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0112民初28257号 原告：张建坤，男，198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颖智，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启亮，男，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 被告：束晓萍，女，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江苏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建坤与被告王启亮、束晓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基于本案部分事实不易查明，但法律适用明确，故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由审判员左玉国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2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建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颖智、被告王启亮和束晓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建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1,232,328元本金，以及自2020年4月10日至实际返还日以1,232,328元为基数按月息2.5%计算的逾期利息(截至2020年7月15日逾期利息合计92,425元)。截至2020年7月15日，扣除被告王启亮已归还的5万元，上述款项合计1,274,753元。诉讼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中1,232,328元本金是2019年12月10日的本息之和1,162,574元按照月息1.5%计算至2020年4月10日而得出。 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27日，被告王启亮向原告借款5万元并出具欠条，借款期限至2017年8月31日。2018年1月3日和同月4日，被告王启亮向原告借款30万元整并出具借条，借款期限至2018年8月5日。2019年3月5日，被告束晓萍向原告借款50万元并与原告签署《借款协议》，借款期限至2019年9月4日。2019年12月6日，原告与两被告签署《同意借款延期的说明》，原告同意延长两被告借款债务的归还期限至2020年5月1日前，延期利息为月息1.5%，后续将补充签署正式协议。2019年12月10日，原告与被告王启亮签署《借款延期协议》，同意截至2019年12月10日，两被告因公司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本息之和合计1,162,574元。2020年6月22日，两被告出具欠款确认函，确认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束晓萍确认《借款延期协议》项下全部债务均为其与被告王启亮的共同债务。截至2019年12月10日，两被告未向原告偿还任何款项。截至本起诉状出具之日，被告王启亮仅于2020年4月29日偿还利息5万元，除此之外，两被告未向原告偿还任何款项，且两被告也未能促成案外人丹阳市盛辉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辉公司)将其房产和地产抵押给原告。原告多次联系被告要求其偿还借款，但两被告均拒绝归还。因此，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起诉至法院。 被告王启亮、束晓萍共同辩称，被告共向原告借款85万元本金，对原告主张的出借时间无异议，但是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计入本金继续计算利息有异议。对于85万元本金借款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不认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原、被告为朋友关系。两被告为夫妻关系。 2017年7月27日，被告王启亮向原告张建坤借款5万元，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建坤5万元整，于2017年8月31日前归还，利息为2,000元整，如到期不还，按日息0.3%归还。当天，原告向被告王启亮转账付款5万元。 2018年1月3日，被告王启亮向原告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本人需要，特向张建坤借款30万元整，于2018年8月5日前归还全部本金，约定的利息是0。2018年8月5日之后若需要继续使用资金的，约定的利息是月息1.2%，借款人在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全部本金和利息。逾期未归还，则此前利息转为借款本金，逾期利息按照前述利息计算。后原告向被告王启亮转账付款30万元，被告王启亮于2018年1月4日在上述借条下方注明已收到原告转账30万元。 2019年3月5日，被告束晓萍向原告借款5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内容为：借款人束晓萍向张建坤借款50万元整，借款利息为月息1.5%。双方约定资金使用6个月，借款人应于2019年9月4日之前归还本息共计545,000元。该借款由借款人持有的丹阳市汇航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份(该公司股份10%)抵押担保，同时借款人的个人资产抵押担保。在该《借款协议》的下方，加盖有丹阳市汇航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印章。当天，原告向被告束晓萍转账付款50万元。 