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8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扬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琪，广东盛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中青旅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俊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东，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淑娜，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金蝶蝶金云计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波。上诉人许扬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中青旅国际会议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旅公司）、原审第三人金蝶蝶金云计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蝶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6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为驳回中青旅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中青旅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不应当为借款合同纠纷，不应适用关于借贷的法律规定。一审的查明事实均为有关于公司内部财务对账描述，属于劳动纠纷，一审引用借款相关法律规定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及案由错误。1.本案属于公司内部因履职行为而发生的借贷，因是职务行为产生的经济关系，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许扬在2015年5月12日进入中青旅公司处工作，岗位为高级客户经理，双方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书，许扬离职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本案所涉借款时间在2017年10月11日，提起借款的方式为公司内部系统发起申请，借款理由为金蝶-全球管理者大会-上海所需的物品采购及工作人员费用借款，最终由公司项目经理、部门经理、财务部、分管领导及公司总裁经过反复确认过备用金用途后才审批通过，在公司系统界面截图中也可以清晰看到，备用金借出前中青旅公司就清楚了解到费用金额与支出用途。2.双方均已确认许扬借款是用于工作中的物品采购、工作人员餐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属于公司行为。而且中青旅公司也提交了同部门多个员工的报销票据，恰恰证明用款人并不止有许扬一人。因此许扬并没有与中青旅公司达成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使用人并非只有许扬，与现实中借款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上明显不符。3.劳动者在单位借款的行为是单位所要求或是为了履行职务所需，最终受益者将是用人单位，而该收益分为实际金额收益或者履行职务的收益。若劳动者无法进行冲账转为借款纠纷，那相当于对用人单位的收益无视，变相增加劳动者在履行职务时的风险，最后还要自掏腰包为用人单位买单，将用人单位的责任转嫁在劳动者身上，对劳动者严重不公平。4.在执行公务过程中所付出的费用，许扬是以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当然应当由出借人公司即中青旅公司自身承担。这与借贷关系中，由借款人本人承担还款义务以及借贷用途自主决定的特征根本背离。二、本案应属于劳动合同纠纷。1.通过一审证人证言可证明很多会议现场支付存在现金支付以及无票据的情况，在中青旅公司后续找到许扬了解时，许扬也已经说明很多不是由其本人支付。而且，许扬在离职前开过离职沟通会，已将所有票据都移交给中青旅公司，离职后中青旅公司才找到许扬进行核对，当时双方并非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许扬也答应回去对账，但是当许扬要求中青旅公司发放拖欠的工资、绩效奖金与报销时，中青旅公司却一拖再拖，直至今日也没有发放。2.在本案中，许扬属于劳动者，中青旅公司属于用人单位。许扬为冲账，已向中青旅公司提交的全部票据原件以及相应无票据说明也在里面，许扬已无法举证相应票据及说明。另外，原件均由中青旅公司保管，中青旅公司应对其主张许扬未足额提供冲账票据提供证据证明，否则中青旅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3.本案中青旅公司在2018年4月进行本案起诉中判决前，又在2018年11月提交劳动仲裁申请并取得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中青旅公司明知借款合同纠纷无法获得支持才申请劳动仲裁。三、一审法院认定金额标准是在许扬离职后作出，表格中也没有许扬的记录，也没有许扬的确认，证明核实的情况并不真实，一审法院不能直接引用。四、在本案中，一审法院直接将许扬的作为部门经理的职务责任上升至偿还全部差额的责任，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完全忽略中青旅公司作为公司方无尽到及时核账及管理的义务，是严重不公平，也是错误的。中青旅公司总统筹方应对差额承担主要及全部责任。五、许扬所借支款项已包含在中青旅公司与客户签订的服务合同收费范围内，中青旅公司向法院起诉许扬要求许扬偿还借款已属于重复受偿。六、许扬已在一审庭后补交银行流水进行举证，但是一审法院完全没有采纳，从银行流水可得，许扬借支的全部款项已用于履职支出。被上诉人中青旅公司未答辩。原审第三人金蝶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中青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扬返还中青旅公司240000元；2.许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青旅公司、许扬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劳动合同书》，许扬入职中青旅公司工作。2017年中青旅公司（乙方）与深圳金蝶奇思科技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公关传播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甲方于2017年10月13日至10月16日在上海富悦酒店举办的2017中国管理•全球论坛暨金蝶用户大会提供公关传播策划及执行服务。活动的总费用为650000元。双方同时签订了《活动服务合同》，约定：乙方为会务活动提供活动策划、执行、管理服务。内容包括：场地规划、现场搭建、涉及制作等。活动的总费用为122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由许扬代表公司具体执行合同内容，提供相应的服务工作。许扬通过内部项目借款审批手续为该次活动支出向中青旅公司借款，借款名称为物品采购及工作人员费用借款。具体借款明细为餐费100000元，交通费20000元，陪同费100000元，住宿费20000元。该借款流程经许扬公司逐层审批，最后公司总裁表示同意，并备注“借款数额较大，请现场做好使用的记录，结束后及时报账核销”。