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超，男，199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野，四川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才猛，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昌覃，女，199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琴，四川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超与被上诉人王才猛、唐昌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成超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3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成超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1.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购车款36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1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才猛与唐昌覃不存在欺诈行为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王才猛与唐昌覃恶意串通，向成超作出虚假承诺，致使成超陷入错误认识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车辆。上诉人系受欺诈而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唐昌覃系买卖协议的主体之一，还应将所得首付款返还成超。 其代理人意见：1.《车辆买卖协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1）王才猛既不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没有案涉车辆的处分权，唐昌覃明知王才猛所售汽车系融资租赁而来，二人故意隐瞒没有车辆所有权的事实，仍然将案涉车辆以王才猛的名义出卖给成超，构成欺诈。（2）唐昌覃以包货源、包运输费的虚假承诺，使得成超陷入错误认识，而将没有所有权的车辆以王才猛的名义出售给成超，王才猛对此知晓，二人由此也构成了欺诈。2.唐昌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1）唐昌覃、王才猛没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处置权，唐昌覃还以包货源、包高额货运费用的谎言，以王才猛的名义将案涉车辆出售给成超。（2）王才猛、龚某1在唐昌覃处融资租赁货车，唐昌覃都是承诺包货源以及保证高额运输利润诱导承租人贷款高价租赁货车，从而牟利，其行为已经涉嫌合同诈骗罪。（3）唐昌覃虽然只是在《车辆买卖协议》的证人处签字，但其在交易中的实际地位不是证人或居间方，而是出卖人。（4）即使认为唐昌覃作为本案的居间方，唐昌覃的行为损害了成超的利益，其收取的居间费用应当退还，同时应当赔偿给成超造成的损失。 被上诉人王才猛答辩称：我在唐昌覃处买车，一个月后我委托她把车卖掉，她又卖给成超，他们之间签订了卖车协议，她把钥匙交给成超，我就不管了，以后车子由成超负责。 被上诉人唐昌覃答辩称（由其代理人书面邮寄转达，并未签字）：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成超称一审认定错误没有依据。唐昌覃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2020年4月份左右，王才猛想买车辆跑运输，通过网络认识唐昌覃，唐昌覃介绍其于4月29日与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车滚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车辆管理协议》，以融资租赁的方式购买了车牌为川Ａ×××××的福田牌轻型仓式货车，后王才猛经营一段时间后想转让，而成超通过网络认识唐昌覃想买车。成超与王才猛于2020年6月13日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双方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将车辆所有信息、资料（包括4月29日与车滚滚公司签订的租赁车辆管理协议、联合经营协议）全部交给成超，成超知晓该车辆为融资租赁的车辆及运输的事宜，接受了该车辆的价格。