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康县农特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太康县商贸路中段。法定代表人：李玉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浏阳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百合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关口街道办事处金口村。法定代表人：何继儒。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小英，女，197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金刚镇丹桂村清江片桃湾组89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虎，男，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城关回族镇天宁寺街。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浏阳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太康县农特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百合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合公司）、李玉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7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太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百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开庭时，百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未提交与其有合法劳动关系证明，不能参加本案诉讼活动，应视为百合公司未到庭，按自动撤诉处理。太康公司对此当庭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完全无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六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第36条规定，以当事人的工作人员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除提交委托书、身份证件外，还必须提交与当事人有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证明材料，如缴纳社保、领取工资等凭据，足以证明其为当事人的工作人员。而且必须在开庭前提交。百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仅提交了授权委托书、身份证，未提交任何能证明其与百合公司存在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证明材料。在太康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二、本案当事人未履行合同，属不可抗力。在履行合同期间，因河南省整个区域禁燃、禁放、禁售烟花爆竹，导致百合公司所送交的烟花产品压在仓库，无法销售。太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当地政府文件，一审法院也采信了这一证据。而且河南省禁燃、禁放、禁售烟花爆竹，是在业界众所周知的事实。烟花爆竹不同于普通商品，生产、运输、销售，均应取得经营许可，销售商且只得在企业所在地经营。政府禁止行为，为不可抗力。太康公司所购进的其他厂家产品，无一例外都将未销完产品退还生产厂家，由厂家再向未禁放区域销售。全国所有的产品生产厂家与河南省的销售商均是以该方式处理双方往来。其原因是销售商已经无法自行销售产品，未销售的产品除退货外无其他渠道处理。太康公司以此作为抗辩理由，要求将未销售完的产品退还给百合公司，其余的产品退还，本就合情合理。但是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对太康公司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政府禁售行为是否为不可抗力，未予评判。太康公司现库存的几十万元的百合公司生产的产品，将变得一文不值。三、一审法院认为太康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无事实依据。太康公司与百合公司之间的交易，合同上约定的收款帐户，并不是百合公司的对公帐户，而是指定私人帐户。事实上在此前的交易，太康公司无任何一笔货款是付至百合公司的对公帐户。烟花爆竹生产商与销售商进行交易时，绝大多数均是通过双方的员工帐号交付货款。李玉虎向百合公司员工支付货款的行为，实际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在一审时，太康公司所陈述的意思是：“在销售产品时，零售商有些是现款交付，有些是汇款至李玉虎帐户，李玉虎收款后交公司入帐”。该陈述并没有认可公司财务与李玉虎财会混同。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对所陈述收款后交公司入帐的事实不采信，只认可前段陈述的事实。太康公司为多股东有限公司，其他股东不可能允许存在财务混同。李玉虎的身份为太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订合同、验收产品、支付货款的行为，均为职务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只可能由太康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二、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四）关于公司人格否认中规定：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损害债权人利益，主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的滥用行为，实践中常见的情形有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从该规定可知，否认公司独立人格，只有在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才能适用。太康公司注册资金为600万元，且属正常经营状态，公司财产足以清偿本案发生的债务。百合公司无任何太康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依据。企业之间通过员工帐号进行收付款，是公司的一种常见的处理财务行为，因此而认定人格混同，依据不足。太康公司完全独立，并不是由一股东控制，不存在过度支配与控制的行为。公司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完全匹配。不存在资本显著不足的情形。本案发生纠纷的原因，是因特殊情况所致，太康公司并非恶意拖欠货款。人民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应充分考虑到现时状况。如太康公司所接收的百合公司的产品已经完全销售，理当支付货款。太康公司只是要求未销完的产品退还，然后结清余款，应为情理之中。而且，在河南省禁放后，所有的生产厂家与销售商之间均是采取未销售完的产品退货，结清余款的方式处理。百合公司辩称，1、合同约定了百合公司不承担太康公司的风险，2020年3月就应当结清货款。2、李玉虎是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实际控股人，合同款项都是李玉虎私人账户操作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玉虎辩称，同意太康公司的上诉意见。百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太康公司、李玉虎共同偿还货款297092.98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康公司、李玉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5日，百合公司（供货单位）与太康公司（购货单位）签订《烟花爆竹安全买卖合同》，李玉虎在购货单位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即可分批交货，具体时间双方电话联系，货送购货方仓库。货到付款60%，本年农历12月20日前付满80%，余款次年公历3月结清。2020年5月1日，百合公司与太康公司进行对账，并签订《浏阳市百合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与太康县农特产实业有限公司对账单》，内容如下：“太康县农特产实业有限公司向浏阳市百合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购买的货物，2019年2月24日已对账余额546933.68元，2019年2月24日-2020年1月24日送货2车货款合计406659.30元，应付货款共计：953592.98元；已付货款及代付运费506500.00元，尚欠447092.98元。以上内容双方已确认无误。购货单位：太康县农特产实业有限公司供货单位：浏阳市百合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日期：2020年5月1日”。