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20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香锦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6590006X7。 法定代表人：刘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惠，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方曦，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满，男，197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莉，重庆昌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顺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红石路5号9-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733630923。 法定代表人：雷显木，总经理。 上诉人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交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袁满、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顺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顺藤劳务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川2022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交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川20民终6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2020年10月16日，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202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交建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交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川202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袁满主张返还500万元款项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案涉500万元款项的事实认定和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错误，应予驳回。1．被上诉人袁满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上诉人支付50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举示了包括第三人顺藤劳务公司向上诉人支付500万元款项的银行账户明细以及顺藤劳务公司出具的《说明》1份系复印件，而原审法院因被上诉人未提供《说明》原件，并未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2．原审法院对案涉50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事实认定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第三人在同一日分两次先后转入1450万元和500万元，在同一日分别转入同样性质的保证金不符合逻辑。因第三人未到庭无法对此予以核实。上诉人作为被动收款方，在与第三人无经济往来的情形下，确实无法核实500万元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因此，本案存在证据不足。而另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864号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顺藤劳务公司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1450万元系第三人顺藤劳务公司代被上诉人交纳保证金的事实。在该案中对500万元因证据不足并未作出处理。3.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如前述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500万元的转账流水，被上诉人主张遗失了上诉人开具的收据，而上诉人的财务部经核查也未找到该收据，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举示证据证明款项性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认定双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据此支持被上诉人从2011年12月21日起计算利息的主张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保证金退还条件未成就，即使法院判令上诉人予以退还，保证金的利息也应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23日起算。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的性质及法律适用问题，保证金退还的条件并未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建工合同的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虽然合同依法无效，但合同履行相关条款应按有效合同来处理的原则。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第七条对案涉保证金的退还有明确约定，其中退还的条件之一是“工程完工后”的约定，而被上诉人在2011年12月21日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擅自离场，最终上诉人另行安排施工队完成，并未与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不应视为工程交付。而864号案件中对1450万保证金的处理也是依据建工合同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从起诉之日计息，上诉人在该案的上诉过程中对该利息计算无异议。因此，即使法院认定应退还保证金也应从原审原告起诉之日2019年4月23日起算。 被上诉人袁满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2.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证实案涉保证金50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内部承包合同》以及2010年7月1日被上诉人先后两次向上诉人转款1950万元都可以证明，而上诉人只认可其中1450万元系第三人代被上诉人交纳。同时，上诉人认可与第三人之间并无业务和经济往来，上诉人还认可收取1950万元后出具了相应的收据，这个事实从864号案件的内部任命委派文件及原资阳中院二审陈述可以印证。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来看本案事实应由法院责令上诉人提供，因为上诉人在其持有和控制案涉项目保证金收据的情况下，负有提供该证据的责任，但上诉人拒不提供，因此，就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主张事实成立。 原审第三人顺藤劳务公司未作答辩。 袁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保证金500万元，并从2011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重审中，原告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为从2011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贷款市场公布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8日，被告交建公司与招标人建工集团签订四川省遂资眉高速公路遂宁至资阳《合同协议书》，合同价款为36亿余元。 2010年6月10日，原告与案外人宋毅（共同作为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四川省遂资眉高速公路遂宁至资阳段工程项目土建工程TJ1-9工区施工内容承包给原告施工。施工范围为工程设计施工图纸范围内路基、桥梁、涵洞、防护等全段工程的全部工作内容。合同价款暂定为1.9亿余元。工程采取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和自筹资金、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的承包方式。原告向被告交纳本工区项目工程总价2%的上级管理费、3%的项目部管理费、1%的劳动竞赛经费，并在每期计量时按比例上缴。履约担保约定：签订本合同前，乙方为该工程交纳1950万元综合保证金。乙方工程完工后，未给甲方造成不良影响，甲方在业主退还综合保证金后20个工作日内扣除财务费用后无息返还该保证金。 