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开发西区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7号附13-24号。 负责人：王欢，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钟铗，男，197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敬，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岷雪，女，197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现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敬，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苏坡东路2号2层39号。 法定代表人：周文普，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开发西区支行（简称中行西区支行）因与被申请人王钟铗、王岷雪、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嘉恒公司）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川民申12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行西区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吴婷婷，被申请人王钟铗、王岷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敬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嘉恒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西区支行申请再审称，（一）中行西区支行已按照王钟铗、王岷雪的指示向其指定的支付商户嘉恒公司按期足额发放了贷款，履行了涉案《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简称分期付款合同）的全部合同义务。1.2016年9月16日，王钟铗、王岷雪已向嘉恒公司购买宝马X4品牌2014款领先型轿车一辆，双方签订了车辆订购单，也支付了购车首付款。该订购单约定王钟铗、王岷雪以向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剩余车款。2.王钟铗、王岷雪向中行西区支行书面申请办理个人信用卡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后，王钟铗于2016年9月17日向中行西区支行出具无卡交易授权委托书，委托中行西区支行办理无卡交易款项划转，将分期款项36.80万元划转至指定的嘉恒公司账户。经中行西区支行审核后，王钟铗、王岷雪于2016年10月27日与中行西区支行签订了分期付款合同、信用卡领用合同等。分期付款合同明确约定：分期付款专向额度36.80万元用于王钟铗、王岷雪向嘉恒公司支付购买宝马X4品牌2014款领先型汽车的款项。3.王钟铗通过拨打电话的方式自主激活了办理的信用卡，并设定了查询密码和交易密码，并通过输入其设定的交易密码指示中行西区支行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放款。中行西区支行在收到王钟铗输入的正确交易密码后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指定的收款商户嘉恒公司足额发放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借款金额36.80万元。（二）款项已足额向合同指定商户放款成功，王钟铗、王岷雪作为借款人均应当向中行西区支行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义务。1.王钟铗对中国银行信用卡个人申请表、分期付款合同、无卡交易授权委托书等贷款申请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借款人只需在其指定商户嘉恒公司的POS机上输入信用卡卡号及信用卡激活时设定的交易密码便可消费。王钟铗抗辩未实际购车亦未实际使用信用卡，其将信用卡交易密码交付他人，导致信用卡内贷款资金已实际划转至嘉恒公司，首先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自述内容的真实性，其次即使王钟铗所言属实，亦应认定为其对他人使用信用卡的后果予以了默许。王钟铗在向银行办理贷款的时候就明知办卡的目的以及专向贷款的流向，并非其所称完全不知晓。2.王钟铗虽对中行西区支行提交的POS机刷卡单上的签字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综合本案事实来看，无论是王钟铗所称将信用卡交易密码交付他人导致信用卡被他人刷卡，还是中行西区支行依据无卡交易授权委托书划转贷款资金，贷款均实际付至合同约定的收款方。中行西区支行已依约向王钟铗发放贷款，无论购车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王钟铗作为借款人均应向中行西区支行承担还款义务。3.涉案贷款在足额放款后该借款人即王钟铗、王岷雪已正常还款10期，该款项应为王钟铗、王岷雪主动存入。