李玉虎在购货单位处签字确认，百合公司营销总监詹小英在供货单位处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2020年5月3日，李玉虎通过私人账户向百合公司业务员陈先辉账户转账支付150000元。综上，太康公司尚欠百合公司货款297092.98元。另查明：太康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股东有2人，即李玉虎和石继军，李玉虎持股71.6667%，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石继军持股28.3333%。诉讼中：1.百合公司称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由李玉虎签字，联系供货、收货、验货均由李玉虎签字核准，付款有时从李玉虎本人账户支付，有时从其妻耿娟账户付出，李玉虎既是太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该笔生意的实际操作人，应共同承担本案货款的偿还责任，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份购买烟花明细表（需方由李玉虎签字）、陈先辉的个人明细对账单予以证实。2.太康公司称其不能履行合同系因河南省全省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为不可抗力,要求将库存产品全部退还百合公司，但百合公司不予认可。3.太康公司、李玉虎的代理人陈述太康公司对外销售货物一部分是现金交易，一部分是由买受人支付款项至李玉虎的私人账户，李玉虎收到相关款项后交至财务做账。公司的对公账户只是用来交税。4.百合公司认为李玉虎的个人行为和公司行为、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均存在混同情形，故李玉虎应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法的买卖关系受到法律的保护。太康公司在百合公司处购买烟花，有《烟花爆竹安全买卖合同》、对账单等为证，双方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太康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货款。故对百合公司要求太康公司支付货款297092.9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由于双方于2020年5月1日进行了结算，百合公司有权要求太康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玉虎应否对本案货款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百合公司认为太康公司与股东李玉虎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李玉虎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理由如下：在双方多年的买卖往来中，李玉虎作为太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自己及其妻子的私人账户多次向百合公司的业务员支付货款，且在庭审中太康公司代理人认可太康公司财务与李玉虎的财务是混同的。诉讼中，太康公司、李玉虎的代理人陈述太康公司对外销售货物一部分是现金交易，一部分是由买受人支付资金至李玉虎的私人账户，李玉虎收到相关款项后交至财务做账。根据其陈述可知，太康公司大部分往来均是通过李玉虎的私人账户进行，太康公司的资金与李玉虎的个人资金混同且无法区分，李玉虎的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李玉虎与太康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李玉虎应对太康公司所欠本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玉虎称其收到相关款项后交至财务做账，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康县农特产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浏阳市百合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货款297092.9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97092.98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李玉虎对太康县农特产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浏阳市百合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56元，减半收取287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120元，合计4998元，由太康县农特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关于禁放烟花爆竹的规定是否构成本案合同履行的不可抗力因素的问题；三、李玉虎是否应对本案货款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太康公司上诉称一审时百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未提交与百合公司存在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证明材料，不能参加本案诉讼活动，应视为百合公司未到庭，应按自动撤诉处理。经本院核查，一审时百合公司委托代理人詹小英主张其系百合公司的工作人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身份证，但未提交相关劳动人事关系证明材料，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本院责令百合公司提交了其委托代理人与百合公司的劳动人事关系证明材料。综上，一审程序确存在一定瑕疵，但并未影响太康公司的实体权利，故本院对太康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禁放烟花爆竹的规定是否构成本案合同履行的不可抗力因素的问题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其中的不可克服性是指合同的当事人对于某一事件所造成的损失不能克服，如果某一事件所造成的后果可以通过当事人的努力而得到克服，那么这个事件就不是不可抗力事件。本案中，太康公司与百合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烟花爆竹安全买卖合同》，而河南省周口市于2019年9月5日出台《关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通知》，可见太康公司收到货物时间与《关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通知》出台时间相差四个月左右，而且，《关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通知》出台后太康公司仍可以将货物销售给可以燃放烟花爆竹的地区，即周口市禁放烟花爆竹的规定对烟花爆竹销售造成的后果可以通过当事人向其他地区销售而得到克服。因此，禁放烟花爆竹的规定不构成本案的不可抗力事件。太康公司收到货物后，应及时支付货款，其迟延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行为。太康公司提出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不属于合同违约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李玉虎是否应对本案货款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太康公司上诉主张李玉虎向百合公司员工支付货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李玉虎无需对涉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中，太康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玉虎和石继军，所占股权分别为71.6667%和28.3333%，李玉虎系太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太康公司与百合公司的交易过程中，李玉虎通过自己及其妻子的私人账户多次向百合公司的业务员支付货款，李玉虎称其受到相关款项后交至财务做账，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由于李玉虎在本案未能举证证明其支付的上述货款确系太康公司提供的资金，或李玉虎收到相关款项后交至太康公司财务做账，故李玉虎向百合公司支付货款以及收取款项的行为，足以认定李玉虎自己的财产与太康公司的财产不能相互独立，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李玉虎对太康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太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6元，由太康县农特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王晓虹审判员曾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梁      俊      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