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民抗字第96号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申请再审人）：陈维亚，男，196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郑明君，北京直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于文晴，北京直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缪明梯，男，196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肖骥，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缪明广，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肖骥，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宋富祥。陈维亚因与缪明梯、缪明广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抗（2011）5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作出(2011)民抗字第9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力、书记员王柳玉出庭。陈维亚的委托代理人郑明君、于文晴，缪明广、缪明梯的委托代理人肖骥，缪明广的委托代理人宋富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7月15日，缪明梯、缪明广与魏光荣签订协议约定：缪明梯、缪明广将位于桃源县漳江镇漳江中路50号的9间半门面房及常德市万路达运输有限公司桃源分公司(以下简称桃源分公司)转让给魏光荣；转让价格为260万元等。缪明梯曾以上述9间半门面房作为成立桃源分公司的出资，并用于公司经营，但其产权人一直登记为缪明梯，并未变更至桃源分公司名下。2003年10月22日，缪明梯、缪明广与陈维亚及魏光荣在广州拟定一份协议，明确2003年7月15日缪明梯、缪明广与魏光荣签订的协议由陈维亚接手，魏光荣无意见，并约定：一、签字日陈维亚付缪明梯、缪明广100万元，余款160万元于2004年1月31日全部付清；二、如陈维亚未按期付款则从应付款之日起按月息1.5％计算利息，首期款未按期支付的本协议作废；三、三方以2003年7月15日签订的协议为基准，且魏光荣保证不再追究缪明梯、缪明广的任何责任；四、按公司现状转让，房产证及公司的全部手续已移交给陈维亚；五、魏光荣有义务协助陈维亚办理公司过渡事宜；六、本协议从签字起生效。次日下午，缪明梯、缪明广在查证陈维亚汇款80万元到账后，与陈维亚、魏光荣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打印日期仍为10月22日)，20万元由陈维亚回桃源县后再行支付。2003年10月25日，陈维亚接管、经营桃源分公司，并筹资偿还了该分公司债务，包括支付了该公司拖欠的管理费、安全互助金等费用，但双方未到工商管理部门和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和9间半门面房过户手续。2003年10月23日签定的协议经过了桃源分公司的法人企业新国线集团（常德）万路达运输有限公司董事会及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2003年12月28日，缪明梯、缪明广委托他人向陈维亚催收20万元。次日，缪明梯、缪明广委托律师向陈维亚送达公函称：2003年10月22日协议约定，协议签订之日你应付款100万元，而你实际只支付80万元，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故该协议已经解除，请你接此公函后10日办理财产交接手续，如有异议可向人民法院起诉。2004年1月12日，陈维亚诉至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判令缪明梯、缪明广继续履行三方协议。1月18日，陈维亚向缪明梯、缪明广汇款20万元。1月28日，陈维亚向缪明梯、缪明广送达了一份督促履约函，要求按约于2004年1月31日向缪明梯、缪明广付清余款，并希望缪明梯、缪明广履行合同义务。缪明梯、缪明广未予答复。同年2月10日，缪明梯、缪明广将20万元退给陈维亚。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3年10月23日缪明梯、缪明广与陈维亚、魏光荣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桃源分公司经营资金均由缪明梯、缪明广筹集支付，该分公司所用房产均为缪明梯私人财产，故缪明梯、缪明广有权转让其出资。且双方转让分公司出资及经营权的行为，经过了其法人企业董事会和其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故该协议应确认有效。协议虽然约定：签字日陈维亚付缪明梯、缪明广100万元，首期款未按期支付的本协议作废。但当缪明梯、缪明广查证陈维亚按其指定账号付款80万元后，并未废除协议，而是收取了汇款，与陈维亚签订协议。协议签订后，缪明梯、缪明广仍将桃源分公司交陈维亚经营，陈维亚又按约定偿还了该分公司债务。双方当事人以上签订和履行协议的行为应视为缪明梯、缪明广对首期款数额变更的默认，故应认定双方约定的首期款数额已经变更，则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并未成就，该协议应继续履行。缪明梯、缪明广关于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缪明梯、缪明广与陈维亚并未约定陈维亚支付20万元的时间，按照协议约定，余款可在2004年1月31日全部付清。