即便王钟铗、王岷雪抗辩该款项非其本人存入，但不论该款项系谁存入都应依法视为王钟铗、王岷雪委托他人存入以便其按约履行涉案贷款合同。（三）中行西区支行主张的欠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王钟铗、王岷雪应当予以给付。中行西区支行依法向王钟铗、王岷雪追究还款责任并不涉及刑事纠纷，如嘉恒公司存在盗用王钟铗办理的信用卡内的账户资金也应当由王钟铗、王岷雪另案主张或采取其他法律手段解决，不能以此来对抗其依法应向中行西区支行承担的还款责任。（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行西区支行在整个贷款活动中，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及银监会的要求对贷款资料进行审查并按照要求发放贷款至指定商户，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不尊重社会公德，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且二审法院亦认定涉案分期付款合同有效，中行西区支行已经实际放款，履行了该合同。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改判驳回中行西区支行的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二审判决存在严重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判令由王钟铗、王岷雪、嘉恒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王钟铗、王岷雪辩称，（一）王钟铗在签订涉案分期付款合同后静待资质审核通过和发放额度等手续，但其后未收到过信用卡，王钟铗未在嘉恒公司指定的POS机上使用过该卡，也未收到过交易消费记录提示的任何通知，直到2017年1月被银行告知逾期还款时才得知款项已经被嘉恒公司盗用，王钟铗立即联系中行西区支行并反映该情况，向中国银行成都分行投诉反应此事，并在中行西区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的陪同下多次前往派出所报案，中行西区支行在二审庭审中也明确承认共同报案的事实，且在法庭询问除了本案贷款被嘉恒公司挪用外，嘉恒公司是否还存在其他挪用款项的情形，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知道的只有这一笔。涉案款项系被嘉恒公司盗用。（二）本案系经济犯罪，信用卡纠纷区别于一般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信用卡只有使用后才能启动付款程序，不启动则不会付款更不会产生后续的还款责任，并非签订了分期付款合同，王钟铗就负有还款责任。本案中，嘉恒公司冒用信用卡启动付款程序骗取银行财产涉嫌信用卡诈骗，只能由银行要求嘉恒公司退赃退赔。本案区别于王钟铗本人在金融借款合同中先获取贷款然后款项被他人盗用，此时王钟铗应当先向银行承担还款责任然后再向第三人追偿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恳请依法驳回中行西区支行的起诉。（三）中行西区支行的违约行为和过错以及嘉恒公司冒用信用卡成功诈骗款项是造成涉案款项损失的根本原因，王钟铗、王岷雪不存在任何过错。1.中行西区支行未尽到将信用卡送达至王钟铗本人并提示其接收以及书面告知信用卡账单日期、信用卡章程、安全用卡须知等以保证王钟铗安全使用信用卡的义务，违反了《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2.根据分期付款合同第四条的约定，中行西区支行向商户支付款项是附条件的，中行西区支行应严格遵守，尤其是第2项和第4项。中行西区支行未遵守合同第四条约定又未经审核径行支付了款项导致本案损失。中行西区支行在分期付款合同还未生效（合同生效时间为2016年10月27日）以前就对外支付款项（支付时间为2016年10月26日），且未要求作为担保方的嘉恒公司存入任何保证金。王钟铗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向银行提供购车合同和购车首付款发票及其他凭证和证明材料。客观上，王钟铗还未与嘉恒公司签订购车合同、更未交纳首付款，中行西区支行提交的车辆订购单以及收据系嘉恒公司伪造。中行西区支行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下，就直接向嘉恒公司放款，不仅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而且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存在严重过错。3.交易发生后，中行西区支行未有任何消费短信和消息提示，直到2017年1月，王钟铗被银行告知逾期还款时才得知款项已经被盗用的事实，然后才于2017年1月12日进行查询交易记录发现交易已经发生（查询时间与中行西区支行提交的查询记录一致），而这更从侧面印证了正是王钟铗对该笔交易毫不知情，才对唯一的一笔交易进行消费记录查询，从而更印证了嘉恒公司盗用款项的客观事实。4.王钟铗激活信用卡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仅仅激活信用卡也并非造成款项损失的原因，激活不等同于使用。王钟铗未与嘉恒公司签订购车合同建立汽车买卖关系，按照行为逻辑来说，是不可能刷卡启动付款程序的，也做不到中行西区支行所述的另案主张购车权利。