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9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某，女，1947年3月6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玉门市人，现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章某之子），男，1975年2月2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玉门市人，嘉峪关酒钢公司工人，现住甘肃省嘉峪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196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玉门市人，现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男，196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玉门市人，现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某（赵某2之妻），女，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玉门市人，现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3，女，195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玉门市人，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4，女，1965年7月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玉门市人，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5，女，1973年8月1日出生，汉族，甘肃省玉门市人，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902民初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刘某，被上诉人赵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被上诉人赵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某、马某，被上诉人赵某3、赵某4、赵某5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的诉讼请求；2.判令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本案定性为共有物分割纠纷欠妥。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与章某系继子女关系，赵某1等五人请求按份分割案涉房产，认为房产为按份共有无依据。赵某1等五人只是假设案涉房产现价值是300000元，但无依据和证据证实。案涉房产属章某所有，案涉房产既不属于遗产，也不属于共同共有的共有物，赵某1等人无权分割房屋。若赵某1等五人认为案涉房产属于遗产，本案案由应为继承纠纷，并非共有物分割纠纷。二、本案的焦点是案涉房产的法律性质。赵某1等五人混淆了法定遗产和共同共有物的概念。按照法律规定，遗产的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中，赵某1等五人的母亲先故，其父赵大银是1999年去世，此时继承就已开始。赵大银去世时的遗产只是玉门市××区房屋，该房屋赵某1等五人有继承权，但该房屋赵大银只有70%的产权，当时属于赵大银和管理局共有，一审在没有查明继承关系是否成立、被继承物是否存在的前提下，按共有物进行分割，并在案涉房屋价值无依据的前提下做一简单的数学算术实为不妥。三、案涉房产是赵大银遗产（房产70%）折价款66992元和章某作为管理局遗属身份补助相结合的财产，赵某1只能要求继承其父亲房产折价款66992元，无权对案涉房产的全部拥有继承权。四、若按一审判决执行，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弃伦理道德不顾，将章某赶至街头露宿，作为管理局家属，章某只能抱着行囊去找管理局相关领导求助，别无他法。综上，一审对本案案由定性不准，混淆继承和共有的关系，对继承关系和共有关系没有深入释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的诉讼请求。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辩称，一、一审对本案的案由认定准确。赵某1等五人在起诉时确定的案由是共有物分割纠纷，一审判决也认定本案属于共有物分割纠纷。赵某1等五人起诉要求依法分割因继承形成的共有物，属于行使对共有物的分割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亦不适用《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的继承权纠纷诉讼时效的规定，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又未分割的可按析产案件处理的批复》中早已明确，赵某1等五人在一审时也提交了类案判例。二、章某对案涉房产价值的陈述违反禁反言原则。章某在上诉状中陈述，案涉房产既不属于遗产，也不属于共有物，但又承认赵大银拥有置换前房产70%的产权。财产形式的变化，并不会改变财产的所有权和共有状态这一事实。另外，在一审中法官专门对案涉房产的价值进行了核实，章某陈述案涉房产价值300000元，故一审判决并非没有依据。三、章某对共有物分割方式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被继承人的遗产，在继承条件成就后，已成为继承物，也就是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与章某的共有物，而共有物经过置换，变为了如今的案涉房产。