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81民初14423号 原告：南通美泰装饰装璜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学田北路1号1幢201室，实际经营地址海门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秀山东路1933号华炜大楼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20869553331。 法定代表人：丁美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军，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熟市万家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常熟市沙家浜镇金唐市路33号5幢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069471169P。 法定代表人：吴培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喜，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欢，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通美泰装饰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泰公司）与被告常熟市万家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丁美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军、被告万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美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60万元；同时自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利息为85500元；2019年8月20日以后起至实际付清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暂定229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60万元；同时自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利息为85500元；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暂定229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原告承包被告位于常熟市沙家浜唐市镇金唐路的玲珑墅项目外墙涂料、御彩工程。工程总价暂定300万元，最终以审定验收合格工程量据实结算。后据实结算总工程款为517万元，双方均无异议，原告也依约将517万元发票开给被告，被告已支付127万元，尚余390万元。2019年1月29日，原、被告协商均同意以玲珑花园30幢102室房产（建筑面积226.77平方米）作价390万元抵充工程款，此房落户于由原告指定的第三方名下。后被告将此房擅自卖给他人，导致此房无法落户于原告指定的第三方名下。经原告多次催款，2019年2月4日前被告又支付给原告工程款30万元。尚余360万元至今未付。综上所述，为维护原告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万家公司辩称，第一，原告诉请的360万元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于2016年8月5日签订的施工合同、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均约定工程结算价以甲方审计确认的金额为准，故案涉工程最终结算价应为4701740.71元，非原告主张的517万元，被告也实际支付了157万元，剩余工程款为3131740.71元。第二，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17.1条约定工程款按照结算总价的80%采用抵房，剩余20%支付现金，按照此约定，被告实际支付的现金远远超过20%的比例，且双方于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待苏州市金荣建筑安装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与万家公司的诉讼解决后，办理这套房屋的过户手续。现上述诉讼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无合同依据。第三，事实上被告与原告指定购房人李平一直在保持沟通，李平坚决要求拿房，被告也愿意配合按照协议将房屋过户给李平。仅由于抵房后的差价多退问题存在视角的分歧，故导致过户至今未能办理。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被告认为根据双方的合同，被告无需支付原告的利息。综上，原被告之间的施工合同及相关的抵房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得到继续履行，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8月5日，万家公司（发包方）与美泰公司（承包方）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由万家公司将玲珑墅项目外墙涂料及御彩石工程专业分包给美泰公司。工程名称为玲珑墅项目外墙涂料、御彩石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总价款暂定300万元，工程量以万家公司最终审定的经验收合格的工程量按实结算。开工日期暂定2016年7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总日历天数为165天。合同价款的结算依据和原则：合同内价款的结算原则：工程量以万家公司最终审定的经验收合格的工程量按实结算，单价执行本合同综合单价；合同外价款的结算原则：如该子项目工作内容在附件清单报价中有的，则套用该子项目清单中的综合单价；如该子项目工作内容在附件清单报价中没有的，则按投标时经甲方书面确认的组价原则，由乙方报价，甲方审核确认后执行；经甲方加盖公司公章批准的设计变更、技术核定单及现场签证可以调整合同价款。因设计变更、技术核定单及现场签证(需附有签证前后的对比照片)所发生的费用经万家公司审查批准(需加盖甲方公章)后予以调整，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结算后一并结清，施工期间内不予结算该调整费用。美泰公司需在该工程完工之日起7日内向万家公司提交完整、合格的设计变更、核定单、签证资料，逾期提交或所提交的资料不符合要求的，视为相应费用已包含在其他综合单价内，不予调整。由于设计变更造成造价变更的，增加造价不超过中标价的3%时，结算价不予调整，超过3%时，超过3%的部分按实调整。进度款支付：工程款按照结算总价的80%采用抵房，剩余20%支付现金，美泰公司进场施工后一个月支付20万元，施工完毕工程经当地工程质监站验收合格后再支付20万元，工程验收合格满两年后再支付20万元。