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62594号原告：白凤华，女，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身份证号xx。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峰，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下辛堡农工商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黄港乡下辛堡131号。法定代表人：金春水，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下辛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下辛堡村131号。法定代表人：金春水，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白凤华与被告北京下辛堡农工商合作社（以下简称农工商合作社）、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下辛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辛堡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有光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白凤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峰，被告农工商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浩，被告下辛堡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白凤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农工商合作社与下辛堡村委会于2020年7月6日做出的《通知》无效。事实和理由：2001年白凤华经农工商合作社和下辛堡村委会同意，承包下辛堡村北农业种植土地30亩，截止2019年年底，白凤华一直正常向农工商合作社缴纳土地承包费。就案涉土地，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下辛堡村委会成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由于温榆河湿地公园建设，需征用白凤华的承包地，农工商合作社多次与白凤华协商土地补偿问题未果。2020年7月6日，农工商合作社与下辛堡村委会向白凤华发出《通知》，以土地撂荒为由收回白凤华的承包土地。白凤华认为，农工商合作社与下辛堡村委会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七条，通知应属无效。被告农工商合作社辩称，不同意白凤华的诉讼请求。第一，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没有签署书面的承包合同，白凤华使用土地的行为属于临时占地的行为，双方系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农工商合作社有权随时终止合同；第二，白凤华使用的土地属于耕地，根据土地的性质及用途，白凤华应当合理种植不得撂荒，但白凤华在使用期间，未经农工商合作社允许将土地转租给第三人使用，且第三人亦未合法使用土地，长期将涉案土地撂荒，白凤华的行为严重破坏耕地的有效使用，浪费土地资源；鉴于白凤华的违约行为，农工商合作社依法向其作出终止合同的《通知》，事实上收回涉案土地；第三，农工商合作社收回土地后，根据土地的性质重新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种植，事实上也无法确认通知无效，将土地交回；第四，下辛堡村农村土地承包工作在1999年完成，农户均签订正式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白凤华亦在1999年签订过正式的承包合同，所有的承包合同经过乡政府、区政府的审核和备案，涉案的土地是白凤华2001年临时占用的集体土地，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临时占用的土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家庭农村土地承包的要求，不属于承包合同关系；第五，通知的作出系白凤华在使用土地期间将耕地撂荒，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在此情况下，农工商合作社召开村民代表会和社员代表会进行表决，在表决和授权后作出收回土地的通知，通知的作出是农工商合作社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作出的村民自治的行为，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被告下辛堡村委会辩称，不同意白凤华的诉讼请求。第一，案涉《通知》系下辛堡村委会经下辛堡村民代表会授权作出的，虽然是以下辛堡村委会的名义作出，但是体现的是下辛堡全体村民和社员的意志，下辛堡村委会作出的通知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白凤华没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第二，白凤华如果认为其与相关主体之间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应当就该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相关诉讼，并非提起本案确认通知无效的诉讼。原告白凤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证明；2.农工商合作社与下辛堡村委会作出的《通知》；3.（2018）京0105民初21486号民事判决书；4.（2019）京03民终6090号民事判决书；5.工作协议；6.2018年12月28日下辛堡村委会作出的《通知》；7.补偿费用表；8.收据、缴款单；9.不予受理通知书复印件；10.回执；11.案外人拍摄照片3张；12.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复印件；13.2021年2月2日拍摄的照片8张。农工商合作社与下辛堡村委会以证据7无人员签字及盖章为由、证据9中所载征地事项与本案无关为由、证据11无原始载体为由，不认可该三证据真实性，对其他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农工商合作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予以证明：1.村民代表会议决议；2.温榆河公园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批复；3.案外人与农工商合作社签订的承包合同书2份。白凤华认可证据1-3真实性，但表示证据1存在后补的可能性，白凤华作为村民未参加该会议，会议程序不合法，村民代表签字真实性无法核实。被告下辛堡村委会未举证，对农工商合作社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白凤华证据7无农工商合作社、下辛堡村委会盖章或其人员签字，亦无其他证据佐证系由农工商合作社、下辛堡村委会提供；证据9未提供原件；证据11未提供原始载体，无法证明拍摄时间；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根据上述认证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01年，下辛堡村村民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口头商定，该村东至扬水站、西至沟、北至河边、南至大堤路的耕地由白凤华使用，白凤华按照30亩面积（参照该村三级土地收取的费用）缴纳使用费。此后，白凤华按时交费并使用该地块。2009年12月12日，白凤华与冀xx签订《协议书》，约定：白凤华提供下辛堡村30亩土地，冀xx投资所产生的经济效益双方各分50%，白凤华提供的土地可建大棚，花卉、树木种植等。2013年白凤华以冀xx撂荒土地为由提起诉讼。审理中，白凤华提交违约通知函及邮件详情单，其中违约通知函内容为“从2009年12月12日签署合作协议以来，贵方一直没有持续投入，导致合作地块在2011年、2012年、2013年度一直撂荒”。白凤华述称涉案土地只有很少的金银花，还有一些野生桑树，其他都是空的。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多次现场勘查，可见涉案土地临近温榆河河道，土地上有被烧毁的树木残枝和若干生长树木，涉案土地种植若干垄金银花。2019年2月28日，本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2148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诉争土地属基本农田，白凤华与冀xx签订《协议书》约定在该土地上种植树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也在该土地上种植树木，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判决确认白凤华与冀xx于2009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冀xx将《协议书》所涉北京市朝阳区下辛堡村三十亩土地恢复原状交还白凤华。