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91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鑫立旺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玉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培刚，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198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国，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鑫立旺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立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3民初1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立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鑫立旺公司不需要向王伟支付二倍工资差额50895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王伟承担。事实与理由：王伟要求鑫立旺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0895元，于情、于理、于法不合，其在提供劳务期间的工资除4225元外，其余报酬均已支付完毕，现要求双倍工资的请求亦超出仲裁一年的时效规定，况且本案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亦不具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具体理由如下：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其诉求二倍工资，此项不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王伟主张2019年3月1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已超出仲裁时效，鑫立旺公司关于时效的抗辩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假设王伟有权提起该项主张，其于2019年3月16日在接受鑫立旺公司发放工资时便应知该项权利受到侵害，此时王伟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及侵害期间，而王伟直至2020年12月2日才向长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上述仲裁请求，王伟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引起仲裁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对鑫立旺公司提出该项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的辩论意见应予以采纳。现王伟直至2020年12月2日才申请仲裁，已逾一年之久，王伟该项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性质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由法律规定的具有强制性的对劳动者的补偿，系对未按照规定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的惩戒措施，适用一年的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劳动者系按月向用人单位主张双倍工资，二倍工资是用人单位未按规定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时对用人单位的惩罚，该条文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但用人单位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依法应当额外支付的“工资”并非劳动报酬性质，因为其支付的前提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而是基于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法律性质上属于惩罚性赔偿金，只是其数额按照工资标准支付而已，故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即劳动者在领取每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用人单位有无因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依法发放二倍工资。本案中，王伟自2019年3月16日到鑫立旺公司提供劳务，至其向长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项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王伟在2019年3月16日的次月4月16日工资结算后就应当知道鑫立旺公司是否为其发放了双倍工资差额部分，其应主张2019年4月16日后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而其未在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或者申请其他有权处理部门进行救济，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过仲裁时效。王伟最迟应当在2020年4月16日就鑫立旺公司拒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侵权行为提起劳动仲裁，但王伟却在事隔一年半的2020年12月2日才提起相关仲裁请求，因此其权利主张时间已远超过一年仲裁时效，鑫立旺公司无须向王伟支付在职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同时，“双倍工资”中的一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的部分，不属于劳动报酬，因此加班工资、非常规性奖金、津贴、福利等应当排除在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之外。王伟自2019年3月到鑫立旺公司工作，从2019年4月其应知鑫立旺公司未与其签定劳动合同，但其并未主张该权利，根据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其该项请求已超过时效。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更明确了二倍工资是按月支付，《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三款，用人单位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从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起往前倒推一年，按月计算，对超过一年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照此看来，王伟无权主张二倍工资差额，就算在仲裁时主张二倍工资差额，也超过了仲裁时效，因为在《仲裁庭审笔录》中，王伟已经自述从2019年3月16日入职之日起就知道未签订劳动合同权利受侵害，本案早已超出一年时效。王伟未答辩。鑫立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鑫立公司不支付王伟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0895元；2.本案诉讼费等其他费用均由王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伟2019年3月16日入职鑫立旺公司从事铆工工作，日工资26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鑫立旺公司未为王伟缴纳社会保险，王伟工作至2020年1月17日。2020年5月13日王伟以“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鑫立旺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发生劳动争议后，王伟向济南市长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鑫立旺公司自2019年3月16日至2020年5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31005元、加班工资5948元、经济补偿金11700元、缴纳自2019年3月23日至2020年5月12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该劳动仲裁委作出济长劳人仲案字（2020）第1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王伟与鑫立旺公司自2019年3月16日至2020年1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7155元、2020年1月1日至17日工资4225元、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加班费1761.88元、驳回王伟其他仲裁请求。鑫立旺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2021年1月12日，一审法院出具（2021）鲁0113民初234号民事调解书，由鑫立旺公司支付王伟经济补偿金和工资共计13900元；其他互不追究。2020年11月13日，王伟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向长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劳动仲裁委于2021年2月25日作出济长劳人仲案字（2020）第3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鑫立旺公司支付王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0895元，驳回王伟其他仲裁请求。鑫立旺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伟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对于王伟自2019年3月16日至2020年1月17日在鑫立旺公司从事铆工工作、接受考勤管理等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本案的鑫立旺公司、王伟均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且王伟提供的劳动是鑫立旺公司的主要业务组成部分，在一审法院出具的（2021）鲁0113民初234号民事调解书中虽未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确定，但最后达成的协议内容中写明由鑫立旺公司支付王伟经济补偿金和工资共计11300元，而支付经济补偿金等的前提为存在劳动关系，由此可推定鑫立旺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可的。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鑫立旺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应当支付二倍工资的情形。鑫立旺公司以王伟的该诉求超过仲裁时效提出抗辩，但一审法院认为，鑫立旺公司应当按照二倍工资标准支付王伟自2019年4月16日至2020年1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该项属于同一合同项下的连续债务，应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开始计算仲裁时效，即仲裁时效应自2020年1月18日起算，至王伟向劳动仲裁委寻求权利保护时，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对鑫立旺公司的该时效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鑫立旺公司主张（2021）鲁0113民初232号民事调解书中双方已明确其他互不追究，王伟因此丧失了对二倍工资的请求赔偿权，但一审法院认为，在调解当日，鑫立旺公司已经得知王伟就未订立书面合同二倍工资提起仲裁申请，但在调解书中双方未对该项协商一致，该调解书“互不追究”仅是对鑫立旺公司当时起诉的事项达成的合意，并不意味着王伟放弃主张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请求。因此，鑫立旺公司应当按照二倍工资标准支付王伟自2019年4月16日至2020年1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对于应发数额，鑫立旺公司对仲裁时认定的数额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鑫立旺公司应支付王伟自2019年4月16日至2020年1月17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共计5089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山东鑫立旺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895元；二、驳回山东鑫立旺工业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山东鑫立旺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鑫立旺公司是否应支付王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一审法院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属于同一合同项下的连续债务，应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开始计算仲裁时效的认定正确，故一审法院判决鑫立旺公司支付王伟自2019年4月16日至2020年1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在（2021）鲁0113民初232号案件民事调解书中虽载明双方其他互不追究，鉴于在该案调解时，鑫立旺公司已得知王伟就双倍工资提起仲裁申请，但在调解书中未对该项内容协商一致，故一审法院关于（2021）鲁0113民初232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并不意味着王伟放弃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请求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鑫立旺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故其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鑫立旺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