章某主张共有物存在形式转化后的增值与赵某1等五人无关，赵某1等五人只能分割共有期间某一阶段的价值显然没有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第二次置换时各共有人并没有分割共有物，现在才通过诉讼分割共有物。章某要赵某1等人按照共有物2005年的价值分割，而共有物2020年的价值却属于章某个人无法律依据。四、章某在上诉状中称赵某1等五人不顾伦理道德的说法是无稽之谈。赵某1等五人只是分割共有物，且一审判决共有物归章某所有，这与章某需要露宿街头并无关系。不能因为章某年纪大，共有物就不能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分割。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章某的上诉请求。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与章某共有的酒泉市××区房屋，判令章某支付折价款168000元（房屋估价300000元，赵某1等五人应占的产权份额是56%，折价款为168000元）；2.章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大银、刘菊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等五个子女。1954年4月，赵大银被招录到玉门石油管理局运输处修理厂工作。1993年玉门石油管理局根据（93）中油体改字第397号文件，将赵大银居住的住的××路房进行了改制，按照当时政策将该房屋70%的产权出售给了赵大银、刘菊芳夫妇居住。1995年4月20日，赵某1等人的母亲刘菊芳因病逝世后，赵大银于1996年7月10日与章某登记结婚，亦居住在改制房中，1999年11月30日赵大银因病去世后，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等未放弃对赵大银、刘菊芳财产的继承。2000年在玉门油田房改时以房改房置换的方式，将赵大银生前与章某居住的房屋置换至玉门市××区。2005年9月29日，吐哈石油勘探开发指挥部根据该单位下发的《关于印发的通知》，将赵大银列入吐哈油田特车公司退休死亡人员，2005年10月17日，章某向赵大银所在单位办理了位于玉门市××区退房手续，吐哈油田玉门矿区将该房屋折价66992元。玉门油田酒泉基地根据《吐哈石油勘探开发指挥部酒泉基地住房分配及搬迁补偿办法》规定，按照赵大银工龄、职称职务排份排序后，给章某分配了位于酒泉市××园住房，房屋面积97.98平方米，房价款117896元，其中，原玉门市老市区北坪2村12栋14号住房折抵66992元直接抵扣了房价款，剩余50904元由章某缴纳后，章某于2005年11月5日与玉门油田住房管理中心签订了购房合同。房屋分配后章某在该房居住之初，赵某1等为协商处理该房屋事宜不成，曾采取堵锁眼等非常方法主张权利未果。章某在该住房内居住至2009年，自2010年起，因章某年事已高由其子赡养，该房屋由章某之子王某出租，庭审中，章某之子王某认可该房屋市值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属于侵占及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所诉章某占有房屋并诉请返还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1993年，玉门石油管理局根据（93）中油体改字第397号文件，将赵大银居住的住的××路房进行改制后，将该房屋70%的产权出售给了赵大银、刘菊芳夫妇居住，至赵大银与章某结婚时，赵大银对玉门民族路六村9号楼1单元2号住房有70%的产权，剩余30%归赵大银单位所有。1999年11月30日赵大银病逝后，赵某1等人未放弃继承权，章某于2000年在玉门油田房改时以房改房置换的方式，将赵大银生前与章某居住的房屋置换至玉门市××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规定，赵某1等五人未对其父母财产放弃继承，同样，章某亦未向赵某1等五人提出对赵大银所属部分遗产的继承。至此，玉门市老市区北坪2村12栋14号住房仍有70%产权归赵大银所有，章某无共有份额，但章某可作为赵大银遗产继承人之一继承遗产。2005年9月29日，吐哈石油勘探开发指挥部根据《关于印发的通知》，将赵大银列入吐哈油田特车公司退休死亡人员，为章某分配了位于酒泉市××园住房，房屋面积97.98平方米，房价款117896元，其中，原玉门市老市区北坪2村12栋14号住房折抵66992元抵扣房价款后，章某缴纳了剩余50904元的房价款从而形成了共有财产，章某有居住使用的权利。故此，本案应为共有权纠纷而非占有物返还纠纷。关于争议房屋是否属于遗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项规定，位于酒泉市××园住房，是基于赵大银生前的身份关系及其生前所有的位于玉门市××区住房仍有70%产权折价后，由章某出资部分购买。但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对玉门市老市区北坪2村12栋14号住房折价款66992元享有继承权。章某辩称赵大银生前对该房屋不具有所有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诉讼时效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限问题。按照赵某1等五人陈述，1999年11月30日赵大银因病去世后，因考虑到章某无居住之处故未对当时的房屋主张权益，至2005年11月位于酒泉市××园住房分配后，在章某居住初期赵某1等五人均无人向其主张权利。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对诉讼时效应考虑三方面因素。首先，赵大银居住在玉门市××区住房时，该住房30%的所有权归属单位，赵大银不享有完全的产权，其死亡时虽有继承发生，但不能处分房屋；其次，玉门市老市区北坪2村12栋14号住房虽由章某一人居住，但赵大银名下70%的产权未发生变化，章某作为赵大银遗孀对该房屋享有使用居住的权利，加之赵某1等五人均为玉门油田基地子弟，知晓该房屋产权情况，且五人认为章某作为其继母，为使其具有稳定住所，未向章某主张权利符合情理，也是国家法律、道德倡导之主流风气，章某据此作为赵某1等五人未提出继承权之理由不予支持。