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秋桂，男，196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中国政法大学教师，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趣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29号维亚大厦17层1709室。法定代表人：陈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涛，男，198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趣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谭秋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趣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趣拿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1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王小虎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秋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北京趣拿公司公开并删除去哪儿网付款瞬时涨价的后台程序；2．判令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趣拿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查清第二次“支付前校验”是否确实发生，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根据北京趣拿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在购买涉案机票的过程中有两次“支付前校验”，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根据我的理解，“支付前校验”应当是指“输入支付密码”。在购买涉案机票过程中，我只输入了一次密码，并没有两次输入密码，而且一次输入密码后就完成了购票。根据现有证据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证明，在购买涉案机票的过程中，我输入密码，对应的只能是时间为23时22分18秒、价格为690元的“支付前校验”，时间为23时23分18秒、价格为900元的“支付前校验”显然不是我所为。由于我当时并没有看到过“S舱900”等弹框提示，北京趣拿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我进行了第二次“支付前校验”，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存在第二次输入密码即进行第二次“支付前校验”。2．一审判决没有确认北京趣拿公司存在后台程序和欺诈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我没有进行时间为23时23分18秒的“支付前校验”，但是北京趣拿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一分钟内（23时22分18秒—23时23分18秒）进行了两次“支付前校验”，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第二次“支付前校验”仅停留在该公司经营的“去哪儿网”后台，并没有发送给我，是该公司通过技术手段代替我进行了校验，该校验程序正是该公司经营的“去哪儿网”APP瞬间涨价的后台程序。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已经有证据证明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在一审程序开始之时，北京趣拿公司就明确表示同意对我进行三倍赔偿，北京趣拿公司的行为显然不只是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更是对我主张的该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事实的自认，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该公司存在欺诈不符合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再次，北京趣拿公司与消费者之间是买卖关系，北京趣拿公司是卖方，消费者是买方。北京趣拿公司故意隐瞒卖方的地位，本身就是一种欺诈行为，是为实施包括“杀熟”“瞬时涨价”等欺诈行为作“掩护”。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北京趣拿公司隐藏真实地位的欺诈行为，认定事实显然有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首先，我的陈述和北京趣拿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去哪儿网”APP存在后台程序。北京趣拿公司若要反对我已经证明的事实，必须提供证明标准要求更高的反证。在北京趣拿公司仅仅进行“解释”而不是提供反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我举证不足，并以北京趣拿公司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为由，驳回我一审所提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公开并删除瞬时涨价的后台程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北京趣拿公司同意按照三倍标准对我进行赔偿，也就是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一审判决只适用程序法律，没有适用实体法律处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北京趣拿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在一审时同意就本案纠纷向谭秋桂支付费用的原因是基于整体诉讼成本的考虑和出于对谭秋桂职业的尊重，不能因为我公司同意向谭秋桂作出补偿即认定我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我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印证在谭秋桂下单预定机票时我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我公司仍然愿意基于上述理由对谭秋桂合理补偿但不同意谭秋桂有关欺诈的指控。综上，我公司请求驳回谭秋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谭秋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趣拿公司退还机票款940元，并支付机票价格三倍的赔偿金2820元，共计3760元；2．