（四）中行西区支行提交的新证据仅为银行系统单方制作，真实性无从得知，且仅能证明信用卡王钟铗未收到，王钟铗激活了该卡，以及王钟铗于2017年1月12日查询消费交易记录，不仅完全无法推翻二审正确判决，反证嘉恒公司冒用信用卡诈骗款项后，王钟铗在得知真相以后进行查询确认的客观事实。（五）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由法院予以审查核实。（六）本案系信用卡纠纷，中行西区支行因嘉恒公司冒用信用卡实施诈骗的款项系损失，损失只应当包括已实际对外支付的本金，损失范围不应当包括手续费、违约金、利息。本案与王岷雪无关，其未在无卡授权委托书上签字，仅在信用卡申请表上签字，应区别于专门授权银行划转款项且使用信用卡启动付款程序，中行西区支行在未取得王岷雪授权，王岷雪又未使用信用卡的前提下支付款项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且后续王岷雪也未向银行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及作出任何共同还款的承诺，本案本身就存在嘉恒公司信用卡诈骗的事实，因而其更不应当承担任何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中行西区支行的再审请求。 一审原告中行西区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钟铗、王岷雪归还中行西区支行欠款总金额299908.78元（数据截止于2018年1月9日，利息及滞纳金、违约金计算至全部贷款付清之日止）；2.嘉恒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钟铗、王岷雪、嘉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7日，王钟铗、王岷雪与中行西区支行签订分期付款合同，约定由王钟铗、王岷雪向中行西区支行借款36.80万元用于个人购买车辆，贷款期限36个月，采用月均等额、取整入帐、免息方式还款，合同项下手续费为10％，即3.68万元。嘉恒公司向中行西区支行出具《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担保承诺函》（简称担保承诺函），承诺为王钟铗、王岷雪办理的分期付款合同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金质押担保。前述合同签订后，中行西区支行依约向王钟铗、王岷雪发放了贷款。截止2018年1月9日，王钟铗、王岷雪已经连续逾期4期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中行西区支行归还欠款，王钟铗、王岷雪尚欠中行西区支行本金265746元，手续费25904.94元，利息2268.44元，还款违约金5859.4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行西区支行与王钟铗、王岷雪签署的分期付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中行西区支行依约向王钟铗、王岷雪发放了贷款36.80万元，王钟铗、王岷雪未按约按时足额归还到期本息，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行西区支行要求王钟铗、王岷雪提前归还截止于2018年1月9日的借款本金265746元，手续费25904.94元，利息2268.44元，还款违约金5859.40元及从2018年1月10日至借款本金、手续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上述手续费、利息、还款违约金总计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王钟铗、王岷雪辩称并未提车，款项并未发放至个人账户，因王钟铗、王岷雪与中行西区支行签订了合同，且中行西区支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放款义务，对王钟铗、王岷雪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嘉恒公司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嘉恒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王钟铗、王岷雪追偿。 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川0105民初5666号民事判决：一、王钟铗、王岷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归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开发西区支行本金265746元及相应手续费、利息、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1月9日的手续费25904.94元，利息2268.44元，还款违约金5859.40元，2018年1月10日至借款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上述手续费、利息、还款违约金总计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二、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王钟铗、王岷雪追偿；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开发西区支行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98元，由王钟铗、王岷雪、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王钟铗、王岷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嘉恒公司向中行西区支行偿还本金265746元及相应手续费、利息、还款违约金；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恒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中行西区支行和王钟铗是否实际履行了分期付款合同。