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世东，男，197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健，男，198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喜，北京所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闫世东因与被上诉人张晓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4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闫世东、被上诉人张晓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世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闫世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晓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正确查清事实，且存在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装饰装修合同发生的前提系张晓健装修的办公楼所处位置已经确定拆迁，张晓健作为一审法院所在地的常驻人员，地域、信息等相对闫世东来说均有优势的情况下，利用闫世东的弱势地位及不知情，恶意侵害闫世东权益。张晓健为了在拆迁补偿中多获得补偿，故趁着监管不严之机，与闫世东签订合同，由闫世东对张晓健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铁匠营村东斯派特物流园办公楼进行装修。闫世东在装修前对此情况并不知情，而是在入场装修过程中，被城管人员发现，责令停工，将情况告知张晓健后，张晓健同意并通知闫世东撤场，告知等待通知继续装修。故张晓健利用闫世东对该区域情况的不了解，让闫世东误以为接到大活，并听信张晓健窝工一个多月等待装修，对此，张晓健应承担给闫世东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并没有尽职核实查明事实，在张晓健否认也没有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在闫世东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核实复工时间的情况下，对于闫世东提交的证据全盘否认，并未查清案件事实，存在事实不清。2.闫世东在合同订立后购买的装修材料，除已经装修部分外，剩余材料木地板、龙骨等仍堆放在张晓健办公楼现场。张晓健隐瞒不能继续装修的事实，联系闫世东对装修部分对应的面积进行现场测量，并支付对应费用，对约定的剩余工程仍告知闫世东继续等待通知。结合闫世东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闫世东一直在核实复工时间，故在闫世东确信仍要继续施工情况下，堆放的装修材料没有拉走也是符合实际及逻辑的。对此，张晓健属恶意行为，造成了闫世东信赖且未拉走装修材料，一审法院在张晓健否认亦未举证情况下，推理认定张晓健无保管义务不予支持闫世东诉求，侵害了闫世东作为弱势一方的合法权益，属事实认定不清且错误。3.因张晓健所处位置确定拆迁，按照规定拆迁评估入户期间是禁止新建、装修的，故张晓健在此期间大门是全天有人看守状况，如不提前联系告知门卫，是无法进入。在装修期间如此，等待通知期间更是如此。期间闫世东隔三差五联系张晓健核实复工装修时间，张晓健均隐瞒实情，未如实告知闫世东，直至张晓健拒绝接听电话，闫世东才感觉不妙，到现场一看发现已经全部拆迁完毕，闫世东堆放的上述材料也不见踪影。闫世东作为装修工人代表，作为弱势一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一直处于劣势地位，故导致举证上也很被动。即便如此，事实本身及作为工人代表的闫世东无意保留的证据，也均能形成证据链证明闫世东所述，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明核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没有依法适用法律，属有法不依，适用法律错误。1.闫世东作为明显弱势一方，且所举证据已可以还原事实，但张晓健除认可录音外，其他均不认可但却没有提交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仅仅以双方结算作为理由，双方结算闫世东认可，但不代表前期结算就可以否认之后的继续装修承诺，故张晓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未依法进行审查认定，属有法不依，适用法律错误。2.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但本案一审法院明知闫世东在双方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处于弱势，且被动的按照张晓健指示进行装修施工，无法自行决定装修事宜，也无法自主进出涉案场所，故对于装修材料损失全部归责于闫世东，不合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查明且错误适用法律，侵犯了闫世东的合法权益。张晓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闫世东的上诉请求。