判令北京趣拿公司公开并删除去哪儿网付款瞬时涨价的后台程序。一审庭审中，谭秋桂认可已经收到机票退款940元，不再坚持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趣拿公司系“去哪儿网”APP的经营者。2019年10月16日，谭秋桂通过“去哪儿网”APP预订1张2019年10月20日从北京飞往兰州的机票，航班号为***，页面显示该机票的价格为640元。2019年10月16日23时23分，谭秋桂收到中国工商银行的交易提醒，显示谭秋桂支付940元。同日23时24分，谭秋桂收到去哪儿网发送的购票信息，内容显示***的航班已出票成功。同日23时33分，谭秋桂再次查询航班***价格时，页面显示该航班的票价为640元。谭秋桂称，其看到实际扣款与此前订单信息确认界面显示的订单总价不一致时，便立即联系去哪儿网人工客服，客服称该机票在谭秋桂确认付款时涨价。北京趣拿公司提交的其统一服务平台截图显示，2019年10月16日23时21分46秒订单创建成功，价格为690元；当日23时22分18秒订单开始支付前校验；当日23时22分18秒pata价格：S舱900，原订单代理商录P舱（640），现在取最低价S舱900元，机票价格发生变化，已弹框提示用户，提示内容为“机票价格由690元升高至940元，升高了250元，请注意新价格及新退改规则”；当日23时23分18秒订单开始支付前校验，原订单代理商录S舱（900），现在取最低价S舱900元，支付前校验通过。谭秋桂不认可其看到弹框提示。一审法院认为，谭秋桂通过北京趣拿公司运营的“去哪儿网”APP购买机票，双方之间成立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现北京趣拿公司已将940元机票款退还谭秋桂，且表示愿意给付谭秋桂2820元，人民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北京趣拿公司是否存在瞬时涨价的后台程序及如果存在应否公开并删除该程序的问题。北京趣拿公司对谭秋桂订票及支付过程中，价格发生变动的原因解释为，由于成本原因，用户搜索结果的价格是通过“去哪儿网”查询的在一定时间区间内相对不变的价格，并非实时变动的价格，而用户订票价格是实时价格，因此出现本案订单价格发生变动的情况。谭秋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北京趣拿公司的平台存在瞬时涨价的后台程序，北京趣拿公司的解释亦具有一定合理性，故对谭秋桂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北京趣拿公司应当注重平台系统的维护、优化和改进，在涉及消费者重要利益如价格变动等情况时，应通过交易模式的设计尽到提示义务，提醒消费者注意，平衡好企业运营收益和保护消费者权益之间的关系，把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放在首位。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趣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原告谭秋桂2820元；二、驳回原告谭秋桂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谭秋桂就所主张的北京趣拿公司存在付款瞬时涨价后台程序是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2．谭秋桂要求判令北京趣拿公司删除付款瞬时涨价后台程序是否有法律依据。首先，在案证据显示，北京趣拿公司系“去哪儿网”APP的运营和管理者，“去哪儿网”系网络交易平台和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为“去哪儿网”的注册会员提供机票预订网络服务和各类信息服务；谭秋桂系“去哪儿网”注册会员，其于2019年10月16日使用了“去哪儿网”APP预订机票并点击了“提交订单”，即表示其已阅读并同意签订《去哪儿网机票预订网络服务合同》，故谭秋桂与北京趣拿公司之间形成了网络服务合同法律关系。鉴于在案证据还可以证明谭秋桂所购买的涉案机票是由代理商北京嘉信浩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嘉信浩远公司）提供，北京嘉信浩远公司虽与北京趣拿公司系关联公司，但两个公司独立经营，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针对谭秋桂主张其与北京趣拿公司之间成立网络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案证据显示谭秋桂的涉案机票订单于2019年10月16日23时21分46秒创建成功后，分别在当日23时22分18秒和23时23分18秒进行了“支付前校验”，北京趣拿公司对上述“支付前校验”的解释为，“去哪儿网”用户在预订机票时机票价格是实时变化的，出于成本和技术等原因，用户在“去哪儿网”搜索机票价格的数据并不是实时数据，当用户根据搜索内容确定需要预定的航班后，“去哪儿网”在用户支付前会对该航班的数据进行查询，以确认用户能否以此价格购买机票，当该价格的机票售罄或有更便宜的机票时，“去哪儿网”会通过弹窗提示用户是否按照最新价格继续支付。综上，考虑北京趣拿公司所作上述解释的合理性、谭秋桂在一审庭审时认可其在使用银行卡支付过程中收到了“去哪儿网”告知其机票可能涨价的弹窗提示以及谭秋桂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北京趣拿公司的平台存在瞬时涨价的后台程序，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谭秋桂要求北京趣拿公司公开并删除“去哪儿网”付款瞬时涨价后台程序的请求并无不当。另外，民事欺诈行为是指在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过程中，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行为，故构成欺诈应同时符合以下要件：1．行为人故意告知虚假事实或者隐瞒事实；2．相对人因此陷入错误认识；3．相对人因此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鉴于北京趣拿公司已就机票价格的变动尽到了向谭秋桂进行合理提示的义务，不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以及诱使谭秋桂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况，且谭秋桂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北京趣拿公司在提供涉案机票预订网络服务中存在欺诈的情形。一审法院考虑北京趣拿公司已将涉案机票款退还谭秋桂以及表示愿意给付谭秋桂2820元的情况，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所作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谭秋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谭秋桂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小虎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远哲法官助理 陈 涛书 记 员 马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