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主要负责人：郝志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霞，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宗钰，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洪雨，男，197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成，山东贝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山东贝莱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路财产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田洪雨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1民初17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路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72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田洪雨诉讼请求（共计70727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洪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伤者孟德玉为“第三者”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将“车上人员”理解为“车乘人员”系不合理的缩小解释。从字面意思来看，“车上人员”指的是处于车体中或者车体上的人员，即应当是包含“车乘人员”在内的处于本车空间内的所有人员。本案伤者进入被保险车辆车厢内工作，应当属于车上人员。2.按体系解释来看，联系相关法律规定中“车上人员”概念，“车上人员”应当以客观上的空间范围作为划分标准，而不是以相关法律关系作为区分“车上人员”与“第三者”之间的标准。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道路交通事故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关于“车上人员”的认定，同样支持中路财产保险公司的观点。其中关于“车上人员”的认定部分如下：第11条，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伤者为“车上人员”，该事故不属于中路财产保险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依法依约不承担赔偿责任。强行将“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以最大限度保护被保险人的利益这一做法将会破坏保险行业的生态平衡。为此，特提起上诉。 田洪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事故发生时孟德玉驾驶叉车位于大货车与平台连接处，其身份自始至终为“第三者”，并非“车上人员”。对于“车上人员”的认定，不仅仅需要考虑空间因素，还应当考虑对被保险车辆的控制因素。从空间角度来看，孟德玉位于叉车内部，系一处相对独立的空间，而叉车位于大货车与平台连接处，而非被保险车辆内部，孟德玉并非“车上人员”。从对车辆的控制来看，孟德玉并非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或操作人员，也不属于乘客，与涉案车辆没有任何人身或利益上的关系，其仅是根据工作需要，驾驶叉车进出涉案车辆，这与因驾驶或乘坐车辆而被认定为“车上人员”的情况存在本质区别。二、孟德玉伤情和车辆损失均发生于被保险车辆之外，进一步证明孟德玉并非“车上人员”。事故发生原因系因张永涛在不清楚货物未装卸完毕的情况下启动车辆，导致孟德玉驾驶的叉车在大货车与平台连接处跌落，其伤情和车辆损失均发生于被保险车辆之外，完全脱离了涉案车辆厢体，不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三、将孟德玉认定为“第三者”更符合立法目的。从立法目的来看，之所以将车上人员与第三者进行区分，原因之一在于车上人员与机动车被视为一个整体，相对于机动车车下人员来说，处于交通参与者中的强者地位，于是立法对车上人员与车下人员的保护力度不同，因此，并不是当事人只要在机动车上就应该被认定为车上人员，而必须位于车上比较安全的地方时，才能因处于交通参与者中的强者地位而被认定为车上人员。就本案而言，孟德玉因工作需要驾驶叉车频繁进出被保险车辆，与被保险车辆无任何整体性可言，车厢也一直处于开放状态，不属于安全部位，孟德玉不属于车上人员。四、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双方对孟德玉是否属于本车人员存在争议，应作出有利于田洪雨的解释。五、保险业的繁荣发展与本案无关，且更需要以保护被保险人的利益为前提，而非仅强调保险公司盈利的重要性而忽视被保险人的合法权利，中路财产保险公司的该项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路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为此，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洪雨一审诉讼请求：1、中路财产保险公司偿还田洪雨垫付的各项赔偿款60000元、医疗费8000元、鉴定费2727元，上述费用合计70727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路财产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1、田洪雨系鲁Ｕ×××××集装箱大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青岛海雍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处。2018年6月29日，鲁Ｕ×××××集装箱大货车在中路财产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车辆损失保险且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15548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且不计免赔，承保1座，限额100000元，其中，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16日00时起至2019年7月15日24时止。2、2018年6月3日，在临沂市兰山区工厂内，案外人孟德玉驾驶叉车向田洪雨雇佣的司机张永涛驾驶的鲁Ｕ×××××集装箱大货车装货，张永涛未知是否装完货的情况下，将大货车向前启动，致使孟德玉驾驶的叉车从大货车与平台连接处跌落在地上，造成孟德玉受伤。孟德玉被送至临沂战友医院抢救治疗，后转院至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住院19天，花费医疗费21695.45元，田洪雨垫付8000元。