闫世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晓健赔偿闫世东现场装修材料款43500元（包括木地板和木龙骨）、因张晓健违约给闫世东造成的实际损失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晓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4日，甲方（业主）张晓健与乙方（施工方）闫世东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铁匠营村东斯派特物流园（以下简称斯派特物流园），居室规格：办公楼，建筑面积：约2700平方米，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甲供大芯板），工程单价：实木地板35元/平米，墙面硬包34/平米；施工总工期20天，工程开工日期：2020年5月15日，工程竣工日期：2020年6月4日，施工中如果因甲方原因要求重新返工的，或因甲方变更施工内容而延误工期的，均需签证，甲方须承担全部施工费用，如因乙方的原因造成返工，由乙方承担责任，工期不变。装修材料进场，甲方即应付80000元作为首付款，剩余尾款待甲方对工程竣工验收后结算。合同生效后，在合同履行期间，因擅自解除合同，使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应进行补偿。闫世东表示签订合同后约半个月进场施工，施工了七八天，政府要求停工，说拆迁不让施工，后其给张晓健打电话，张晓健说停工其就停工了。闫世东提交收据两张，证明其分别于2020年5月23日购买木龙骨100捆，每捆60元，共计6000元，于2020年5月26日购买木地板材料共计51250元。木龙骨都没有使用，木地板使用了一部分，还剩1500平米，每平米按照25元计算。闫世东称20多个工人从6月13日停工后白白等了十天，因为张晓健不让工人走，让等着随时开工，每个工人每天等待时给工资200元，共计损失5万元，就其主张闫世东提交了录音和2020年11月26日的录像，录音中，闫世东问：张经理，我是给你公司装修的那个人，地板什么时候可以继续施工，已经十天半个月了。张晓健：天天有巡逻的，你先等等，咱们不一两天就能弄完吗。闫世东：那我就等您电话。张晓健：对，等电话。11月26日录像中显示一个场地内有木龙骨及大量木地板等材料堆放。12月14日录像显示涉诉场地已被拆除。张晓健对收据、录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录音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张晓健表示开工时间5月24日，停工时间6月13日，因为政府检查不让施工，后在6月24日进行结算，结算时涉诉场地已经空了，没有闫世东所说的材料遗留在现场，且其也没有义务为闫世东看管物品，更没有要求闫世东等待，明确说了不确定什么时候再干活，涉诉房屋于2020年11月20日左右已被拆迁完毕。张晓健提交《情况说明》及收条用以证实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并不存在现场留有大量材料的情形，明确闫世东施工期间所有材料、人工、机械费及其他费用与张晓健无关。情况说明内容为：甲方张晓健，乙方闫世东于2020年5月14日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现特殊原因已经停工，甲方于2020年6月24日给乙方做截止至2020年6月13日（停工日）以前的施工结算，截止2020年6月24日乙方在顺义区铁匠营斯派特物流园的施工进度如下：墙面施工4000平米，单价34元，合计136000元，地面施工580平米，单价35元，合计20300元，总计156300元。甲方共支付乙方预付款8万元……甲、乙双方根据《房屋装修合同》约定乙方包工包料，大芯板由甲方提供，甲方购买大芯板的款从乙方总工程款内扣除，甲方截止至2020年6月13日共购买大芯板55514元。根据截止至2020年6月13日的施工进度应支付乙方金额：总施工款156300元-预付款80000元-甲方买入大芯板款55514元=20786元，此款项包括6月13日之前施工期间的所有材料、人工、机械费以及其他费用，如后期再有6月13日之前的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及经济纠纷都与甲方张晓健无任何关系。下方有闫世东签字，2020年6月24日。收条写明：今收到张晓健交来截止至2020年6月13日铁匠营村东斯派特物流园装修总施工款20786元，收款人：闫世东，2020年6月24日。张晓健表示当日签订《情况说明》时闫世东未提出有材料亦未提出要拉走，且闫世东可随便进入场地，双方已结算完毕，闫世东提交购买材料收据属于2020年6月13日之前的支出，与其无关。闫世东对此不予认可，表示该份情况说明只是针对已完工部分先做一部分结算，张晓健从来没有说过不让其继续施工，这不是双方最终的结算。张晓健另提供由北京斯派特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兹有张晓健（身份证号×××）为北京斯派特物流有限公司的经理，张晓健与闫世东于2020年5月14日签订《房屋装修合同》是其职务行为。另本身该活也是给我公司进行装修的，故与张晓健无关。另外该活也与闫世东于2020年6月24日已给其结算了，双方无纠纷。特此说明。闫世东表示不认可情况说明的证明目的，认为其就是与张晓健签订的合同。法院向北京住总京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取涉诉场地拆迁时的入户调查、拆迁中及拆迁后的所有影像资料、照片及入户调查表复印件，用以查清涉诉场地拆迁时是否还有建筑材料遗留及如何处理等问题。北京住总京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法院寄送照片三张，一张照片中有一位男子，一张照片中显示户外堆积大量杂物，一张照片显示一栋二层楼房外观。另估价对象现状照片四张，显示二层楼房外观照一张，房屋外观照一张，变压器照片一张，室内照片一张，室内照片中可以看到一个玻璃隔断、椅子一把、矮柜一张、木板一张及部分杂物。调查表显示房屋附属设施情况：空调2，有线电视2。