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燕妮，女，198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绪雷，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冲，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金，男，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徐燕妮因与被上诉人王瑞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6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绪雷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燕妮上诉请求：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03民初605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瑞金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瑞金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瑞金仅凭1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而无其他证据，能否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上诉人认为，双方无借贷合意，同时从举证责任上，上诉人已经证明涉案转账存在其他性质转账的可能，故被上诉人应进一步证明借款性质，但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即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但一审法院审查重点、举证责任适用均不当，致错误判决，应予改判。具体分析如下：一、一审法院未审慎审查双方有无借贷合意，而迳行判决，致错误裁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借贷关系成立需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两者同时具备。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未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控制的公司劳动仲裁进行前，被上诉人或公司未主张过还款，被上诉人除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外，未提供其他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故双方无借款合意，借贷关系不成立。而一审法院未审慎审查借贷合意，致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分配、适用举证责任规则不当，致错误裁判，应予纠正。上诉人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的落脚点是“仅有转账凭证而无其他证据的借款合同案件中举证责任的具体认定问题”，相应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结合本案，在被上诉人举证转账凭证后，确可认定已经初步证明了借贷关系成立，但上诉人举证了该笔转账前后时间内双方有预支、剩余退还、报销款往来，并抗辩涉案转账就是该用途，即上诉人已证明了双方还存在其他债务，而不应过于严苛，即只要使法官内心确认有其他债务可能就达到证明标准，结合本案，一审法院应认定涉案转账有可能是预支、报销款用途，而非借款，即对是否是借款应持怀疑态度，则应将举证责任再分配给被上诉人，即由被上诉人继续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却继续要求上诉人举证但未释明，苛求上诉人进一步证明是哪一项业务的预支、报销款，实为矫枉过正。需知案件双方当事人地位不同，承担举证 责任显然不能相等，只要上诉人的抗辩使得法院内心认定涉案款项可能非借款即应视为上诉人举证标准完成，则应由被上诉人进一步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否则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具体理由如下：其一，一审法院过于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违背情理，亦使审判陷入两难，致错误判决。借贷关系的成立除款项交付外(对此双方无异议)，还需要借贷合意存在，后者的证明责任在原告，即被上诉人，而不能如一审法院苛求上诉人证明是公司何业务需要。因为，根据一审庭审双方已经证明了有公司业务资金往来，同时可认定何种业务的材料最终备存于公司，即被上诉人控制该材料，显然上诉人无法获得，就不能要求上诉人继续证明何种业务，而只需要使法官内心根据生活常识、情理判断涉案1万元可能为公司业务款即可，而无需上诉人进一步证明是何业务款，实际证明何业务的材料均存于被上诉人及其控制的公司处，上诉人无法获得。若如一审法院强行将证明何种业务的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而材料存于被上诉人，则使法院陷入事实无法认定的两难。同时，一审法院审查上诉人举证的转账是其他何笔债务，亦与本案借款无直接关联。其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逻辑错误，致错误判决。根据一审判决第5页第四自然段法院认为部分的记载“本案在无法证明借贷合意情况下，仅凭转账记录不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应认为表述的是被上诉人(原告)的举证问题，但紧接着表述“被告(即上诉人)徐燕妮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显然前后转变突兀，上诉人认为，如上所述，应由被上诉人对此继续举证，而不是上诉人，故一审法院逻辑错误，判决错误。