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3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隆中，男，194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崇一，男，197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梦嫣，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思恩，贵州大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明兰，女，195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原审被告：李玲玲，女，197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李隆中、李崇一因与被上诉人翟明兰，原审被告李玲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隆中、李崇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翟明兰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翟明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2年10月30日《借条》并非对案涉借款的结算，而是新成立的借贷合意，与本案无关。一审关于《借条》性质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的《借条》复印件一份，载明：“今借到翟明兰人民币柒佰玖拾万元整。（现金支付）”，该份借条中没有任何关于“结算”“清算”的表述，相反，从其中关于“今借到”“现金支付”的表述看，该份借条应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新的借贷关系，而非对此前借款的结算、清算；从其金额来看，亦与结算金额不一致。因此，该张《借条》应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新的借合意。结合一审查明的“该张《借条》出具后，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出借借款”的事实，该《借条》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二、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借款利息的认定错误。关于借款利息，《借款协议》中无约定。被上诉人主张利息为6%/月，而上诉人自认利息为2%/月。一审判决“结合被告自认其已偿还460.4万元，并结合原告自称按月利率6%扣除砍头息24万元，仅支付376万元，李隆中、李崇一共同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790万元的情况......”，综合认定借款利率为6%每月并对已支付部分按照3%每月的标准计息的认定，错误地建立在将前述2012年10月30日《借条》认定为结算、清算文件的前提上，且该认定无任何证据支撑，是主观臆断，请予纠正。三、上诉人已经全额清偿借款本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还款并无固定规律可循，上诉人是在资金充足时，不定期、不定金额地偿还款项；根据“先息后本”的规定，上诉人的还款先行扣除利息后，剩余部分应抵扣本金。结合一审查明的还款金额和时间，早在2013年9月上诉人李隆中向被上诉人偿还最后一笔借款时，所有借款本息均已经偿清。一审关于“截止2013年10月5日，尚余借款本金17.395万元未偿还”的认定错误。四、案涉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期限至2011年12月5日。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严重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将2012年10月30日《借条》认定为各方对于此前借款的结算，并在此基础上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五、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计算的方式，也应当对利息、利率进行分段计算，截止2013年9月29日，本金尚欠22,694.92元。六、根据上诉人查询，被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投资的贵阳明盛客运有限公司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与贵阳市乌当区农村商业银行、贵阳市农村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形成了多笔金融借款，也相应的形成了相关的判例，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部分判决书，本案借款是否涉及高利转贷由法院依法认定。翟明兰辩称，当时李隆中、李崇一来向我借款，又让我把款项打到李玲玲的账户上，款项出借后，我就找不到李隆中和李崇一了，二人也不与我进行对账，我认为不管对账之后是否还存在借款，都希望李隆中、李崇一出面来解决此事，我起诉时主张的金额是我一审代理人帮我计算的，具体计算方式我不清楚，我是把借款一笔一笔告诉给一审代理人，由代理人给我计算的，希望李隆中、李崇一能够出面与我协商解决本案。李玲玲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翟明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借款4,888,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利息，从2012年11月5日起以4,888,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还本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案外人廖鸿燕系贵阳南明圣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原告经人介绍与被告李隆中相识，李崇一、李玲玲系贵阳万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河公司”）股东，李崇一为万河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8月5日，原告与万河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万河公司向原告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8月5日至同年12月5日，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玲玲支付两笔款项，一笔76万元，一笔300万元，共计376万元。2010年11月1日，原告与万河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万河公司向原告借款26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11月1日至2011年1月1日，对该借条载明的借款，原告未提供转款凭证。