双方当事人对于调取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张晓健是否为适格主体；第二，现场是否存在装修材料及损失金额，如存在，张晓健是否应赔偿材料款；第三，闫世东主张的人工工资应否支持。首先，闫世东与张晓健签订装修合同，约定闫世东为张晓健装修办公楼，双方形成合同关系，张晓健系适格主体，张晓健虽出具了北京斯派特物流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但闫世东不予认可亦不要求该公司承担责任，属于闫世东行使权利范畴，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闫世东主张其在6月13日停工后尚有建筑材料遗留在施工场地，就此提交了2020年11月26日的照片和视频予以证实，从证据中确实可以看到在一个场地存放有大量木地板及堆放的木龙骨，但张晓健不认可属于涉诉施工地点，单从视频及照片法院无法判定施工地点，且上述照片及视频拍摄后闫世东是否将上述物品拿走亦无法确定，闫世东并未举证证实在拆迁时上述物品仍在涉诉场地内。另，单从照片及视频无法确定木龙骨的具体数量和木地板的具体面积，从而无法确定损失具体金额。再次，即使视频及照片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可以确认，也只能证实在2020年11月26日尚有部分未施工材料在涉诉现场，而双方在6月24日已经进行了结算，闫世东认可在6月13日停工后未再进行施工，闫世东在明知涉诉场地可能随时拆迁并且已经与张晓健协商6月13日以前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及经济纠纷都与张晓健无关的情况下，闫世东应将未施工部分材料运至他处妥善保管或尽到合理的保管责任，而不是放任物品留存在涉诉场地，张晓健并无保管义务，闫世东要求张晓健赔偿材料损失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最后，闫世东称张晓健让其等待后期继续施工，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张晓健阻止其将材料拉走，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张晓健让工人随时待命准备施工或承诺闫世东给予工人等待期间工资，故闫世东要求张晓健支付工人窝工损失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闫世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闫世东提交了其与工人代表刘春羽签订的顺义区斯派特物流有限公司室内装修分包协议照片，用以证明张晓健电话告诉闫世东继续的等待施工，张晓健说工人不能走，在等待复工期间，每天给每个工人200元。张晓健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份协议没有具体的时间，也能是一审判决后伪造的，2020年6月24日双方结算，已经明确跟张晓健无任何关系，而且13号已经停工了，张晓健也没有让工人在现场等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关于闫世东主张张晓健赔偿材料款的问题。闫世东主张其在6月13日停工后有建筑材料遗留在施工场地，并提交2020年11月26日的照片和视频，但张晓健不认可系属于涉诉施工地点。仅根据照片和视频无法判定系施工地点，亦无法确定木龙骨数量和木地板面积无法确定具体损失金额，且在照片和视频拍摄后闫世东是否将上述材料拿走亦无法确定，闫世东并未举证证明在拆迁时上述材料仍在涉诉场地内。根据闫世东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方在6月24日已进行了结算。闫世东认可6月13日停工后未再进行施工，闫世东在明知涉诉场地可能拆迁且已与张晓健协商6月13日以前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及经济纠纷都与张晓健无关的情况下，闫世东应将未施工部分材料运至他处妥善保管或尽到合理的保管责任，而不是放任物品留存在涉诉场地，闫世东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张晓健阻止其将材料拉走，张晓健并无保管义务。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并根据闫世东提交的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对闫世东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闫世东主张张晓健支付工人窝工损失的问题，根据闫世东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方在2020年6月24日已进行了结算。闫世东虽主张张晓健让工人随时待命准备施工承诺给予工人等待期间工资，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闫世东提供的其与刘春羽签订的分包协议照片未载明签订时间，且无法证明补助费用实际发生及支付，故闫世东要求张晓健支付工人窝工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闫世东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闫世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8元，由闫世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立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