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印，男，196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临同，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863114468G。主要负责人：张海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宁，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浩，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清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191民初2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清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判决解除我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3.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能够继续履行系事实认定错误，我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际上已经履行不能，已经陷入合同僵局。首先，本案中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产仍登记于我名下，因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经(2019)鲁1302民初1252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妻子王某某也对涉案不动产权的出售并不知情，我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属于无权处分，虽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但我妻子王某某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涉案不动产权出售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该合同必然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公平原则、立法目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可以得出，无权处分行为首先是财产处分权的欠缺。所谓财产处分权的欠缺，是指行为人在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情况下，而与第三人订立处分他人财产权利的合同。在物权行为模式下，负担行为的效力不受处分权的影响，处分行为是相对于负担行为而独立化、无因化。在权利人未追认的情形，仅“处分行为”无效，而“处分合同”的效力不受影响。所以该无权处分合同有效是指负担行为可以有效，但处分行为无效。为保护守约方及违约方的利益，在该合同因无权处分已经无法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即已经陷入合同僵局，应当判决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其次，我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虽合法有效，但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成为该土地的产权人，但由于涉案合同的标的物系我与案外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我与案外人共同共有，我无权未经案外人同意独自处分该土地使用权，虽我的无权处分行为不影响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性，但却影响物权是否能发生变动本案中，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要想实现合同目的即取得涉案标的物的所有权，两种途径，一是需要案外人对我的无权处分行为进行追认，但从案外人提起另案要求确认我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的诉讼中，案号(2019)鲁1302民初12528号，可以明确表明案外人对我无权处分行为的态度，案外人对我的无权处分行为完全不可能追认，我虽与案外人系夫妻关系，但也无法做到强迫案外人配合、追认其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办理过户登记，明显该路径行不通；二是中石油山东分公司通过善意取得制度取得物权，但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明显不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规定的善意取得的要件，善意取得需要满足的条件之一为“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物权法定原则，涉案转让标的物系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需要办理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显然本案中转让的不动产尚未办理登记，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无法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转让标的的物权。可见我事实上已经履行不能，无法履行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办理物权变更登记，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亦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只要陈清印配合相关权证的办理手续，合同可继续履行”，我仅是产权人之一，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办理过户登记尚需另一产权人案外人的同意、配合，但显然案外人不可能配合，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取得转让标的的物权，一审判决要求我继续合同，继续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办理过户登记，明显无法实现。再次，若继续履行该合同，我无法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办理转让标的物的过户，将一直支付违约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亦以此为由拒不支付任何费用，继续无偿使用，这必然在我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之间频繁产生纠纷，纠纷依然没有被化解，这必将极大浪费司法资源、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二、一审判决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仍正常使用涉案合同标的为由，认定尚未达到合同僵局的情况，从而要求我继续履行合同，严重错误，涉案合同已事实上履行不能。该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我的义务不仅仅是将涉案合同标的交付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使用，而且还包括将合同标的过户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一审判决仅根据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仍能正常使用涉案合同标的为由，忽略涉案合同另一重要义务“办理过户登记”是否能够履行的情况，因这一重要义务能否继续履行关乎签订涉案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如前所述，我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办理过户登记依然不可能实现，继续履行该合同，无论是我签订合同的目的即获得价款无法实现、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即获得涉案合同标的的所有权亦无法实现，继续履行该合同只会损害合同双方及产权人王某某的利益。综上所述，我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属于无权处分，已经明确履行不能，且陷入合同僵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六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我的合法权益。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涉案房屋仍登记在陈清印名下，具备过户基础，在目前现行的制度下，陈清印完成过户事项与其妻子王某某无关。二、涉案加油站我公司已占有并持续使用多年，我公司主要的合同目的是对于涉案标的物的占有使用，目前陈清印的合同目的已经基本实现，仅仅是完成物权公示登记即可完成整个合同的履行，不存在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三、本案合同为有效合同，作为违约方，陈清印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我公司不同意合同予以解除，陈清印所请合同解除没有相应法定以及约定的事由，应当驳回陈清印的上诉请求。陈清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我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诉讼费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甲方）、陈清印（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乙方将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涉案土地2407.9平方米转让给甲方，转让总价款为26905286.34元，扣除乙方需退甲方未经营年限的土地租赁费905286.34元，甲方实际支付乙方合同款为2600万元，此费包括办理土地转让费用、税费和相关费用。