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玄民初字第1125号 原告刘福英，女，1947年2月1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原告陈兵，男，1971年2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原告陈平，男，1973年1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梦亮、杨培秀，江苏袁胜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省肿瘤医院，住所地在南京市百子亭42号。 法定代表人唐金海，江苏省肿瘤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吕荣生，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德镇，男，江苏省肿瘤医院放疗科主任医师，住南京市玄武区。 被告南京市第二医院，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钟阜路1-1号。 法定代表人赵伟，南京市第二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姜柏生，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婷，女，南京市第二医院医务处干事，住南京市。 原告刘福英、陈兵、陈平诉被告江苏省肿瘤医院（以下简称肿瘤医院）、南京市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南京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福英、陈兵、陈平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梦亮、杨培秀，被告肿瘤医院委托代理人吕荣生、王德镇，被告南京二院委托代理人姜柏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刘福英与丈夫陈某育有两子陈兵、陈平。陈某于2011年11月29日经南京市江宁区人民医院确诊为前列腺癌，于2011年12月5日转院至肿瘤医院治疗。术前肝功能及各项检查均正常，2011年12月12日在全麻下接受双侧睾丸切除术，术后遵医嘱服用氟他胺，情况好转后于2011年12月19日出院，出院后遵医嘱继续服用氟他胺治疗。2012年1月4日陈某再次入住肿瘤医院进行放射治疗，住院期间一直遵医嘱服用氟他胺，2012年1月9日开始进行放射治疗。1月中旬陈某开始出现肚子胀、胃口差等不良反应，家属向主治医生反映，被告知是正常反应。后情况越来越严重，家属又多次向医生反映，医生给予吗丁啉治疗，但陈某上述情况没有好转，至2012年2月2日病人情况已经很严重，出现全身发黄现象。2012年2月6日经肝功化验，显示多项指标不合格。鉴于陈某生命危在旦夕，肿瘤医院建议转院至南京二院治疗。肿瘤医院的过错导致陈某药物性××中毒。陈某于2012年2月7日因药物性××转院至南京二院，南京二院对其进行了保肝和护肝的一系列治疗，但陈某于2012年2月25日因肝功能衰竭引发腹腔感染去世。原告认为两被告在陈某治疗期间存在严重医疗过错，导致陈某死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按照70%的责任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54133.79元、家属误工费21000元、住院伙食费1650元、护理费8495元、死亡赔偿金395115元、丧葬费254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91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692元，合计为484736元。 被告肿瘤医院辩称：原告所述陈某出现肚子胀、胃口差等不良反应，医生认为系正常反应，后在症状越来越严重的情况下给予吗丁啉治疗与事实不符。陈某在2012年1月中下旬共有5次病程记录，并无逐步加重的腹胀、胃口差等反应，2012年1月30日上午陈某诉下腹部轻度腹胀，由于放疗部位是盆腔，且已照射了15次/三周，医生认为出现该症状是比较常见的胃肠反应，故给予吗丁啉口服治疗，而陈某于2012年1月31日私自外出不在医院，影响治疗效果的观察。原告诉称2012年2月2日病情严重且出现全身发黄与事实也不符，2012年2月2日尿常规检查及医生查房均未见异常。陈某向医生反映2012年1月30日出现腹胀等情况，医生给予了足够重视。根据氟他胺说明书内容记载，出现一过性肝功能异常已是罕见，不可逆性的肝功能损伤导致肝衰竭死亡更是极其罕见，陈某在2012年2月1日诉尿色深，医生当天就为其申请了尿液分析，医院为其进行了积极检查和治疗，并无过错，陈某的死亡与肿瘤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南京二院辩称：南京二院对患者的疾病诊断明确，观察病情密切，采取的诊疗措施及时规范，没有任何违反法律法规、诊疗常规的行为，因此无过错。患者最终死亡的原因是其自身疾病导致的，与南京二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陈某，男，1946年12月13日生，系刘福英丈夫，陈兵、陈平父亲。2011年12月5日陈某因尿急、尿频、消瘦一月入住肿瘤医院泌尿外科。入院诊断为前列腺恶性肿瘤。入院后经全身骨扫描见第5腰椎放射性浓聚异常，肿瘤医院考虑其前列腺癌骨转移，病期较晚，已无根治手术指征，于2011年12月12日在全麻下为陈某实施“双侧睾丸切除术”，术后给予抗感染等治疗。2011年12月13日起给予陈某氟他胺片抗雄激素内分泌治疗。2011年12月19日陈某出院。出院医嘱为继续服用氟他胺片。 2012年1月4日陈某入住肿瘤医院放疗科，次日查肝功能无明显异常，2012年1月9日开始陈某接受前列腺精确放疗，期间一直服用氟他胺片治疗。2012年1月18日查血常规显示白细胞略低，肿瘤医院考虑放疗后轻度骨髓抑制，给予陈某升白细胞治疗。2012年1月30日起肿瘤医院给予陈某吗丁啉治疗。2012年2月2日查尿常规未见明显异常。2012年2月6日陈某告诉医生食欲差，尿色深黄。经检查陈某皮肤粘膜、巩膜黄染，查肝功能显示：陈某总胆红素218.2umol/L、直接胆红素167.0umol/L、丙氨酸氨基转移酶1556U/L、门冬氨酸转移酶1430U/L。肿瘤医院遂给予陈某保肝等治疗。2012年2月7日查××两对半显示：陈某××表面抗体、××表面e抗体、××表面核心抗体阳性。因陈某黄疸较重，肿瘤医院请南京二院会诊后转该院继续治疗。当日陈某住入南京二院，南京二院给予陈某保肝、退黄、降酶等治疗。陈某病情进行性加重，经相关检查诊断为药物性××、亚急性肝衰竭。2012年2月25日陈某经治无效死亡。