分期付款合同系中行西区支行与王钟铗签署，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 中行西区支行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是按期足额发放贷款，在本案中，双方协议通过借款人申办信用卡的方式发放贷款，故中行西区支行应举证证明其已依约为王钟铗办理了信用卡，交付卡片以及放款的事实。 首先，中行西区支行未举证证明涉案信用卡已实际交付王钟铗，涉案信用卡分期付款业务的本质仍是信用贷款，信用卡是重要支付载体，也是王钟铗的还款载体，如信用卡都未交付持卡人即产生消费，将存在巨大的法律风险和犯罪隐患，信用卡发放给申请人本人是金融机构的基本义务，中行西区支行并未履行该基本义务。 其次，根据分期付款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王钟铗）使用汽车分期付款专向额度以满足以下条件为前提：……2．相应的担保合同已生效且担保方的保证金已按相关约定支付（如有）……4．甲方已向乙方（中行西区支行）提供乙方认可的购车合同、汽车购车首付款发票，以及乙方要求的其他凭证、证明和资料等……”根据合同约定，中行西区支行向王钟铗发放贷款的前提须同时满足上述条件，本案属于有担保合同的情形，嘉恒公司向中行西区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为王钟铗的分期付款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按该承诺函约定，嘉恒公司应在中行西区支行开立保证金专户，并存入相应金额的保证金，以清偿购车人不能按期履行的债务，但从本案审理情况来看，中行西区支行并未依约要求嘉恒公司存入该笔保证金。另根据前述合同条款约定，中行西区支行放款的条件中还包括王钟铗应向中行西区支行提供购车合同、汽车首付款发票，在本案中王钟铗从未支付过汽车首付款，更从未向中行西区支行提供过首付款发票，中行西区支行所持有的购车合同、首付款发票均系嘉恒公司向其提供，而合同中明确约定该资料应当由王钟铗向中行西区支行提供，该条款约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核对资料，在二审法院看来，如果中行西区支行依约向王钟铗核对了首付款支付情况，足以发现嘉恒公司伪造王钟铗支付首付款的情形，故中行西区支行存在过错。 第三，王钟铗在庭审中自认被嘉恒公司骗取验证码激活信用卡的事实，该事实更足以说明以下问题：1．信用卡并未发放给王钟铗本人，卡片是如何到嘉恒公司手中？2．王钟铗即使存在过错，其过错也仅在于疏忽大意，轻易被嘉恒公司套取验证码激活信用卡，但其并无刷卡消费的行为或意思表示；3．中行西区支行提交的POS机消费签购单中“王钟铗”的签名与信用卡申领表等处的签名存在明显差异，王钟铗也向二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二审法院认为，该签名与王钟铗本人的其他签名存在明显差异，且本案结合其他事实也足以认定，没有鉴定之必要。 第四，中行西区支行直接向嘉恒公司支付款项的主要依据是合同约定了付款账户以及王钟铗本人签署的无卡交易授权委托书，认为无论王钟铗是否持有信用卡或本人持卡操作都不影响交易。二审法院认为，根据该无卡交易授权委托书，王钟铗授权中行西区支行代办无卡交易款项划转至指定账户，那么无论中行西区支行基于金融机构本身保护金融消费者的适当性义务还是基于受托人的忠实、勤勉义务，都应当在款项支付前进行谨慎审查并告知委托人款项的支付情况，中行西区支行未履行上述基本义务。 最后，购车贷款是当前社会较典型的消费型贷款，合同主体涉及消费者、销售商、金融机构三方主体，销售商一般与金融机构均存在战略合作协议或反担保协议。在此类业务中，消费者基于对金融机构严谨办事流程的合理信任，在签署文件后认为如果通过审批，放款前金融机构当然会通知本人，自身的合法权益并不会受到损害。然而事实上，部分金融机构无视消费者的信任，通过形同虚设的审批程序，未与消费者形成过任何有效的沟通，也未核实消费者是否真正购置了车辆，更没有履行职责办理车辆抵押登记，在收到销售商单方材料时就直接向销售商放款，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后果，这其间金融机构未尽到基本的适当性义务，存在严重过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王钟铗、王岷雪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249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56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开发西区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98元，合计11596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开发西区支行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中，中行西区支行出示以下二组证据作为新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中国银行信用卡分行客服系统查询记录。