2019年5月20日，两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关于欠款的确认》。被告王启亮确认：借款人王启亮于2017年7月27日借张建坤5万元，利息为2,000元，应于2017年8月31日归还，之后延期利息为日息千分之三，截止2019年5月31日，应归还本息148,000元；借款人王启亮于2018年1月3日和4日借张建坤30万元，到2018年8月5日应归还本金(免利息)，二次延期使用到2018年12月31日应归还本息，延期利息为月息1.2%，到期不归还，则延期本金基数为之前的本息即317,419元，截止2019年5月31日，应归还本息为336,464元。被告束晓萍确认：借款人束晓萍于2019年3月5日借张建坤50万元，因双方业务上战略合作，因此使用期限为6个月，利息为月息1.5%。因双方战略合作取消，则合作取消之日2019年5月10日需要归还本息，截止2019年6月5日，应归还本息为522,500元。 2019年12月6日，原、被告签署了《同意借款延期说明》，载明：张建坤同意王启亮、束晓萍借款(本金85万元)的借款协议进行延期，延期日期预计至2020年5月1日前，不得超过任何法律纠纷的二审判决前。本金加上利息作为新的本金，延期利息为月息1.5%，后续补充正式延期协议。抵押手续在2019年12月13日之前办理完。 2019年12月10日，原告与被告王启亮签订了《借款延期协议》，其中约定：借款人王启亮、束晓萍因借张建坤资金去经营公司，截止2019年12月10日，欠款金额(本息和)为110万元。如果王启亮、束晓萍在2019年12月20日前偿还利息5万元且在2020年4月10日前归还所有欠款，偿还本息总和为96万元。如果在2019年12月20日前没有偿还利息5万元，则本息总和为110万元，如果王启亮、束晓萍在4个月之内不能完成下面描述的抵押手续或者偿还所有欠款，但是在2019年12月20日前偿还5万元，则本息和为105万元。王启亮、束晓萍和张建坤以及盛辉公司签订了土地抵押协议和确认合同，因土地上的房子没有办理完房产手续，导致无法在政府职能部门办理完抵押手续，因此双方约定，王启亮和束晓萍持有的盛辉公司在2020年4月10日前完成房产手续(进展需要短信告知张建坤)，获得合法房产证，之后连同房产一起抵押给张建坤，或者由借款人用该房产抵押去银行办理贷款，然后将所有款项归还给张建坤。王启亮和束晓萍共同承担该债务。如果在2020年4月10日前获得盛辉公司名义的房产证，同时完成土地和房产的抵押手续办理，则双方约定延期利息变更为月息1.5%，如果在2020年4月10日前无法获得该房产证和办理完抵押手续，或者未归还该借款，则延期利息仍为月息2.5%，王启亮和束晓萍同意增加镇江益盛裕有限责任公司的机器设备和名下直接间接的所有股权抵押。2020年4月10日前，王启亮和束晓萍需要确保盛辉公司的任何法律官司必须二审上诉，以确保张建坤的抵押权利在二审判决前，否则利息仍为月息2.5%，上面表述的所有利息均不减免，仍变成本金。 2020年4月29日，被告王启亮向原告还款5万元。 2020年6月2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款确认函》，载明：一、各方确认，张建坤已向王启亮、束晓萍提供借款，用于债务人公司运营需要。截止2019年12月10日，债务欠款金额(本息和)总计为1,162,000元(根据2019年5月20日签订的欠款确认内容)，第一笔148,000*(1+0.003*190)=232,360元，第二笔336,464*(1+0.012*6)=360,689元，第三笔522,500*(1+0.015*6)=569,525元。二、束晓萍是王启亮配偶，知晓、参与本次借款事宜，并在此确认本函项下所有债务为双方夫妻间共同债务。三、王启亮在2020年4月29日偿还利息5万元。四、按照双方的约定，月利息为1.5%，每年利息转本金的方式(备注：年利息不超过国家法定的高利贷利息要求，如有超过，按国家法定的基准利率重新计算本息)。截止2020年5月10日，本金为1,162,000元，利息为87,000元，偿还5万元利息后，剩余利息37,000元。故截止2020年5月10日，欠款本金为1,162,000元，应付未付利息为37,000元。五、张建坤同意将本函项下债务欠款延期到2020年12月10日，王启亮承诺在该日期之前偿还其夫妻双方共同的债务为本金1,162,000元、利息159,000元，本息合计为1,321,000元。如果王启亮可以提供其公司(直接或间接)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且在该日期前办理完抵押手续，张建坤同意将债务再进行延期，延期日期具体协商。在《欠款确认函》的落款处，签有两被告的名字。被告束晓萍表示该函件落款处的“束晓萍”并非其所签，申请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后因被告未付鉴定费，致使鉴定工作终止，相关鉴定材料被退回本院，鉴定时原告提供的《欠款确认函》原件落款处有其本人签名。原、被告均表示不再进行笔迹鉴定，另表示《欠款确认函》由原告拟定后发送给被告王启亮，被告王启亮修改第四条备注的内容后寄送给原告，但双方未口头达成一致，原告未再向被告寄送函件即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王启亮、束晓萍分别向原告张建坤借款，原告交付了相关款项，故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 由于两被告为夫妻关系，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陆续向原告借款，借款时间接近，借款金额相当，并且两被告均在2019年5月20日出具《关于欠款的确认》，反映出两被告对全部借款都是知晓的，特别是借款后形成的文件显示两被告借款是用于共同的生产经营活动，被告王启亮也认可被告束晓萍所借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即使两被告未共同出具《欠款确认函》，本院也有理由相信涉案借款系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活动。现原告主张两被告共同承担债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在案证据可知，原告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合计85万元。