本协议的双方为王才猛、成超，唐昌覃为介绍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未以欺诈手段使成超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合同，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被告王才猛经被告唐昌覃的介绍和协调出资首付款36000余元，以融资方式购买一辆车牌号为川Ａ×××××的福田牌轻型仓栅式货车从事货物运输，并挂靠在成都车滚滚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下，且被告唐昌覃为该车辆提供过货物运输的货源信息。被告王才猛经营货车一段时间后，需将货车进行转让。原告通过网络与被告唐昌覃取得联系，双方沟通车辆的转让事宜，原告经被告唐昌覃的介绍与被告王才猛相识，双方就该货车的转让事宜进行了协商。2020年6月13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王才猛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一份。该协议的内容约定：1、甲方将自己的一辆福田牌汽车卖给乙方，车牌号为川Ａ×××××，发动机号为ＡXXXXX，车架号为ＬＶXXXXXX。2、甲方已经于本协议签订之时将本协议汽车和与汽车有关的所有手续、材料交付给乙方，乙方已经对车况、外观、内饰及手续认可。3、本协议汽车是分期付款车，甲方已还两期（一、二期），签订本协议以后的贷款和汽车的各项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4、本协议汽车能办理过户时，甲方必须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5、汽车交付给乙方以前，车辆所发生的一切交通违法问题由甲方承担，交付以后的车辆一切交通违法问题由乙方承担。6、本协议是分期按揭车，车辆费用结清前无法过户，甲方应按照乙方要求购买车辆保险，费用由乙方支付200年6月13日至2023年4月13日。7、自合同签订日起，乙方运营车辆中途发生交通事故，甲方就保险赔付问题由甲方配合乙方完成赔付不得以任何名义拖欠、扣压。8、甲方对乙方使用汽车不做任何干涉。9、本协议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原告在协议的乙方处签名捺印，被告王才猛在协议的甲方处签名捺印，被告唐昌覃（唐覃）在协议书上以证人身份签名捺印，并注明身份号码及联系电话。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唐昌覃支付36000元，被告王才猛将货车交付给原告，由原告驾驶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庭审中，原告主张《车辆买卖协议》应撤销的事由为被告隐瞒事实，以买车就分配货运订单的欺诈方式，未如实告知原告分配货物的订单均严重超载的事实，但被告王才猛、唐昌覃均予以否认；被告王才猛称在售车时未向原告承诺分配货物运输订单，被告唐昌覃认可为原告与被告王才猛买卖车辆提供介绍服务行为，未承诺为原告分配订单。后原告在经营货物运输过程中，因货物订单的分配及运输货物重量等问题与被告发生纠纷，遂引发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买卖合同双方应诚实信用、公平交易。本案中，原告以被告隐瞒事实，以买车就分配货运订单，未如实告知原告分配的货运订单均严重超载的欺诈方式，要求撤销《车辆买卖协议》。从《车辆买卖协议》的主体来看，该协议的主体是原告及被告王才猛，被告唐昌覃系证人；从《车辆买卖协议》的内容来看，原告与被告王才猛签订协议时，原告对车辆的车况、车辆保险、车辆贷款等情况均知晓，双方还对发生交通事故责任的承担，车辆交付后分期按揭款的支付和过户等事宜，均作出明确的约定，被告王才猛也未加价售车，双方对协议条款内容不存在隐瞒事实和误解，协议也未约定被告王才猛为原告提供货运订单或将提供货运订单作为附条件的买卖协议，且原告与被告唐昌覃就转让车辆的协商过程，被告王才猛并不知情，且原告予以认可，故被告王才猛不存在隐瞒事实和未如实告知的欺诈行为。庭审中，原告提供与被告王才猛、唐昌覃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唐昌覃在原告买车时承诺为原告提供运输货源，被告唐昌覃提供货源的配货超过购买车辆的核载重量，故被告唐昌覃的行为构成欺诈。因被告唐昌覃不是《车辆买卖协议》中的合同主体，其为证人身份，原告庭审中陈述被告唐昌覃说过配货，但没有说配多重的货物，且被告唐昌覃已为原告提供过货源信息，故从原告提供单一的聊天记录来看，不能足以认定被告唐昌覃的行为属于欺诈的行为。综上，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王才猛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存在欺诈行为，故原告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已支付律师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成超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成超承担。 二审中，本院认定与一审查明的一致，还查明： 1.被上诉人王才猛与证人龚某1（及证人妻子、女儿）一起，通过唐昌覃（承诺货源、挂靠物流公司、月收入达28000元）购得车辆，购车款高于市场商贷价款。