但缪明梯、缪明广向陈维亚催收20万元后，未给陈维亚合理的履行期限，在协议约定的余款支付期限届满即2004年1月31日之前，通知其解除协议，并对陈维亚支付20万元的行为和于2004年1月31日支付余款的要求不予接受，故其要求解除协议和不履行协议的行为违反了协议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04年4月8日作出(2004)常民二初字第01号民事判决：缪明梯、缪明广与陈维亚继续履行2003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的转让桃源分公司及该公司所用的位于桃源县漳江镇漳江中路50号的9间半门面所有权的协议，陈维亚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缪明梯、缪明广支付转让费180万元，付款同时缪明梯、缪明广与陈维亚一同到有关部门办理桃源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和门面产权过户手续。一审判决后，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到了以缪明梯、缪明广名义提出的上诉状，其后该院以上诉状不是缪明梯、缪明广的签名，不能视为当事人提起过上诉为由，向缪明梯、缪明广发出《通知》，告知其一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生效后，根据陈维亚的申请，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22日作出（2004）常执字第5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9间半门面房过户给陈维亚。2005年10月9日，陈维亚以9间半门面房作抵押，向桃源信用社借款199万元。后桃源信用社向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维亚归还借款及利息。诉讼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陈维亚于2008年11月25日前，向桃源信用社归还199万元借款及部分利息；逾期抵押房屋予以拍卖、变卖或直接抵偿等方式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桃源信用社享有优先受偿权。桃源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10日作出（2008）桃民初字第58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一审判决生效后，缪明梯、缪明广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2009年3月13日，该院以（2008）湘高法民申字第3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湖南省高级人民再审认为，双方于2003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及缪明梯、缪明广和魏光荣于同年7月15日签订协议的相关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第三人利益，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约定有效。2003年10月23日的协议约定，如果陈维亚未付清首期款，缪明梯、缪明广有权解除协议。陈维亚支付80万元款项后，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首期付款100万元，这说明，双方并没有因为陈维亚支付了80万元便改变100万元首期款的约定。陈维亚支付80万元款项后，应当按双方约定回桃源县后立即或者在合理期限内付清首期余款20万元，但陈维亚签订协议回桃源后，至2003年12月28日，缪明梯、缪明广委托他人向其催收20万元，均未付款。2003年12月29日，缪明梯、缪明广委托其律师向陈维亚送达了一份公函，声明解除协议，陈维亚仍未付款。直至2004年1月12日，陈维亚向法院起诉后，才于同年1月18日向缪明梯、缪明广汇款20万元，遭拒收。这足以说明陈维亚未在约定的合理期限内支付首期款，缪明梯、缪明广行使协议解除权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依法应予支持。但鉴于陈维亚接管公司经营较长时间，且缪明梯、缪明广愿意放弃公司转让的解除权，对此应予准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予以纠正。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于2009年7月17日作出(2009)湘高法民再终字第61号判决：一、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常民二初第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维亚要求缪明梯、缪明广继续履行双方2003年10月22日签订的《协议》及相关协议条款中关于转让位于桃源县漳江镇漳江中路50号9间半门面房屋协议条款的诉讼请求。上述再审判决生效后，根据缪明梯、缪明广的申请，2009年9月30日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9间半门面房执行回转至缪明梯、缪明广指定的宋祖锋名下。同年10月28日，桃源信用社和宋祖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桃源信用社将桃源县人民法院（2008）桃民初字第58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权利转让给宋祖锋，并通知了陈维亚。2009年12月24日，经宋祖锋申请，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变更宋祖锋为（2008）桃民初字第582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人。