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诚信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滨江路龙洋商贸大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733988423F。法定代表人：王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民，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思敏，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云阳县渝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青龙街道杨沙村7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71163208X5。法定代表人：李兰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汉，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铀力，重庆羿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诚信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云阳县渝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5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渝0235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渝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由渝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2016年2月17日经原告与被告项目负责人王飞结算后，王飞给原告出具的欠条一份，应视为被告项目负责人王飞出具的凭据……”错误。理由是：（1）《买卖欠款凭据》没有加盖诚信公司印章，更不合理的是没有任何地方标注诚信公司的名称，也没有注明所购钢材用于诚信公司施工的工地“云阳县高阳镇张华等居民改扩建房”；（2）欠款单位（或个人）除书写的是“王飞”，具体地址是“重庆市云阳县碧水蓝天17栋XX”（此地址是王飞家庭住所地）；（3）欠款相对方是“李兰英”而非渝兴公司。由此可见，《买卖欠款凭据》是王飞个人与李兰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诚信公司委托项目负责人王飞出具的凭据；（4）从渝兴公司方证人秦克均2017年9月29日的证言看，“最后的欠款凭证是渝东北金科对面出具的，欠条上有‘诚信公司’”。2.从一审证据《云公消（建方）字[2011]第0093号消防设计审查意见》《监理报告》看，案涉工程项目已于2011年10月前建成（秦克均证实最后一次送钢材是2013年上半年），而渝兴公司一直没有向诚信公司主张过欠款。而在2016年2月17日由王飞个人才给李兰英出具《买卖欠款凭据》，此凭据必然与案涉工程项目及诚信公司没有关联性。3.从《买卖欠款凭据》看，所购钢材为1554吨，但从建筑含钢量标准看，案涉工程项目总用钢材量不会超过800吨。秦克均也证实没有向其他工地送钢材，进一步证明前述凭据与案涉工程项目及诚信公司无关。4.秦克均证实钢材款是一个月结一次，同时证明“货款给我公司、李兰英、我都在打，有时候喊我去他公司上拿”，由此说明实际施工人王飞所欠的钢材款数量不多。同时，根据案涉工程项目的情况，不可能一个月就欠下300多万的钢材款。5.《买卖欠款凭据》显示欠款金额已达380多万元，而凭据没有附相关凭证（如供货单、结算单等）太不合常理。一审以《买卖欠款凭据》就认定“应视为被告委托项目负责人王飞出具的凭据”过于简单粗暴，严重影响交易安全和人们的合理预期。（二）一审没有追加王飞为本案当事人，程序错误。本案的关键证据《买卖欠款凭据》由王飞出具，该凭据不能说明代表的王飞是诚信公司，因此本案应当将王飞追加为当事人。（三）一审判决错误。由于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四）渝兴公司总计只给案涉工程项目供应214.701吨钢材，《买卖欠款凭据》与诚信公司无关。根据渝兴公司在一审举示的证据，合同订立于2011年3月11日，约定钢材款一月结算一次。渝兴公司在一审提交了从2011年3月13日至2012年2月17日共计11张“物资调拨单”和“收款收据”。这11张单据除2012年1月外每月1张，2012年的春节是1月23日，春节前后工地没有施工。渝兴公司在一审举示的2012年3月10日的“用电申请单”记载：张华联建房和高阳广电综合楼于2012年初竣工。由此可见，渝兴公司在一审举示的11张单据完整记录了向案涉项目工程供应钢材量，这些钢材的总量为214.701吨。因此，“王飞”2016年2月17日出具的《买卖欠款凭据》记载向渝兴公司购买1554吨钢材与诚信公司无关。（五）“王飞”出具的《买卖欠款凭据》的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王飞”2016年2月17日出具的《买卖欠款凭据》属于表见代理，这一认定是错误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首先是“无权代理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活动”，其次“客观上须有使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情形”，同时“相对人主观上为善意且无过失”。“王飞”2016年2月17日出具的《买卖欠款凭据》上没有出现任何与诚信公司有关的信息，全是“王飞”个人信息，王飞根本不是以诚信公司的名义签署的《买卖欠款凭据》。渝兴公司最后一次给高阳工地供钢材是2012年2月，《买卖欠款凭据》出具是2016年2月17日，相隔4年，有什么理由还能表示王飞有代理权。渝兴公司没有要求王飞在《买卖欠款凭据》上注明诚信公司单位名称，也没有要求诚信公司加盖印章，多年来一直没有向诚信公司主张过欠款，渝兴公司有明显过失。因此，“王飞”2016年2月17日出具的《买卖欠款凭据》不属于表见代理。渝兴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渝兴公司已经就合同履行与诚信公司进行了结算，且对结算事实无异议。原审中提供的物资调拨单、结算单均是证明涉案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王飞是诚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非表见代理人。从合同的签订、履行、结算到房屋销售，王飞是以代理人的名义履行合同。本案也不属于表见代理。综上，诚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维持原判。渝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信公司支付渝兴公司钢材款3885246元；2.判令诚信公司从2017年1月1日起支付诚信公司逾期加价款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截止2017年5月23日逾期加价款为882672元）；3.诚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信公司系依法成立的建筑企业并承建“云阳县高阳镇张华等居民改扩建房”工程，其项目负责人为王飞，该工程于2011年1月20日开工建设。2011年3月11日渝兴公司（供方甲方）与诚信公司（需方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载明：一、供货数量：乙方在高阳工地所需各类钢材型号等级数量约1000吨，由甲方分批供货，具体数量由乙方提供每批品名清单附后。