2019年6月6日，孟德玉将田洪雨、张永涛、青岛海雍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诉至临沂市兰山区法院，要求赔付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0万元，后撤回对张永涛的起诉，诉讼中，田洪雨申请对孟德玉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并为此支出医疗费727元、鉴定费2000元，临沂民信司法鉴定所鉴定孟德玉构成两处十级伤残。2019年10月17日，通过法院主持调解，孟德玉与田洪雨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田洪雨于2019年10月22日前赔偿孟德玉各项损失60000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田洪雨负担，兰山区法院据此出具（2019）鲁1302民初9667号民事调解书。田洪雨于2019年10月22日实际履行了给付义务，通过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见龙账户支付给孟德玉61250元。3、另查明，孟德玉持有叉车司机职业资格证书，具备驾驶叉车的资格。（2019）鲁1302民初9667号案件中，田洪雨曾申请将中路保险公司追加为案件被告，孟德玉方认为案件系侵权纠纷，不同意将中路财产保险公司列为被告。4、庭审中，中路财产保险公司提交保险单及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各一份，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由青岛海雍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盖章确认，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系保险公司免赔条款，用黑体字提示，其第四项内容为“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田洪雨所有的车辆在中路财产保险公司处投保，并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案涉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孟德玉是否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规定的“本车人员”范围；2、经法院调解达成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对于第一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本车人员”一般理解应为车乘人员，而本案中孟德玉系从事日常作业的叉车人员，其作业指向的对象为被保险车辆上的货物，作业过程中需要与被保险车辆接触，甚至需要进入到被保险车辆的货车厢体内，但其与被保险人及被保险车辆无任何人身或者利益上的关系，不能将其视为“本车人员”，而排除在“第三者”范围之外，且从设立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目的来看，是为了分散机动车这一高危风险，保障受害人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充分补偿，综上，应当认定孟德玉不属于“车上人员，应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付。对于第二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孟德玉受伤后，以侵权纠纷起诉田洪雨并无不当，综合事故发生经过、孟德玉德伤残等级及治疗过程、（2019）鲁1302民初966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民事调解书内容，双方达成调解的数额应属合理，故田洪雨因本次事故先行垫付医疗费8000元、诉讼中支付医疗费及鉴定费2727元、经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确定并已经实际履行60000元，合计70727元，在合理赔付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田洪雨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后经法院主持调解，田洪雨与伤者达成调解意见，已赔偿伤者经济损失70727元，中路财产保险公司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田洪雨支出的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费用予以理赔，田洪雨要求中路财产保险公司赔偿田洪雨损失70727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中路财产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田洪雨保险赔偿金70727元。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8元，减半收取784元，由中路财产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庭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伤者孟德玉为“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二、中路财产保险公司应否承担第三人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判断是否为车上人员，要根据保险的范围，车辆的性质及使用功能综合认定。本案中所投保的车辆是用于货物运输的集装箱大货车，非乘用车，其所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范围具有特定性，即与车辆核定人数一致的座位上的人员，也就是驾驶室范围内的驾驶人员、或随行其他人员，并非大货车空间内的所有人员。孟德玉非系投保车辆的随车人员，因此孟德玉应排除在车上人员范围之内。上诉人将车上人员以物理空间因素作为判断标准，认为处于本车空间内的所有人均为车上人员理解失当，本院不予采信。孟德玉应为“第三者”，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孟德玉是装卸货物的叉车驾驶人员，其与投保车辆无法律上的联系。投保车辆在卸货的过程中与地台相连接成为一体，处于静止状态。孟德玉驾驶叉车从货车箱体中跌落车外造成伤害的根本原因是货车不当启动、脱离地台造成的。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孟德玉与投保车辆完全脱离，处于保险车辆之外，因此，孟德玉应为投保车辆造成他人损害的第三人，原审法院将孟德玉认定为“第三者”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元，由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黄岛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涛 审 判 员  汪青松 审 判 员  王立杰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庞树青 书 记 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