据此，9间半门面房的产权登记至宋祖锋名下。陈维亚不服上述再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0年3月26日，本院作出(2009)民再申字第104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二次再审查明，2004年2月27日，陈维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财产转让协议签订经过》的材料，在该材料中陈维亚称，双方约定签订合同先付80万元，欠下20万元第二期付款前再电汇过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二次再审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原再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04年4月15日、16日签收了该判决书。尔后，缪明梯、缪明广的代理人陈勃敏、杨坤以缪明梯、缪明广名义提出上诉。同年6月24日，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向缪明梯、缪明广发出《通知》。《通知》表明陈勃敏、杨坤没有代理缪明梯、缪明广上诉的授权，上诉状不是缪明梯、缪明广的签名，不能视为缪明梯、缪明广提起过上诉，“原判决即产生法律效力”。2009年3月13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湘高法民申字第38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该院提审。我国民事诉讼法对当事人申请再审有时间上的限制，即应当在裁判生效后两年内提出，但对法院依职权启动再审程序，并不受生效裁判是否已超过两年的限制。本案原再审系依职权启动而不是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因此，尽管本案是在原判决生效四年多以后才进入再审程序，但与法律并不相悖。陈维亚申请再审称缪明梯、缪明广申请再审超过了法定期限，湖南高院通过职权启动再审程序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缪明梯、缪明广是否以行为表明已变更了协议的效力条款。双方在2003年10月22日协议中约定，缪明梯、缪明广将自己所有的桃源分公司和位于桃源县漳江镇漳江中路50号的9间半门面出售给陈维亚，价款260万元，协议签字日付款100万元，余款160万元于2004年1月31日付清，未按期付款自付款之日按月息1.5％计算利息，首期款未按期支付本协议作废。从双方签订和履行协议的过程来看，缪明梯、缪明广在查证陈维亚按其指定的两个账号汇款80万元到账后在协议上签字，表明尽管陈维亚只支付了80万元，双方仍约定首付款100万元，没有改变对首付款金额的约定。这也可从陈维亚在《财产转让协议签订经过》中叙述及陈维亚回桃源后，魏光荣受缪明梯、缪明广委托几次向陈维亚催收20万元款项等行为得到印证。根据合同约定，首期款未按期支付该协议作废，即缪明梯、缪明广有权解除合同，对此，双方当事人也都认可。因此，虽然缪明梯、缪明广已将合同约定的财产交付给陈维亚，但双方并未对涉案协议的效力条款进行变更。陈维亚在明知合同约定首付款100万元且未按期付清将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下，经缪明梯、缪明广多次催要，仍未按期付清，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故缪明梯、缪明广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陈维亚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依据。且按照双方约定，协议签字日付款100万元，余款160万元于2004年1月31日付清，但陈维亚在一审法院判决生效后四年的时间里也仍未将余款付清。现涉案门面房屋已由案外人合法取得，继续履行也已成为事实上的不可能。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0年8月9日作出(2010)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112号判决）：驳回陈维亚的再审申请，维持该院(2009)湘高法民再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上述第112号判决生效后，陈维亚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第112号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第一，第112号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首期款未按期支付，缪明梯、缪明广有权解除合同”缺乏证据证明。从原审庭审笔录中可以看出，缪明梯、缪明广认为首期款未按期支付是其享有约定解除权的条件，陈维亚则认为该条款是合同所附的解除条件，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都无法得出原审法院关于“缪明梯、缪明广有权解除合同”的认定。第二，第112号判决对协议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已成就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证据表明双方协商一致并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协议约定的首期款付款期限，将签字日一次性支付变更为分期付款即签字日陈维亚付80万元，首期款余款20万元签字日后支付。双方对20万元付款时间约定不明，陈维亚在合理期限内付清了20万元。