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桂民提字第168号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平南县将军学校。法定代表人：韦敏，该校校长。委托代理人：卢伟，广西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仕柳，男，197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钟利青，女，197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上述两位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慧能，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南支公司。负责人：覃坚，该公司经理。申诉人广西平南县将军学校（简称将军学校）因与被申诉人罗仕柳、钟利青、原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南支公司（简称财保平南支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贵民一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桂检民抗（2013）3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2013）桂民抗字第2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王冰出庭履行职务。将军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卢伟，罗仕柳及罗仕柳、钟利青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慧能到庭参加诉讼。财保平南支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庭审，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2月21日，一审原告罗仕柳、钟利青起诉至贵港市平南县人民法院称，两人之子罗嘉华于2000年12月6日出生，2011年8月26日起就读将军学校的三（1）班。2011年12月24日晚上，突然接到将军学校老师电话，称罗嘉华病危已送平南县人民医院急救，因病情需要动手术，要求家长马上到医院。家长接到通知后，从广东赶回，到达医院时罗嘉华已经病亡。尔后，家长向学校了解罗嘉华发病时间、病因和是否在校医治，学校却隐瞒病发时间、病因，避重就轻描述病情。两人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称不属管辖范围。两人于2011年12月29日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罗嘉华的死因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罗嘉华的死亡系支气管肺炎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所致。由此认为，罗嘉华在全封闭、全寄宿管理的将军学校就读，罗仕柳、钟利青与将军学校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已成立，罗嘉华的监护权已由罗仕柳、钟利青转给将军学校，将军学校应对罗嘉华的衣食住行、身体健康负有监护管理的义务。罗嘉华平时身体健康，支气管肺炎病变转化致死亡需要一定的过程，但学校疏于管理，直至罗嘉华病危时才送去医院抢救。学校对罗嘉华的死亡存在严重过错，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的规定，请求：将军学校赔偿医疗费1713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341280元、丧葬费15921元、尸体冷藏费18000元、司法鉴定费9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417914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将军学校辩称，一、学校与罗嘉华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是监护关系；二、学校对于罗嘉华的死亡已尽到管理责任，其死亡原因是因其内在病变，属不可抗力；三、罗嘉华已年满十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身体不舒服应报告老师，但其没有报告，由此学校没有过错；四、罗嘉华是农村人口，应按照农村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等费用。请求判令该学校不承担责任。财保平南支公司辩称，一、校方在罗嘉华因病死亡事件中尽了教育和管理义务，不应承担民事法律责任。1、校方并未与家长签订任何监护权转委托协议，学校不承担监护责任；2、校方作为公益性社会办学机构，罗嘉华深夜发病，学校老师及时发现并送其往医院抢救，学校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保险公司作为学校方的保险人，只有学校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保险责任，且每起事故的免赔额是100元，不承担精神抚慰金的给付义务。请法院公正判决。贵港市平南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将军学校是经平南县民政局批准、由平南县教育局主管业务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主要开设初中、小学教学业务，学校实行全寄宿、全封闭管理，全方位为学生服务。罗仕柳、钟利青夫妇的儿子罗嘉华（2000年12月6日出生）根据将军学校招生广告的要求，于2011年8月26日缴费2280元，插班就读该学校的三（1）班。2011年12月24日晚睡前，罗嘉华在校区卫生间回宿舍的途中，学校生活老师发现罗嘉华气喘咳嗽，向罗嘉华班主任和学校领导报告。当晚十时三十分左右，学校领导发现病情严重，用小车送罗嘉华到平南县人民法院儿科住院治疗，医生初步判断为：1、急性喉头水肿？2、重症肺炎？3、暴发性心肌炎？4、腹胀查因：胰腺炎？医院对罗嘉华采取输氧、喘乐宁吸入等治疗措施。罗嘉华在救治过程中，于同月25日1时2分突然出现心跳、呼吸停止，经医生抢救无效，于同日1时48分死亡，用去抢救治疗费1716元。期间，学校将罗嘉华患病送医院抢救、病情严重的情况电话通知罗仕柳，并要求其速到医院。钟利青从广东惠州赶回。罗仕柳到平南后，将军学校于12月25日支付给罗仕柳车费2500元。庭审中，罗仕柳、钟利青放弃交通费1000元的请求。事故发生后，罗仕柳、钟利青于2011年12月29日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罗嘉华的死因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罗嘉华的死亡系支气管肺炎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所致，用去鉴定费9000元。鉴定结束后，罗仕柳、钟利青交纳了部分尸体存放费，并将罗嘉华尸体存放于平南县殡仪馆，未作处理，于2012年2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后，经法院动员罗仕柳、钟利青于2012年5月11日处理了罗嘉华尸体，并向法庭提供了平南殡仪馆出具的尸体冷冻火化处理综合费用共14370元。