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鲁商终字第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泉森，男，195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井东明，男，197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冰，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位安荣，女，194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云芳，女，197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旭，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海军，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泉森、井东明与被上诉人位安荣、谢云芳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泉森、井东明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冰，被上诉人谢云芳及其与位安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旭、王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泉森、井东明一审诉称：2013年3月24日，王泉森、井东明与位安荣、谢云芳签订了《济南舜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位安荣、谢云芳以1100万购买王泉森、井东明全部股权及驾校资质、60辆教练车（含行驶证）及一辆得利卡中客的经营权、所有权等资产。经山东中立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仅王泉森、井东明在济南舜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驰公司）的股权价值就为3105.27万元。位安荣、谢云芳以1100万元购买王泉森、井东明全部股权及驾校资质、60辆教练车（含行驶证）及一辆得利卡中客的经营权、所有权等资产显失公平。请求：一、依法撤销双方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的舜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依法判令位安荣、谢云芳向王泉森、井东明返还学员档案、身份证、两辆教练车（鲁A×××**、鲁鲁A×××**及车辆行驶证等财物；三、案件受理费由安荣、谢云芳负担。位安荣、谢云芳一审答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双方已充分沟通，王泉森亲自起草了舜驰驾校经营状况简介，将舜驰驾校的详细情况及协议相关问题进行重点说明。同日，双方又签订了驾校训练场地租赁协议，进行了相关材料及事项的交接。协议签订后，位安荣、谢云芳已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但王泉森、井东明不但未按照协议约定交接公章及财务章，未履行公司工商登记的变更手续，反而污蔑位安荣、谢云芳偷窃、伪造材料，声称要解除协议，公然违约，并且将已经交接给位安荣、谢云芳的正在正常经营的公司财物抢夺走，严重侵害了位安荣、谢云芳的合法权益。2013年6月3日王泉森、井东明单方委托鉴定机构用其自己提供的材料对舜驰公司进行资产评估，据此于2013年6月17日对我方提起无理诉求。双方签约后，对资产及账目进行交接，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王泉森、井东明恶意违约，股权转让协议不应予以撤销。双方依据协议交接学员档案等相关材料、财物，王泉森、井东明所请求的相关材料及财物已归位安荣、谢云芳所有，王泉森、井东明无权请求返还，况且其已违法抢走大部分资料及财物。综上所述，王泉森、井东明的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位安荣、谢云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泉森、井东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济南舜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29日。注册资本10万元，其中，王泉森出资8万元，持股比例为80%，井东明出资2万元，持股比例为20%。法定代表人为王泉森。公司经营范围为驾驶员培训。2013年3月24日，转让方王泉森、井东明与受让方位安荣、谢云芳签订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泉森、井东明将其分别持有的80%和20%的股权转让给位安荣和谢云芳；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1100万元；该转让价格项下包括驾校资质及60辆教练车及行驶证，一辆“得利卡”中客，共计61辆车的经营权、所有权。该协议第六项约定，甲方（王泉森、井东明）应于2013年3月27日将公司财务、车辆、学员资料、权利凭证、重大合同等与公司相关的资料及公章、财务章向乙方（位安荣、谢云芳）交接，并积极配合乙方顺利开展各方面工作。协议签订之后，乙方自主经营、管理公司，甲方不得干涉。在交接期间双方必须积极配合，尽快交接完毕。如有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转让金额6%的违约金。协议签订之后，王泉森、井东明向位安荣、谢云芳移交了学员档案；机动车登记证书59本；2007年底教练车购置挂牌50辆购置税单和税证。位安荣、谢云芳分两次共向王泉森、井东明支付股权转让价款8204540元。上述事实有舜驰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舜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关于学员档案等资料的交接单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双方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有争议。为证明此主张，王泉森、井东明提供了由其单方委托山东中立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济南舜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载明，“截止于评估基准日2013年3月24日，在持续经营前提下，经收益法评估，公司全部股东权益价值为3105.27万元。”位安荣、谢云芳认为，《评估报告》是王泉森、井东明为了诉讼单方委托的，《评估报告》所依据的资料未经审计，该鉴定结论不具有证明力。同时，该《评估报告》采用的评估方法是收益法，收益法是对公司预期收益的评估，不能以此作为判断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公平的依据。同时，《评估报告》第9页“持续经营假设”表明，该报告建立在排除非公开市场条件下被迫出售或快速变现的假设之下，也就表明该评估报告的成立是建立在众多假设条件之下的，因此，不能以此作为判断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显失公平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当事人双方于2013年3月24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据此，判断所签合同是否构成显失公平应具备主观要件与客观要件。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均长期从事驾校经营工作，系该行业专业人士，不存在一方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形，故该案所涉合同不具备构成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王泉森、井东明据以主张显失公平的证据系其单方委托，且据以评估的财务报表等资料也系其单方提供，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第三人审计，故该报告不足以作为认定显失公平的依据。综上，该案所涉合同不具备显失公平的主客观要件，王泉森、井东明以双方所签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王泉森、井东明要求位安荣、谢云芳返还学员档案、身份证、两辆教练车（鲁A鲁A×××**A×鲁A×××**辆行驶证等财物的诉讼请求须建立在股权转让协议得以撤销的基础上，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王泉森、井东明要求位安荣、谢云芳返还学员档案等财物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王泉森、井东明要求撤销济南舜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王泉森、井东明要求位安荣、谢云芳返还学员档案、身份证、两辆教练车（鲁A**鲁A×××**××鲁A×××**驶证等财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王泉森、井东明承担。