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58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盛隆街*号宏城商务中心内。法定代表人：杨惠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跃武，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总府支行,住所地：成都市总府路31号。主要负责人：彭松，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四川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四川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宏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总府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总府支行）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7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宏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农行总府支行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行总府支行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自2014年12月9日起算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期间，两年届满之日为2016年12月8日，此时《民法总则》尚未通过和公布（2017年3月15日通过和公布），亦未生效（2017年10月1日生效），依据2016年12月8日有效法律（即《民法通则》）的规定，农行总府支行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应截止至2016年12月8日届满，农行总府支行于2017年8月22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2009年5月农行总府支行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农行总府支行的诉讼时效自提起诉讼中断，又因2009年5月被驳回起诉后再次起算，驳回起诉后农行总府支行未再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其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早已届满，依据前述时效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宏城公司享有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有权依法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农行总府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据《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第4款之约定，宏城公司的保证期间应最晚自农行总府支行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日期2009年5月起算，至2011年5月两年的保证期间已经届满，依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宏城公司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被上诉人农行总府支行辩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规定适用法律正确，此时《民法通则》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已经失效，在庭审时应当适用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且北京高院民一庭的诉讼时效参考意见对本案并不适用；针对主债务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农行总府支行在2009年的诉讼视为未提出是正确的，即2009年的诉讼并未达到宣布合同提前到期的效力，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使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在连带责任保证中，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不中断，并且《担保法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保证期间是不发生中断、中止和延长的法律后果；关于保证期间问题，农行总府支行从未向保证人或借款人宣布过合同提前到期，2009年的诉讼中农行总府支行仅要求宏城公司履行还款责任，即使认定2009年的诉讼是银行宣布合同到期的意思表示也是银行向法院的主张，是否达到了宣布合同到期的效果应当由法院来最终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农行总府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农行总府支行剩余借款本金221177.02元及应收未收利息106348.1元（截止至2017年6月20日）；2、判令宏城公司以上述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还清该款项日止按照《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给付应收未收利息；3、判令宏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及其他农行总府支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12日，农行总府支行（贷款人）与沈华、卢盛芬（借款人）、宏城公司（保证人）签订一份《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总府农银个房字（2005）第264**号），约定，借款金额为240000元，借款用于购买位于黄金海岸的房屋；借款期限自2005年12月12日起至2025年12月11日止，共计240个月，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下浮1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直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照万分之二点一的日利率计收罚息；借款人采用等额本息的方式归还借款本息；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借款人以本合同项下所购房屋做抵押的，由保证人提供阶段性保证担保，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借款人取得房产证书，办妥正式的抵押登记并将有关抵押文件交贷款人收执之日止，为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若发生法律、法规规定或本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贷款人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自贷款人确定的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借款人连续三期（含三期）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借款，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行使抵押权或/和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2005年12月22日，四川中大公证处就上述合同出具（2005）川中证字第57513号《公证书》，赋予上述《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05年12月12日，农行总府支行向沈华发放贷款240000元，个人借款凭证载明的借款日期为2005年12月12日，到期日期为2025年12月11日，还款日为20日。沈华、卢盛芬取得贷款后，自2008年11月开始，未再按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截止至2017年6月20日，尚欠借款本金221177.02元、利息106348.1元。2009年5月8日，农行总府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沈华、卢盛芬立即支付截止至2009年4月20日的已到期借款本金、正常息、罚息、复利10533.48元，并提前支付剩余借款本金217390.78元；以上述本金金额为基数自2009年4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承担利息、罚息、复利；农行总府支行有权依法处置位于双流县黄金海岸xxxx号的抵押房屋并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于2009年5月26日作出（2009）锦江民初字第171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被告的个人基本情况不明确，沈华、卢盛芬是否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无法确认，该案诉讼不能进行，故裁定驳回农行总府支行的起诉。