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7民终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利，男，汉族，1981年10月9日出生，四川省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威，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云峰山路。法定代表人：李登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浩，男，汉族，1988年11月26日出生，成都市锦江区人，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临园中路191号。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女，汉族，1980年6月2日出生，绵阳市涪城区人，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该公司行政助理。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庆路10号16楼01号。法定代表人：毛建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兰，女，汉族，1962年3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临园路中段191号1幢14、15层。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幼枝，女，汉族，1968年12月31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该公司行政助理。上诉人范利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5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利的委托代理人彭威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浩、被上诉人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源，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清兰、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幼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利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借贷关系、担保关系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采信的两份主要证据：1.“价目备案表”的价格不能作为认定市场价格高低的参考价格；2.《协议书》不是本案的直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四、一审判决程序上的问题：1.本案一审判决与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判决内容几乎是一样的，仍然没查明事实，失去了发回重审的意义；2.原审原告的主体不适格；3.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明确，是因为房屋买卖是对借款的担保无效还是因为恶意串通无效？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款不明确。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商品买卖行为明显存在故意串通，他们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进行房屋买卖，这在我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得到了充分的证明。2.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显然是借贷关系，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协议书非常清晰的反应了本案几方主体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再详细阐述。3.关于我公司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认为我公司不具有主体资格显然是错的，上诉人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恶意的买卖合同关系导致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资产严重缩水，无法偿还我公司的工程款，因此我公司提起诉讼是正当的合法的。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网签合同是对所有的欠款做的资金上的一个担保并不是真实的商品房买卖。2.我公司付给了上诉人的利息，如果是真的商品房买卖是不可能付利息的，所以说只是一个借款。3.上诉人并没有完成备案手续，如没有缴纳维修资金，没有盖合同备案章，而这些上诉人之前都是知道的。4.网签合同中27条载明合同一式三份，而真正按揭付款是一式6份，一次性付款一式5份；因为不是真正的商品房买卖，不需要那么多份合同，这一点上诉人也完全知道。5.在协议中我公司明确写明了，我公司付给上诉人资金后，他们就保证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也足以证明双方是一个民间借贷关系。6.从物价局的备案价格表中可以看出网签价格远低于备案价格，并且严重偏离市场价格，我公司不会以如此低的价格出售房屋。综上，我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借贷关系，而不是真正的商品房买卖，网签是以此做的一个担保。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辩称：我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我公司只是充当了一个中间人的关系。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找到我们，想要做相关的借款业务，按照行业规定我们是不能做这个业务的。我们就没有做这个业务，范利私自和对方接触合作的这个商品房买卖业务。范利想和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做成这个业务。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辩称：我们同意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被告签订的临园大道191项目合同备案号分别为140847、140850、140852、140853、140854、140856、140858、140859、140860、140862的1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6日，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和乙方经平等协商，就范利、黄麟雅2人购买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临园路中段191号开发的临园大道191项目商铺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保证范利、黄麟雅2人以总价人民币3000万元的价格购买‘临园大道191’项目一楼19间商铺（建筑面积共计2148.77平方米，房号及面积及单价详见下表，各商铺分部位置详见附图）……乙方同时保证范利、黄麟雅2人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绵阳房地产网》上就上述约定的19间商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网上备案；二、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分为：1.在范利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临园大道191项目一楼前述列表中前10间商铺在《绵阳房地产网》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的当日（若时间不允许也可次日）支付人民币1700万元购房款；2.在黄麟雅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临园大道191项目一楼前述列表中后9间商铺在《绵阳房地产网》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的当日（若时间不允许也可次日）支付人民币1300万元购房款。三、甲方和乙方同意，如果满足下列条件，那么，甲方保证范利、黄麟雅2人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除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范利购房款付款之日起三个月后的对应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700万元人民币；在黄麟雅购房款付款之日起的三个月后的对应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300万元人民币。乙方承诺，如果不能在前述时间支付，乙方自愿向甲方按日千分之二承担违约金。四、乙方按约定将3000万元人民币全部支付给甲方后，甲方保证范利、黄麟雅2人解除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五、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甲方保证范利、黄麟雅2人配合乙方办理撤销网签备案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如果范利、黄麟雅2人在通知的时间不愿意配合，甲方应承担保证不力的责任，并承担总价款10%的违约金。……”2013年4月27日，被告范利向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700万元。同日，被告范利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0份，约定由被告范利购买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绵阳市临园路中段191号临园大道191项目1幢1楼1、2、3、8、9、10、11、12、13、14号商铺合计10套。