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7民终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真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磨家镇接龙寺村五组。法定代表人：张雪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塘汛镇塘坊大道677号。法定代表人：徐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浙川，四川真道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兰，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绵阳真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诚公司）与因被上诉人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积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57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真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敏，被上诉人积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浙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真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5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原告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履行《钢材购销合同》的附随义务，即按照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金额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且赔偿因此给原告造成的税款损失约160万元”；庭审中，原告口头变更诉讼请求（至今未向法院提交书面变更申请）。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因发票的开具和交付而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合同是2012年12月3日签订，被上诉人履行支付1081337.7元款项的时间是2012年12月19日，12月27日和2013年1月29日。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最迟应于2014年12月19日前、2014年12月27日前和2015年1月29日前向上诉人主张相应权利。而上诉人却在时隔近5年后的2017年1月23日才起诉，诉讼时效早已超过法定的时效期限。发票的开具和交付时间，不属于双方合同中对构成根本性违约并需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条款，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是否交付钢材款发票，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交付发票是税法上的义务而非合同约定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出具正规税务发票”中已包含了交付义务的观点并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系法律适用错误。积家公司辩称：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支付款项起始时间是2012年12月3日，上诉人是2017年3月16日在一审开庭当天庭审中才向我们交付发票，是在我们起诉之后。我方一共向上诉人支付了589万余元的钢材款、违约金、利息，钢材款只有363万元，我方支付的利息和违约金一共给了220多万元，我方严格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钢材款和违约金，双方合同第十条约定，提供正规税务发票是上诉人的义务，否则要按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10%承担违约金，我方因为逾期付款，已经承担了违约金，对方逾期向我们给付发票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调低，我们认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是考虑到部分支持了诉讼请求，就没有上诉，二审只是向法庭说明，一审已经调低了。对方一审提交的发票开具时间清单，可以看出最早的发票开具时间是2016年6月16日，最晚的时间是2017年3月15日，就是开庭的前一天。双方是2012年开始履行合同，四年后才开始开具发票，按照《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条规定，合同约定或者货物发出那天开始，最晚不超过上诉人收到钢材款的那天，对方就有开具发票的义务，因此上诉人严重违反了增值税管理条例的规定。当事人的义务不仅是合同约定的义务，还有法律规定的义务，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义务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所以上诉人所谓的票已经开好，已经通知了我方来领取的说法，与上诉人自己提交的票据开具清单矛盾。综上，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全额支付了钢材款和违约金后，上诉人一直不交付发票，直到我们起诉后，开庭的前一天重新开具了部分发票，连同2016年开具的发票在开庭当天交给我们，这严重违反了规定，一审法院按照6%违约金调低，我们认为是在保护上诉人，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积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真诚公司承担未及时履行开具和交付发票的违约金589，433.77元；2.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真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日，积家公司（需方）与真诚公司（供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约1800吨的各型钢材；结算时需方采用银行转账支付货款（或现金支付），供方出具正规税务发票；双方各有违约行为则支付给对方本工程合同总量价额1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真诚公司即开始向积家公司提供钢材。截止2013年3月26日供货完毕，真诚公司向积家公司供应各型钢材共计854.0760吨，共计3，636，503.39元。积家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19日、2012年12月27日、2013年1月29日、2013年3月31日向真诚公司支付钢材款40万元、10万元、525，779.70元、55，558元，以上金额共计1，081，337.70元。因钢材付款问题双方发生争议，2014年10月20日真诚公司以其为原告（本案被告）以积家公司（本案原告）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钢材货款2636709.25元、”资金占用费352098.94元、补偿金189180.60元、迟延履行违约责任金295941.82元、违约金363670.90元，被告承担上述各款项从2014年9月3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迟延履行违约金，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代理费、因催收债务产生的差旅费由被告承担。”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涪民初字第75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原告绵阳真诚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2555165.69元、资金占用费412468.96元，共计2967634.65元；二、被告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绵阳真诚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从2013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967634.