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还款，两被告亦同意还款，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还本付息之请求，予以支持。双方主要针对利息的计算方式以及欠款的金额问题存在争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问题，由于本案起诉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之前，故该规定对本案并不适用。关于《欠款确认函》的效力问题，根据双方陈述的函件形成过程可知，该函件的主要内容由原告拟定，被告王启亮对其中第四条备注的内容进行修改后寄送给原告，被告王启亮向原告发出的是新要约，但是双方就该部分修改并未达成一致，即使原告曾在一份函件上签名，也因为没有通知被告，而不产生承诺生效、合同成立的法律后果，更何况在原告与被告束晓萍均不认可该函件效力的同时，双方对于函件的签约人仍存在争议且难以确定，故本院认为该《欠款确认函》并不发生合同效力。在此情况下，根据原告与被告王启亮之间的有关约定，原告主张自2019年12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之间的利率标准以月息1.5%计，并无不当。至于此后的利率标准，由于《借款延期协议》中约定若未满足有关条件，则延期利息为月息2.5%，现双方确认有关条件并未实现，故上述约定得以适用。但该利率标准已经超过国家的限制性规定，依法应予调整。对于5万元借款，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利率标准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对于30万元借款，原告与被告王启亮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而逾期利息的利率标准，在2019年12月10日之前为月息1.2%，之后双方通过《同意借款延期说明》、《借款延期协议》进行了变更，根据各文件的形成时间、相关内容及前述分析，结合原告的主张，本院确定自2019年12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的利率标准为月息1.5%，自2020年4月11日起的利率标准依法调整为月息2%。对于50万元借款，原告与被告束晓萍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月息1.5%，考虑到双方对《借款延期协议》和《欠款确认函》的出具过程存在分歧，同时被告束晓萍并未签署或者追认《借款延期协议》，并且现无法确定《欠款确认函》的落款处系被告束晓萍本人签字，故《借款延期协议》中对50万元借款变更利率标准和计算复利的内容，对被告束晓萍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该笔借款应以50万元作为本金基数，计息标准按照月息1.5%处理。 其次，关于欠款金额的确定，涉案三笔借款发生于2017年7月至2019年3月期间，依照当时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由于原告与被告王启亮对于5万元和30万元两笔借款存在计算复利的情况，结合前述规定，本院经核算，双方将5万元借款的利息计入本金后超过国家的限制性规定，应予以调整，而30万元借款在2020年4月10日之前，利息计入本金后并未超过规定，可予支持，但之后以结欠的本息总数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则明显不当，故本院酌情将计息基数确定为30万元。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启亮、束晓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建坤归还借款5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计算方式：以5万元为本金基数自2017年7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2%、以50万元为本金基数自2019年3月6日起按照月利率1.5%，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应扣除被告王启亮于2020年4月29日已付利息5万元)； 二、被告王启亮、束晓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建坤归还借款360,689元，并支付以360,689元为本金基数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以及以30万元为本金基数自2020年4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272.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272.78元，由原告张建坤负担1,800元，被告王启亮、束晓萍共同负担19,472.7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左玉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殷晓晨 书 记 员 顾斐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十二条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 第二十三条…… 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的，承诺应当依照下列规定到达： …… （二）要约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 第二十六条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 ……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