另查明，罗仕柳、钟利青均是广西博白县菱角镇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罗仕柳经营挖掘机出租生意，钟利青在广东深圳市龙岗区坪地镇中心港隆制品厂打工，但均没有提供相关的劳动合同、居住证和工资收入情况。将军学校在财保平南支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1年8月24日零时起至2012年8月23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为3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贵港市平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将军学校与财保平南支公司对罗嘉华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将军学校是经有关部门批准设立的法人单位，其开办对学生实行全寄宿、全封闭管理学校，罗嘉华根据该校招生广告缴交了相应费用在该校就读，应认定将军学校与罗仕柳、钟利青形成教育管理关系。罗嘉华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将军学校对其依法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罗嘉华所患得支气管肺炎是一种常见普通疾病，从医学角度看，该病病变导致出现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需一定的时间过程，之所以出现罗嘉华死亡的后果，主要原因是未能及时发现和治疗，可见，将军学校未尽管理和保护义务，存在管理不到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将军学校对损害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即40%），赔偿罗仕柳、钟利青相应损失。将军学校、财保平南支公司以学校在晚上还有老师发现并送罗嘉华到医院抢救，已尽了应尽义务，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抗辩，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财保平南支公司作为将军学校《校（园）方责任保险》的承保者，将军学校应承担的责任依法应由财保平南支公司在承保险种的赔偿限额内依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罗嘉华事发时已超过十周岁，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其自己身体不适时没有报告老师，致使病情未能及时发现并治疗，且所产生的后果是其自身病变造成，因此，罗嘉华对损害后果存在主要过错，依法应负主要责任（即60%）。二、关于罗仕柳、钟利青诉请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罗嘉华在学校因突发疾病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罗仕柳、钟利青请求将军学校赔偿其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1713元、丧葬费15921元（2653.5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90860元（4543元／年×20年）、处理事故误工费435.24元（48.36元／天×3人×3次）、尸体冷冻处理费1437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9000元，合计142299.24元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罗仕柳、钟利青请求的误工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罗仕柳、钟利青请求的尸体冷藏费18000元，与事实不符，应按实际支出计算；罗仕柳、钟利青请求精神抚慰金30000元，虽将军学校的行为给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但请求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赔偿10000元较为适宜，该款由将军学校直接赔偿给罗仕柳、钟利青。扣除10000元精神抚慰金，罗仕柳、钟利青损失132299.24元，由将军学校赔偿52919.70元（132299.24×40%）给罗仕柳、钟利青。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每次事故免赔100元，因此，保险公司应赔偿52819.70元给罗仕柳、钟利青。将军学校应赔偿10100元给罗仕柳、钟利青。贵港市平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一、将军学校赔偿10100元给罗仕柳、钟利青；二、财保平南支公司赔偿52819.70元给罗仕柳、钟利青；三、驳回罗仕柳、钟利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68元，减半收取3784元，由罗仕柳、钟利青负担2500元，将军学校负担1284元。罗仕柳、钟利青不服一审判决，向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一、将军学校的招生广告说明学校实行全寄宿、全封闭管理、全方位为学生服务，让家长放心，并载明小学部配备生活教师，对小学生的衣食住行进行24小时的生活指导监护，专设保健医生对学生身体进行定期检查和健康跟踪。而罗仕柳、钟利青将儿子罗嘉华送到将军学校就读四个月后却死亡了，这完全是学校没有保健医生、生活老师，没有监护到位的过错造成。罗嘉华患的是支气管肺炎，这只是一般的普通病，从发病到死亡一般需要两周左右，如果学校尽了义务，应该及早发现，及时采取措施，不可能发生罗嘉华死亡的结果。二、据罗嘉华的病历记载，罗嘉华的老师向医生代诉：患儿近两天咽痛和下颌痛，曾在学校医务室治疗。该情节说明，学校的医务室医生可能是滥竽充数、无执业资格的非法行医人员，才导致罗嘉华死亡。一审判决却认定罗嘉华未将病情报告老师，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按村民标准确定损失数额是错误的，钟利青已外出打工多年，罗仕柳在外做工程也多年，并已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明。四、学校已为罗嘉华购买了校方责任险，保险限额是30万元，只要不是学校故意造成或罗嘉华自杀，保险公司就应当赔偿30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保险公司赔偿30万元，余下的损失117914元和案件诉讼费用由将军学校负担。将军学校答辩称，学校对于罗嘉华的死亡已尽到应尽的管理责任，罗嘉华的死亡原因是其内在病变，属不可抗力。罗嘉华已年满十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身体不舒服应报告老师，但其没有报告，所以，学校方没有过错。请求维持原判。财保平南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内容，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罗嘉华的病历记载，罗嘉华的老师代诉罗嘉华的过去病史：患儿近两天来因觉咽痛及下颌下局部组织疼痛现象，病后曾在学校医务室服药治疗。