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积家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5月12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真诚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5年5月25日在积家公司银行账户直接扣划了案涉执行款15.8万元、36.5万元，共计52.3万元。后，法院在2015年8月27日、2016年2月6日又分别在积家公司银行账户直接扣划了案涉执行款4万元、383万元，共计387万元。2016年4月7日，积家公司（被执行人）与真诚公司（申请人）在法院签订《和解笔录》一份，约定：案涉执行案同意按487.3万元执行，已经强制执行439.3万元，被执行人同意再支付48万元，执行费由被执行人承担，该执行费由申请人在从上述48万元中支付，双方原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对双方所约定的一切责任和义务皆履行完毕，发票按法律规定提供，上述款项执行完毕后，此案终结。2016年4月14日，法院在积家公司银行账户直接扣划了案涉执行款42万元，至此积家公司共计向真诚公司支付案涉生效判决书中钢材款及资金利息共计481.3万元（15.8万元+36.5万元+4万元+383万元+42万元），加上合同履行期间支付的1，081，337.70元，共计支付了5，894，337.70元。庭审中，积家公司称扣除和解协议中的执行款6万元是因为真诚公司未提供发票而行使的不安抗辩权。庭审中，真诚公司当场向积家公司交付了案涉增值税普通发票53张，共计金额5，894，338元。上述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开票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16日和2017年3月15日。庭审中，积家公司未提供2012年度至2015年度的纳税凭证。另查明，积家公司系小规模纳税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履行期内，积家公司向真诚公司支付了钢材款1，081，337.7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按销售结算方式的不同，具体为：（三）采取赊销和分期收款方式销售货物，为书面合同约定的收款日期的当天，无书面合同的或者书面合同没有约定收款日期的，为货物发出的当天；……”之规定，真诚公司收到钢材款后已经产生了增值税纳税义务，应当向积家公司开具并交付增值税普通发票（积家公司系小规模纳税人），但真诚公司直到2016年6月16日才开始开具，并直到积家公司起诉后才交付，其行为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真诚公司应向积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合同中：”双方各有违约行为则支付给对方本工程合同总量价额10%的违约金。”之约定，真诚公司应当按合同履行期内已付款1，081，337.70元的10%向积家公司承担违约金即108，133.77元。真诚公司供货完成后，积家公司未足额支付全部的钢材款，真诚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向积家公司主张给付钢材款及资金利息的请求，已经过生效判决书和强制执行的方式得到了支持和执行。积家公司为此向真诚公司支付了下余的钢材货款及资金利息481.3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一）销售货物或者应税劳务，为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先开具发票的，为开具发票的当天。（二）进口货物，为报关进口的当天。增值税扣缴义务发生时间为纳税人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之规定，真诚公司应当在收到执行款后当天向积家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从而使作为买方的积家公司能够依据合同和发票确认相关成本，其当月取得发票是进行核算和确认的关键原始凭证，而真诚公司开具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16日和2017年3月15日，直到积家公司起诉后才向积家公司交付，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亦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真诚公司辩称其没有违约，系对违约金过高绝对化肯定性抗辩，综合本案来看，是积家公司先违约欠付钢材款在先，且积家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因真诚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导致其税款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之规定，真诚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部分成立，法院酌定按6％的比例计算违约金即288,780元(481.3万元×6％)，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加上前述违约金，真诚公司共计应承担违约金396,913.77元(108,133.77元+288,780元)。真诚公司辩称不开具发票是积家公司拒不提供开票信息，开具发票通知积家公司后，积家公司拒绝领取。因开具发票是钢材销售方的法定义务，真诚公司也没有提供积家公司拒绝提供开票信息及开具后拒绝领取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真诚公司辩称开具发票是法定义务而非合同义务，不开具发票仅承担行政处罚责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虽开具发票是法定义务，但开具发票后还有向买方交付发票的义务，合同约定：”结算时需方采用银行转账支付货款(或现金支付)，供方出具正规税务发票，”该条款中的”出具正规税务发票”包含了开具和交付的双重含义，而真诚公直到积家公司起诉后才向积家公司交付发票，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真诚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积家公司起诉时的标的金额为160万元后变更为589,433.77元，故对超出金额部分所对应的诉讼费用应由积家公司自行负担。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绵阳真诚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96,913.7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600元，由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200元，由绵阳真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750元，由绵阳真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真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关于真诚实业长期延迟申报应税收入的实名举报材料》、《情况说明》，经本院组织当事人质证后，本院认为该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真诚公司与积家公司在2016年4月7日签订的《和解笔录》是在执行（2014）涪民初字第7516号民事判决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关于履行生效判决的执行和解协议，不属于对《钢材购销合同》的补充，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此履行。该协议约定”双方原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对双方所约定的一切责任和义务皆履行完毕，发票按法律规定提供”，但并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且真诚公司也于2016年6月16日和2017年3月15日向积家公司交付了增值税普通发票53张，共计5，894，338元。因此，被上诉人积家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真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5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54元，由绵阳市经开区积家工业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琳堤审 判 员 李华峰审 判 员 李 维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小艺书 记 员 李林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