该查询记录显示：客户姓名为王钟铗，卡号为62×××70的信用卡于2016年10月26日11:37:57由号码为151××××5285的手机电话激活，于11:38:48设置查询密码，于13:39:27设置取现与消费密码。该手机号码系王钟铗使用。该手机号码还于2107年1月12日14:54:56、14:54:23、14:56:25分别被用于对上述信用卡进行综合查询和信用卡交易明细查询。拟证明中行西区支行根据王钟铗的指示向王钟铗发放了其申请的款项。第二组证据一是王钟铗与嘉恒公司于2016年9月16日签订的车辆订购单，载明王钟铗向嘉恒公司定购白色宝马Ｘ4品牌2014款领先型汽车一辆，价格50.60万元，王钟铗交纳定金15.20万元，车辆在银行按揭通过后交付。二是嘉恒公司于2016年9月16日出具的盖有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张，载明收到王钟铗购买宝马Ｘ4品牌2014款领先型汽车首付款15.20万元。中行西区支行拟以该组证据证明王钟铗与嘉恒公司之间达成了车辆买卖协议并向该公司支付了购车首付款。 针对中行西区支行出示的证据，王钟铗、王岷雪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组证据系银行系统单方制作，有被伪造篡改的可能，但该组证据反而证明中行西区支行未按照银行业监管法规将信用卡实际交付至王钟铗本人手中，王钟铗、王岷雪不否认曾激活了信用卡，但激活了信用卡以后并不等于使用。王钟铗于2017年1月12日在短短两分钟时间内进行频繁的交易记录查询反证王钟铗于该日得知、确认款项被嘉恒公司盗用的事实。本案交易只有一笔，也推断了王钟铗对此前的交易毫不知情。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亦不予认可，车辆订购单上王钟铗的签字系伪造，王钟铗还未与嘉恒公司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及支付首付款，反而证明中行西区支行存在违约行为和重大过错，违反分期付款合同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王钟铗本人应当向银行提交购车合同和汽车首付款发票，而非嘉恒公司向银行提交购车合同和收据。王钟铗不知嘉恒公司是中行西区支行定制的汽车商户，因为王钟铗签订分期付款合同时，合同内容全部为空白，可对购车合同上“王钟铗”签名进行鉴定。 经本院审查，中行西区支行出示的第一组证据即中国银行信用卡分行客服系统查询记录，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中行西区支行出示的第二组证据即车辆订购单、收据，其来源真实性无法进行核实，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1.2016年9月17日，王钟铗向中行西区支行出具无卡交易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申请办理了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业务，分期付款额度为人民币36.80万元（其中：基础额度35.4万元、附加额度1.4万元），总手续费为36800元人民币。为按时、足额的履行付款责任，本人特全权委托受托人代本人办理无卡交易款项划转，将以下分期款项划转到指定账户：分期金额人民币368000元，户名嘉恒公司，账号12×××86。该授权委托收（书）为不可撤销授权委托书。委托人王钟铗。” 2.2016年10月27日，王钟铗、王岷雪作为甲方，中行西区支行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分期付款合同，载明：汽车分期付款专向额度（以下亦称：汽车分期付款本金）：乙方授予甲方专向用于分期付款于特约商户购买汽车或服务的中国银行信用卡额度，包括基础额度及附加额度。本合同项下汽车分期付款专向额度合计为人民币36.80万元，其中：基础额度35.40万元、附加额度1.40万元。本合同项下的分期数：基础额度期限及附加额度期限均为36个月（一期为一个月），自甲方每次使用额度的实际交易日起算。汽车分期基础额度用途为：甲方支付商户名为嘉恒公司的汽车特约商户，购买宝马X4品牌2014款领先型汽车的款项，附加额度用途为：甲方支付上述汽车相关税费、保险和汽车美容等汽车附加消费支出。合同项下手续费为10％，即3.68万元。第四条汽车分期付款额度的使用前提：甲方使用汽车分期付款专向额度以满足以下条件为前提：1.本合同已生效；2.相应的担保合同已生效（无担保的不适用本项约定）且担保方的保证金已按相关约定支付（如有）；3.乙方向甲方授予的汽车分期付款专向额度已生效（专向分期额度生效以中国银行总行银行卡中心系统授信成功的时间为准）；4.甲方已向乙方提供乙方认可的购车合同、汽车购车首付款发票，以及乙方要求的其他凭证、证明和资料等。第六条汽车分期付款支付：乙方授予的甲方汽车分期付款专向额度生效后，甲方可在汽车分期付款专向额度限额及有效期内在乙方指定专用POS机办理分期付款交易，乙方将分期金额（不包含手续费金额）划至甲方指定账户。第七条还款方式：1.本合同项下汽车分期付款本金采用月均等额、取整入帐、免息方式还款。第十一条担保：本合同项下的担保方式为：1.甲方以宝马X4（下称抵押物）向乙方提供抵押担保。