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12民初6832号 原告：南通金玖惠通二期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街道大庆路10号。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中汇金玖投资公司（委派代表：顾雪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凌葛锋，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智造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十总镇骑岸居4组。 法定代表人：凌葛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鑫，女，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季小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通金玖惠通二期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被告凌葛锋、被告南通智造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造链公司）、被告季小军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被告凌葛锋、被告智造链公司、被告季小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及被告智造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凌葛锋立即回购原告持有的被告智造链公司1.8462%的股权，并支付回购价款1510万元、截至2020年11月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62134元、2020年11月1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5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2.判令被告智造链公司、被告季小军对被告凌葛锋上述回购价款的支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三被告承担律师费15万元、保全保险费102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凌葛锋系被告智造链公司控股股东，被告季小军系被告智造链公司股东。2016年12月底，原告与被告智造链公司、被告凌葛锋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协议对增资、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签订的同时，原告与三被告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经营业绩、退出条款、特别条款的效力等作了明确约定。2017年1月16日，原告将1200万元投资款汇入被告智造链公司账户。2017年3月27日，被告智造链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原告登记为被告智造链公司新增股东，持股比例为1.8462%。增资后，被告智造链公司2017年净利润为2939.3万元、2018年净利润为2724.6万元，均未达到承诺业绩，被告智造链公司亦未按协议约定完成申报IPO及新三板挂牌工作，未能实现2019年12月31日前上市或挂牌。2020年1月16日，原告与被告智造链公司、被告凌葛锋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确定被告葛凌锋进行回购，回购款为1560万元。2020年9月1日，被告凌葛锋出具承诺函，承诺第一笔回购款156万元延期至2020年9月30日前完成支付。被告凌葛锋至今未按股权回购协议及承诺函付款，仅于2020年7月1日支付50万元。 被告凌葛锋同意原告要求其支付回购款151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辩称原告要求支付回购款1510万元中投资款本金只有1200万元，已经包含了利息，原告诉称的两个利息属于利上加利，有可能超过了银行市场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属于无效。 被告智造链公司辩称：虽然提供了担保，但是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公司为实际控制股东提供担保没有经股东会决议的，该担保无效。 被告季小军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理由为：1.2020年1月的股权回购协议没有季小军的签字，原告已经放弃了要求季小军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2.原告根据2016年12月增资协议中的回购安排，主张季小军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合同依据，该增资协议中的担保是一种概括性的意向安排，不符合民法典关于保证合同从属性的特征，所以这种担保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担保条款；3.2020年1月的股权回购协议属于特别条款，根据合同解释的顺序以及规则，股权回购条款已经替代了增资协议中概括性的安排，应当以股权回购条款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季小军并没有在股权回购条款上签字，所以季小军不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原告以增资协议中的股权退出安排作为担保条款，已经超过了担保期限，所以季小军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增资协议；2.补充协议；3.汇款凭证；4.被告智造链公司2018年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5.股权回购协议；6.2020年9月1日被告凌葛锋出具的承诺函；7.逾期利息计算表；8.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律师费支付凭证、保全保险费发票；9.股东会决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7系其单方制作，仅相当于单方陈述，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告提供的证据9仅能证明被告智造链公司增资扩股经股东会决议，不能证明股东会决议同意为股权的收购、退出提供担保。 