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16民终1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西华县箕城路南段。法定代表人：齐殿淇，该联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侯振中（实习），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海影，女，汉族，1973年6月28日生，住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何海影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侯振中，被上诉人何海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2、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2004年4月，上诉人已根据内部上级精神，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付讫章收回并统一销毁。2006年11月，上诉人根据河南省农信社联合社豫信人(2006)29号省农村信用社联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卜红旗于2006年已被清退，从被上诉人收条时间可知，均在卜红旗被清退之后产生，应为卜红旗的个人借贷行为与上诉人无关。2、卜红旗和孙大霞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白条上，均无上诉人的任何印章，与上诉人无关联性。(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第四页、第五页)中证人李某、胡某1等人证言，证人刘某、王某等人证言以及证人卜某之、高某证言，还有西华公安局对张贵平的询问笔录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将款项借给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并被其个人使用的事实是明知的。此外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在有义务且有能力认识到收条无信用社公章存在重大法律风险的情况下，仍将款项交予卜红旗及孙大霞个人，种种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常储蓄关系的逻辑和常理，具有严重的过错。3、上诉人已尽到自身注意与通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交胡某2的证人证言和周口日报社2006年8月8日一12日的公告足以证明上诉人已通过公告、公示的方式告知储户所有代办点予以取消及应当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一审上诉人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已证明西夏信用社后仓分社印章已收回并销毁。上诉人提交的《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国发[1999]25号)、《公安部印章管理办法》(第三条)均可以说明卜红旗的个人印章不属于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卜红旗的个人铜章是卜红旗的个人物品，不在法定的收回范围，且该铜章通过市面均可廉价定做，该印章没有任何地方显示出与上诉人相关的显著标识和表象特征。综上，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在卜红旗、孙大霞处存款的行为认定为储蓄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适用法律错误，且被上诉人所有证据均不足以支撑卜红旗、孙大霞表见代理行为的成立。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且程序违法。l、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周口日报社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明显错误。上诉人于2006年8月8日—12日连续多日在周口日报社发布公告，告知广大客户：周口市所辖各农村信用社存款业务己实现全市通存通兑，贷款等各项业务也已全面实行电子化管理，各项业务必须到柜台办理。凡以农村信用社工作人员名义,在营业柜台外办理存款，贷款等各项业务，均属违规,违纪行为,农村信用社对违规违纪办理的业务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特别提醒广大客户到农村信用社办理业务时，务必在各营业网点柜台办理。该公告系书证，不但内容具体详实，且证明效力是最高的证据，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未采信该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是明显错误的。2、一审法院未采信(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第四页、第五页)中证人李某、胡某1等人证言，证人刘某、王某等人证言以及证人卜某之、高某证言和胡某2证人证言明显错误。这些证人证言均是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侦查中做的笔录，如有虚假将构成伪证罪，更加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未采信刑事案件中的证人证言明显错误。3、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当庭要求对卜红旗个人印章的加盖时间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和调取西华县公安局扣押卜红旗、孙大霞财物是否退赔被上诉人的相关证据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既不进行司法鉴定和调取相关证据，也未说明任何法定理由，明显属于程序错误。综上所述，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明显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判决中所确认的储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对自身在卜红旗、孙大霞处的“存款”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已经尽到自身所有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过失。故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证据不足，故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何海影辩称，一审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是个人吸收存款付刑事责任，这个刑事案件案发以后才知道是其个人吸收存款，但是不影响表见代理的成立，因为当地的群众不知道办事点已经撤销，当事人有理由相信存款存到了银行。一审法院认定非法吸收存款，是以代办点的名义吸收的，如是个人，就是个人吸收。从法律角度考虑，任何案件承担刑事责任，不排除承担民事责任，个人吸收存款，如上诉人何海影追究不到存款，上诉人完全可以向被表见代理人追偿，上诉人主张卜红旗、孙大霞承担刑事责任就不应该由被代理人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法律认可的并不矛盾，因本案分两批诉讼，第一批55户二审庭审都胜诉了，现在本案的一审也是按照刑事部分由个人承担，民事部分由个人卜红旗、孙大霞及信用社连带承担是正确且符合法律规定。上诉状主张第一项理由是2004年6月根据上级精神对办事点撤销，何海影认为内部精神对内不对外，上诉人对代办点的撤销，群众不知道其行为，除公章以外，小方铜章、保险柜及其营业手续及聚宝盆、金蝉和荣誉证书一个都没有少。上诉状第二项，上诉人认为出具的白条上与被上诉人有关、所有存款凭证都是存款条的背面写的，群众认为存到代办点的钱就是存到银行了，符合常理。上诉状第三项，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因上诉人没有尽到主观上的义务，上诉状主张在报纸上曾经公告过，在报纸上公告老百姓根本就看不到，上诉人主张完全是在摆脱责任。卜红旗的个人印章不收回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卜红旗的印章在收回的范围之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群众是案发以后才知道卜红旗、孙大霞系个人行为，上诉人主张对卜红旗的印章进行鉴定，明显是在拖延诉讼，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何海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何海影存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1995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前仓村村民卜红旗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该代办点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设立。卜红旗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该代办点刻制的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及其个人铜章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2004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后仓村村民孙大霞应卜红旗要求帮其办理上述业务。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在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成立后经常在该代办点进行存款、取款。