2010年7月1日，第三人顺藤劳务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被告转款500万元和1450万元，合计1950万元。 签订合同后，原告进场施工，于2011年12月20日退场。同日，被告将原告未完工程发包他人继续施工。涉案工程已交付业主使用。 另查明，原告因涉案承包合同纠纷，于2014年9月与案外人宋毅共同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退还保证金，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擅自离场的损失等。该案审理中，宋毅陈述其仅与袁满共同与被告签订了涉案承包合同，未参与施工，对工程没有权利义务，涉案诉讼的权利由袁满享有，并出具《承诺书》。被告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原告为涉案合同实际履行者。在864号案件中，原告主张向被告交纳保证金1950万元，其中的1450万元在该案已作处理，剩余500万元，因未提供证据，要求另案处理。被告认可第三人顺藤劳务公司于2010年7月1日向其转款1950元，其中1450万元，系代原告交纳涉案工程保证金。被告认可其与第三人顺藤劳务公司之间无经济业务往来。在864号案件中，被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目录及内部委派文件显示，其持有第三人顺藤劳务公司交纳保证金的收据。涉案纠纷在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被告认可收取第三人转款1950万元后出具了收据。本案审理中，原告申请法院责令被告提交收取第三人转款的收据。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责令被告提交该收据，被告以时间久远，未找到为由，未予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2010年7月1日顺藤劳务公司向被告转款500万元是否是代原告交纳保证金。若系代原告交纳保证金，应否退还；2.如应退还，资金利息如何计算。 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名为内部承包，但从其内容和履行情况来看，实属工程分包合同，双方系分包法律关系。因原告为自然人，被告交建公司将其承包的遂资眉高速公路TJ1标段工程肢解分包给原告施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 关于焦点1，讼争款项500万元是否属于原告交纳的保证金，应否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对讼争500万元款项应当认定为原告交纳的保证金。理由为：1.原告与被告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交纳保证金1950万元；2.2010年7月1日顺藤劳务公司先后两次（分别为500万元、1450万元）向被告转款1950万元，被告认可收到该1950万元，并认可其中1450万元系顺藤劳务公司代原告交纳保证金，同时也认可与顺藤劳务公司之间无经济和业务往来，但不认可该500万元系顺藤劳务公司代原告支付的保证金。顺藤劳务公司与被告无经济业务往来，其无故向被告转款500万元，时隔近10年未发现、未追索，于情于理不符。相反，顺藤劳务公司同一天转款1950万元给被告，该金额与原告同被告签订合同约定的保证金金额完全一致，且被告认可其中的1450万元为原告交纳的保证金，否认另500万元是原告交纳的保证金，其否认无证据证实，其否认不能成立；3.被告收取顺藤劳务公司1950万元款项后，理应出具收据。被告在864号案件中举示的证据以及在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的陈述，均认可收取顺藤劳务公司1950万元款项后出具了收据。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出具的收据系收取原告保证金1950万元的收据，并以自己遗失了该收据为由，申请法院责令被告提供。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本案关键证据，原告系个人，且主张由顺藤劳务公司代为向被告转款，时间久远不能保存，情有可原。该收据由被告出具，被告理当持有收据存根。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责令被告提供，但被告却以时间久远未找到为由，不予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书证内容为真实”的规定，被告作为大型国有企业，财经管理理当完善，经济往来均应有相应凭据及账簿，且涉案金额较大，被告以时间久远找不到为由，不予提供，其理由不能成立。故认定原告主张的书证内容真实，确认顺藤劳务公司于2010年7月1日向被告所交款项1950万元，均属于原告交纳的保证金。 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保证金500万元。 关于被告辩称原告擅自离场，构成违约，给原告造成损失以及承包合同约定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主张不予退还的抗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其自始不具法律约束力，其中的保证金条款自然也无效。被告未提供原告擅自离场的证据，且在864号案件中，被告就原告离场损失已提起反诉，该案已作处理。被告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保证金利息计算问题。 如前所述，原被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保证金500万元。原被告于2011年12月20日终止合同履行，故原告主张从2011年12月21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标准：从2011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限被告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袁满保证金人民币500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被告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一审认定的“在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2020）川20民终65号】中，被告(交建公司)认可收取第三人转款1950万元后出具了收据”，经二审查明，在本院（2020）川20民终65号案件的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其原文表述为“我们是承认收到1450万的，但是另外的500万元我们是不认可的。1450万的收据应该是有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核心焦点是案涉款项500万元是否是顺藤劳务公司代袁满交纳给交建公司的工程保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被上诉人袁满应对自己的主张的“案涉款项500万元是顺藤劳务公司代袁满交纳给交建公司的工程保证金”提供证据。以下从全案证据来进行综合分析： 1.疑点一，从转款凭证来看，2010年7月1日，第三人顺藤劳务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上诉人转款500万元和1450万元，合计1950万元。其中1450万元当事人能够提供银行流水证明系被上诉人方转款给顺藤劳务公司后，再由顺藤劳务公司转入上诉人的银行账户，对此，上诉人对该145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予以认可；但针对同一天的500万元转款被上诉人却无法提供银行流水予以证明。 2.疑点二，被上诉人用以进一步证明顺藤劳务公司代为转款的证据，即顺藤劳务公司出具的说明系复印件。其主要内容为顺藤劳务公司向袁满发出的说明，说明在2010年6月30日顺藤劳务公司向上诉人的两笔（500万和1450万）共计1950万元，系代袁满交纳案涉工程保证金。该说明系复印件，顺藤劳务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原件，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真伪并未予以采信。 3.疑点三，保证金收据问题。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无法提供收据原件，虽在被上诉人认为其提供的《内部任务委派文件》目录中亦明确有“第一期综合保证金收据复印件”的内容，但上诉人诉讼至今只认可145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的性质，对50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出具了195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但以自己遗失了该收据为由未予提供，按照常理如此巨大的金额开具的收据应予以妥善保存。 综合以上疑点，被上诉人袁满首先要证明500万元的资金来源，而这一基本事实都无法予以证实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未尽到自己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交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均由被上诉人袁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敬 红 审 判 员  苏振宇 审 判 员  张 慧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徐 霞 书 记 员  官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