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奎，男委托代理人尤文军，南漳县玉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漳县天发化工厂（下称天发化工厂），住所地南漳县城关镇水镜路。代表人刘厚禄，该厂厂长。委托代理人刘波，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王忠奎因与被上诉人天发化工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的〔2013〕鄂南漳民二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忠奎及其委托代理人尤文军，被上诉人天发化工厂的委托代理人刘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天发化工厂是注册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刘厚禄，主要从事石灰、建筑用石等生产销售。2012年，天发化工厂与王忠奎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1、王忠奎承包天发化工厂的4号碎石机粉碎石。2、每月王忠奎达到15000吨产量，天发化工厂每吨石料付王忠奎1.15元(其中转运费0.9元/吨，粉碎石看机口工资0.15元/吨，维修费0.1元/吨)。如产量达不到15000吨/月，则扣0.05元/吨(如因天发化工厂供应原因造成王忠奎达不到规定数量，天发化工厂按天数减掉规定王忠奎的数量)。碎石机电费由天发化工厂承担。碎石机材料购置(包括钢材及原材料等)由天发化工厂承担……，王忠奎平时对碎石机必须勤维护、勤修理，如因王忠奎未及时维修保养造成碎石及相关配件的损坏，由王忠奎负赔偿责任。3、王忠奎每月碎石的具体数量以天发化工厂方出具的过磅单据为准。……。4、如因王忠奎在承包过程中损坏碎石机和损伤粉碎石工人或造成其他财产人员损失损害，责任由王忠奎负责与天发化工厂无关。王忠奎的安全自行负责。……。6、结算：每月月末扎账，次月月初5-10日双方结算。7、王忠奎必须服从天发化工厂方管理，尤其是安全管理。王忠奎有违反安全操作规定的，天发化工厂方有权制止，情节严重的可移交司法机关处理，……。8、本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2年元月1日—2012年12月31日，双方签字合同生效。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合同结算至2012年11月，2012年12月的碎石款还未结算。2012年7月下旬，张道安受王忠奎雇请到4号碎石机帮忙，王忠奎负责将大石头用转运车从石场转运到碎石机口，张道安负责看机口、打黄油等工作，工资由王忠奎支付。2013年1月1日，张道安又独自到厂区对4号碎石机检查、维护，不慎被机器卡住致死。事故发生后，天发化工厂与受害人亲属在有关部门协调下，于2013年1月2日达成赔偿协议：1、天发化工厂一次性赔偿受害人亲属安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210000元；2、天发化工厂代保险公司垫付人身意外险保险金50000元。2013年1月，天发化工厂分两次向受害人亲属支付赔偿款260000元。为此，天发化工厂以受害人是王忠奎的雇员，承包合同约定王忠奎承包过程中造成人员损害由王忠奎负责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王忠奎偿还天发化工厂向受害人垫付的赔偿款260000元。原审查明，受害人张道安，农民，于2013年1月1日死亡。比照2012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以及本地生活水平，张道安死亡对其亲属造成的损失数额核定为：丧葬费16025元，死亡补偿费为1379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03985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受害人张道安在事故发生的这一天与王忠奎是否形成劳务关系。针对这一焦点，王忠奎应当举证证实死者在死亡时与王忠奎之间劳务关系已终止，举证责任在于王忠奎。理由是：自2012年7月，受害人张道安受王忠奎雇请从事碎石工作，其与王忠奎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天发化工厂与王忠奎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间是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张道安上班时身亡，这天天发化工厂与王忠奎之间的承包合同已终止，但该承包合同终止的事实并不必然导致王忠奎与张道安之间的劳务合同终止。王忠奎辩称与张道安之间的劳务关系已终止，但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因此认定张道安是在为王忠奎提供劳务中死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道安在作业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对其死亡自负一定的责任，法院酌定由其自负30%的责任。王忠奎作为接受劳务方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天发化工厂将碎石机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王忠奎，天发化工厂与王忠奎对张道安的死亡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发化工厂与王忠奎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丧葬费和死亡补偿费的70%，即107789.5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赔偿35000元，合计142789.50元。