其三，一审法院错误理解被上诉人的举证证明事项，被错误引导。本案一审开庭审理两次，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举证了微信、银行转账等证据，以证明涉案款项有公司业务预支、报销款的可能。在该种情形下，一审法院应继续让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借贷合意或借款关系成立，而一审法院也确实要求被上诉人继续举证，才有了第二次开庭。但第二次开庭中，本应围绕涉案一万元借款审理，而被上诉人却是举证证明上诉人提交的多笔转账中的两笔有对应用途，不是涉案一万元的还款，恰恰印证了上诉人抗辩的公司业务亦从被上诉人走账，且性质是公司业务款，显然被上诉人回避了涉案1万元转账是否是借款的问题，但一审法院未审慎审查，致被错误引导。而上诉人仅是列举了数笔转账来证明涉案1万元非借款，时间在涉案转账前后时间，并非就是双方仅存在上诉人列举的账目往来，实际上公司、相关个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数十笔资金往来。试问，若上诉人继续列举其他资金往来，是否一审法院还要逐一审查其他资金用途?显然偏离本案审查重点。其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对上诉人的多笔资金往来抗辩，“原告(即被上诉人)均举证证明了款项用途”，实际上上诉人微信、转账举证了数笔资金往来，而被上诉人举证的仅是一笔公司业务款，对其他几笔并未举证。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也错误。其五，退一步讲，如果仅凭转账就认定为借款，则违背法律本意，不利社会导向。如上所述，借款合同的成立需借款合意、款项交付两条件同时具备，若按一审判决，则相当于仅凭款项交付就可以认定借款成立，显然不利判决的社会导向和纠纷解决。结合本案，双方均承认公司、相关个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不少资金往来(很多并未备注)，实际是公司报销、预支业务款，则票据、结算凭据当然汇于公司，若公司将其他预支、报销款一并以借款起诉，岂不是亦被认定为借款而由上诉人无妄承担还款责任?或上诉人将陷入无休止诉讼?显然本案裁判不利解决纠纷。综上，本案双方无借贷合意，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证明标准认定偏颇、审查重点不当等致错误判决，不利于纠纷解决和社会引导，应予改判。 王瑞金未出庭应诉和答辩。 王瑞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徐燕妮偿还王瑞金借款人民币1万元；2、请求判令徐燕妮向王瑞金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本金1万元的利息；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徐燕妮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20日王瑞金通过王树仁账户向徐燕妮账户汇款1万元。王树仁系王瑞金之子，2005年3月20日出生，现未成年。徐燕妮曾系青岛中科智远实验室科学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从事设计工作，期间王瑞金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管理、经营该公司,双方签订了2017年5月2日至2020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徐燕妮与青岛中科智远实验室科学工程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在青岛市市北区法院诉讼【（2019）鲁0203民初11136号】，该诉讼经一审、二审已经结案。本案所涉款项在（2019）鲁0203民初11136号案件中未体现。在徐燕妮提交的本案王瑞金与徐燕妮微信记录中，在本案款项发生之前，徐燕妮为公司外出处理业务曾向作为公司负责人的王瑞金就公司外出业务进行交流，王瑞金也曾向徐燕妮微信转账业务费用。 对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王瑞金主张，2018年1月20日徐燕妮以家中有急事为由向王瑞金借款1万元，当时公司经营已经非常困难，徐燕妮为公司付出很多努力，公司也认可，所以在徐燕妮向王瑞金提出借款时，虽然王瑞金没有款项用于出借，但鉴于以上原因，从孩子压岁钱中支取了1万元借给了徐燕妮。借款后经王瑞金多次催要，徐海燕以王瑞金公司尚欠其工资、补偿金等费用为由迟迟不予归还，后王瑞金在仲裁一审、二审开庭过程中也多次抗辩要求徐燕妮偿还上述借款，或者抵扣案款，均遭到徐燕妮的拒绝，王瑞金无奈诉至法院。 徐燕妮主张，本案款项是徐燕妮办理公司业务时预支或者报销的办公费用，不是个人借款。王瑞金在2018年11月20日前一直为青岛中科智远实验室科学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发起人、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对内、对外可以代表公司，现在也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故王瑞金与徐燕妮的资金往来不排除是代表公司，并非王瑞金的个人行为。徐燕妮作为王瑞金公司员工，在办理公司业务需要费用时，一般向王瑞金或公司预支或先垫付后报销，故王瑞金、徐燕妮之间有不少账目往来，性质为向公司预支或垫付后报销、剩余返还的费用，而不是王瑞金、徐燕妮间的个人借款。除本案1万元外，如2018年2月9日徐燕妮转账给王瑞金9222.65元、2018年9月27日徐燕妮转账给王瑞金1万元，均为预支、剩余退还或报销的费用，而不是王瑞金、徐燕妮之间的个人借款。退一步讲，假使是借款结合后来的转账应认定已经归还。