2014年12月9日，农行总府支行向宏城公司发出一份《关于沈华贷款拖欠案的告知函》，主要内容为，沈华于2005年12月12日在农行总府支行贷款24万元用于购买宏城公司开发的住宅一套，该客户已连续73个月未按合同约定正常还款，至2014年12月4日拖欠农行总府支行贷款本金221177.02元，应还利息86147.19元，宏城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故农行总府支行正式通知宏城公司承担沈华的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7月11日，四川省成都市中大公证处出具（2017）川中执字第73号《执行证书》，确定被申请执行人为沈华、卢盛芬，执行标的为本金221177.02元，截止2017年3月20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104833.6元，利息、罚息、复利以执行之日银行系统所产生的金额为准，执行公证费978元、律师费、立案费、执行费等所有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农行总府支行提交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及公证书、个人借款凭证、个人贷款基本信息、还款明细、（2017）川中执字第73号《执行证书》，宏城公司提交的民事诉状、（2009）锦江民初字第1713号民事裁定书、《关于沈华贷款拖欠案的告知函》《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农行总府支行与沈华、卢盛芬、宏城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宏城公司提供担保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农行总府支行在向沈华、卢盛芬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后，沈华、卢盛芬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农行总府支行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农行总府支行可以要求宏城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宏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是否已经经过，宏城公司的保证责任是否已经免除；农行总府支行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针对双方争议焦点，一审认定：关于宏城公司的保证期限是否已经经过，其保证责任是否已经免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农行总府支行与宏城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宏城公司提供担保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或者若发生法律、法规规定或本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贷款人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自贷款人确定的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则宏城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为沈华、卢盛芬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25年12月11日起二年，但若农行总府支行宣布合同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自农行总府支行确定的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宏城公司认为农行总府支行已于2009年5月提起诉讼，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其保证期间应自2009年5月开始计算。农行总府支行于2009年5月8日提起诉讼，要求沈华、卢盛芬归还全部剩余借款，但一审法院以被告个人基本情况不明确，沈华、卢盛芬是否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无法确认，诉讼不能进行为由驳回农行总府支行的起诉。即该案未明确沈华、卢盛芬的身份，不能认定农行总府支行要求提前还款的效力及于《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沈华、卢盛芬。且该案因诉讼主体问题被驳回起诉，应视为农行总府支行的诉讼未提出。因此，农行总府支行2009年5月8日的起诉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宣布合同提前到期的效力，农行总府支行于2014年12月9日要求宏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能认定宏城公司此时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关于农行总府支行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2014年12月9日农行总府支行向宏城公司发函要求宏城公司就沈华所欠的全部剩余贷款承担保证责任，则应从2014年12月9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则农行总府支行因宏城公司未履行保证义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截止至2017年12月8日，农行总府支行于2017年8月22日提起诉讼，尚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宏城公司应当按照《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向农行总府支行承担保证责任。现沈华、卢盛芬尚欠农行总府支行借款本金221177.02元、截止至2017年6月20日的利息106348.1元，宏城公司应当予以支付。根据《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直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照万分之二点一的日利率计收罚息，因此农行总府支行要求宏城公司以借款本金221177.0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1日起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宏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沈华、卢盛芬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宏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农行总府支行剩余借款本金221177.02元及截止至2017年6月20日的利息106348.1元；并以剩余本金221177.02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1日起，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支付利息至欠付款项付清之日止。宏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06元，由宏城公司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宏城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农行总府支行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宏城公司保证期间是否届满；二、农行总府支行两项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针对焦点一，宏城公司主张农行总府支行2009年5月的起诉实际上宣布了合同提前到期，保证期间开始起算，至2011年5月保证期间届满。本院认为合同履行期限同时约束合同双方，为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一部分，变更合同履行期限即变更双方权利义务关系，除双方协商一致外亦应尊重合同约定。本案中《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行使抵押权或/和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实际上赋予了农行总府支行在特定条件下依其单方意思表示变更合同履行期限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应以通知对方当事人为前提。由于农行总府支行2009年5月的起诉被一审法院以“被告的个人基本情况不明确”裁定驳回，故该次诉讼的相关信息亦无法送达对方当事人，故2009年5月农行总府支行的起诉不能认为起到了使合同提前到期的作用，进而无法产生保证期间从此起算的效果。故宏城公司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二，2014年12月9日农行总府支行向宏城公司发函要求宏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即应从2014年12月9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债权的诉讼时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农行总府支行作为权利人，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6年12月8日就已经届满，远远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生效之日，义务人宏城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就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而消灭。农行总府支行于2017年8月22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且宏城公司在一审时提出了时效抗辩，故宏城公司该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宏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73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总府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06，二审案件受理费6213元，共计9319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总府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 寒审判员 谢 芳审判员 胡 瑜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