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0民终17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位彬，男，195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军，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位英，女，195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军，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位兰，女，196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军，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承英，女，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柯，自贡市大安区牛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位高，男，195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上诉人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因与被上诉人周承英、陈位高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1028民初3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位英，上诉人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军，被上诉人周承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柯，被上诉人陈位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周承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确认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为陈位禄的法定继承人和受益人；3.陈位高向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支付占有的陈位禄工亡赔偿款6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周承英、陈位高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系已故者陈位禄兄弟姐妹，陈位禄于2017年6月11日因公死亡，获得工亡赔偿款85万元，处理后事花费25万元，剩余60万元由陈位高保管。周承英与陈位禄在1992年有过短暂的恋人关系，后因双方性格不合分手。此后周承英与案外人余长海结婚，并育有一子余豪。为取得陈位禄的赔偿款，周承英在2017年10月16日与余长海离婚并赶回四川省隆昌市主张款项，有违公序良俗。一审法院以残缺和无法确认效力的结婚申请材料即认定周承英系陈位禄的受益人，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2.周承英与陈位禄没有婚姻关系。周承英仅提供了四川省隆昌市档案馆的两张不完整的结婚申请材料，不能证明婚姻关系成立，有重大证据瑕疵。四川省隆昌市档案馆非我国法定婚姻登记机关，其所存档案是否具有法定效力需要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确认，但周承英未能提供婚姻登记机关出示的婚姻关系证明。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提供了公安机关2015年制发的陈位禄户口本，户口本上明确载明陈位禄系未婚，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也记载陈位禄系未婚，证明力大于周承英提供的证据。3.周承英与他人是否存在婚姻关系对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调查。重婚罪属于可选择的自诉案件，一审法院发现有人涉嫌重婚罪，未对当事人进行警告或将相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却以“重婚无效”为由认定周承英成为陈位禄的受益人。即使周承英被认定为重婚，也不具有陈位禄法定继承人和受益人资格。周承英户籍早已迁至江苏，并于2009年与案外人余长海结婚，并育有一子余豪。若周承英构成重婚，其行为构成对陈位禄的不忠和遗弃，依法不应当享有继承权和受益权。4.陈位高无权支配保管的费用，应足额向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支付剩余的60万元赔偿款。周承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周承英与陈位禄1992年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一审中已提供档案材料证明，只有民政部门能证明婚姻关系，其他部门出具的不具有证明性。2.余豪不是周承英的亲生子。3.即使周承英与他人结婚也是无效的，其仍然具有陈位禄的继承权。陈位高辩称，在为陈位禄死亡一事办理赔偿事宜时，是谭治友请陈位高去的，由于各方发生纠纷，就让陈位高保管赔偿款。陈位禄与谭治友生活了14年，因为陈位禄与周承英的婚姻关系，陈位禄与谭治友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一审判决后，已经把剩余的钱付给了周承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承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位高返还周承英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位高承担。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系陈位禄的法定继承人，驳回周承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陈位高向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支付占有的陈位禄赔偿金6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周承英、陈位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与陈位禄系兄弟姐妹关系。2017年6月11日，周承英之夫陈位禄因工伤死亡。2017年6月14日，谭治友、陈位彬与陈位禄的用人单位普宁市黄竹坑碎石有限公司达成协议，由该公司赔偿陈位禄各项工亡款85万元。当日，谭治友、陈位彬与陈位高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扣除25万元丧葬费后，剩余60万元工亡款由陈位高保管，并约定陈位高不能私自把该款支付给任何一方，待确定该款项属于谁享有后再支付。周承英当庭认可陈位高已分别向周承英、案外人谭治友支付了5万元，现剩50万元仍由陈位高保管。谭治友与陈位禄系同居关系。庭审中，周承英对前述两份协议均予以追认，认可其效力。陈位禄父亲陈於树、母亲李淑芝均在陈位禄死亡前已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陈位高系受谭治友和陈位彬的委托保管陈位禄工亡赔偿金及保险金，而周承英对案外人谭治友等与陈位禄的用人单位所达成的赔偿协议以及前述委托保管协议予以认可，故本案案由为保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承英是否为寄存人？虽然本案中委托陈位高保管款项的为谭治友及陈位彬，但此款项为陈位禄工亡所得，那么此款项的权利人应当为陈位禄工亡的赔偿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之规定，享有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权利人为陈位禄的近亲属。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规定了近亲属的范围包括兄弟姐妹，但并没有明确指出这些权利人中是否具有顺位。对此，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确定。周承英系死者陈位禄生前的配偶，在陈位禄父母先亡，膝下无子的情况下，是陈位禄工亡款项和保险金的唯一权利人。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虽系陈位禄的兄弟姐妹，但在第一顺序继承人存在的前提下，其三人以及谭治友不是赔偿权利人。