二人均通过唐昌覃的协调，与“小郑”等业务员在成都签订了相应的合同，但二人均称签订后未向他们送达合同文本，且“小郑”等业务员在金融公司核定贷款前，专门到三台县向王才猛、龚某1告知，不能告知金融公司所购车辆是“包货源”方式进行的，以免不能放贷，王才猛、龚某1在场照做。 以上事实有经二审举证、质证的证人龚某1、张某、龚某2的证言（由王才猛提及、成超方申请，王才猛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王才猛的陈述等证实，其中王才猛、龚某1均陈述未向金融公司提及是“包货源”形式购车，且高于市价几万元。 2.二人购得货车后，唐昌覃提供的货源均明显超载，二人找唐昌覃协商。证人龚某1称“小郑说，首付不退，车子开过去，他们处理，月供就不用付了”。王才猛于2020年7月8日微信向唐昌覃说“怎么回事，银行在催款”，唐昌覃回复“你不用管，我帮你处理就行了”，王才猛于2020年7月10日微信向唐昌覃发送金融公司的催款信息，唐昌覃回复“王叔不用担心，金融公司会收车的”。二审中，唐昌覃微信记录载明：王才猛一开始想私下买车给他表哥，但是金融不同意，然后天天喊唐昌覃找人接收，找了半个月，唐昌覃也给他们双方说过，就是说这个车子不能过户，必须要贷款还完以后，然后他们担心，所以唐昌覃才签字当证人。王才猛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你（唐昌覃）要把这个车给我处理了，我也不管你们挣多少。（唐昌覃）就跟郑飞那中间商说了一下，然后他才说嗯，他说可以卖给他，但是货源要重新给钱”。 以上事实有经二审举证、质证的证人龚某1、张某、龚某2的证言，王才猛的陈述，唐昌覃微信记录等证实；对于唐昌覃称向王才猛、成超释明车子不能过户的细节，王才猛质证“唐昌覃是欺骗成超的，我根本没给他说我表哥买车”“我向成超卖车都没有直接将车交给成超，只是交给唐昌覃，签订车辆的买卖协议，（唐昌覃）也带有欺骗性质，没有签全名”。 3.成超于2020年6月13日通过微信转账向唐昌覃支付首付款36000元，同日唐昌覃微信中称“我跟你说，她想卖给他表哥，你等下听我去安排，金融不准他自己私人处理的。所以，我现在要去弄清楚，等下过来接你一起”。6月14日，成超问“明天早上开始拉货吗”，唐昌覃回复了一个电话号码，次日唐昌覃说“你跟他打，我跟他说了”，并于6月24日又发了一个电话号码给成超。6月24日，就成超提出的车价比市场价贵几万，“拉的货都超载太严重，高速行车不安全”的质疑，唐昌覃回复，“我跟你说过，我们这里的车，本来就要贵几万”，成超说“我确实不适应，你有合适要买这车的人，尽量帮我留意”，唐昌覃说“你来第一次我就跟你说过，嗯嗯，放心，只要有人马上跟你说”，成超说“包货源，说过蛮”“超载那么多你没说蛮”“你说是不是”，唐昌覃未回复。7月12日，成超说“啥子意思，电话不接”，8月1日，唐昌覃回复“怎么说，喊你开回来，直接开回来，不给那个月供，有啥子我在”。 以上事实有成超与唐昌覃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就涉案车辆向绵阳市某汽贸公司询价得知“首付3.6万，办理三年贷款落地价格12.8万”，一审时成超称涉案车辆“首付3.6万，总价176700元”，王才猛称涉案车辆“首付36280元，按揭三年，每月4020元”，此能证实本案涉案车辆的购买方式确比市价商贷高几万元。 4.2020年8月28日，唐昌覃微信回复王才猛，提及“记住还有郑飞给你说的一些信息”；唐昌覃曾于12月3日向本院发送“郑飞”的名字及电话号码；12月3日，唐昌覃接受本院电话询问，内容有：我是一个个人中介，具体车价我不知道，我说了包货源，说的是来回都有货，保底当时是两万到两万七（一个月满26天，给成超也说过），我只是引导成超过去签合同，我没有提供物流和金融的电话给成超，一台车抽成一万多元钱。另，王才猛、成超均承认，在成超、王才猛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前，二人均未联系协商车辆事宜，均由唐昌覃居中协调；王才猛当庭承认，因之前未获取相应合同，与成超签订协议前后未向成超提交涉及车辆的相关材料及合同；唐昌覃收取王才猛、成超涉案车辆的首付款项（3.6万元）后，唐昌覃承认各抽成一万多，目前王才猛就已付首付款事宜未与唐昌覃协商一致，王才猛当庭陈述，唐昌覃给了物流公司8000元作为挂靠费；王才猛、成超当庭均陈述，虽说是包货源，但每次跑货的时候又给了10%的信息费。 以上事实有经二审举证、质证的电话工作记录、王才猛的陈述、成超的陈述等证实；另王才猛当庭陈述“我的亏损是首付及第一个月月供，我一万都没拿回来，她一点都没给我，我觉得我上当受骗了，因为说好的货源只有去货没有回货，就算有也要等很久，是很不划算的”。 5.唐昌覃微信提交合同及材料（彩色件），自称是原件，来源于金融公司工作人员，拟证实卖方是王才猛，与唐昌覃无关，如下：（1）《联合经营协议》（空白件），内容是甲乙双方约定，甲方提供货源，收取乙方运价的1.5%作为货源开发费用；甲方提供平台运营管理，收取乙方运价1.5%作为平台运营管理费用；乙方提供车辆与驾驶员，涉车费用乙方承担；甲方为乙方提供每自然月不低于28天的货运工作，乙方出勤须28天，则总计不低于20000元的保底货源等条款。（2）《租赁车辆委托管理协议》（甲乙盖章、丙方签字），甲方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乙方成都车滚滚物流有限公司、丙方王才猛，该协议载明：约定甲方以融资租赁方式向丙方出租租赁车辆，丙方自主选定乙方为挂靠单位进行管理，并明确为了方便上户，甲方同意将购买租赁车辆的发票以乙方的名义开具，该发票仅用于乙方为丙方办理上户及抵押，并不作为租赁车辆所有权的凭证。