甲方应在本合同签署后＿日内与乙方到有关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本合同自甲方签字，乙方的负责人或其授权签字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 3.嘉恒公司向中行西区支行出具的担保承诺函载明：“兹有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申请人王钟铗就品牌型号为宝马X4品牌2014款领先型的机动车向贵行申请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分期付款金额人民币叁拾陆万捌仟元，期限36期，手续费人民币叁万陆仟捌佰元）并向我公司申请为其提供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承担担保责任，我公司同意为该申请人就上述汽车分期业务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利息、滞纳金、超限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向贵行提供以下担保：一、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申请人在上述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即最后一期到期还款日届满）之次日起两年。贵行根据约定要求申请人提前清偿债务的，则保证期间为主债务提前到期之时之次日起两年。二、保证金质押担保。我公司已在贵行开立保证金专户，并存入相应金额的保证金，如申请人未按时履行其购车专向分期付款债务的，贵行有权扣划保证金以清偿申请人所欠贵行款项。上述担保事宜按照我公司与贵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合作协议》（编号＿＿）的有关约定履行。”该承诺函无落款时间。 4.中行西区支行于一审提交并经质证的中国银行对账单显示：客户姓名为王钟铗，卡号为62×××70的信用卡分别于2107年1月23日、2月8日、3月3日、3月8日、3月29日、4月12日、5月31日、6月8日、7月6日、8月7日还款23000元、11250元、3400元、10200元、11185.11元、11245元、11245元、11245元、11245元、11245元。 5.中行西区支行于一审提交并经质证的中国银行ＰＯＳ签购单显示：商户名称嘉恒公司，卡号62×××70，交易类型分期付款，日期时间2016年10月26日17:42:22，收银机0ＢＳ0000001，首期手续费984.50元，月付手续费983.30元，首付金额9845元，月付金额9833元。 6.王钟铗于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我王钟铗于2016年10月经朋友介绍来到成都极客汇科技有限公司订购一台宝马X4汽车……而后银行人员及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服务人员到我家进行核实贷款资格的审核，并签订各种合同。（除此之外我没有在任何地方签字，故领款均是其他人伪造）；后贷款流程在2016年11月前就已经完成，款下来后我没有收到银行卡，也没有签字的情况下，钱被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挪用，银行也没有监控到位……我认为银行与嘉恒公司共同预谋挪用，理由如下：1.担保公司人员与银行人员一起到我家办理相关手续；2.款办下来后，银行卡并没寄到（后从银行焉浩得知，已寄过；但没有收到或寄回银行）王钟铗手上的情况下，被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挪用；3.银行没有找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王钟铗要提车凭证；4.银行与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终止合作协议时没有把与该公司所有业务（含王钟铗车贷）处理清楚，此事银行有责任；5.我得知自己按揭已通过，只需等待放款，随后便在新都宝马4S店交付了定金，预定了一台宝马X4，汽车4S店开具相应的收款收据；6.在此期间，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以流程需要骗我激活银行卡（均在该员工指导下完成），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欺骗行为，此款被该公司套用；7.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未征得客户同意下，竟然私自挪用了客户贷款，且银行方没有告知（短信）我此款已被人用；8.选择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是因为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西区开发支行是合作关系，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当时是中国银行西区开发支行的入围单位，是向银行打了保证金的；9.我找到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认自已挪用了贷款，但是当王钟铗要求一次性偿还贷款，并对其造成的征信影响作出补偿时，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却拒不照做；11.