周承英对于谭治友所达成的赔偿协议以及委托保管协议予以认可，故其请求陈位高返还保管款5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陈位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承英保管款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周承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向本院提交3组新证据：1.周承英婚姻关系证明，证明周承英在江苏与他人具有婚姻关系，与陈位禄没有继承与被继承的关系。2.周承英婚姻登记档案，证明周承英在江苏办理结婚登记时填写的婚姻状况为“未婚”，与他人建立婚姻关系。3.周承英户口档案，证明周承英在江苏与他人建立婚姻家庭关系，与陈位禄没有继承与被继承的关系。周承英对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的证明目的。陈位高对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没有异议，真实性不清楚，与本案关系也不太懂。本院对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提交的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予以采信，但能否达到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的证明目的待后论述。周承英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1组新证据：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余豪不是周承英和余长海的亲生子女，余豪是周承英与陈位禄领养的，为了余豪在江苏上学，周承英才与余长海办理结婚登记，这是与陈位禄商量的结果。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对周承英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超过举证期限提交，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鉴定仅是血缘关系的认定，不影响周承英与他人建立了婚姻关系。陈位高对周承英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没有意见。本院对周承英提交的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陈位高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周承英于2009年6月19日在江苏省溧阳市与案外人余长海办理结婚登记，2017年10月16日办理离婚登记。再查明，谭治友与其前夫育有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三子，谭治友于2003年开始与陈位禄同居生活，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三子也与其母谭治友一起与陈位禄共同生活。周承英自认一直知晓谭治友与陈位禄同居一事，因自己与陈位禄分开生活的事实未作干预，曾向陈位禄提出离婚，但陈位禄不同意，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一直称呼自己为嬢嬢。又查明，2017年10月18日，周承英与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谭治友签署《陈位禄死亡赔偿分割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陈位禄因工死亡获得的前期赔偿85万元，扣除安葬及理赔费用35万元，剩余50万元在陈位高处保管，其中周承英分得8万元，其余42万元由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谭治友分得。尚未领取的30万元死亡保险赔偿，待实际领取后由5人各分得6万元。2017年11月6日，周承英与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再次签署《陈位禄死亡赔偿款处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陈位禄因工死亡获得的前期赔偿85万元，扣除安葬及理赔费用35万元，剩余50万元在陈位高处保管，双方均同意由陈位高全部给付给周承英，周承英获得该款后再与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协议处理，具体分割办法详见前述《陈位禄死亡赔偿分割协议书》。在上述情况下，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放弃对陈位高保管的50万元的诉讼参与权利，全部由周承英与陈位高经过协商或法院判决获得陈位高保管的50万元。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在本案中最初与周承英一并作为原告起诉，三人于2017年11月7日向一审法院自愿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028民初3274号民事裁定，准予三人撤诉。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何方有权向陈位高主张案涉款项。一审中，周承英举出的调取自四川省隆昌市档案馆的《结婚申请登记书》和《婚姻状况证明》，足以证明周承英与陈位禄的夫妻关系。虽公安机关制发的陈位禄户口本和《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中载明陈位禄未婚，但公安机关并非婚姻登记的有权机关，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前述《结婚申请登记书》和《婚姻状况证明》。因此，周承英与陈位禄系合法夫妻，周承英是陈位禄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陈位禄因工死亡由用工单位赔付的工亡款不属于陈位禄的遗产，但在分配方式上仍应参照遗产的分配方式进行处理，因此，在陈位禄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存在的前提下，其他顺序继承人无权主张该笔款项。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提出，周承英与余长海另行登记结婚已构成重婚罪，丧失了陈位禄的继承人资格，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第三项的“遗弃被继承人”情形，应丧失继承权。本院认为，首先，重婚案原则上属于刑事自诉案件，应由被害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或向公安机关报案，是否行使该项权利由被害人决定，但即使周承英构成重婚罪，也只能使得其与余长海的在后婚姻无效，并不能影响周承英与陈位禄的在先婚姻效力，对周承英作为陈位禄第一顺序继承人的身份亦不产生影响。其次，周承英的行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第三项的“遗弃被继承人”情形。此处的“遗弃”应是指继承人单方面对不具有生活来源，需要继承人赡养、扶养、抚养的被继承人的抛弃行为，而结合本案事实，陈位禄与周承英分开生活时并不具有上述情形，陈位禄在去世前仍在外务工，具有劳动能力，有一定的生活来源，不能将两人分开生活视为周承英对陈位禄的遗弃。综上，周承英没有丧失对陈位禄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资格，其是唯一有权主张案涉款项的权利人。值得特别指出的是，谭治友与陈位禄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周代森、周代锋、周代久三子与陈位禄共同生活10余年是不争的事实，三子在与周承英达成协议后自愿退出本案诉讼，系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该协议中，周承英承诺在50万元中分得8万元（不含未获得的保险赔偿款），应系周承英与谭治友和三子之间充分考虑并尊重了各方与陈位禄生前长达10余年期间的客观实际关系所作出的一致意见，本院对各方的意思自治同样予以尊重。综上所述，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陈位彬、陈位英、陈位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利芬审判员  吴 敏审判员  王 侯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阴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