第三条第1款甲方的权利义务第1项：“拥有租赁车辆的所有权”；乙方按约定向丙方收取租赁车辆管理费，乙方不对租赁车辆进行销售、转让、转租、抵押或采取其他任何侵犯甲方对租赁车辆所有权的行为，对租赁车辆行使代管、服务、监督、协调的职能；丙方不对租赁车辆进行销售、转让、转租、抵押或采取其他任何侵犯甲方对租赁车辆所有权的行为；本协议委托管理期限届满后，丙方如需继续挂靠由乙方管理租赁车辆，则应由乙方与丙方另行签订书面协议；若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在甲方指定的期限或甲乙双方商定的合理期限内办理完毕租赁车辆过户手续，则乙方构成违约，违约金计至办理完毕租赁车辆过户手续之日为止。（3）《租赁车辆委托管理协议交易条款》（甲乙盖章、丙方签字），甲乙丙三方约定租赁车辆1辆（车辆信息），对应甲丙双方签署的《融资回租合同及其他文件》（编号：KCG2016xxxx）。 对上述（1）（2）（3）合同，王才猛质证：没有看过（1）（类似）合同，也没有签字；（2）（3）合同名字是我签的，当时是唐昌覃开车送我和龚某1等四人到成都与“小吴”“小郑”签订的，小吴盖的章、小郑在场，并且唐昌覃在外面。另，王才猛提交的催款信息表明：“海通恒信：尊敬的王才猛，您好。您签署的编号：ＫＣＧ2016xxxx的《融资回租合同及其他文件》项下的第8期租金4020元，将于2020年1月8日到期，请您及时履约”，可以印证王才猛质证签署了上述合同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原审原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才猛、唐昌覃之间存在何种合同关系以及是否“二被告故意隐瞒重要事实，属于民法总则规定的欺诈手段”。结合上诉事由及答辩意见，评判如下： （一）原、被告是否存在以及存在何种合同关系的问题 1.王才猛、成超二人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作为合同相对方，二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确；2.王才猛通过唐昌覃“购得”涉案车辆，唐昌覃明显居间服务，获取中介费，就目前证据审视，二人虽未签订明确合同，但就双方民事法律行为来看，至少存在居间关系，唐昌覃系居间人。同理，成超与唐昌覃的关系亦如此；3.王才猛在使用车辆后，向唐昌覃提出异议，协商后由唐昌覃“转卖”车辆，既有委托的成分、又有对合同履行出现问题的事后磋商救济的性质。虽，王才猛、成超在签约前未直接协商，但均由唐昌覃居中协调，唐昌覃的民事法律行为不能仅以“协议载明为证人”就认定为“证人”，而结合在案证据、查明事实，其对王才猛、成超分别至少属于居间关系（其中唐昌覃再次居间获利）。 （二）本案是否存在严重违约或欺诈的问题 1.关于上诉人（原审原告）成超的诉请及事由的实质内容。经审查其起诉状，其尾部综合事由是“二被告故意隐瞒重要事实使原告陷入错误认识，买卖协议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在诉状中又引用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欺诈的条款，主张原告有权申请撤销买卖协议。本案将对是否严重违约或欺诈同时进行审查。2.关于被上诉人王才猛的涉及《车辆买卖协议》的行为性质。首先，王才猛承认证人龚某1等证言属实，即：作为涉案车辆第一任“车主”，没有取得任何合同文本、金融机构核实放贷情况时未如实说明“包货源购车”的事实。则，没有取得合同却在与成超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时载明已交付涉案车辆所有合同资料；明知获取“贷款”未如实说明“包货源”加重“车主”的合同义务却未告知成超，即高于市价“几万”的“贷款”义务是基于“未如实说明包货源构成”，成超对此并不知情，加重了成超的转接义务。其次，王才猛为尽快出手，在明知唐昌覃协调的货源明显超载的情况下，让唐昌覃“不管如何尽快处理，也不管你们挣多少”，表明默认或放任唐昌覃可能继续采取“包货源转让车辆”的意思表示。最后，王才猛未取得初始“购车”合同，自己也有一定的过失。作为权利一方，可以主张获取，不然在转让时，会导致信息不对称、合同体现的权利义务责任无法清楚转让。王才猛对唐昌覃提供的两份合同表示系自己所签，虽两份合同所涉及主体未到案，但对于王才猛承认部分对其有效，不影响本案处理。两份合同所载车辆的所有权、使用权、管理权等很明确，王才猛不能对外变卖、处理所有权，即使有“认为王才猛属于实际购买人”“其与成超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属于附条件转卖或合同转让性质”等认识，但不能否认其在缔约时的过失，甚至是过错的责任。3.关于被上诉人唐昌覃的涉及《车辆买卖协议》的行为性质。唐昌覃表明自己系个人中介行为，但在案证据显示其与物流公司、金融公司联系紧密，居间服务获利，且“一车二卖两次获取服务费”，其牟利目的明显。其在向成超、王才猛居间服务时，面对“包货源明显超载后”，有“将车开回来，月供不用管”的意思表示，却对“首付款”只字不提。对于唐昌覃的前后行为，评析如下：以包货源方式承诺利润并高于市价“协调出售”，自称“首付款”有其他涉案公司或人员收取各自的合同费用，在提供货源后未能尽到谨慎审查货源是否符合车载重量的义务，在“车主”提出货源质疑后欲收回车辆，未与首任“车主”王才猛妥善处理“首付款”事宜。总之，唐昌覃在合同诚信面前，经不起任何推敲。4.