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3民初8714号原告：钟丽香，女，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兵，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晓旋，女，198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被告：何秋荣，男，198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文，广东德寰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川，广东德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钟丽香与被告黄晓旋、何秋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丽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兵，被告黄晓旋、何秋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文、吴江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钟丽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23960元；2.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每月发生借款最后一日开始至2020年8月31日为8891元，从2020年9月1日起，以1023960元为本金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黄晓旋与被告何秋荣为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黄晓旋因从事信用卡还贷工作，多次于微信向原告表达借款意愿，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两被告于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9月27日期间向原告借款，截止2020年7月31日，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023960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扣除2019年12月21日前已付利息，两被告尚欠原告利息人民币8891元，两被告按照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原则偿还所欠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两被告迟延还款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黄晓旋、何秋荣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中，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利息。首先，原告出借款项来源于其向金融机构的贷款，按照法律规定双方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告方出借的资金很大一部分是套取金融机构转贷及他人借款转贷，从原告提供的证据中银行流水可见，每月的11日、12日都有固定还款，11日的7000元是支付给平安银行，12日的款项是向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应认定无效合同。其次，双方关于借款的利息、期限等均无明确的约定。本案双方借款行为确有发生，但双方并没有就借款期限及利息问题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有关借款利息的主张应当予以驳回。第二，被告已经向原告返还了2371511元的款项，原告主张还需要向其返还本金1023960元没有事实依据。被告已经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等方式向原告还款，应当对还款数额予以扣除，具体应以被告提交的还款情况明细为准。第三，案涉款项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何秋荣与钟丽香仅在美容工作室见面两三次，双方从来没有聊天和沟通，根本不知道原告出借大量款项给黄晓旋。原告也从未向何秋荣主张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何秋荣不应承担连带还款义务。本院经审理查明：钟丽香与黄晓旋是朋友关系。2018年7月至2019年9月期间，黄晓旋通过微信向钟丽香征询借款意愿，每笔款项金额为数万元不等，还款时间为数天之内。双方沟通的方式大致如下：如2018年8月21日，黄晓旋向钟丽香发送微信称：“3万，三到五天不等，如果三天可以做完就三天回钱，如果做不完就要五天”，钟丽香回复：“好”；2018年11月27日，黄晓旋称：“有老板了，两万两天”，钟丽香问：“转什么给你，是不是按照之前那样扣起手续费转给你”，黄晓旋回复：“对，转卡，我支付宝爆了”，钟丽香又问：“发你银行卡给我，扣起320是不是”，黄晓旋回复：“嗯”；2019年7月5日，钟丽香发出：“扣完今晚利息一起转给你，2万扣三天利息还是2天，19520”，黄晓旋回复：“嗯嗯”。双方达成具体合意后，钟丽香通过现金、微信、支付宝或者银行转账等方式向黄晓旋支付款项，黄晓旋亦通过双方约定的方式偿还部分款项。钟丽香于2019年9月27日后未再向黄晓旋支付款项。2019年10月14日，钟丽香通过微信向黄晓旋催收欠款，两人微信聊天主要内容为，黄晓旋称：“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你这边可以给我少点，然后每个月还你”，钟丽香称：“我不明白，保单贷，借30万，分24期还总还款一共45万，你想我怎么给少点，你都知道超九成都是贷款，每个月利息都不少，我怎么给少点”，黄晓旋称：“那我怎么办，要不，你考虑一下，我现在已经找了律师，如果你找也可以”，钟丽香其后称：“你拖一个月，保单贷的利息加手续费都不少，剩下的158万超九成都是保单贷，我可以算给你看，158万，假设都还了5期，剩余31期一共要还207万”等。钟丽香追讨无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组织双方对款项往来情况进行对账，钟丽香提交《原告出借款项统计表》主张其向黄晓旋转款共计2927705元，黄晓旋对《原告出借款项统计表》中2018年7月25日现金支付20000元不予确认，对其余内容无异议，确认收到款项2907705元。钟丽香对黄晓旋提交的《黄晓旋与钟丽香汇款往来账目表》无异议，确认收到黄晓旋转款2367546元。其后，黄晓旋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情况说明二》，主张双方对账过程中漏记部分其向钟丽香的转款，分别为96900元、69860元。钟丽香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被告黄晓旋递交的情况说明载明漏记还款96900元、情况说明二载明漏记还款69860元，原告确认上述还款为本案中被告黄晓旋还款。”另查明，钟丽香提供的其名下尾号为6505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在上述期间多次发生由“个人贷款系统平账专户”收回贷款本息的记录，附言显示涉及的贷款包括编号尾数为7620、0250、9538、1294、3267、6521、7533、9353、8320、3656、3675、3237、1427、2159、3690、4599、8772等的多笔贷款;其名下尾号为2305的平安银行账户2018年10月至2019年11月《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存在多笔由“银行内部账户”金额为7266.65元贷款扣款记录，扣款时间一般为该月11日，同时该账户存在多笔交易对方户名为乐刷科技有限公司、上海点百趣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前海微众银行的银联入账款项明细。庭审中，钟丽香与黄晓旋对对方微信号予以确认，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就款项往来的性质、利息约定、出借款项来源等问题存在争议。钟丽香称，其在保险公司从事保险代理工作，黄晓旋从事美容行业，两人在黄晓旋工作室认识，黄晓旋与何秋荣为夫妻关系；2018年7月，黄晓旋告诉其正从事帮人偿还信用卡的业务，问其是否有资金出借给她做业务，利息为10000元每天80元，两天结算一次利息，双方开始有款项往来，部分利息是在借款时砍了头息；黄晓旋在回款日支付利息，但双方没有约定返还本金的时间，一般提前几天或一个星期告知商定时间及金额，2019年9月6日开始没有利息到账；出借款项的资金是工资、存款和信用卡刷卡；其向银行贷款情况为：1.