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智造链公司原股东为被告凌葛锋、被告季小军及案外人南通领美世纪纺织中心（有限合伙）、南通国信君安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嘉兴海丰至诚一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6年4月16日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该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不得参加此项的表决，该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2016年12月，被告智造链公司为甲方、原告为乙方、被告凌葛锋为丙方共同签订增资协议一份，该增资协议约定：原告以货币资金1200万元向被告智造链公司出资，其中615538元作为注册资本，占被告智造链公司本次增资扩股后注册资本的1.85%，其余11384462元计入资本公积金；协议签订后至被告智造链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或股票挂牌新三板协议转让前，未经原告书面同意，被告凌葛锋不得转让其所持有的部分或全部公司股权/股份，或进行股权/股份质押等任何其它设置权利负担的行为，被告智造链公司不得转让超过1000万元的主营业务资产，或者以不合理的价格授权他人使用；被告智造链公司、被告凌葛锋对本协议项下的违约责任，相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月，原告为甲方、被告智造链公司为乙方、被告凌葛锋为丙方、被告季小军为丁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载明以下内容：本次增资完成后，丙方、丁方承诺，乙方第二年即2017年实现经审计后净利润不低于4500万元，第三年即2018年经审计后净利润不低于5800万元，如乙方2017年或2018年任一会计年度净利润未达到承诺水平，甲方均有权利要求丙方及丁方予以现金形式补偿，现金补偿金额=股份比例×(当年度承诺净利润一当年度经审计实际净利润)，现金补偿的资金来源为丙方及丁方的自有资金，或由丙方及丁方将其按照股权比例应得的分红向甲方支付；如乙方未达到前述承诺的净利润要求，丙方及丁方又未用自有资金或分红完成补偿，则甲方可要求丙方及丁方执行本协议之股权退出条款；如乙方2017年至2018年两个会计年度经审计后净利润均未达承诺，甲方有权要求丙方及丁方以每年10%收益回购甲方持有乙方的全部股份，丙方及丁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回购价款=原告投资款×[1+10%×(实际持有股份天数/365)]；丙方及丁方对本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丁方为丙方（被投资企业的控股股东）的一致行动人。2017年1月16日，原告向被告智造链公司汇入投资款1200万元。2017年3月27日，被告智造链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原告登记为被告智造链公司新增股东，持股比例为1.8462%。增资后，被告智造链公司2017年净利润为2939.3万元、2018年净利润为2724.6万元，被告智造链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完成申报IPO及新三板挂牌工作，未能实现2019年12月31日前上市或挂牌的目标。2020年1月16日，原告与被告智造链公司、被告凌葛锋签订股权回购协议一份，该股权回购协议载明以下内容：以原告投资本金为基数，按年化10%计算收益，股权回购款=投资款×[1+10%×（实际持有股份天数/365）]-取得的收益=1200万元×130%=1560万元，实际持有股份天数，自2017年1月16日开始计算，到2020年1月15日结束；第一笔为完成招拍挂所需缴纳的总股权回购款的10%作为保证金，即156万元，其中本金120万元、利息36万元，需在招拍挂公示日截止前打款，第二笔为总股权回购款的40%(即1560万元×40%=624万元，其中本金480万元、利息144万元)及剩余未回购本金(1200万-120万=1080万元)产生的延期利息[1080万元×10%×（253/365）=74.8603万元]，共计金额698.8603万元，需于2020年9月25日前打款，第三笔为总股权回购款的50%(即1560万×50%=780万元，其中本金600万元、利息180万元)及剩余未回购本金(1200万-120万-480万=600万元)产生的延期利息[600万×10%×（80/365）=13.1507万元]，共计金额793.1507万元，需于2020年12月15日前打款；若被告凌葛锋未按照前述约定时点足额向原告支付各期股权回购款，则视为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取消分期付款条件，要求被告凌葛锋立即支付所有应付股权回购款项，并自逾期之日起，被告凌葛锋应根据应付未付股权回购款总额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违约金；股权回购款由被告智造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方式共同负责向原告支付；被告智造链公司对被告凌葛锋向原告支付本协议项下全部款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凌葛锋及被告智造链公司保证按期支付股权回购款，被告凌葛锋与被告智造链公司之间互相承担连带责任；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其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发生的成本、与之相关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被告凌葛锋仅于2020年7月1日支付50万元，并于2020年9月1日出具承诺函，承诺第一笔回购款156万元延期至2020年9月30日前完成支付，但未能支付其余回购款。 另查明:为本案诉讼，原告与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11月9日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15万元，并于2020年11月23日支付；原告为申请财产保全，于2020年11月9日支付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200元、于2020年11月11日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根据股权回购协议约定,截止2020年11月9日,逾期付款利息为162134元。 本院认为，原告与各被告签订的增资协议、补充协议及股权回购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被告智造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被告凌葛锋未按股权回购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除应按约定支付回购款、承担律师费、保全保险费、保全申请费外，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1.回购款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存在复利、是否有效；2.被告智造链公司是否应对被告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3.被告季小军是否应对被告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 关于回购款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存在复利、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每年10%收益仅是计算回购款方式，但回购价款一旦确定，支付回购款即为被告凌葛锋履行股权回购协议的给付义务；股权回购协约定，若被告凌葛锋未按照约定时点足额向原告支付各期股权回购款，则视为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取消分期付款条件，要求被告凌葛锋立即支付所有应付股权回购款项，并自逾期之日起，被告凌葛锋应根据应付未付股权回购款总额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违约金，属股权回购协的违约条款，是对逾期支付回购款承担违约责任计算方法的约定，是否支付、支付多少取决于被告凌葛锋违约的程度，并不存在计算复利的问题，该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即便存在复利，亦未超过法律规定。 