天发化工厂向受害人亲属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后，对王忠奎应当承担的部分向王忠奎追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天发化工厂向受害人亲属给付的赔偿款高于其依法应承担的142789.50元的部分，是天发化工厂的自愿行为，向王忠奎追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天发化工厂与王忠奎之间的责任划分以天发化工厂承担30%、王忠奎承担70%的比例为宜，即天发化工厂向王忠奎追偿的金额应为99952.65元（142789.50元×7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四十一条、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忠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天发化工厂支付垫付的赔偿款99952.65元；二、驳回天发化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天发化工厂负担2901元，王忠奎负担2299元。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诉人王忠奎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㈠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张道安与上诉人形成劳务关系错误。天发化工厂作为一个合法的企业，与不具备相应承包资质的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依据该合同认定受害人张道安与上诉人形成劳务关系错误。从上述承包合同内容也可以看出，上诉人隶属于天发化工厂领导，事实上受害人张道安与上诉人均是为天发化工厂劳动工作。此外，受害人张道安和天发化工厂的劳动关系不会因所谓的承包合同到期而解除。事故发生当天，张道安在为天发化工厂工作劳动，政府部门对本案的调查结论也认为本案系天发化工厂的安全事故，天发化工厂在一审庭审中亦未能举证否定。㈡受害人张道安在为天发化工厂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不当。㈢本案事故发生后，天发化工厂自愿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在签订协议期间，并未让上诉人参与，按照自愿原则，这笔赔偿款也应当由天发化工厂支付，与上诉人无关。㈣上诉人不缺乏履行能力，本案事故发生后也未外逃，在政府部门对事故调查中也未被认定有责任，同时，一审判决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对象是企业，而不是个人，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天发化工厂针对上诉人王忠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南漳县政府成立了“南漳县天发化工厂‘1.1’机械伤害事故调查组”（下称事故调查组）对本案事故进行调查。王忠奎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在承包到期前就继续承包事项与天发化工厂商谈过。承包期最后一天上午，其承包的4号碎石机仍在碎石，因天发化工厂钩机要排除采石场险石，便决定下午不碎石，其到4号碎石机处告知张道安下午不上班，再要碎石时电话通知张道安。综合上诉人王忠奎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院评析如下：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事故发生之日受害人张道安是否为上诉人王忠奎提供劳务，王忠奎是否应当对张道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王忠奎于2012年1月1日承包天发化工厂4号碎石机，承包期至2012年12月31日。王忠奎在承包期间雇佣张道安到该4号碎石机从事看机口、打黄油等工作，工资由王忠奎支付。王忠奎与天发化工厂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张道安为王忠奎提供劳务，因此承包期内张道安与王忠奎形成劳务关系。2012年12月31日上午，王忠奎承包的碎石机在正常运转，其未解除与张道安的雇佣关系，亦未与天发化工厂办理结算手续，故张道安在次日死亡前对碎石机的例行检查和维护应当视为为王忠奎提供劳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忠奎应当对张道安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天发化工厂作为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将碎石机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王忠奎，使安全生产无法得到保障，依法应当对本案的损害后果与王忠奎一并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王忠奎上诉提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适用的主体范围包括一切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企业、事业单位和个体经济组织。天发化工厂作为依法成立的生产经营企业，其生产经营活动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调整，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天发化工厂与王忠奎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现天发化工厂作为连带责任人对外全部承担了对张道安的赔偿责任，其有权就王忠奎应当承担的部分向王忠奎追偿。原审判决依据天发化厂与王忠奎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王忠奎承担70%的连带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9元，由上诉人王忠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柴 勇代理审判员  杜丹丹代理审判员  柳 莉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庄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