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肿瘤医院以及南京二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陈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本院委托南京医学会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鉴定，南京医学会于2012年10月26日出具医损鉴[2012]06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 鉴定书分析意见为：“根据临床资料及现场调查分析，患者因‘前列腺癌’行‘双侧睾丸切除术’，江苏省肿瘤医院术后使用‘氟他胺片’抗雄激素治疗符合医疗常规，药物使用剂量在规定范围之内。根据治疗史及用药史，本例患者发生药物性肝损害与使用氟他胺片有关的可能性大，属于该药的不良反应。医方关于使用氟他胺片需定期复查肝功能重视程度不够，亦未与患方进行充分沟通；1月30日长期医嘱使用‘吗丁啉’无病因分析，关于患者病情变化病程记录不详，2月6日肝功能检查结果亦提示患者在此前已存在肝损害的临床表现，故未尽到观察注意义务。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延迟了患者肝损害的诊治。患者转至南京市第二医院时病情严重，进展迅速，医方诊断明确，检查、治疗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患者因‘亚急性肝衰竭’最终死于‘多脏器功能衰竭’，是在其自身恶性肿瘤、免疫力低下以及可能存在的慢性××病变的基础上并发药物性肝损害所致，未能及早诊治肝损害对死亡后果亦有一定影响。患者在住院期间多次离院，亦不利于肝损害的及时诊治。”结论为“南京市第二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江苏省肿瘤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行为，是患者死亡的轻微因素。” 对于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肿瘤医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该鉴定书合法公正。南京二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表示同意肿瘤医院意见。原告表示不同意鉴定结论，要求对两被告医疗过错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原因力的大小重新鉴定，理由为：鉴定书认为肿瘤医院存在很多过错，但结论却轻描淡写，与事实严重不符；患者在肿瘤医院治疗期间，周末因无相关治疗，经医生同意偶尔离院回家，不存在住院期间多次离院，不利于肝损害及时诊治的情况，且在南京二院治疗期间无离院情况；鉴定书对患者诊治事实避重就轻，遗漏关键病情记载。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现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原告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庭审中，原告对要求被告赔偿项目、金额的举证以及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一、医疗费共计54133.79元，其中包含：1、原告在南京市江宁医院现金支付876.9元，医疗保险个人账户支出108.92元；2、原告在肿瘤医院现金支付10215.05元，个人账户支出217.84元；3、原告在南京二院现金支付37714.49元。为证明上述医疗费，原告举证了病历、医疗费发票等证据。4、原告主张自行购买手术用血浆支出5000元，但无医嘱及发票。肿瘤医院对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南京市江宁医院与肿瘤医院的医疗费系治疗患者原发性疾病所产生，肿瘤医院不应赔偿。对患者在南京二院住院产生的医疗费中的个人支付部分予以认可。原告主张购买血浆支出5000元，无医疗费票据支持，不予认可。南京二院对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南京市江宁医院医疗费不应计入赔偿范围，南京二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家属误工费21000元。原告举证了陈兵、陈平所在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主张陈兵每月4500元收入，陈平每月6000元收入，两人均从2012年1月4日起至同年3月5日止，误工两个月，共计21000元。肿瘤医院、南京二院对误工证明的真实性均持有异议。肿瘤医院认为原告没有提供劳动合同，也没有提供误工期间收入减少的证据，误工时间明显过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南京二院表示同意肿瘤医院的质证意见，且两份证明用语、措词基本一样，不像是两个单位分别出具的，南京二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护理费8495元。原告主张刘福英一直陪护陈某，陈兵、陈平也经常过来陪护。原告根据2012年度南京市平均工资50970元，按一个陪护人员陪护两个月计算，陪护费为8495元。肿瘤医院认为没有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南京二院表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原告主张陈某在肿瘤医院、南京二院共计住院66天，按每天25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650元。肿瘤医院认为应按每天18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南京二院表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五、死亡赔偿金395115元。原告主张按江苏省2011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26341元，计算15年，为395115元。肿瘤医院对原告上述主张不持异议。南京二院表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六、丧葬费25485元。原告主张按南京市2011年度人均工资收入50970元计算6个月为25485元。肿瘤医院认为应由法院按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确定。南京二院表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七、被扶养人刘福英生活费83910元。原告按抚养人3人，2011年度人均消费支出16782元，计算15年为83910元。