王泉森、井东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人民法院认为“判断所签合同是否构成显失公平应具备主观要件和客观要件”缺乏法律依据，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错误解释。在法律规定中，不能得出判断“显失公平”包含着主观构成要件。该规定只是对符合显失公平情形的列举，而不是对“显失公平”这一概念的界定。2、一审人民法院认定显失公平的主观方面存在推定的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行为是股权转让，只有在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具有驾校股权交易经验或优势时，才能推断出“不存在一方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形”。3、在对方没有提出相反证据并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形下，认为舜驰公司委托第三方做出的评估报告系单方委托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属于认证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报告不足以认为认定显失公平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恳请贵院依法纠正一审人民法院在理解法律和事实认定方面的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为撤销转让协议，返还学员档案、身份证、两辆教练车（鲁A××**鲁A×××**××鲁A×××**等财物，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1、一审未追加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舜驰公司，违反法律程序。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包括驾校资质以及61辆车的经营权、所有权及相关证照，以及正常经营运转所需要的设备设施所有权等。该资产为舜驰公司所有，本案应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利用优势诱使上诉人签订了该协议，该协议系单方于2013年3月23日起草，同日晚谢云芳哭诉哀求上诉人，并表示“王泉森提出的问题可以通过补充协议”，上诉人在紧迫和无奈的情况下，签署了协议。事后上诉人多次要求签署补充协议，被上诉人至今没有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对等，股权转让协议是一份显失公平的协议。3、上诉人属于对案件所涉合同没有经验，被上诉人正是利用了上诉人对于股权转让合同没有经验而签署了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的股权价值为3105.27万元，明显的显失公平。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4、一审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学员档案等财物需要在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位安荣、谢云芳答辩称：1、上诉人与答辩人签约前已将公司现状做了充分说明，签约后，双方对资产及账目进行交接，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自我释法，对显失公平的解释缺乏基本的法律常识。2、上诉人将驾校经营经验与股权交易经验相分离来论证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长期从事驾校经营行业，通过严密的法律逻辑推断不存在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及情形，完全正确。3、鉴定报告或者鉴定结论仅仅是一种证据，是供法官对难以断定的事项的一种辅助参照理解作用。4、上诉人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法定代表人，因此其对于审计报告不是由其委托的主张不能成立。5、双方依据协议交接学员档案等相关材料、财物，上诉人所请求的相关材料及财物已归答辩人所有，上诉人无权请求返还。庭审中，答辩人补充答辩意见：1、上诉人持有舜驰公司的100%股权，是舜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舜驰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追加舜驰公司为第三人，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2、上诉人主张股权与资产的相分离不能成立。3、对于经营者没有经验的问题，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即使上诉人没有经验也是风险承担的表现，不能说没有经验就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起草的舜驰驾校经营状况简介，证明转让协议是上诉人起草的，上诉人质证认可简介是其起草的，但不认可转让协议是其起草的。本院认定，上诉人自认舜驰驾校经营状况简介是其起草，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转让协议是由哪一方起草，但是可以确定该转让协议系双方协商确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即《转让协议》是否因显失公平可撤销的问题。确定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存在瑕疵是合同可撤销的正当理由的基础。法律规定可撤销合同有四种情形，本案上诉人系因显失公平情形要求撤销合同。作为显失公平的成立要件有两个：主观要件是一方当事人利用另一方缺乏经验、轻率或者自己的优势；客观要件是合同的权利对双方极不公平。本案中，转让方王泉森、井东明与受让方位安荣、谢云芳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是依据转让方自行起草的材料经双方协商确定的。在主观要件上，双方当事人均系该行业的专业人士，不存在一方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形。上诉人称其不具备股权转让的相关经验，本院认为，关于股权转让合同与一般买卖合同只是标的物不同而已，双方系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一方优势或者有无经验，故本案事实不符合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在客观要件上，从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对舜驰公司的内部情况十分详细，很显然是由上诉人参与起草，可以认定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确定的转让款系双方合同约定而来，并未约定依据评估确定，上诉人仅凭其后作出的评估报告所显示的价格高于其转让价，即认定显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即便股权评估价格远高于转让价格，也未必一定显失公平。只要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宜简单地以一方利益多少来认定是否构成显失公平。双方均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方的权利义务。综上，因上诉人关于撤销合同的理由不符合显失公平的主客观构成要件，故本院对其显失公平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亦不予支持。另，上诉人提交中止诉讼申请书，因中止理由与本案股权转让无直接关系，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交第三人舜驰公司参加诉讼的申请，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上诉人王泉森、井东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玉勇代理审判员  王爱华代理审判员  邝 斌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书 记 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