本案的诉讼时效计算，应当自2005年10月17日章某退回房屋并办理了吐哈油田玉门矿区住房搬迁补偿金支取手续后开始计算。第三，因国家政策影响等因素，玉门油田职工按照国家政策举城搬迁至酒泉油田生活基地居住至2018年10月期间，职工居住房屋均未明晰产权，2018年开始，玉门油田酒泉生活基地全部有房职工根据玉门油田分公司房屋管理中心通知开始办理产权手续后，赵某1等人向章某主张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的规定。关于赵某1等五人所占份额的问题。赵大银、刘菊芳位于玉门市××路住房，在刘菊芳于1995年4月20日病逝后，该房屋一半权属归赵大银，剩余一半归赵大银、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共有。2000年赵大银被玉门石油管理局安置在玉门市××村住房后，该房屋原属赵大银、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共有，按照继承法规定，共有份额为赵大银享有所有权的一半加六分之一的继承份额。1999年11月30日赵大银病逝后，赵大银所有份额为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与章某继承，因财产不能分割，玉门市北坪二村12栋14号住房处于六人共有状态。2005年10月17日，章某退回该房屋并办理了吐哈油田玉门矿区住房搬迁补偿金支取手续后，所领取的66992元为遗产。该部分遗产按照66992元÷2人的产权计算，赵大银、刘菊芳各拥有一半产权即33496元；刘菊芳病逝后，赵大银、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对该部分产权享有继承权，即33496元÷6人即5582.67元，赵大银的份额为39078.67元；1999年11月30日，赵大银病逝后，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及章某对赵大银所拥有的39078.67元份额进行等份继承，即39078.67元÷6人为每人可继承6513.11元。故此，66992元补偿款中，章某享有6513.11元继承权，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共同享有60478.89元。章某所购买的位于酒泉市××园住房价款为117896元，减去赵某1等五人共同享有60478.89元，章某占有57417.11元。按照以上数值计算，章某对位于酒泉市××园住房所占比例为57417.11元÷117896元，即48.70%，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占比为60478.89元÷117896元，即51.30%×300000元，应占分的房价款为1539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章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支付房价款153900元后，位于甘肃省酒泉市××园住房一套归章某所有；二、驳回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由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负担1412.30元，章某负担1487.7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案由如何确定；2.案涉房屋如何分割。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赵大银居住的住的××路房屋改制后，按照当时政策赵大银、刘菊芳享有房屋70%的产权。1995年4月20日，赵某1等人的母亲刘菊芳去世后，赵大银与章某再婚，仍居住在改制房中。1999年11月30日赵大银去世后，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未明确表示放弃对赵大银、刘菊芳遗产份额的继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均已接受继承。2000年在玉门油田房改时以房改房置换的方式，将赵大银生前与章某居住的房屋置换至玉门市××区，2005年玉门油田基地根据《吐哈石油勘探开发指挥部酒泉基地住房分配及搬迁补偿办法》规定，给章某分配位于酒泉市××区的房屋。至此，案涉房屋虽在形态上发生变化，但并不影响其共有架构，在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前，其仍对案涉房屋享有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产生的共有份额。现赵某1等五人起诉请求分割案涉房产，此时，以“取得”为特征的继承权纠纷已转化为以“确认和分割”为特征的物权纠纷，故本案中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并非继承权受到侵害，实质系共有人对共有权的确认，并以此为前提请求分配具体份额，故一审将本案定性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并无不当。关于案涉房屋如何分割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本案系基于继承产生的共有物分割之诉，一审根据刘菊芳、赵大银病逝的先后顺序，确认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与章某对案涉房屋所占有的份额比例并无不当。关于案涉房屋现价值，一审中，经庭审询问，章某认可案涉房屋现价值300000元，二审中经再次询问，章某亦认可该价值，一审据此确认赵某1、赵某2、赵某3、赵某4、赵某5应分割的房价款为153900元适当。综上，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元，由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审判员 杨建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许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