第三，第112号判决认定“陈维亚在一审法院判决生效后四年的时间里也仍未将余款付清”缺乏证据证明。第112号判决作出以上论断并未向执行法院了解相关情况。实际上，因缪明梯、缪明广占用桃源分公司造成的费用和损失共计达160余万元，根据一审判决应当返还给陈维亚，双方未予以结算。第四，第112号判决以其审查的判决已经执行为由认定该判决“继续履行也已成为事实上的不可能”，有悖基本法理。宋祖锋取得涉案门面房屋是否合法取决于第一次再审判决是否合法，如果第一次再审判决存在错误被撤销，应当通过执行回转将房产重新回到陈维亚名下，宋祖锋的损失可以另行主张。申诉人陈维亚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并补充称：第一，缪明梯、缪明广于2003年10月23日接受了陈维亚支付的80万元后，才在三方协议上签字，表明双方均认可三方协议继续有效。第二，100万中剩下的20万元付款时间约定不明，陈维亚在合理期限内付清了20万元。第三，案外人宋祖锋取得门面房不具备善意，也没有支付合理对价。第四，缪明梯、缪明广向湖南高院申请再审期限超过两年，湖南高院提起再审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湖南高院的两次再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诉人缪明梯、缪明广辩称：第一，抗诉书存在捏造事实、超范围抗诉等违法抗诉的情形。抗诉书认为缪明梯、缪明广占用桃源分公司造成陈维亚160余万元损失，属于超范围抗诉。抗诉书称双方口头约定2003年10月23日协议中魏光荣只是中介人，2003年7月15日协议无效，但2003年10月23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以2003年7月15日协议为“基准”，不存在口头约定，故抗诉歪曲事实。第二，协议不应再继续履行。协议约定所有款项必须在2004年1月31日前全部付清，但陈维亚并未按约定付清款项。陈维亚的代理人在原审中当庭承认，如果陈维亚未付首期款或首期款不足额，缪明梯、缪明广有权解除合同。陈维亚对首期款为100万元是明知的，缪明梯、缪明广也多次催要首期款。陈维亚至今不但未支付9间半门面房的价款，而且还以门面房作抵押贷款将近200万元，收取租金200多万元。双方转让的门面房属缪明梯私产，未经房屋共有人缪明梯的妻子同意，转让行为无效。第三，涉案门面房已由案外人合法取得，2003年10月23日协议在法律上和事实上均已无法履行。案外人宋祖锋通过法院合法的执行程序，支付了合理对价，取得了9间半门面房的所有权，并对外办理他项权利登记。缪明梯、缪明广请求维持第112号判决。本院再审另查明，关于本案争议的“本协议作废”的约定，在相关联的另外两份协议中有不同表述。2003年7月15日，缪明广与魏光荣签订协议，以130万元转让案涉门面房，并约定：在协议签订后，首期付款80万元，余款从签订协议日起2个月内付清；80万元到位时，卖方将房产证交给买方；如果买方不能按期支付首期80万元时，本协议作废。同日缪明梯、缪明广和魏光荣签订协议，以260万元转让案涉门面房及桃源分公司，并约定：签订协议当天买方一次性给付卖方150万元，如果买方不能按期支付首期款150万元，本协议作废，双方均无责任。还查明，本院再审案中缪明广的委托代理人之一宋富祥与宋祖锋系父子关系。宋祖锋声称其接受案涉门面房支付了合理对价，但始终无法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2010年1月15日，宋祖锋对9间半门面房进行了抵押登记，以担保其向他人借款50万元和80万元的债务，登记抵押权终止日为2011年1月15日。本院再审庭审结束后，宋祖锋向本院寄送材料，以证明其在2013年1月10日再次对9间半房屋进行了抵押，担保了三笔共1000万元的债权，并与他人通过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调解协议书，将房屋长期租赁给他人。还查明，2010年10月14日，根据缪明梯、缪明广的申请，常德中院作出（2009）常执字第2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陈维亚向缪明梯、缪明广支付回转9间半门面房租金、土地出让金、公司转让款等款项350多万元及执行回转税费。该裁定因本院提审本案而中止执行。再查明，2011年3月21日，宋祖锋和陈维亚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陈维亚向宋祖锋支付本息190万元，用于归还宋祖锋为取得前述桃源县人民法院（2008）桃民初字第58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债权而支付的150多万元本息。同年12月19日，宋祖峰向常德中院出具《证明书》，证明陈维亚已向其支付193万元。本院认为，2003年10月23日，缪明梯、缪明广与陈维亚及魏光荣签订的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对2003年7月15日的两份协议的相关内容进行了重新约定，该两份协议已经不再履行，对此各方均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如何理解2003年10月23日协议关于“本协议作废”的约定；二是本案继续履行该协议是否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的情形。围绕以上焦点，结合各方意见，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2003年10月23日协议中“本协议作废”的约定2003年10月23日协议约定签字日陈维亚付款100万元，并明确“首期款未按期支付的本协议作废”。结合与该协议相关联的同年7月15日两份协议的表述看，本案双方对“本协议作废”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如果陈维亚未按约定支付首期款，各方即取消该笔交易，合同条款对各方均不产生约束力，任何一方都不承担责任。换言之，“签字当天支付100万元首期款”是签订协议的前提条件。