肿瘤医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刘福英系南京市汤山林场退休职工，有退休工资，无需陈某扶养，故原告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南京二院表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八、家属交通费2000元。原告主张患者入院、出院、转院以及家属处理医疗事故支出交通费2000元。但未提供发票。肿瘤医院认为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不予认可。南京二院表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九、精神损害抚慰金100692元。原告主张按2011年度江苏省人均消费支出16782元，计算6年为100692元。肿瘤医院认为应由法院按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确定。南京二院表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病历、医疗费票据、医疗损害鉴定书、陈某死亡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原、被告陈述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某是在其自身恶性肿瘤、免疫力低下以及可能存在的慢性××病变的基础上并发药物性肝损害所致“亚急性肝衰竭”，最终死于“多脏器功能衰竭”。其因患前列腺癌在肿瘤医院接受双侧睾丸切除手术，肿瘤医院在手术后给予陈某使用‘氟他胺片’抗雄激素治疗符合医疗常规，药物使用剂量也在规定范围之内，但肿瘤医院对使用氟他胺片定期复查肝功能重视程度不够，亦未与患方进行充分沟通，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医疗过错，在一定程度上延迟了陈某肝损害的诊治，系陈某死亡的轻微因素。基于以上原因，本院认定肿瘤医院对陈某死亡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南京二院对陈某的治疗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原告自行购买手术用血浆支出5000元，未提供医嘱及发票证据，病历中也无相应记载，本院不予认定；南京市江宁医院医疗费系治疗陈某原发性疾病所产生，应予扣除；陈某于2011年12月5日至2012年2月5日在肿瘤医院治疗期间，肿瘤医院诊断明确，手术以及术后使用“氟他安片”抗雄激素治疗，符合医疗常规，故陈某在此期间支出的医疗费，应予扣除。在2012年2月6日肝功能检查结果已提示陈某受到肝损害的情况下，肿瘤医院未尽到观察注意义务，存在医疗过错，本院核定陈某于2012年2月6日、7日两天在肿瘤医院以及之后在南京二院的医疗费为39831.3元。关于家属误工费，原告提供的证据仅为陈兵、陈平所在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该证据能够证明陈兵每天收入150元，陈平每天收入2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对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予以赔偿。本院酌定陈兵、陈平处理陈某丧葬事宜的合理期间为3天，以此计算家属误工费为1050元。关于护理费，本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80元/天，按一名护理人员从2012年2月6日护理至同年2月25日共计20天计算，为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8元标准，从2012年2月6日计算至同年2月25日为36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江苏省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341元，计算15年，为39511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丧葬费，按照江苏省2011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5987元，计算6个月为22993.5元。关于被扶养人刘福英生活费，因刘福英系南京市汤山林场退休职工，有退休工资收入，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家属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肿瘤医院应承担的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比例，肿瘤医院应赔偿原告医疗费7966元、家属误工费2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元、护理费320元、丧葬费4599元、死亡赔偿金79023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考虑医疗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肿瘤医院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省肿瘤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福英、陈兵、陈平医疗费7966元、家属误工费2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元、护理费320元、丧葬费4599元、死亡赔偿金790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02190元。 二、驳回原告刘福英、陈兵、陈平对被告江苏省肿瘤医院的其它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刘福英、陈兵、陈平对被告南京市第二医院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424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4624元，原告刘福英、陈兵、陈平负担3930元，被告江苏省肿瘤医院负担6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崔 颢 人民陪审员  臧皖青 人民陪审员  李 迅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七日 见习书记员  周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