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7民终3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敏瑞，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章生，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市千祥镇隔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千祥镇隔塘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斐，东阳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敏瑞为与被上诉人东阳市千祥镇隔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隔塘村经济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1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敏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隔塘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农村土地承包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存在违约问题。案涉纠纷是由千祥镇人民政府出资建造千祥镇中心小学，施工单位将挖掘地基的废土委托案外人黄国勇运输堆到上诉人承包的林地而致，一审法院所持的观点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黄国勇将建小学地基挖出的废土堆放到上诉人承包的山上时，其告知已经镇政府和土管所许可，并获得村党支部和村监委会同意，上诉人对此没有反对。一审法院将没有反对推理为同意虽无大错，但不是事实，因为在镇政府许可、经村党支部和村委会同意下，上诉人无须反对在没有泥土的山地上堆放一些渣土，这有利于上诉人种植苗木。事实上，经平整后，上诉人已种上了苗木。至于一审法院将堆土行为界定为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完全是荒诞可笑。上诉人经营种植业需要泥土，现有人在没有土的山上堆放废土，整理后可种植苗木，这样有利于改善种植的行为怎么成了“非农建设”，这种莫须有的“违约”，任何种植业的经营者都不会接受。因此，黄国勇堆放渣土的行为，不能推定上诉人违约，承包合同也没有约定。一审法院的认定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诉讼主体、证据采信全部错误。如果隔塘村经济合作社认为黄国勇堆放渣土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当以侵权纠纷立案，而不是以承包合同纠纷立案，被告应是黄国勇，上诉人只能是第三人。对认定堆放的废土是否整理到位、符合种植业要求的证据判定也不应当是村民代表会议的过半数通过，若隔塘村经济合作社对此有争议，应当由鉴定资格的鉴定单位来鉴定是否已符合种植要求，村委会作为一方当事人无权作出结论，何况，村支部、村委会及15名村代表已经认可，一审法院指定的法条是应为三分之二代表参加，参会人员过半数通过，本村村委会成员中有5人长期在外打工，居家在村的村民代表全部参会也只有25人，15人足以达到参会代表的过半数，黄国勇有足够理由证实15名村民代表签字加上党支部和村委会的公章足以代表村民意志。因此，一审法院对“必须16人签字，将到会代表过半数改为全体代表过半数的”的采信规则完全错误，也完全不符村民意志。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判决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且触犯法律强制性禁止规定。1、农村承包合同的方案应经三分之二村民代表通过，但不等承包若干年后下几届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通过就可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理念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已废除的《合同法》第94条判决解除承包合同是违法的，《民法典》生效的同时已废除了《合同法》，《民法典》已限制了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民法典》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八条规定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只赋予符合第五百二十七条中止履行合同条件的民事主体，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在《民法典》上找不出法律依据，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强制性规范，也不得判决解除承包合同。退一步说，假设承包人真的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也应当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由县以上主管部门依法处罚，也不应解除合同。因此，判决解除合同不但于法无据，也违反“不得解除合同”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本案系案外人将地基渣土倒入无土荒山而引起，是侵权纠纷而不是承包合同纠纷，应由案外人承担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荒山倒土有利于山村经营苗木种植、提高土地肥力的正能量行为认定为风马车不相及的“非农建设”，是颠倒是非的认定，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不但与法无据，还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掠夺了上诉人多年经营的苗木财产，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隔塘村经济合作社辩称：黄敏瑞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已经偏离了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对一审法院归纳的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均认可，但是黄敏瑞未按照一审确认的基本事实提起上诉，本案无任何新证据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是慎重的，经过多次调查和现场勘察，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将本案上报该院进行讨论，判决也是客观公正，分析透彻明理的；请求二审查清事实，维持原判。       隔塘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案涉双方签订的千祥镇隔塘村下青山使用权出让合同；2、赔偿砍伐树木损失费5000元，承担乱渣石建筑垃圾清退费30万元或者由黄敏瑞自行清理恢复原状；3、本案诉讼费由黄敏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敏瑞系东阳市千祥镇隔塘村村民。2004年9月9日，黄敏瑞通过公开投标形式，承包了千祥镇隔塘村下青山的土地，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东阳市千祥镇隔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黄敏瑞（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1、承包期自2004年立冬起到2029年立冬止，承包费用18000元，一次性付清。2、承包的土地，只能作种植和养殖用，不得取土出售，办厂或转让，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保护好现有山林，不得乱砍乱伐。3、甲方违约，退回未到期的全部出让款，以及总出让款25％的违约金，赔偿现有已发展的种植、养殖合理损失。如乙方违约没收全部出让款。2019年下半年，千祥镇中心小学建造工程需要堆放挖掘出的土石，黄敏瑞未经隔塘村经济合作社允许，同意案外人黄国勇将大量土石堆放到黄敏瑞承包的下青山上，后遭到隔塘村村民阻止而中止。