王瑞金、燕妮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2017年12月23日下午的聊天记录显示，徐燕妮办理公司业务中存在垫付费用需报销的情况，故王瑞金的公司对徐燕妮有时负有债务，而王瑞金对此予以认可；（2）2017年12月23日下午、2018年1月5日200元、3000元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显示，徐燕妮有向王瑞金预支办理公司事务费用的情况，且王瑞金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个人代表公司直接向徐燕妮预支或报销费用的情况（200元、3000元），进一步印证王瑞金、徐燕妮间的款项往来是公司报销或预支或剩余返还，而不是个人借款。公司认可一直未按时发放工资，虽双方对拖欠数额有争议，但目前双方均认可仍欠徐燕妮5个月工资。员工可以向公司借款或预支工资，目前流程是通过钉钉申请，该案中公司正是基于钉钉备用金申请审批表、转款凭证主张抵扣部分工资。即使在启用钉钉软件之前，也不可能不需要申请或借条，但本案中王瑞金只有转账凭证，而未提供借条或借款申请等，明显不合情理，故借贷关系不成立。公司存在另案劳动纠纷中推翻自认（但法院未认可）、前后陈述的员工入职时间不一致、承诺不录音却录音等不诚信诉讼行为，故王瑞金本案可能存在不实陈述，法院应依法审查。本案转账发生于2018年1月20日，而在发生劳动案件后的2020年初才提起本案要求归还借款，在长达两年多时间内王瑞金并未催要过借款，明显与情理不符。本案在无法证明借贷合意情况下，仅凭转账记录不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针对徐燕妮举证中主张的2018年2月9日徐燕妮转账给王瑞金9222.65元、2018年9月27日徐燕妮转账给王瑞金1万元，王瑞金提交了业务费用会计凭证及2018年9月27日王瑞金向徐燕妮转账的1万元转账记录，证明徐燕妮向法院提交的两份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瑞金通过其子账户向徐燕妮账户转账1万元，王瑞金主张为借款是否成立。王瑞金转账账户为其未成年子女，结合徐燕妮抗辩理由，王瑞金主张该账户资金权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王瑞金的主体资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徐燕妮2018年1月20日账户收到款项1万元，事实清楚。徐燕妮抗辩称该款项为预支、剩余退还或报销的费用，而不是王瑞金、徐燕妮之间的个人借款，本案在无法证明借贷合意情况下，仅凭转账记录不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徐燕妮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徐燕妮曾在王瑞金经营的青岛中科智远实验室科学工程有限公司任职，徐燕妮提交的微信记录中有关在公司任职期间为公司外出办理过相关业务，徐燕妮与王瑞金微信沟通费用等事宜，徐燕妮与青岛中科智远实验室科学工程有限公司劳动争议案件对于本案款项均无记载。徐燕妮应举证证明该款项非王瑞金主张的借款用途。虽然王瑞金管理、经营青岛中科智远实验室科学工程有限公司，王瑞金、燕妮之间另有用于公司业务的资金往来，但徐燕妮未能举证关于本案1万元款项系用于公司何业务需要，徐燕妮举证中列举的向王瑞金账户汇款，王瑞金均举证证明了款项用途。现徐燕妮仅以款项为预支、剩余退还或报销的费用进行抗辩,未能完成其举证义务，对款项用途未作出合理解释及证明，其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王瑞金主张本案涉案款项1万元为借款，更具盖然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王瑞金请求徐燕妮偿还借款并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支付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徐燕妮偿还王瑞金借款1万元；二、徐燕妮支付王瑞金以本金1万元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7月1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借款利息。上述一、二项徐燕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付款，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由徐燕妮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瑞金。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打印信息两份。证明：被上诉人的公司欠上诉人工资4万余元。另查明，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1万元款项在市北法院（2019）鲁0203民初11136号劳动争议一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过抵消，上诉人未同意抵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徐燕妮是否应当向王瑞金偿还借款1万元及相应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瑞金依据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徐燕妮辩称本案的1万元为业务报销款，但徐燕妮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1万元为业务报销款。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1136号劳动争议一案亦未对本案1万元作出认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燕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