2011年8月9日，经原告与万河公司协商一致，在2010年9月2日、2010年10月8日、2010年11月1日的《借款协议》落款处分别备注：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该协议展期到2011年12月31日止，其余条款不变动；……展期到2011年12月8日止，……；……展期到2011年12月1日止，……。2012年10月30日，李隆中、李崇一共同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翟明兰人民币柒佰玖拾万元整（￥7,900,000元）（现金支付）”。同查明，2011年8月8日至2013年9月29日期间：2013年9月29日，李隆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支付80万元；2012年5月18日，贵州融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润公司”）向案外人丁雨佳支付100万元；2012年1月20日，案外人冯泽红向廖鸿燕支付40万元；2011年10月2日，李崇一向廖鸿燕转款63万元；李玲玲分别于2011年8月29日、9月5日、9月22日、10月26日、11月17日、11月29日、12月31日向廖鸿燕转款14.4万元、39.6万元、15万元、38.4万元、20万元、20万元、30万元，合计177.4万元，上述转款共计460.4万元。另查明，原告与万河公司、李隆中、李崇一曾发生其他借款有关系。2010年9月2日，原告与万河公司、李隆中、李崇一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万河公司向原告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8月31日至同年12月31日，借款转入万河公司指定账户，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玲玲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次日，原告又向李玲玲转款76万元，共计转款376万元。2010年10月8日，原告与万河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万何公司向原告借款24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10月8日至同年12月8日，对该借条载明的借款，原告未提供转款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是借款本息如何认定；三是已偿还款项性质如何认定；四是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五是，三被告如何承担责任。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方面。关于借款，有原告与李崇一、李隆中及万河公司于2011年8月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有李隆中、李崇一出具的《借条》，且有银行转账凭证，被告亦认可借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李崇一、李隆中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第二，关于借款本金认定方面。原告主张借款本金为488.8万元（包括376万元转款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共主张的为2011年8月5日的借款。对该借款，《借款协议》明确的借款为400万元，原告实际转款376万元，被告亦认可收到该376万元的事实，因此，应予以认可借款本金为376万元。第三，关于利息方面。双方未书面约定利息，但结合被告自认其已偿还原告460.4万元，并结合原告自称按月利率6%扣除砍头息24万元，仅支付376万元，李隆中、李崇一共同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790万元的情况，同时结合民间借贷一般会约定利息的情况，应予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支付标准，以《借条》790万元核算，利息已超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已支付的款项可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超出年利率36%的款项应抵扣借款本金。第四，关于被告已支付款项性质如何认定方面。其一，关于被告已支付款项的认定方面，通过上述查明的事实，原告认可收到转入廖鸿燕、丁雨佳银行账户的款项，并表示系其他借款，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其他借款，结合廖鸿燕与原告系同一投资公司的股东，同时结合万河公司借款指定转入的转账为李玲玲的情况，应予认定原告亦指定了还款账户，因此，上述转入廖鸿燕、丁雨佳银行账户的款项应认定为被告偿还的借款。其二，被告已支付款项如何抵扣方面，经核算2011年8月8日至2013年9月29日期间由被告偿还的借款，并逐笔按年利率36%抵扣利息，超出年利率36%部分抵扣本金，抵扣后，截止2013年10月5日，尚余借款本金17.395万元未偿还。第五，关于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方面。虽借款发生于2011年8月5日，《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期限为2011年8月5日至同年12月5日，但2012年10月30日李隆中、李崇一共同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该《借条》明确的借款为790万元，原、被告双方均表示借款未实际发生，结合原告的庭审意见，应予认定该《借条》系对前述借款的结算，虽《借条》为复印件，原告已将原件遗失，但结合本案已认定的证据，足以确认该《借条》的真实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最后，关于被告李隆中、李崇一、李玲玲如何承担责任方面。《借款协议》系万河公司、李隆中、李崇一共同与原告签订，但2012年10月30日，李隆中、李崇一对本案所涉借款另行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应视为经原、被告协议一致，借款转由李隆中、李崇一偿还，因此，该借款应由李隆中、李崇一负责清偿。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李隆中、李崇一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395万元，并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3年10月6日起至付清本息时止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借款4,888,000元，并从2012年11月5日起以4,888,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还本付清之日止的诉请，一审法院支持由被告李隆中、李崇一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395万元，并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3年10月6日起至付清本息时止期间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隆中、李崇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原告翟明兰借款本金173,950元，并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3年10月6日起至付清本息时止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翟明兰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52元（已减半），由原告翟明兰承担22,135.2，被告李隆中、李崇一共同承担816.8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隆中、李崇一于2012年10月30日向翟明兰出具的《借条》是否系对2011年8月5日《借款协议》中相关借款的结算，即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如果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的利率应如何认定；2.