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5民初23906号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中心科技工业区范湖官地工业区1号（F3）。法定代表人：杨贤伟，职务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欧永生，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融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中广纸丙外街29号夹层自编之四。法定代表人：闫智，职务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涂崇义，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杰雄，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诉被告广州融辰置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余洁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永生，被告广州融辰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涂崇义、黄杰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诉称：2017年5月，原、被告双方就金融街海珠石岗路项目的外墙砖供货签订合同，约定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向被告提供外墙砖。货物数量最终以需、供双方确认的图纸面积数量及业主确认的验收单结算。在供货验收后14日内被告支付相应货款的70%。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向被告供应瓷砖，根据送货记录和双方对账记录，截至2019年8月23日原告最后一批供货验收，原告累计完成供货货值3179896.1元，被告累计支付1562666.84元，尚欠1617229.26元。上述欠款被告经多次催促仍拒不支付，其理由是国家增值税税率从17%调低至13%，并以此为由要求原告减少合同价格。原告认为，国家增值税降低的只是税率，与商品价格无关，合同中记载的17%的税率表达的是开何种税票的意思，不是商品的计价方式，更不意味着商品的价格要随税率的变动而变动。再者，增值税税率并非买卖合同法律行为的基础性事实，且增值税税率由17%下调至13%不足以导致买卖合同赖以成立的基础丧失，也不足以导致当事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以不构成情势变更，被告要求减少合同价款没有依据，合同价仍应以原约定的价款为准。故起诉要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617229.26元及违约金（以1617229.26元为基数，按LPR标准计算，自2019年9月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被告向原告支付维权费用6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广州融辰置业有限公司辩称：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一、原告在“合同协议书”及“澄清回复函”中均承诺原告向被告供货适用17%的增值税率，因增值税属于价外税，且合同履行期间国家增值税率调整，原告应按调整后的增值税率与被告结算含税款项。根据财政部、税务总局在2018年4月联合发布的《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的规定，自2018年5月1日起原适用税率为17%的，增值税税率调整为16%；根据财政部、税务总局2019年3月联合发布的《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自2019年4月1日起，原适用税率为16%的，增值税税率调整为13%。依据有关增值税政策、法律规定，增值税属价外税，即销售货物相关的增值税额独立于价格之外单独核算，不作为价格的组成部分。税率的调整是一种政策变更，原告既然不能按“合同协议书”及“澄清回复函”的承诺向被告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应按调整后的税率重新核算含税价款。因原告拒绝执行税率调整，不同意被告审核的结算金额，导致合同结算至今无法完成，责任完全在原告。二、原告未按纳税义务发生时间所适用的增值税率向被告开具发票，原告不仅违约在先，也导致国家税收减少，社会公共利益受损。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2011修订）》第三十八条规定，采取赊销和分期收款方式销售货物，无书面合同的或者书面合同没有约定收款日期的，纳税义务为货物发出的当天，采取预收货款方式销售货物，纳税义务为货物发出的当天。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8年第18号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9年第14号规定，纳税人在增值税率调整前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须补开增值税发票的，应当按原适用税率补开。双方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为预收及分期付款，因此原告的纳税义务发生时间，应以货物发出时间为准。但是原告未按照纳税义务发生时间所对应的税率向被告开具发票：1、2018年5月1日之前发生的供货，原告本应向被告开具17%税率的发票，但原告均按16%的税率向被告开具发票；2、2019年4月1日之前发生供货的未结款项，原告本应按税率调整后的含税价向被告开具16%的税率的发票，但原告要求按13%的税率与被告进行结算；3、2019年4月1日之后发生的供货，原告至今未向被告开具发票。原告未按照正确税率开具发票及迟延开具发票的行为，不仅构成合同违约，也导致国家税收减少，社会公共利益受损。被告结算支付款项前，原告应向被告换开、补开适用正确税率的发票。另外，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原告供应货物，采用价税分离的结算方式，一部分是外墙砖的材料款（不含税），另一部分属于法律规定的增值税计算出来的税款，两部分加起来就是合同约定的货物总价款。双方在货款结算时，应该依据所供应的货物不含税的材料款加上在供应交易期间增值税率变化之后计算出来的税款，加总构成总结算价。