……六、货款结算办法：按乙方要货计划要求，货到甲方库内即结清货款，数量在70吨内逾期一个月未付清的按每吨每天7元加价结算，……八、违约责任：合同一经签订，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违约，一旦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违约金按合同总价款的10%计算。渝兴公司在合同“甲方单位”处加盖印章并由其代表秦克均在“甲方代表”处签名确认，诚信公司在“乙方单位”处加盖印章并由其项目负责人王飞在“乙方代表”处签名确认。合同订立后，渝兴公司陆续向诚信公司供货。2016年2月17日经渝兴公司与王飞结算，由王飞给渝兴公司出具《买卖欠款凭据》一份，载明：“兹有我单位王飞同志前来贵公司购买钢材1554吨，欠到李兰英钢材货款金额人民币小写：3885246.00元，大写叁佰捌拾捌万伍仟贰佰肆拾陆元整，其发生上述欠款金额由我单位承担，并按《经济合同法》第130条之规定，承诺此款在2016年12月31日付清，如不按期结清，自愿承担约定逾期付款按每天每吨加价4元累计结算。若经两次催款仍然不履行给付义务，应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信守承诺，立此为凭。”王飞在“欠款单位或（个人）”处签名并捺印予以确认。后诚信公司未支付渝兴公司下欠钢材款。“云阳县高阳镇张华等居民改扩建房”建成后，王飞以诚信公司的名义将房屋出卖他人，且以诚信公司的名义收取了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渝兴公司与诚信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渝兴公司向诚信公司履行了交付钢材的义务后，诚信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即时支付渝兴公司相应货款。本案双方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王飞作为诚信公司委托的“云阳县高阳镇张华等居民改扩建房”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以诚信公司代表的身份进行了签名；渝兴公司交付的钢材实际用于诚信公司承建的“云阳县高阳镇张华等居民改扩建房”工地；“云阳县高阳镇张华等居民改扩建房”建成后，王飞以诚信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诚信公司还向他人收取了购房款，王飞的上述行为足以让渝兴公司有理由相信王飞系诚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因此，2016年2月17日经渝兴公司与诚信公司项目负责人王飞结算后，王飞给渝兴公司出具的欠条一份，应视为诚信公司委托项目负责人王飞出具的凭据，该欠条确认了诚信公司购买渝兴公司钢材数量及下欠渝兴公司钢材款金额，并约定支付期限，该欠条内容明确，能够认定诚信公司下欠渝兴公司钢材款的事实，该欠款凭据有效，诚信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渝兴公司货款的责任。至于诚信公司与王飞之间是否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评判。诚信公司辩称已付清钢材款且欠款凭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请求驳回渝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诚信公司在审理中只有口头陈述钢材款已付清及钢材货款结算错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诚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付款构成违约，渝兴公司主张按每天每吨钢材加价4元计算违约金，但渝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下欠货款中钢材的数量，无法计算违约金，应当视为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约定不明，但诚信公司逾期付款必然给渝兴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以年利率6%计算诚信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经计算，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5月23日，共计142天，诚信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91950.8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渝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重庆诚信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云阳县渝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钢材货款3885246.00元；（二）重庆诚信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云阳县渝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截止2017年5月23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91950.82元，并从2017年5月24日起至付清货款时止，以388524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重庆市云阳县渝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944元，由重庆诚信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618元，重庆市云阳县渝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32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渝兴公司依据王飞出具的《买卖欠款凭据》向诚信公司主张权利，认为其持有的凭据所载钢材欠款即是诚信公司在承建“云阳县高阳镇张华等居民改扩建房”向其购买钢材而拖欠，但该凭据系王飞于2016年2月17日出具，而案涉工程项目已于2012年完工，凭据内容不能反映出所涉钢材欠款与“云阳县高阳镇张华等居民改扩建房”建设相关，且渝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即《买卖欠款凭据》是渝兴公司与王飞就“云阳县高阳镇张华等居民改扩建房”所购钢材结算后由王飞出具。渝兴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诚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5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市云阳县渝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9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623元，合计84567元，由重庆市云阳县渝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冉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