佐证，此费用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应当由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承担。第四、李银昌的粤B961KB号小型普通客车确实在事故中损坏，李银昌和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均未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也未申请法院进行鉴定，修理费酌情支持4000元。鉴定费600元、拖车费380元，属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有相应发票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4980元，由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在车辆损失险114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五、李银昌垫付的杨子群的抢救费4601.1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的赔偿范围内，应当由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在医疗费用项目限额10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以上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共应赔偿李银昌335774元，李银昌超过以上计算标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福田支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银昌335774元。二、驳回李银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3176元，由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福田支公司负担。此款李银昌已预交。一审宣判后，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银昌的诉讼请求；2、由李银昌和彭平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民事上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有：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属于典型的责任保险。《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该条款清楚表明，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只有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才承担赔偿责任，所以通俗的说法应是“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保被保险人的责任而不是保车”。再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车辆借用情况下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被保险人（车辆所有人）没有赔偿责任。第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优先请求次序人应是受害人而非车辆使用人或被保险人，（2012）东三法民三初字第630号案件的受害人没有请求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付。后于二审法庭调查时，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提出以下补充上诉意见：1、原审法院混淆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被保险人的规定，另外也错误理解了保险标的转让变更的意思，保险标的转让是车辆所有权转让，本案被保险人和借用人是借用关系，不能适用保险标的转让的规定。我公司已经承担了交强险，不足部分应由使用人承担。原审法院对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目的理解错误，商业第三者险不能参照交强险保险条例，彭平不享有对被保险人的债权，李银昌依法依合同都没有赔偿义务。被上诉人李银昌和彭平答辩称：一、彭平是李银昌允许的具有合法驾驶资格的人，是涉案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是“保车而不是保人”，彭平作为被保险人，其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致第三人损害的，保险人理应予以赔偿。三、李银昌替彭平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赔偿款后，取得了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理应按照保险合同向李银昌赔偿。四、被保险人是保险合同中的请求权人，有权请求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李银昌的诉讼请求为：一、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赔偿其支付李秀容、杨彩燕、吕淑珍的323592.9元和支付杨子群的医疗费4601.1元；二、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赔偿拖车费380元、粤B961KB号检验鉴定费450元、维修费5000元、杨子群摩托车鉴定费150元、绿化工程修缮费2600元；三、由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2012）东三法民三初字第630号案中，被侵权人家属的诉讼请求包括：彭平、李银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公证费等共计592041.4元，其中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再查明，2013年1月11日，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福田支公司更名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福田支公司。本院认为，首先，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并无法推导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商业险就是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所主张的“保人而非保车”。其次，如果按照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的主张，即只有被保险人与事故发生时的车辆驾驶者是同一人时，保险公司才会赔偿商业第三者险。此逻辑明显有违一般人投保商业第三者险的目的。相反，李银昌和彭平主张的商业第三者险应理解为“保车而非保人”更合常理。涉案事故中，彭平是李银昌允许的机动车合法驾驶者，且在李银昌与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并没有约定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发生意外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因此，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主张其于本案中无需向李银昌作出赔偿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2012）东三法民三初字第630号案中，受害人家属是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其他各项物质损害赔偿金合并请求李银昌、彭平和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予以赔偿的，并无作先后顺序的区分。李银昌和彭平在向受害人家属赔偿完毕后，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理应对李银昌理赔。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37元（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已预缴），由上诉人天安财险深圳福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韦艳芹审 判 员  尹河清代理审判员  叶俏珠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九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 记 员  曾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