乙方负责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按甲方要求直接办理在甲方指定的名下，因办理上述文件所需交纳的手续费和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不能取得上述文件时，乙方应当向甲方书面提出，经甲方确认，并就扣减的相应费用达成一致后，甲方免除由乙方办理该文件的义务。双方达不成一致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按合同总价款的30%追究乙方违约责任。乙方保证签订合同后180天内办理完毕合同约定的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及土地变更手续，并将2047.9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交付甲方。在乙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交付甲方，并经双方签订交接确认书之日起4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2600万元的60%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将与合同总价款26905286.34元数额一致的全额合法税务发票，并将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以甲方名义缴纳的各项契税、费用的有效票据交付甲方后4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合同总价款的35%以汇票的方式汇入乙方指定账户；自甲方支付第一笔合同款之日起12个月届满后45个工作日内，甲方扣除应当由乙方承担的费用后，将剩余款项支付乙方。由于乙方未按时交付证照，每延误一日，按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三承担违约责任；如延误履行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非因不可抗力和政策调整原因，如乙方不能按约定将土地使用权办理出让至甲方指定名下，双方如无法达成一致，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保证其为甲方办理的各种法律证照手续真实有效，如乙方办理委托事项过程中有违法或瑕疵现象，出现纠纷，由乙方负责解决，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应负责赔偿损失。如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按上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应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因此遭受的直接损失，以及甲方为向乙方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一切诉讼费用。同时双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原于2001年5月2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自行解除，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履行本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陈清印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于2020年8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陈清印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判令陈清印将位于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路197号、宗地编号为3712020020180018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名下；3.判令陈清印将位于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路197号A号楼101的房屋所有权证（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000222778号）办理至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名下；4.判令陈清印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2550200元（自2015年11月4日起算，按合同总价款每日万分之三即每日7800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共计1609天，嗣后违约金按照每日7800元计算，计算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办理至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名下之日止）；5.律师费287000元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承担；6.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责任险费由陈清印承担。诉讼中，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撤回了要求陈清印继续履行合同将土地使用权证、防区所有权证办理至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鲁0191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陈清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违约金780万元；二、陈清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三、陈清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6300元；四、驳回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另查明，案涉土地及房产仍登记于陈清印名下，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仍由陈清印持有，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称案涉合同标的一直由其使用，但因尚未满足付款条件故未向陈清印支付转让费。陈清印的妻子王某某曾于2019年向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陈清印及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要求确认陈清印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该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鲁1302民初12528号民事判决书，该院认为陈清印未经王某某同意，擅自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行为，对王某某不发生法律效力，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不因未经王某某同意而无效。判决驳回王某某的诉讼请求。诉讼中，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案涉合同已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有效合同，且已在他案中判决陈清印作为违约方向守约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清印作为合同违约方在本案中提出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从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当事人是否陷入合同僵局及是否存在情势变更等情形进行审查。首先，案涉合同标的现由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一直使用，案涉土地及房产仍登记于陈清印名下，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仍由陈清印持有，只要陈清印配合相关权证的办理手续，合同可继续履行。其次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现在仍正常使用案涉合同标的，且不同意解除案涉合同，尚未达到陷入合同僵局的情况。最后案涉合同也不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形。故陈清印现要求解除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清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陈清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清印未提交因其妻子王某某不同意过户，土地管理部门或房产管理部门无法为案涉的土地使用权、房产过户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目前该合同尚在履行之中，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仍在使用案涉的合同标的物，亦未请求办理过户手续。现涉案土地使用权、房产仍登记在陈清印名下，陈清印如配合相关权证的办理手续，合同仍可继续履行。同时，陈清印亦未提交因其妻子王某某不同意过户，土地管理部门或房产管理部门无法为案涉的土地使用权、房产过户的证据。因陈清印解除合同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亦拒绝解除合同，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陈清印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清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