每次付款前，由美泰公司向万家公司开具工程所在地的工程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点11%），万家公司在见票后付款（具体结算流程按万家公司财务部的结算规定执行）。万家公司对美泰公司决算付款按95%的比例执行，剩余5%为保修金，在质保期满后一次性支付(无息)。 合同签订后，美泰公司依约进行施工，案涉工程后经竣工验收合格。 2019年1月29日，万家公司（甲方）与美泰公司（乙方）、李平（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鉴于：甲乙双方于2016年8月5日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约定由乙方承揽玲珑墅项目外墙涂料、御彩石工程。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就原合同进行补充约定，并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守。1、原合同金额为人民币310万元(叁佰壹拾万元整)。工程实际结算总价以经甲方审计确认的金额为准。2、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就原合同项下的工程已支付乙方工程款人民币127万元(壹佰贰拾柒万元整)，已经优于原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3、因乙方自身经营问题致使其无法支付农民工工资，经和甲方磋商，双方同意由甲方以玲珑花园30幢102室的房产(建筑面积226.77平方米，以下简称“抵债房产”)作价人民币390万元(叁佰玖拾万元整)抵充工程款。乙方同意将抵债房产落户至丙方名下并指定丙方作为买受人与甲方就抵债房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于苏州市金荣建筑安装工程发展有限公司等主体已经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查封冻结了抵债房产所在地块致使甲方无法及时为乙方办理网签过户手续。乙方同意待前述诉讼纠纷解决后再办理抵债房产的网签过户手续。4、甲方将于2019年2月4日前另行支付乙方人民币30万元(叁拾万元整)，用于乙方支付农民工工资。乙方需确保该笔款项专用于支付原合同项下工程所涉的农民工工资，不得挪作他用。5、在甲方按照本协议第3条、第4条履行义务之前，乙方应开具相应金额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提交给甲方。6、双方一致确认，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三方就原合同项下工程所涉农民工工资支付事宜再无其他纠葛。乙方、丙方不得再以支付农民工工资为由向甲方提出任何主张。7、由于原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尚待结算确认，双方同意届时根据最终结算确认的总价多退少补。8、本协议与原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9、本协议未尽事宜依照原合同执行。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执两份，乙方、丙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 又查明，万家公司委托苏州涵熙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的结算进行审核。审核过程中，苏州涵熙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与美泰公司核对工程中出现争议，具体为：1、阳台整改墙面污染部分重新刷外墙涂料，因合约中涂料价格含批腻子及刷涂料两道工序，审计考虑只刷涂料未批腻子，在涂料单价中扣了腻子费用10元/m2，美泰公司认为需重新批腻子后再刷涂料，争议造价约3.59万元；2、涂料单价审计均按合同价及变更价进行计价，其中真石漆为117元/m2，弹性涂料为41元/m2，美泰公司认为合同价不含脚手架费用，需增加4元/m2的脚手架费用；3、关于33#35#36#B别墅三栋施工完成，因保温重新施工重新刷真石漆47万元的工程联系单建设单位未签字确认，审计未计取（建设单位只确认了外墙弹性涂料施工二遍的费用14.35万元，此费用在审计中已计取）。针对上述争议，万家公司认为：1、阳台整改是原有钢架外包GRC柱重新整改成砖砌柱，进行粉饰后批腻子涂料，其他阳台部位没有批腻子；2、真石漆只有小高层部分一二层是总包拆除脚手架后施工的，弹性涂料在总包脚手架拆除前已经施工完成；3、三栋别墅保温施工时真石漆还没有开始施工。苏州涵熙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结合万家公司对美泰公司争议问题的回复进行了结算调整，具体为：1、原有钢架外包GRC柱计算了腻子费用，其他墙面污染部分不计腻子费用；2、小高层部分一二层调整增加脚手架费用4元/m2；3、关于重新刷真石漆费用，此部分未施工，不予计价。据此，苏州涵熙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出具《咨询报告书》，载明：结算审核范围为玲珑墅项目别墅、小高层、附属房及围墙等外墙涂料及御彩石工程及其变更签证；审核金额为4701740.71元。 上述咨询报告书出具后，原、被告就案涉工程总价款、支付时间和方式多次进行协商，万家公司于2020年拟定《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玲珑墅项目外墙涂料、御彩石工程的审计结算价为470万元。另外，针对美泰公司提出的三份工程联系单所提及的工程事项，双方均同意最终按照固定总价37万元结算，但今后美泰公司不得就该事项再向万家公司提出任何主张。该协议还明确以玲珑花园30幢101室房屋抵工程款410万元，并载明了房屋过户税费的承担、差价款的支付等内容。因原告不同意以玲珑花园30幢101室房屋抵工程款，故双方未在该《补充协议》签字。 审理中，被告确认收到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共计507万元，具体为：2018年4月19日100万元、2018年5月3日15万元、2018年6月25日2万元、2020年1月15日353万元、2020年7月29日37万元。 另查明，原告苏州市金荣建筑安装工程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万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该案审理中，苏州市金荣建筑安装工程发展有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5民初1579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查封了万家公司名下位于常熟市沙家浜镇常昆村锡太公路以南，金唐路以北的土地使用权。因万家公司和已经购买万家公司房屋的小业主请求解封土地使用权，且万家公司以其所有的未出售的玲珑花园24套别墅作为保全标的，故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8）苏05民初157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万家公司名下位于常熟市沙家浜镇常昆村锡太公路以南，金唐路以北的土地使用权，查封万家公司所有的玲珑花园24套别墅。 