其中：签约备案号为140847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1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28004.68元；签约备案号为140850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2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28005.83元；签约备案号为140852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3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6377.06元；签约备案号为140853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8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621.69元；签约备案号为140854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9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623.31元；签约备案号为140856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10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600.95元；签约备案号为140858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11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623.21元；签约备案号为140859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12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621.69元；签约备案号为140860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13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622.92元；签约备案号为140862的合同约定购买1幢1层14号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622.72元；另查明，2013年1月25日，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案涉商品房销售价格向绵阳市价格和粮食监督检查局进行了备案登记，其中本案所涉：1栋1层1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90913元；1栋1层2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91600元；1栋1层3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72600元；1栋1层8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101600元；1栋1层9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79350元；1栋1层10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81288元；1栋1层11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79100元；1栋1层12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99100元；1栋1层13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94538元；1栋1层14号商铺备案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91413元。再查明，原告因修建本案案涉工程，与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及第三人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产生争议，并于2015年4月23日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绵民初字第1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欠原告已完工工程款7678万元和违约金564.78万元，原告与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达成协议，由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领取调解书后5日内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并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三人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等。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和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陈述，上述《民事调解书》尚未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有权起诉确认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范利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关于原告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是否有权起诉的问题。原告虽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但其对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法享有到期债权；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范利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其开发的商品房予以处分，该合同约定价格确低于市场价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该合同确有损害原告债权之可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向本院起诉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关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范利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捺印（盖章），并取得了网签备案号；范利依约支付了所有购房款1700万元，从形式上看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生效要件；但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否认上述买卖合同系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举出了《协议书》一份，以证明该合同系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本院认为，在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当事人实际履行行为与书面合同文件表现的意思出现显著差异时，不能仅凭书面合同文件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2013年4月26日，第三人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和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就范利购买案涉商品房、房款支付、合同解除、网签备案手续撤销等进行约定；被告范利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均非《协议书》的相对人，但双方于2013年4月27日就协议所涉房产办理签约备案手续，并支付相应购房款，上述行为与《协议书》约定完全一致；同时，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前就已经就案涉商品房销售价格在行政机关进行了备案登记，房价备案系政府物价部门制定控制房价目标及实现该目标的重要手段，对终端交易房价的达成具有重要的参照价值。被告范利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交易价格显著低于备案价格，明显与正常的商品市场交易习惯相违背，故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借款合同的担保合同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诉称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损害了其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合法权益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其主张确认上述十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范利签订的1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约备案号分别为：140847、140850、140852、140853、140854、140856、140858、140859、140860、140862）无效。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被告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3400元，被告范利负担73400元。一审庭审中，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了三份银行交易回单，显示该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15日、8月29日、10月17日向黄麟雅转账53万元、15万元、20万元，交易用途均注明“还款”。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从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和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协议书》第三、四、五条约定可以看出，范利、黄麟雅在“支付购房款”后，若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在约定期限内向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后，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就保证范利、黄麟雅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撤销网签备案手续，并约定了各自的违约责任。实质上，即绵阳华亿科技有限公司在约定期限内还款，将范利、黄麟雅所缴纳的“购房款”偿还给成都市成华区安平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后，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就无条件解除。结合范利、黄麟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支付“购房款”的时间、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黄麟雅转账的时间与《协议书》约定内容吻合，以及范利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交易价格显著低于备案价格、明显与正常的商品市场交易习惯相违背的客观事实，本院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行为提供担保的事实予以采信。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对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合法的债权，且该债权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范利与绵阳中建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为借款担保的行为，损害了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的利益，故其有权向法院起诉以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范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146800元，由上诉人范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稼旺审判员  赵 志审判员  田 苑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