而后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还几个月后，停止还款，银行这时叫我报案（配合银行），但没有地方受理。在此期间，我王钟铗车没有提到，押金退不了。综上原因，我要求1.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尽快结清银行款项；2.银行清除我征信不良记录；3.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银行退回我押金15000元；4.其他相关损失（保留追责权利）。”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王钟铗、王岷雪是否应当承担涉案款项的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王钟铗、王岷雪二人自愿向中行西区支行申请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额度，经中行西区支行审核同意。该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额度经王钟铗书面授权中行西区支行，由该支行代为办理无卡交易款项划转，将分期款项划转到王钟铗指定的嘉恒公司账户。王钟铗在其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自认中行西区支行和嘉恒公司工作人员到其家中核实贷款资格，并签订各种合同，王岷雪亦在分期付款合同上签名。其次，王钟铗用其手机通过拨打电话的方式激活了涉案信用卡，并先后设置了信用卡查询密码和交易密码。此后，中行西区支行根据涉案信用卡已激活并已设置相关密码，且分期付款合同指定商户的POS机上已输入涉案信用卡卡号及交易密码指示中行西区支行放款的情况和王钟铗出具的无卡交易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将上述专向分期付款额度涉及的款项36.80万元划到了王钟铗授权指定的嘉恒公司账户。王钟铗辩称该信用卡系被嘉恒公司盗刷，但在涉案信用卡交易密码由其设置并掌控且在设置交易密码的当日即指示银行放款的情况下，该辩称并不符合情理，同时其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第三，王钟铗对涉案信用卡交易明细进行了查询，并在查询后，先后10次进行了信用卡还款。王钟铗虽辩称该款项由嘉恒公司所归还，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款项由信用卡持有人王钟铗所归还。第四，中行西区支行与王钟铗、王岷雪签订的分期付款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使用汽车分期付款专向额度以满足以下为前提”，该约定应理解为甲方即王钟铗、王岷雪使用汽车分期付款专向额度应当达到的条件，而非对合同生效条件的约定。且中行西区支行已按照王钟铗的指示，向其指定的账户发放了贷款，事后王钟铗也多次归还了贷款，王钟铗已实际接受并使用了涉案贷款。最后，王岷雪与王钟铗为购买汽车，共同向中行西区支行申请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额度，并与中行西区支行签订分期付款合同，中行西区支行亦按照该合同履行完毕付款义务，王岷雪亦应当认定为涉案款项借款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认定王钟铗已经实际使用涉案信用卡，中行西区支行亦已向王钟铗、王岷雪实际履行完毕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王钟铗、王岷雪亦应按照分期付款合同的约定向中行西区支行履行还款义务。王钟铗、王岷雪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未履行相应还款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判决王钟铗、王岷雪依照涉案分期付款合同的约定承担涉案款项的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王钟铗、王岷雪辩称王钟铗系受嘉恒公司欺骗激活信用卡，本涉案及经济犯罪，中行西区支行在合同约定的放款条件还未成就时即放款存在重大过错，王岷雪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以中行西区支行未举证证明涉案信用卡已实际交付王钟铗，中行西区支行在王钟铗使用汽车专向分期付款额度的条件还未满足时即放款存在过错，王钟铗自认被嘉恒公司骗取验证码激活信用卡，中行西区支行在款项支付前未进行谨慎审查并告知委托人款项的支付情况等为理由，驳回中行西区支行的诉讼请求应属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中行西区支行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249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5666号民事判决。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798元，均由王钟铗、王岷雪及成都市嘉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刘长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