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641号申请人：深圳市滢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民乐翠园3栋一楼3012号。法定代表人：刘俊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南，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申请人：耶格卡恩建筑设计（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王凌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亮，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深圳市滢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滢水公司）与被申请人耶格卡恩建筑设计（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恩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8月1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滢水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294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一、仲裁庭适用法律依据错误，故意歪曲、掩盖事实，枉法裁判。2019年5月21日，滢水公司与卡恩公司就建筑设计顾问事宜签订了《建筑设计顾问合同》。从合同约定和卡恩公司自述看，包含了项目的建筑设计工作。根据我国《建筑工程勘察设计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从事建筑工程勘察、工程设计活动的企业，应当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勘察设计业绩等条件申请资质，经审查合格，取得建筑工程勘察、工程设计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资质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工程勘察、工程设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条例》第八条都有相关规定。本案中，卡恩公司规避特许经营资质的相关法律规定、违规承接建筑设计业务，属非法牟利的行为，卡恩公司并不具备法定的设计资质，没有合同履行能力，《建筑设计顾问合同》明显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顾问合同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卡恩公司应该返还滢水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定金168.055万元并赔偿滢水公司由此所受到的损失60万元。但是仲裁庭却认为卡恩公司提供《建筑设计顾问合同》项下滢水湾项目设计图纸的顾问服务，提交顾问成果，供滢水公司另外聘请的建设工程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参考之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仲裁庭明显是适用法律依据错误，故意歪曲、掩盖事实，枉法裁判。二、仲裁庭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5月21日，滢水公司和卡恩公司就建筑设计顾问事宜签订《建筑设计顾问合同》，合同第四条约定了交付顾问成果文件的提交日期。本案中卡恩公司事实上于2019年8月29日才提交概念设计方案（超期1个月零27天），2019年11月4日才提交报建设计顾问成果（超期16天），明显都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根据双方函件显示，卡恩公司从主、客观方面都不能配合滢水公司的工作，也不愿意履行双方签订合同。卡恩公司单方面终止合同的履行，追使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从事实上卡恩公司已经违反《建筑设计顾问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的相关条款，这证明卡恩公司已构成实质性违约。该项目报建时间紧迫，卡恩公司一拖再拖，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和行规进行正常的沟通和工作，迫使双方无法继续合作，由于卡恩公司提交设计方案时间滞后且不合格等违约原因，已造成该项目无法按期报建，给滢水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说明卡恩公司严重违约，滢水公司也多次去函告知，按照双方签订的《建筑设计顾问合同》第五条与第七条之约定，滢水公司有权拒绝卡恩公司的第二次付费请求。可仲裁庭认为，基于公平合理原则，卡恩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提交概念方案设计后征求滢水公司意见以及基于所征求的意见对概念方案进行调整改动的时间不计入提交方案时间为合理。事实上，卡恩公司延迟提交设计方案完全是其本身的原因造成，仲裁庭的裁决完全是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三、仲裁庭违反法定程序进行裁判。（一）滢水公司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三十二仲裁员的回避规定，于2020年10月28日依法向仲裁委员会主任提出对卡恩公司选定的仲裁员顾东林及滢水公司选定仲裁员闵三军提出回避请求，因其公正性和独立性具有正当理由的怀疑，并书面提出要求上述二仲裁员回避的请求，从其双方的《声明书》1、2可以发现，声明披露的内容二人是不一致的，仲裁员顾东林披露：闵三军老师与本人1年前在同一个律师事务所工作。而仲裁员闵三军披露：本人与仲裁庭顾东林老师两年内曾在同一单位工作过。明显矛盾、不一致的披露，滢水公司实在难以相信这二位仲裁员能依照《仲裁规则》进行仲裁活动；双方于2020年10月25日开庭审理本案，在庭审中滢水公司指定的仲裁员闵三军从始至终的询问内容都是引导、朝向有利卡恩公司一方，没有对滢水公司的反请求向对方进行调查询问，这是一次明显的、不公平的庭审。滢水公司提出仲裁员回避的请求，但是仲裁委员会没有依法查清事实并作出二仲裁员不予回避的决定。这明显违反了法定的仲裁程序。（二）本案于2020年10月25日在开庭审理，但是滢水公司于2020年11月15日收到仲裁庭于2020年11月13日发出104839、105617号二份通知书，其中有卡恩公司的《诉讼请求增加申请书》；2021年3月15日收到仲裁庭015947问题单通知书；2021年3月23日收到仲裁庭寄来的卡恩公司的《答复函》。但是仲裁庭之后没有对诉讼请求及相关证据进行开庭质证便作出了本案的裁决。依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二条规定，开庭审理的案件，证据应当在开庭时出示，当事人可以质证。综上所述，仲裁庭严重违反了法定的仲裁规则程序。四、卡恩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滢水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向卡恩公司支付了合同15%的定金，即168.055万元，但是卡恩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向仲裁庭提交与阐明，导致影响了本案的公正裁决。五、仲裁庭的裁定出现计算错误的情况。滢水公司于2021年6月7日收到北京仲裁委员会寄来的（202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294号裁决书，发现存在计算上的错误，即是《裁决书》P59第二行，应予以审查并更正。卡恩公司称，第一，关于《建筑设计顾问合同》的效力问题。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第二，关于概念方案设计的提交延迟及其顾问费的支付问题。