审理中，原被告一致确认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157万元。 原告主张：1、原告只接受以玲珑花园30幢102室抵工程款，不同意以其他房屋抵工程款。鉴于被告表示无法继续履行玲珑花园30幢102室房屋的以房抵款手续，故本案中原告不再要求被告以房抵工程款。2、审计报告审定金额为4701740.71元，针对审计价格之外的三张联系单，原、被告协商确定金额为37万元。原告现主张工程款总额为507万元。3、原被告及李平于2019年1月29日签订案涉《协议书》，原告给予被告20天的履行期限，利息从2019年2月20日开始计算。 被告主张：1、在2019年1月29日原被告及李平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前玲珑花园30幢102室已出售给他人并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目前尚未办理房屋交付手续。但由于该房屋买受人不愿意解除合同，所以本案中无法继续履行玲珑花园30幢102室房屋的以房抵款手续。被告愿意将玲珑花园48幢102室抵工程款390万元。2、总的工程款为审核报告中的470万元。 审理中，原、被告均不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由施工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咨询报告书、（2018）苏05民初1579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5民初157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谈话笔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美泰公司与被告万家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人民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其应当根据原债权债务关系提起诉讼。本案中，原、被告虽然达成了以房抵工程款的协议，但签订《协议书》时案涉工程款的履行期尚未届满，且被告未与原告指定的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更未交付案涉抵工程款的房屋，亦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且审理中被告明确表示无法继续履行以玲珑花园30幢102室抵款。审理中，原告美泰公司明确不再要求被告万家公司履行以房抵款协议。现原告美泰公司要求被告万家公司按照原债权债务关系履行，支付相应工程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工程款金额，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及各自陈述，本院分析如下：1、咨询报告书载明案涉工程的审定金额为4701740.71元。但该咨询报告书同时反映原、被告双方对阳台整改墙面污染部分重新刷外墙涂料、脚手架费用、真石漆价款等存在争议。未有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为4701740.71元。2、咨询报告书于2019年12月16日出具，结合被告确认已收到发票情况，可以认定截至2020年1月15日原告已开具发票470万元。3、被告于2020年拟定的《补充协议》明确载明玲珑墅项目外墙涂料、御彩石工程审计结算价为470万元，关于三张工程联系单，双方均同意按照37万元结算，合计507万元。该补充协议系被告制作，原告亦认可工程款为507万元。原被告未能签订该补充协议，是因为以房抵款的房屋并非之前约定的玲珑花园30幢102室而致双方产生争议，而非是由于工程款总价未能达成一致。4、虽然双方未能签订补充协议，但原告针对审定金额之外的工程款开具了37万元的发票，被告也已接收。5、原告主张工程款为507万元，被告虽不认可，但也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基于上述分析，并结合原告主张工程款为507万元的情况，本院认定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为507万元（470万元+37万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57万元，被告尚应支付原告工程款350万元（507万元-157万元）。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合同约定工程款按照结算总价的80%采用抵房，剩余20%支付现金；且合同仅明确约定了3笔20万元合计60万元的支付时间。2019年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以玲珑花园30幢102室抵工程款390万元，但并未明确约定办理网签过户手续的时间。在2019年12月，案涉工程的咨询报告书出具后，双方仍对工程总价款存在争议，且对如何履行以房抵款协议存在多次磋商。基于上述情况，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本院酌情认定以工程款3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1月13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常熟市万家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南通美泰装饰装璜有限公司工程款350万元，并支付以工程款3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3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南通美泰装饰装璜有限公司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案款账户）。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南通美泰装饰装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060元，由原告南通美泰装饰装璜有限公司负担1895元，被告常熟市万家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7165元（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的剩余部分17165元由本院退还；被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7165元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孙秀芹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袁 媛 书 记 员 唐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