平安银行贷款，该贷款是信用贷款，从2018年7月11日开始，贷款金额20万元，每月还款7266元，现在仍在还款；2.建设银行贷款，该贷款是消费贷款，从2018年6月左右开始多次贷款，大约每笔1万元至2万元，总额约10万元，贷款期限为1年，已经还清；3.前海微众银行贷款，从2018年6月12日开始共计贷款2次，第1笔从2018年6月12日开始，贷款金额22000元，已于2018年7月9日结清，第2笔从2019年2月18日开始，贷款金额20000元，已于2019年8月12日结清。黄晓旋称，其与钟丽香确是在工作室认识，开始是合作开展信用卡业务，双方对利息并未明确约定；钟丽香明确跟其说出借款项中有九成属于银行贷款，钟丽香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也显示其定期归还信用卡借款以及平安银行、建设银行、前海微众银行的贷款；其与何秋荣确是夫妻关系，但何秋荣对于上述借款并不知情，直到收到法院短信才知道此事。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款项往来的性质及利息如何认定；二、双方款项来往合同效力如何认定；三、黄晓旋应向钟丽香归还款项的数额；四、何秋荣应否就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本案双方款项往来的性质及利息约定问题。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钟丽香通过微信与黄晓旋达成合意，由钟丽香将款项通过双方约定的方式支付给黄晓旋，黄晓旋在约定时间内将款项返还给钟丽香，虽然黄晓旋已向钟丽香表明款项另用于案外人的资金需求，但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看，黄晓旋并未向钟丽香披露该第三人的具体情况，款项亦实际支付给黄晓旋，无证据表明钟丽香实际参与黄晓旋的资金使用过程，结合两被告在本案答辩中亦未否认双方借款关系的论述，本院认定双方本案款项往来的性质为借款合同关系。关于利息约定的问题，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钟丽香与黄晓旋多次提及“手续费”“费用”“利息”等表述，可见双方之间的借款并非无息借款；从借款实际过程看，钟丽香在2018年11月27日“两万两天”借款中扣除320元，在2019年7月5日“两万三天”借款中扣除480元等一系列行为表明，钟丽香主张双方存在利息为每10000元每天80元的约定及预先扣除利息的习惯性做法，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双方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银行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的活动仍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应对出借人的资金来源进行审查。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双方借款发生于2018年7月至2019年9月，钟丽香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在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多笔有规律的贷款还款记录，其名下平安银行账户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11月期间亦存在多次贷款还款及从第三方机构刷卡入账的记录，钟丽香在庭审中确认其于2018年7月开始的平安银行贷款仍未还清，于2018年6月开始在中国建设银行、前海微众银行等金融机构发生贷款，上述贷款期间与双方借款期间高度重合，虽然钟丽香抗辩认为上述贷款是用于帮助朋友、缴纳保险费用及外出旅游等，但其并未举证证实其用于出借给黄晓旋的资金属于自有资金，结合其在微信聊天中“你都知道超九成都是贷款”“剩下的158万超九成都是保单贷”等表述，本院依法推定钟丽香在本案中的出借款项来源于银行信贷资金。由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每10000元每天80元，换算成年利率已经超过民间借贷利率的最高限额，应认定为高利转贷行为。同时，结合本案双方关系、借款用途、微信沟通过程看，黄晓旋应当清楚钟丽香上述借款资金来源。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借款符合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特征，双方借款合同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前述分析，本案双方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黄晓旋应当将收取且尚未归还的款项返还给钟丽香。由于钟丽香具有套取银行信贷资金进行高利转贷行为，而黄晓旋明知钟丽香具有该行为而仍长期接受上述借款，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在套取信贷资金进行民间借贷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等损失，应当各自承担。关于黄晓旋应向钟丽香归还款项的具体数额。根据本案双方的对账情况，黄晓旋对钟丽香主张的2018年7月25日现金交付20000元不予认可，由于钟丽香未提供充分证据表明其已实际交付该款项，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本院确认钟丽香向黄晓旋出借款项为2907705元。由于钟丽香在双方对账中确认收到黄晓旋转款2367546元，又在书面质证意见中确认收到漏记款项96900元、69860元，故本院确认黄晓旋共向钟丽香还款2534306元，尚欠373399元未还。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和对账情况，钟丽香于2019年10月14日就本案的债权进行了催收，黄晓旋于2019年10月15日至2020年5月4日期间陆续向钟丽香还款，其后未再支付款项。据此可知，黄晓旋未在钟丽香催收后合理期限内还款，应向钟丽香支付相应利息损失，本院酌定利息损失以37339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5月5日起计付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何秋荣应否就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中，黄晓旋、何秋荣当庭确认双方为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由于本案债务的金额较大、频率较高，钟丽香亦认可黄晓旋将借款用于归还信用卡业务，并非用于日常生活需求;且其在借款时有条件基于其债权人的身份要求黄晓旋、何秋荣共同出具借款凭证，其并未如此为之，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黄晓旋、何秋荣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借款应视为黄晓旋的个人借款，钟丽香主张何秋荣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晓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钟丽香返还欠款373399元；二、被告黄晓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钟丽香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以欠款37339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5月5日起计付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钟丽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048元，由原告钟丽香承担3363元，被告黄晓旋、何秋荣共同承担3685元。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建锋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梁斯睿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