迫于村民压力，2020年，案外人黄国勇对案涉承包山地的土方进行简单清理平整。初步平整后，案外人黄国勇制作《报告》一份，载明“关于我隔塘村，从千祥镇小学的土方运入下青山一事，现已全部整改到位，符合种植条件，特此报二委会、村民代表，落款日期：2020年3月20日”。隔塘村村委会成员1人，村民代表14人在报告下方签字，并加盖隔塘村党支部委员会及村务监委会印章。2020年10月18日，隔塘村二委会形成决议“下青山承包合同中有违约行为，决议收回下青山，由经济合作社社长黄学敏负责此事”，下方有8名二委成员及19名村民代表签字，加盖村委会印章。另查明，案涉《报告》签署时（2020年3月20日），隔塘村村委会成员5人，村民代表28人（其中3人是村委会成员，应予减扣）；因村民代表会议成员包含村委会成员及村民代表，故隔塘村村民代表会议成员共计30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黄敏瑞允许案外人在其承包的土地上倾倒渣土，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当解除案涉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二、黄敏瑞提供的《报告》内容对隔塘村经济合作社是否具有约束力。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案涉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标题为“使用权出让合同”，其实质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黄敏瑞作为土地承包方有义务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和保护土地，案涉合同约定“承包的土地，只能作种植和养殖用”，但大量倾倒堆积土石破坏田地明显不符合双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种植、养殖”合同目的，黄敏瑞构成违约，故对隔塘村经济合作社解除双方签订的千祥镇隔塘村下青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请应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数较多或居住分散的村，可以设立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成员和村民代表组成。”“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村民代表会议每季度召开一次。有五分之一以上的村民代表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黄敏瑞提供的有部分隔塘村二委会成员及村民代表签署的《报告》未经隔塘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且没达到全体村民代表会议组成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不少于16人），案涉《报告》只有15人签字，无论从程序还是同意的村民代表人数均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隔塘村经济合作社及其所属的隔塘村村民委员会不具有约束力。黄敏瑞主张《报告》上加盖隔塘村党支部委员会及村务监督委员会的印章应具有法律效力，对隔塘村经济合作社具有约束力。该院认为，村党支部委员会与村委会虽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但村委会是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组织，村民自治在党的领导下，在国家法律政策规定的范围内的自治，在法定的职权范围内行使权力，村党支部委员会不能替代其职能；至于村务监督委员会是监督机构，更不能替代村民委员会的管理执行职能。综上，对黄敏瑞主张加盖上述印章的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对隔塘村经济合作社具有约束力的意见，不予支持。对于要求黄敏瑞赔偿被砍伐树木损失费5000元，隔塘村经济合作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如隔塘村经济合作社有新的证据，也可以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隔塘村经济合作社与黄敏瑞于2004年9月9日签订的《下青山土地承包合同》；二、驳回隔塘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隔塘村经济合作社负担50元，由黄敏瑞负担50元。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1、隔塘村经济合作社诉请要求解除其与黄敏瑞签订的《下青山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合理有据；2、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诉讼主体以及法律适用是否妥当。具体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承包方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或者对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害，发包方请求承包方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经查，黄敏瑞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负有保护承包土地，合理开发和利用土地资源的法律义务，但其未经相关行政部门的批准，也未获得隔塘村经济合作社的允许，擅自允许案外人将大量渣土堆放到其个人承包的下青山上，其行为不仅破坏了原有的土壤种植条件，且还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从现场勘验情况看，涉案地块即使经过简单清理平整，现场亦还留存有很多建筑垃圾和渣石，并堆积有大块土石，并未能完全恢复至原有农业用途状态，而山脚下的公路面上亦积有因雨水向下冲刷形成的土石区；本院认为，对黄敏瑞损害土地生态环境的行为，隔塘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发包方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予以支持，理据充分，并无不妥；黄敏瑞辩称黄国勇口头获得镇政府和土管所的许可，但该项主张未有任何证据佐证；黄敏瑞一审提交的《报告》既不足以证明对堆放的渣土已整理到位、符合种植业要求，也不能阻却据隔塘村二委会依据法定议事规则作出解除案涉承包合同的决定的效力，本院对黄敏瑞的相关诉称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隔塘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原告诉请要求解除与黄敏瑞的承包合同，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并无不妥，黄敏瑞亦为本案所审理法律关系的适格被告；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开始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对于民法典及相关司法解释颁布之前的民事法律行为，原则是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除非存在上述规定中的例外情形。引起涉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系案外人在2019年将大量土石堆放到黄敏瑞承包的山上，导致隔塘村二委会在2020年10月作出解除案涉承包合同的决议，相关的法律行为已在民法典施行前实施完毕，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理本案，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黄敏瑞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敏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徐晋     审判员金莹     审判员楼晋    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傅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