卡恩公司已经将合同约定的设计内容全部提交给滢水公司，不存在延迟交付的问题。卡恩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提交概念方案设计之前，滢水公司未就该设计时间问题提出异议。对于上述主张，卡恩公司均提出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滢水公司未就概念方案设计提交时间的延迟造成了案涉项目设计文件无法报批提交证据证明，也没有因为延迟交付而要求解除合同。仲裁庭对于延迟交付已经裁定卡恩公司支付了违约金。第三，仲裁裁决符合法律程序，仲裁庭的组成合法有效。仲裁庭的组成和审判过程符合《仲裁规则》，不存在违法法定程序的情形。首先，滢水公司所提出的要求顾东林和闵三军仲裁员回避的理由，不属于《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仲裁员应予回避的任一情形。其次，滢水公司在收到仲裁员的声明书及书面披露后，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在仲裁庭审结束后方才以两位仲裁员已披露的事实为由提出回避请求，不符合《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最后，滢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闵三军仲裁员在仲裁案件中存在不公正和不独立的情形。针对滢水公司提出的回避申请，仲裁委已作出了（2020）中国贸仲京字第109235号《仲裁员不予回避决定》予以回应，认为滢水公司提出的回避理由不能成立。第四，该案不存在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滢水公司支付额15%定金168.055万卡恩公司认可已经收到，无须再行举证，该笔定金已经抵作合同的第一笔费用。卡恩公司的仲裁请求仅就未依约支付的第二次付费、第三次付费、第四次付费提出了主张，并未就第一次付费提出主张，没有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第五，仲裁庭裁决金额计算准确，未出现计算错误。综上，仲裁庭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滢水公司提出的撤裁申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实属为拖延履行裁决而采取的手段，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滢水公司的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贸仲根据卡恩公司与滢水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签订的《建筑设计顾问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的约定，及卡恩公司的书面仲裁申请，受理了双方当事人因履行上述合同而产生的争议仲裁案，该案案件编号为DSC20201504，该案适用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仲裁规则》。卡恩公司选定顾东林担任仲裁员，滢水公司选定闵三军担任仲裁员，由于双方未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指定韩健担任首席仲裁员。2020年9月3日，韩健、顾东林、闵三军仲裁员签署了接受指定的《声明书》后成立仲裁庭，共同审理该案。2020年9月11日，仲裁庭受理滢水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该案于2020年10月25日在深圳开庭审理。2020年10月30日，滢水公司提交了代理意见和补充证据，提出了对顾东林和闵三军两位仲裁员回避申请等。滢水公司称两位仲裁员的披露事实前后矛盾、不一致，同时认为闵三军仲裁员在庭审中偏向卡恩公司，仲裁庭审不公平。2020年11月30日，仲裁委员会主任作出了“关于DSC20201504号建筑设计顾问合同争议案顾东林、闵三军仲裁员不予回避决定”，决定由首席仲裁员韩健、仲裁员顾东林和闵三军组成的仲裁庭继续审理该案。滢水公司与卡恩公司均委派仲裁代理人出席了庭审，双方均陈述了仲裁本请求与反请求，并就对方仲裁请求进行了口头答辩，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围绕法律问题进行了辩论，回答了仲裁庭庭审调查提问并作最后陈述。庭审后，卡恩公司提交了质证意见、补充证据、明确诉讼请求的函等，滢水公司提交了关于对卡恩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对于仲裁庭发出的问题单，滢水公司、卡恩公司均提交了复函。仲裁庭于2021年6月2日作出涉案仲裁裁决。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滢水公司主张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本院需要明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应当以违反法定程序达到严重影响当事人程序权利且实质性影响案件正确裁决为标准。本案中，滢水公司选定闵三军担任仲裁员，与另两位仲裁员均签署《声明书》后组成仲裁庭，符合《仲裁规则》规定。对于滢水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提出仲裁员的回避申请，仲裁委员会主任已经作出决定。本院审查过程中，滢水公司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仲裁员回避事由。仲裁庭对仲裁案件进行了开庭审理，对于卡恩公司于庭审后提交的材料，滢水公司提交了书面意见，保证了滢水公司质证的权利。且滢水公司的仲裁代理人均参加了仲裁庭审，仲裁庭听取了滢水公司仲裁反请求和答辩意见，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与案件有关的事实进行了调查和核实，并听取了双方辩论意见和陈述意见。滢水公司的程序权利未受到侵害，仲裁程序未实际影响案件正确裁决。故对于滢水公司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滢水公司主张卡恩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人民法院认定“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包括：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所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院审查期间，滢水公司认为卡恩公司隐瞒合同定金的支付事实，其不符合人民法院认定对方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证据的法定构成要件，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滢水公司主张仲裁庭故意歪曲事实、枉法裁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滢水公司并未提供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证明仲裁员有枉法裁判的行为，其所述事由为仲裁庭自由裁量权限。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滢水公司提出的其他主张，均为仲裁案件的实体审理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的范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滢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深圳市滢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郭 奕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冀 东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