中青旅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许扬支付了借款240000元。该项活动执行的过程中，涉及许扬公司不同的部门共同合作，许扬分别向不同的工作人员预支了款项，并要求提供相应的票据、凭证或者说明。该活动已经全部结束。另查明，2017年12月1日，许扬向中青旅公司提交了《员工离职审批表》，申请离职。该离职审批单中打印的个人承诺为：于其任职期间发生业务，在其离职后，仍对该业务涉及的未完成事宜负有责任。许扬在该承诺后备注“工作全部交接，离职后与我无关”。该离职审批表中仅有许扬个人签字，其余领导审批签字均为空白。许扬认为已经完成离职手续，中青旅公司认为因工作尚未交接完成，所以该离职手续一直未获审批。中青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与许扬的微信聊天记录。在2017年12月7日，中青旅公司工作人员表示“目前在清金蝶的项目，大概将三大块的现金支出，包括兼职人员的工资、所有工作人员的差旅、物料购买等理得差不多，现金支出大概16多。是否还有其他现金支出还没给齐单据的？原先借款24万”。中青旅公司工作人员询问“是否有当时转给每个版块负责人的金额记录？”，许扬表示“有，但是现在找有点困难，都是微信支付宝和部分银行转账。”并表示抽空整理出来。许扬称活动相关的全部凭证已经委托员工杨曦提交给公司，上述票据许扬未经核对，许扬认为借款240000的相关凭证已经足够。中青旅公司根据许扬提供的上述凭证进行了对账和核对，中青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对账表，经核对许扬提供的全部凭证合计为159898.1元。中青旅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许扬表示收到员工杨曦整理的金蝶项目使用现金支付的成本，大概共16万左右，要求许扬查询具体的借款转账记录。许扬在2017年12月12日回复月底予以核对。2017年12月19日中青旅公司再次向许扬催要金蝶项目的备用金转款明细，许扬表示换了部手机，微信记录找不到，正在查询银行流水。2017年12月22日许扬表示其已经没有备用金了，请中青旅公司参考ＥＲＰ成本项，看看是不是计算错误。中青旅公司表示发票都在，询问许扬是否有漏算或者哪些供应商的款是用现金付过的。2017年12月22日，许扬在核对中青旅公司发送的金蝶用户大会现金支出成本汇总表后表示有很多不是其直接转账，但是事后找其报销，不敢予以保证。后许扬也未回到中青旅公司对该账目进行对账和核销。另查明，许扬申请了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系中青旅公司前员工，在金蝶项目中负责交通版块的工作。证人表示关于交通版块的金额部分，许扬一部分是通过转账，一部分是通过现金的方式向其支付。证人表示其经手的相关采购等部分工作都是开具了相应的票据并已经提交。其他工作人员是否有提交相应的票据并不知情。另查明，许扬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证人谢某系中青旅公司前员工，在金蝶项目中负责安保版块的工作。证人出庭作证表示，关于安保项目的开支部分。涉及当地供应商的费用是公司直接支付给上海安保公司。证人相关的交通费、餐费等是由公司直接报销的，许扬并没有支付给相关费用。证人表示后公司召开了交接会，各项目成员相关支出费用都有汇总报给许扬。证人另表示在金蝶项目中存在现金支付或是没有票据的情况，但是其都会做特殊情况说明和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许扬因为工作项目支出向中青旅公司预支了借款240000元。该款项经中青旅公司逐层审批并且已经实际发放。并且涉案的金蝶上海项目已经实际履行并且已经结束。许扬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在该次活动中已经产生了实际支出。现双方对于许扬的实际支出的费用产生争议。许扬认为该240000元已经全部实际用于该项目，并已经提交了相应的全部凭证。中青旅公司认为根据许扬提交的凭证经过核算实际产生159898.1元，剩余款项许扬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许扬作为公司项目的负责人，并且作为240000元的实际借款人，应当对于款项尽到审慎及核查的义务。在许扬向各个分管项目发放款项或者进行报销的过程中，应当予以核查及保留相关支出凭证。许扬在项目结束后，虽将所有凭证全部交付给中青旅公司，但根据证据显示，许扬对于凭证并没有进行核算，对款项的支出也没有进行过核对。现中青旅公司主张根据许扬提交的凭证显示，许扬实际支出为159898.1元，许扬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款项的具体使用和支出，对于中青旅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另中青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往来邮件及相关聊天记录，中青旅公司、许扬双方对于往来的邮件以及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中青旅公司曾多次要求许扬对于项目的具体明细进行核对，但许扬表示查找困难，未能进行对账。根据许扬提交的相关凭证，中青旅公司经过核算金额为159898.1元，该费用系项目的实际支出，该费用中青旅公司主张许扬向其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剩余80101.9元许扬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款项许扬应当返还给中青旅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许扬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青旅公司80101.9元；二、驳回中青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予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已由中青旅公司预交），由中青旅公司负担3265元，许扬负担1635元。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本案查明事实，许扬自中青旅公司处支取借款240000元，负责统筹使用该款项，用于中青旅公司与金蝶公司的合作项目事宜，期间许扬向该项目各具体工作人员支出相关费用。现该合作项目已完成，故前述款项240000元在扣除项目支出费用后如有余款，许扬应予返还。本案中，中青旅公司已举证根据许扬提供的费用支出凭证计得项目支出费用为159898.1元，许扬就此并未提供证据足以反驳，且其于二审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信用卡账单截图亦未能证明前述款项240000元均已用于项目支出。故此，许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关于无需返还涉案款项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本案无论是基于劳动合同或是借款合同，许扬继续占用剩余款项80101.9元（240000元-159898.1元=80101.9元）均于法无据，故本院对中青旅公司关于许扬返还该部分款项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许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55元（许扬已预交），由许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龙审判员 周    敏审判员 路  德  虎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晓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