原审庭审中，双方均承认陈维亚在签订协议的当日只能支付80万元，剩下的20万元无法在当日支付。缪明梯、缪明广在查证80万元到账，且明知当日不可能再支付20万元的情况下，仍然于2003年10月23日下午在协议上签字。这一过程表明缪明梯、缪明广接受了陈维亚当日只支付80万元首付款的事实，选择了签约，而未“作废本协议”。如果双方未对“作废本协议”的条件进行变更，那么，从协议各方签字生效当日开始，本案协议即不具有约束力。也就是说，各方签订的是一份自始即可作废的合同，这显然不符合逻辑及缪明梯、缪明广当天接受80万元的事实。在2003年10月23日协议签订后的第三天，魏光荣作为负责桃源分公司全面工作的副经理，受缪明梯、缪明广委托，就将公司移交给陈维亚，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部分内容。魏光荣辩称，其不知道签订协议当日陈维亚只支付了80万元。但魏光荣在协议签字现场，且也签了字，故其不知情的辩解不能采信。协议签订后，缪明梯、缪明广还于2003年12月28日向陈维亚催收20万元款项，进一步证明了其并未“作废”协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112号判决认为缪明梯、缪明广根据协议第二条约定，随时有权解除协议，这对陈维亚而言，其履行协议的利益从始至终都无法得到有效保证。这样的认定既与当事人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也不符合当事人自动履行协议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一审判决判令双方同时履行相关义务，但在一审判决执行过程中双方存有争议，致使陈维亚未将余款支付完毕，故不能就此认定陈维亚未履行协议。二、关于目前继续履行协议是否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障碍的问题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包括“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等。本案宋祖锋作为缪明梯、缪明广指定的财产接收人，通过强制执行取得案涉门面房，陈维亚对此提出了执行异议，这显然不同于在正常的民事交易中因善意取得而进行的不动产登记。而且，宋祖锋之父宋富祥自认其在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一次再审改判前就已经介入该纠纷，宋祖锋接收门面房的一系列行为也表明，其完全知晓针对门面房的诉讼情况，故宋祖峰接收门面房的行为不具有善意。虽然目前门面房已经登记在宋祖锋名下，但宋祖锋未就门面房变更登记支付合理对价；虽然宋祖锋自行替陈维亚向桃源信用社归还了150多万元的欠款，但宋祖锋的还款是出于能够使门面房执行回转的目的，且事后仍要求陈维亚归还，事实上陈维亚也向其归还了193万元，宋祖锋并不能以归还桃源信用社的150多万元作为取得门面房的对价。因此，宋祖锋取得案涉门面房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门面房于2010年1月15日被宋祖锋设定抵押权，其担保的主债权期限为一年，加上二年的诉讼时效，至今该抵押权已过存续期间。宋祖锋在本院裁定再审开始即向本院寄送有关材料反映情况，且其与本案委托代理人宋福祥为父子关系，故宋祖锋完全知道本案已经进入本院再审的情况。现宋祖锋在本院已经再审本案且开庭完毕的情形下，仍然对诉讼标的物进行处分，刻意制造新的法律关系，试图达到左右本院再审裁判结果的不当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仅对陈维亚的诉求予以裁判。门面房的所有权人变化不影响之前已经形成的合法租赁关系，故租赁关系不能成为协议继续履行的障碍。如陈维亚认为因宋祖锋的行为致使合同利益无法实现或合法权益遭受损失的，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因此，宋祖锋因错误生效判决取得9间半门面房及之后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之情形，不构成协议继续履行之障碍。三、关于本案提起第一次再审的程序问题人民法院对确有错误的生效裁判依职权提起再审，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启动方式之一，其并不受启动再审时生效裁判是否超过两年的限制。因此，本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职权启动第一次再审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陈维亚申诉称第一次启动再审程序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缪明梯、缪明广辩称，案涉门面房属于缪明梯及其妻子的共同财产，未经缪明梯妻子同意，转让门面房行为无效。实际上，缪明梯最初就是以案涉门面房作为出资，从而成为桃源分公司的大股东，但缪明梯并未将该门面房作变更登记，门面房仍登记为缪明梯的私产。因此，无论作为桃源分公司的资产还是缪明梯的私产，缪明梯都有权处分该门面房，现以其处分行为未经其妻子同意而主张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应予支持。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和（2009）湘高法民再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常民二初第0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毛旦审 判 员  马东旭代理审判员  王朝辉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郑 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