关于王才猛、唐昌覃在《车辆买卖协议》中的行为性质。纵观全案事实，王才猛对超载货源、高额“购车款”等不满，急于解决，让唐昌覃“不管如何尽快出手”，实则与唐昌覃有“继续原来方式转让”的意思联络；王才猛对自己所签初始合同不清楚的情况下，与成超签订买卖协议，明确约定已将涉车合同交付成超，明显与查明事实不符；而唐昌覃，从始至终为求牟利，以包货源高收入方式搞车辆“销售”，实为居间服务，但又未尽到诚实、守信、合法地提供服务。王才猛、唐昌覃不论是故意隐瞒初始合同义务、车辆所有权和使用权等重要事实，有缔约过错责任；唐昌覃居间服务有虚假宣传、事后补救失责等违约行为；唐昌覃二审中能够提交王才猛所签两份合同也能证实作为居间人的唐昌覃，能够尽到居间人的审慎义务，但其与王才猛仍“心照不宣”地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成超；综合查明事实，王才猛、唐昌覃的行为，既有违约责任，还有欺诈行为，本院予以确认。而唐昌覃在车辆买卖协议中的居间行为，以包货源方式承诺高收入、事后未能达到（王才猛），却再次以相同方式居间成超，明显属于虚假信息及行为诱使成超；虽本案未能查证唐昌覃是否与其他所谓中介方恶意串通，但其辩称“首付款”由各方中介获取的事实，未有所谓“行业人员”作证；在提交王才猛所签两份合同中表明，王才猛与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还有合同，能够查清其所收“首付款”到底是该公司作为了车辆首付款，还是“首付款”如何被分配成了中介费，也未提交证明。但不论唐昌覃是否申请其他“中介人”作证，还是提交王才猛其他所签合同，不能改变其与王才猛“按包货源高收入为前提、提供货源超载、初始合同不明”的情况下，串通将涉案车辆再次以“包货源的方式”转让给成超的事实。 （三）适用本案的法律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五条“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仰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等，处处体现着民事法律规范对民事法律行为中关于诚实、信用的具体用意。上诉人成超关于撤销与王才猛签订、唐昌覃居间的《车辆买卖协议》，与查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撤销后，唐昌覃应当返还成超支付的“购车款”36000元，而成超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本案案情及法律关系较为复杂，且受欺诈，但成超也却未仔细辨明该协议中“已交付涉车合同”的条款，更未约定诉讼成本，故不予支持。而关于一二审诉讼费问题，经二审查明，本案一审未能查清争议事实，二审中以王才猛、唐昌覃陈述及提交证据查明，因此一二审诉讼费均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综上，上诉人成超的上诉请求因二审中新证据、新事实等，予以支持。上诉人成超代理人关于涉嫌合同诈骗犯罪的意见，本案经审查，因涉案方未全部到案，涉此意见的事实不能全部查清，暂未明确出现犯罪行为，不予移送。被上诉人王才猛、唐昌覃及其代理人的意见，均已在争议焦点中予以回应，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3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上诉人（原审原告）成超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才猛、唐昌覃于2020年6月13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 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昌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上诉人（原审原告）成超36000元“购车款”； 四、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成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共计1500元，由被上诉人王才猛、唐昌覃平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在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建国 审判员  阎晓秋 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任妍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关联权威案例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关联权威案例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关联权威案例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关联权威案例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