关于被告智造链公司是否应对被告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的问题。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凌葛锋及被告季小军在约定触发条件成就时按照约定价格回购原告持有的被告智造链公司股权，该约定实质上是投资人与目标公司原股东达成的特定条件成就时的股权转让合意，该合意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违反公司法规定的情形，该条款有效。至于股权回购协议中约定“被告智造链公司对被告凌葛锋向原告支付本协议项下全部款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凌葛锋及被告智造链公司保证按期支付股权回购款，被告凌葛锋与被告智造链公司之间互相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被告智造链公司不是股权回购的义务主体，并不产生被告智造链公司回购本公司股份的法律后果；其次，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规定的目的是防止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利用控股地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被告智造链公司在股权回购协议中承诺对被告凌葛锋进行股权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样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其并未向原告提供相关的股东会决议，亦未得到股东会决议追认，原告未能尽到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因此,被告智造链公司在股权回购协议盖章行为，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在签订股权回购协议时，原告有合理理由相信被告凌葛锋作为被告智造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有连带责任意思表示内容的股权回购协议，但其未能尽到要求被告智造链公司提交股东会决议的合理注意义务，导致该条款无效，对该条款无效自身存在过错;被告智造链公司公司章程中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及对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议事规则，被告凌葛锋未经股东会决议授权，越权代表公司承认对其的股权回购义务承担履约连带责任，被告智造链公司对该约定无效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原告及被告智造链公司对股权回购协议中约定的“连带责任”条款无效，均存在过错，被告智造链公司应对被告凌葛锋承担的股权回购款等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季小军是否应对被告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原告诉请被告季小军对被告凌葛锋承担的股份回购价款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其在庭审举证及法庭辩论中，主张的是协议约定连带责任。如上所述，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凌葛锋及被告季小军在约定触发条件成就时按照约定价格回购原告持有的被告智造链公司股权，该约定实质上是投资人与目标公司原股东达成的特定条件成就时的有效股权转让合意。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被告智造链公司2017年至2018年两个会计年度经审计后净利润均未达承诺，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凌葛锋及被告季小军以每年10%收益回购原告持有被告智造链公司的全部股份，被告凌葛锋及被告季小军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被告凌葛锋及被告季小军对本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季小军为被告凌葛锋的一致行动人。由此不难看出，被告凌葛锋、被告季小军系补充协议约定触发条件成就时，按照约定价格回购原告持有的被告智造链公司股权的连带责任人。原告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且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的回购款完全符合补充协议第二条关于“回购价款=甲方投资款×[1+10%×(实际持有股份天数/365)]”的约定，并未增加被告季小军的责任。因此，被告季小军应按约定对被告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被告季小军应对被告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智造链公司应对被告凌葛锋承担的股权回购款等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凌葛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南通金玖惠通二期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股权回购款1510万元，并支付截止2020年11月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62134元及2020年11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5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另行计算),回购原告南通金玖惠通二期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持有的被告南通智造链科技有限公司1.8462%的股权； 二、被告凌葛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南通金玖惠通二期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赔偿代理费150000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2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5200元； 三、被告季小军对被告凌葛锋上述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被告南通智造链科技有限公司对被告凌葛锋上述一、二项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4364元，减半收取计57182元，由被告凌葛锋、被告季小军、被告南通智造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季渭清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汤莉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