2004年4月24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要求，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被收回销毁，卜红旗向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移交活期存款233760元，定期存款1893480.44元，股金63400元等，总合计2190604.44元，并附清单一份，该清单详细记载了卜红旗移交的储户及社员的信息。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豫农信人（2006）29号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全部代办点撤销，卜红旗等人转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农信联络员，帮助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回贷款和利息。卜红旗在转为农信联络员后，其与孙大霞在原××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13年3月23日，何海影二次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30000元，孙大霞向何海影出具了收到条，收到条由孙大霞签字后加盖了卜红旗的印章，内容为：“今收到何海影现金壹万元整（10000元）。一年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3.23号;今收到何海影现金贰万元整（20000元）。一年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3.23号。”。收到条由孙大霞签字后加盖了卜红旗的印章。2013年5月9日付何海影5000元，2013年6月27日付何海影2000元。2015年8月15日，孙大霞、卜红旗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卜红旗、孙大霞未按刑事判决向何海影退赔存款2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何海影的存款及利息。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享有代理权。本案中，卜红旗于1995年开始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其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精神撤销该代办点，并收回该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并统一销毁，但并未将其为卜红旗刻制的办理存取款业务的个人铜章收回，而卜红旗、孙大霞在为原告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加盖了上述印章。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知王全民（包括卜红旗）等22人转为农信联络员，顾树文予以清退。该通知证实卜红旗于2006年仍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并未被清退，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未提供清退卜红旗的相关证据。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不在收回之列，因其个人铜章不需要公安备案，需要收回的印章仅仅是公章和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因卜红旗于1995年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刻制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时一并刻制了卜红旗的个人铜章，该铜章与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交由卜红旗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所使用，故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亦应与上述印章一并收回，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2006年8月份的周口日报上所登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证实其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张贴公告，告知当地群众办理存贷款业务要到其设立的正规营业场所的柜台办理，已尽到告知义务。本案何海影有理由相信卜红旗、孙大霞系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孙大霞吸收何海影存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关于焦点2，因卜红旗、孙大霞吸收何海影存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何海影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犯罪并判令其退赔受害人，故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具有不同的立法目的，对行为人的行为在刑法上的评价并不能取代该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不意味着其所在的法人当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在西华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何海影未申请执行退赔，亦未得到卜红旗、孙大霞退赔的款项，故何海影要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其存款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何海影存款23000元及利息（按照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存款利率，利息从存款之日起，计算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何海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孙大霞询间笔录1份、卜红旗询问笔录2份。证明目的：1、本案被上诉人2006年后在孙大霞处存款不是信用社的行为是明知的。2、卜红旗个人铜章已收回，一、二审法院认定借条或收条上卜红旗个人印章系西华县信用社刻制的错误。3、该案应追加卜红旗、孙大霞为被告，其有财产可供退赔受害人。二、范建设询问笔录1份。证明目的：1、商水县板材加工厂法定代表是范建合，实际投资人是卜红旗，投资大概有五六百万元。2、板材加工厂需要资金的时候卜红旗让其去孙大霞那里拿过钱。被上诉人何海影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认为：1、对几份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些证据反而为被上诉人有利证据，是标准的表见代理证据。这些证据恰恰说明孙大霞是代办点的工作人员，因为孙大霞常年在卜红旗不在的时候代替卜红旗完成吸收存款任务，卜红旗在笔录的第四页第三行写的很清楚。卜红旗的存款小铜方章并没有收回，这在刑事判决的档案上和上诉人的档案里及其所提供的所有证据没有显示卜红旗存款折上的小铜方章是过去没有银行卡的时候，是存款折上最显著的表象，这个小铜方章上诉人根本没有收回。孙大霞和卜红旗也非常聪明，在卜红旗不在的时候，由孙大霞帮助完成存款任务，孙大霞也刻了一个存款折上的小铜方章，和卜红旗的相同相似，群众认为那和卜红旗的章一样的效力，所以本案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无论是否为正式工作人员，是否被清退，只要是在上诉人的代办点处工作，群众有理由相信二人的行为是上诉人代办点处存款，就构成了表见代理。上诉人代办点虽撤销但并没有关门，也没有在村里张贴广告，只是在周口日报社里公告了通知百姓在正规网点存款，群众认为代办点是正规网点。被上诉人一审中也提供了证据，上诉人在代办点的牌匾、营业手续及其办公用品一个没有撤，在刑事证据上和本案对方提供的证据均清楚的说明了事实，所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符合事实的真相。2、这些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该在二审中提供，所以二审提交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本院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对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二审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一、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双方是否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否支付何海影的存款本金及利息。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卜红旗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撤销代办点后转为农信联络员，其与孙大霞在原××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吸收当地村民存款。孙大霞为前来存款的何海影出具的收条书写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印制的票据背面，并加盖了卜红旗个人铜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由此，何海影诉请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卜红旗、孙大霞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受害人何海影并未得到刑事退赔款项，一审法院据此支持何海影要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俊华审  判  员  何 山审  判  员  许向朋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兼）  李海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