但由于双方关于在税率变化后合同总价款的结算产生争议，故最终没有结算确认，同时原告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开具符合税法规定的增值税发票，导致尚欠货款没有支付，责任在原告方，被告不应承责。关于目前的结算款，按照合同约定应达到95%，另外的5%尚未到付款期限，关于原告诉请1主张的违约金，因为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条款，故被告认为原告主张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诉请2，由于是原告自身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履行，被告没有违约情形，原告诉请2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2日，原告（供应商、供方）与被告（业主、需方）签订了《金融街·海珠石岗路项目外墙砖供应工程合同文件》。文件第一部分《金融街·海珠石岗路项目外墙砖供应工程合同协议书》约定，需方兹委托供方承担由需方开发的金融街海珠石岗路项目的外墙砖供货、安装指导服务工作；本合同单价固定，合同数量和合同总价暂估，含税暂估合同总价为2726002.08元，不含税暂估合同总价为2329916.31元，增值税为396085.77元，下方表格列明，“序号1米黄色面砖（145×45mm）的综合单价为22.5元、数量75316.83、合计1694990.2元，序号2啡色面砖（145×45mm）的综合单价为24.5元、数量29946.05、合计733818.97元，序号3米黄色面砖（95×45mm）的综合单价为21.5元、数量4262.42、合计91662.06元，序号4啡色面砖（95×45mm）的综合单价为23.5元、数量3221.56、合计75721.8元，序号5数量合计（1+2+3+4+5）为112746.86、金额合计（1+2+3+4+5）为2596193.03元，税金（5*5%）为129809.05元，序号7暂估合同总计（5+6）为2726002.08元”；合同价格为供方将货物运输到需方指定地点并完成服务所发生的所有费用，若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发生数量的变更，则按需方下单生产通知单及业主确认的验收单及合同单价进行结算；合同生效7日内，供方向需方提交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函（或履约保证金）和合同总价20%的预付款保函，需方收到供方提交的履约保函及预付款保函后10日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预付款；每批货物运卸至工地现场后，供方应组织需方、监理、总承包商共同组成的验收组验收，在确认数量、型号、质量及外包装等与合同规定相符，且供方向需方提供正式发票后14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该批货物价款的70%，同时货物的所有权归属需方所有；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本合同结算完成之日起14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剩余结算总价的5%作为保修款，于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付清，保修期为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之日起两年；本合同履行期间，如国家出台业主所述行业营改增税收政策，则本合同按下列约定执行：1、本协议项下合同总价为含税价，供方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适用的增值税税率为17%，本合同相关条款约定的业主应付供方的任何款项（含合同价款、违约金、赔偿金等），均为含增值税金额，2、业主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供方应在业主按照本合同付款前向业主开具并送达增值税专用发票，供方开具发票的时间应当符合税法规定的纳税义务发生时间，并确保在发票开具后5日内将发票送达业主；需方指定朱俊文为其现场负责收货、验货、现场协调代表；等。文件第三部分《合同往来函件（澄清承诺函、招标答疑）》中由原告出具的《澄清回复函》载明，“……该公司报送的经济文件‘汇总表’中‘税金’按5%计取，本工程属于销售货物，使用的增值税税率为17%，投标人须澄清，投标人在投标报价中所上报的税率已充分考虑并承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严格遵循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的相关规定……”。文件第六部分《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中的《工程量清单计价表》反映，米黄色面砖（145×45mm）的综合单价为23.63元、啡色面砖（145×45mm）的综合单价为25.73元、米黄色面砖（95×45mm）的综合单价为22.58元、啡色面砖（95×45mm）的综合单价为24.68元、数量合计为112746.86、总价为2726002.08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被告要求进行供货，送货单中载明，“黄色（145*45mm）的单价为23.63元、褐色（145*45mm）的单价为25.73元、黄色（95*45mm）的单价为22.58元、褐色（95*45mm）的单价为24.68元，备注此单价含税、包卸货”。最后一批次到货时间为2019年8月13日，施工单位、监理单位、业主单位的联合验收时间为2019年8月23日。供货过程中，原告分别于2018年7月12日、9月5日、9月27日、11月8日支付286472.2元、903635.94元、207305.11元、165253.59元，总计1562666.84元，被告分别于2018年6月29日、8月7日、9月18日、11月5日开具了已付货款的增值税发票，税率均为16%。2019年12月12日，朱俊文作为被告的代表与原告签署了《工程竣工结算协议》，双方确认最终审定结算造价为3179896.1元。另查，财政部、税务总局于2018年4月4日发布《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7%和11%税率的，税率分别调整为16%、10%；本通知自2018年5月1日起施行。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于2019年3月20日发布《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6%税率的，税率调整为13%，原适用10%税率的，税率调整为9%；本公告自2019年4月1日起施行。