李崇一、李隆中已偿还的款项应如何抵扣；3.翟明兰是否存在转贷行为。关于争议焦点1，李隆中、李崇一主张其于2012年10月30日向翟明兰出具的《借条》系双方新的借贷合意，并非对2011年8月5日《借款协议》中相关借款的结算。对此，本院认为，翟明兰与李隆中、李崇一除本案相关款项之外，还存在其他借款，从双方以往的交易方式来看，均通过签订《借款协议》并以转账方式出借相关借款，但本案中，2012年10月30日的债权凭证系以《借条》方式由李隆中、李崇一向翟明兰出具，内容为“今借到翟明兰人民币柒佰玖拾万元整（￥7,900,000元）（现金支付）”，从该《借条》的内容约定及款项出借形式来看，均与双方原有交易习惯不符，而且对于数额重大的借款，约定以现金方式支付明显不符常理，结合2011年8月5日《借款协议》中约定出借400万元，翟明兰仅支付了376万元的事实，以及李隆中、李崇一在仅收到376万元借款却向翟明兰偿还460.4万元款项，并于2012年10月30日再次出具高达790万元借条的事实来看，原判认定2012年10月30日的《借条》系对2011年8月5日《借款协议》中相关借款的结算，且双方口头约定利率已经超过36%，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2012年10月30日双方结算所形成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翟明兰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偿还借款，故原判对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2，因案涉借款行为及翟明兰起诉的时间均发生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故民间借贷中利率保护的上限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予以确定，即已还款项中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抵扣本金，故本院对李隆中、李崇一已偿还款项抵扣如下表：出借时间还款时间还款金额计息天数期间利息抵扣利息金额欠付利息抵扣本金金额剩余未还本金总额37600002011-8-52011-8-291440002489003.7189003.71054996.293705003.712011-8-292011-9-5396000725579.7225579.720370420.283334583.432011-9-52011-9-221500001755911.295511.29094088.713240494.722011-9-222011-10-263000010319613196105980392642455.722011-10-22011-10-263840002462550.162550.10321449.92321005.822011-10-262011-11-172000002250362.5850362.580149637.422171368.402011-11-172011-11-292000001225699.4525699.450174300.551997067.842011-11-292011-12-313000003263030.6663030.660236969.341760098.52011-12-312012-1-204000002034719.734719.70365280.31394818.22012-1-202012-5-181000000119163709.39163709.390836290.61558527.62012-5-182013-9-29800000499274887.01274887.010525112.9933414.61如上表记载，截止2013年9月29日，二上诉人尚欠本金为33,414.61元，原判按年利率36%对二上诉人已还款项进行逐笔抵扣的方式并无不当，但最终的计算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本案中，二上诉人尚欠翟明兰借款本金33,414.61元，因双方对借期内的利率存在口头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李隆中、李崇一应当以未还本金33,414.6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3年9月30日开始支付利息，因原判认定从2013年10月6日开始计算利息，翟明兰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从其自愿，故李隆中、李崇一应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3年10月6日至上述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关于争议焦点3，二上诉人主张翟明兰存在高利转贷行为，并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2015）乌当民初字第01299号民事判决、（2015）乌当民初字第01302号民事判决，但上述判决中认定的借款时间均在案涉借款产生之后，无法证明翟明兰采取转贷行为出借案涉借款，故二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隆中、李崇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隆中、李崇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翟明兰借款本金33,414.61元，并以33,414.61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3年10月6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三、驳回翟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52元（已减半收取），由翟明兰负担22,795元，由李隆中、李崇一负担1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9元，由李隆中、李崇一负担726元，由翟明兰负担3,0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邱翠雪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陶海峰书 记 员 冯宇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