2、将军学校招生广告载明的学校优势第四条内容是：全方位服务学生，小学生部专设生活老师，对小学生衣、食、住、行24小时生活指导监护，专设保健医生对学生身体进行定期检查和健康跟踪。3、校方责任保险第五条规定：因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三）注册学生突发疾病，而被保险人及时采取措施，未延误治疗的。4、二审庭审中，将军学校承认全校有880位学生，学校没有校医。5、2010年9月起，罗仕柳在合浦县等地从事钩机租赁经营活动。钟利青在深圳打工。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罗嘉华发病后，学校是否及时采取措施，未延误治疗，对于罗嘉华的死亡，学校该负什么责任的问题。根据将军学校的招生广告和罗嘉华的病历记载，将军学校没有按照招生广告设置有保健医生对学生进行定期检查和健康跟踪。学校老师知道罗嘉华患病后，并没有对其进行及时正确的治疗。在罗嘉华病情加重的情况下才送医院就诊，延误了就诊时间。因此，对罗嘉华的死亡学校没有尽到对在校学生进行健康跟踪和监护责任，应承担主要责任。考虑到罗嘉华自身的疾病原因，罗仕柳、钟利青也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决罗嘉华负主要责任，将军学校负次要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二、罗嘉华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什么标准计算的问题。罗仕柳、钟利青与罗嘉华的户籍虽是农村户口，但罗嘉华生前是在城镇的学校读书生活，罗嘉华父母二人也是长期居住在城镇，并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因此，对罗嘉华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按罗嘉华生前所在地城镇即广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来计算，一审判决按农村人口的标准计算损失数额不当，应予纠正。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贵民一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平南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平南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财保平南支公司赔偿299900元给罗仕柳、钟利青；四、将军学校赔偿74255.39元给罗仕柳、钟利青。一审案件受理费3784元，罗仕柳、钟利青负担784元，将军学校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67元，罗仕柳、钟利青负担1567元，将军学校负担6000元。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贵民一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判决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为责任保险，其赔偿的标的为被保险人向第三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二审判决确定将军学校应赔偿314175.39元，该款应由财保平南支公司在其承保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剩余部分由平南县将军学校承担。二审判决将双方应承担的损失作为保险赔偿标的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申诉人将军学校申诉称，1、二审判决认定责任分担比例有误，我方仅应承担70%的责任；2、二审判决认定对方损失数额有误，不应包括尸体冷冻费；3、本案保险属商业险，应先分清责任比例后，由保险公司承担后，不足部分才由将军学校赔偿。请求：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贵民一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改判将军学校与财保平南支公司共同承担70%的责任。被申诉人罗仕柳、钟利青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请求：维持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贵民一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财保平南支公司未出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对罗嘉华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赔偿数额是多少。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未成年人在校学习期间，学校和教师对学生均负教育、管理、保护的责任。将军学校是一所对学生实行全寄宿、全封闭管理的学校，其招生广告中明确宣传小学部专设生活老师，对小学生衣食住行24小时生活进行指导监护，专设保健医生对学生身体进行定期检查和健康跟踪。而二审庭审时，将军学校已承认该校未按招生广告配备校医。鉴于该学校与一般开放式学校的管理模式不同，其对学生的管理责任应更为严格，且根据罗嘉华的病历记载可以明确，罗嘉华在将军学校将其送到医院治疗前的两天已经将身体不适的情况报告老师，因将军学校没有校医无法对罗嘉华的病情作出正确的判断并及时进行治疗，也没有及时将罗嘉华送去医院检查，而仅仅由该校生活老师随意给其服药，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导致罗嘉华病情加重继而死亡的严重结果。同时，因罗嘉华死亡时刚刚年满11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要求其对自身所患疾病具备太高的认知程度。因此，原判认定将军学校对罗嘉华的死亡承担80%的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罗嘉华自身疾病因素，由其父母罗仕柳、钟利青自行承担20%的责任，该责任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认定罗嘉华死亡的具体损失数额为392719.24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将军学校在财保平南支公司为在校学生投保了校园责任保险，因将军学校对罗嘉华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保险公司亦应在其承保的校园责任险的范围内支付相应的保额。鉴于法律对责任保险的赔付应先确定被保险人的责任范围，再由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在该范围内共同承担，或是先由保险公司赔付，余额再由被保险人与受害人按责任分担并没有明确规定，原审判决更有利于救济受害人，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贵民一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丽文代理审判员  刘 霞代理审判员  李 延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书 记 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