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金融街·海珠石岗路项目外墙砖供应工程合同文件》是原、被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文件第一部分《金融街·海珠石岗路项目外墙砖供应工程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合同总价为含税价，使用的增值税税率为17%，在第三部分中的《澄清回复函》中明确“本工程属于销售货物，使用的增值税税率为17%，投标人须澄清，投标人在投标报价中所上报的税率已充分考虑并承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严格遵循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的相关规定”，且在第六部分中的《工程量清单计价表》确认含税单价为“米黄色面砖（145×45mm）的综合单价为23.63元、啡色面砖（145×45mm）的综合单价为25.73元、米黄色面砖（95×45mm）的综合单价为22.58元、啡色面砖（95×45mm）的综合单价为24.68元”，后双方按照上述含税单价确认送货单金额并进行结算确认，即双方最终确认的结算总价3179896.1元包含税率为17%的增值税，货款总额（不含税）应为2717859.91元【3179896.1/(1+17%)】。关于增值税的问题。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原告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就被告而言，该增值税发票中载明的进项税额可在当期销项税额中予以抵扣，且增值税作为价外税和流转税，由税务机关征收，故税率变动后，货款金额应相应调整。现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货款1562666.84元，被告均开具税率为16%的增值税发票，则其中货款（不含税）为1347126.59元【1562666.84/(1+16%)】。关于支付货款的时间。文件第一部分《金融街·海珠石岗路项目外墙砖供应工程合同协议书》约定，每批货物运卸至工地现场后，供方应组织需方、监理、总承包商共同组成的验收组验收，在确认数量、型号、质量及外包装等与合同规定相符，且供方向需方提供正式发票后14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该批货物价款的70%，同时货物的所有权归属需方所有；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本合同结算完成之日起14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因原告开具发票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而被告付款属于主给付义务，原告供货后，被告不得以附随义务对抗合同的主给付义务，故本院以每批次货物验收后的14日确定70%货款的付款截止时间（以最后一批次验收时间为基准点计算为2019年9月6日），以本合同结算完成之日即2019年12月12日起14个工作日确定后续25%货款的付款截止时间（2020年1月2日）。现95%货款的支付时间已经届满，故被告应按照现行税率向原告支付尚欠货款1395369.57元【(2717859.91×95%-1347126.59)×（1+13%）】。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尚未届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质保金部分，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对于货款的不含税部分，因原告已经按约履行供货义务，被告亦应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双方对增值税税率存在争议并不影响不含税部分的支付，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从2019年9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55375.35元（2717859.91×70%-1347126.59）为基准、从2020年1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79464.97元（2717859.91×95%-1347126.59-555375.35）为基准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的违约金；对于增值税部分，因双方对增值税税率存在争议，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部分的违约金，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并未就违约时律师费的负担作出具体约定，且该费用并非维权所需必要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融辰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395369.57元，并从2019年9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55375.35元为基准、从2020年1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79464.97元为基准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违约金给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465元，由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负担3035元，被告广州融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7430元。上述受理费20465元已由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预交，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同意由被告广州融辰置业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17430元直接支付给原告佛山市新东龙陶瓷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余 洁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巫青璇王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