冀xx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京03民终6090号判决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审理过程中，白凤华提交一份农工商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该村村民白凤华，自2001年承包下辛堡村村北农业种植土地30亩。本案审理过程中，农工商合作社表示出具该证明系用于白凤华与冀xx的诉讼，表述上使用“承包”字样，实际是临时用地关系。2020年7月3日，下辛堡村党支部、农工商合作社、下辛堡村委会召开两委一社会议，议题包括关于收回白凤华承包土地及金昭谋承包地有关事宜；关于收回白凤华承包土地，白凤华承包耕地30亩（四至范围为：东至扬水站、西至沟、北至河边、南至大堤路），由于撂荒多年，同时承包土地位于温榆河万亩湿地公园建设范围内，需收回用于公园建设使用，鉴于此向白凤华发出通知书；参会人员一致同意会议讨论的会议议题。同日，下辛堡村社员代表（村民代表）会议对上述议题进行表决，亦一致同意通过会议讨论的会议议题；金春水等34名代表在决议中签名。2020年7月6日，农工商合作社与下辛堡村委会向白凤华作出《通知》，载明：白凤华临时种植的本村耕地30亩（四至范围为：东至扬水站、西至沟、北至河边、南至大堤路），因白凤华已经撂荒多年，致使耕地荒废；同时，该土地位于温榆河万亩湿地公园建设范围内，需收回用于公园建设使用，鉴于此，现通知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下辛堡村收回临时使用的前述30亩土地，自通知送达之日起白凤华不得再行使用前述土地从事种植以及其他任何与该土地相关的行为。同年7月7日，白凤华签署回执。回执上载明：已签收关于承包地的通知，已知晓通知的内容。此后，白凤华不再控制、使用该地块。2020年8月31日，北京市水务局网站发布《关于发布（专项规划）的公告》，载明：根据《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16年-2035年）》，2017年在朝阳、顺义和昌平三区交界启动温榆河公园周边区域概念性规划国际公开征集工作；规划载明温榆河公园用地范围西起北苑东路，东至温榆河东岸绿地，北起机场北线高速公路，南至京包线、来广营北路、机场南线高速公路、孙河组团边界、京密路。2020年12月21日，白凤华向农工商合作社缴纳1140元。农工商合作社提出该费用系白凤华自行缴纳，其并未入账，可随时退还。2021年2月2日，白凤华拍摄案涉土地照片8张，土地未进行种植。农工商合作社表示因冬季土地处于冬眠状态无法种植，开春还会进行种植。另查，1999年3月28日，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签订了《朝阳区农村种植业承包合同书》，约定白凤华承包二等地37亩种植粮食，承包期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00年，因王茂满不再承包与白凤华相邻13.7亩土地，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达成口头协议，由白凤华承包经营该土地。2003年4月初，农工商合作社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通知村民代表黄港乡所辖的下辛堡等村位于北京市第二道绿化隔离带建设范围，黄港乡政府决定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农民承包的土地，在所辖的各村统一种植郎家园枣树。白凤华认为农工商合作社上述做法侵害其合法权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03年12月8日作出（2003）朝民商初字第1182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农工商合作社按照黄港乡政府的要求单方解除了与白凤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收回白凤华承包的土地种植郎家园枣树，符合合同约定，农工商合作社单方解除合同的效力应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农工商合作社应当一次性给予白凤华适当的经济补偿；双方签订的《朝阳区农村种植业承包合同书》虽约定白凤华承包的土地为37亩，但后来农工商合作社已同意白凤华承包与上述土地相邻的另13.7亩土地，应视为合同的变更，故农工商合作社向白凤华给付经济补偿的标准应为50.7亩。判决确认农工商合作社单方解除与白凤华于1999年3月28日签订的《朝阳区农村种植业承包合同书》及《补充约定》有效；农工商合作社给付白凤华经济补偿款50700元；农工商合作社给付白凤华树苗补偿款12200元及其他种植费用1700元；驳回白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6月16日作出（2004）年二中民终字第039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执行完毕。现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一致确认该判决所涉50.7亩土地与本案所涉土地并无重合。农工商合作社表示：下辛堡村于1999年开展农村土地承包工作，不包含涉案土地；农工商合作社为下辛堡村土地发包方。本院认为，白凤华请求确认效力的《通知》形成于2020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通知》形成时的法律规定。关于诉争的《通知》效力问题。首先，从《通知》内容看系告知合同相对方结束双方特定法律关系。现白凤华主张双方为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其实际使用土地年限未及30年，农工商合作社单方解除合同有违《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农工商合作社认为双方系临时用地关系，解除有据。就此本院认为，第一，解除《通知》效力之争属合同纠纷管辖范畴，农工商合作社及下辛堡村委会关于本案非法院受案范围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本案中，白凤华于1999年与农工商合作社签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本案所涉地块使用关系设立在该承包合同正常履行期间，二地块并不重合，此为其一；其二，农工商合作社在另案中提交的证明以“承包”字样述及涉案土地，但未明确为家庭承包方式，且出证人有关为该诉讼之用非对法律关系准确定性的解释，尚属合理；其三，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解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后，并未通过法定程序将涉案土地法律关系转变为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承包关系。综合上述因素，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非家庭承包方式，而是通过协商方式形成。第三，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中白凤华与农工商合作社就涉案土地的承包并未约定明确的使用期限。更为关键的是，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土地管理法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农村土地承包法也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依法批准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即无论哪种方式承包土地，均不能改变土地性质耕种、不能撂荒。案涉土地性质为耕地，但根据生效判决，2009年白凤华与冀xx签订《协议书》约定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实际履行也是在该土地上种植树木，且在二人合作期间存在撂荒现象。白凤华该行为已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农工商合作社与下辛堡村委会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作出决议向白凤华作出《通知》并取得回执，是维护集体权益的自治行为，合法有据、并无不当。白凤华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款、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白凤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白凤华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有光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菁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