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内01民终4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某1，住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平，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住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平，清水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常某2,住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   上诉人常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第三人常某2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20）内0124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某1上诉请求：1.撤销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20)内0124民初102号判决；2.改判驳回张某的诉讼。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返还宅基地333.5平方米,恢复土地使用权。一审判决书也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某对争议的场面是否拥有合法使用权。”这是一起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这条规定,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行政处理是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土地使用权争议在当事人协商不成后,必须先由人民政府处理,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判决书未经人民政府处理对土地使用权做出认定和判决,违反了法定的程序,超越了职权范围。同时张某起诉要求返还宅基地,一审判决书判决张某对独立于宅基地之外的村集体土地“场面”拥有使用权，判决事项超出了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多处混淆了“宅基地”和“场面”这两件独立的事物,认定场面是宅基地的附属设施。场面不是宅基地的附属设施,是独立存在的村集体的土地。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宅基地之外的集体土地是宅基地的附属设施,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场面是宅基地的附属设施。一审判决书依据常某2出卖宅基地的“白契”认定争议场面是宅基地的附属设施,却忽视了一个基本常识:未查明常某2是否有权出卖村集体的土地,张某向常某2购买村集体的土地是否合法。一审判决书做出这样的认定,是因为采信证据错误,违背了证据规则,违背了客观事实，违反了法律规定。争议的土地是常某1的承包地，清水河县人民政府于1984年9月1日给常某1颁发的《土地管理使用证》(清政土证字第50159号)可以证实这一事实。同时双方所在的北堡乡人民政府出具了一份《关于张某异地搬迁情况的说明》,证明张某享受国家扶贫政策,不应当再占有村集体的宅基地。一审判决书对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土地管理使用证》和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没有采信,而是采信了张某违法买卖农村集体土地的“白契”和利害关系人常根栓的证言。一审认证违反了证据规则,不仅不公平,而且保护了违法行为。一户一宅是国家保住18亿亩耕地红线的重要举措,国务院在《全国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纲要》等多项政策中三令五申强调坚守住耕地红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国土资源部印发《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中强调：“坚决贯彻‘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张某在水草沟村已经有一处住宅,享受国家扶贫政策异地搬迁后拥有了第二套住宅,已经搬迁到清水河县城关镇居住,不在水草沟村居住,从水草沟村以“白契”的形式向常某2购买了第三处宅基地,购买的这处宅基地没有经过人民政府审批,没有取得政府部门颁发的宅基地证,没有取得争议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一审判决书判决张某对宅基地之外的场面拥有使用权,这样的判决和国家的法律政策背道而驰。三、一审判决违背了相邻关系的基本原则。常某1所在的水草沟村是一个小山村,交通不便。争议的土地既是常某1的承包地，也是常某1全家出行的必经之路。如果判归张某,常某1全家人将无路可走。这也不符合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土地使用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特别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书没有适用土地管理法规定的前置程序,未经人民政府行政处理超越职权做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   张某辩称，我方的诉讼请求非常明确，常某1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权属不明的土地应让政府来处理。我方认为本案争议的土地权属属于张某，如果再让政府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场面在1953年时常某2已拥有使用权，后常某2转让给张某。本案一审时，双方举证对场面四至位置明确，不存在常某1所说的1954年《土地使用证》没有效力，该《土地使用证》是国家有关机构颁发的，张某有一儿子，有两处宅基地符合法定规定，张某居住在紫竹院小区，是享受国家扶贫政策，争议场面属于张某所有，是常某1一直霸占使用，而且争议场面并不是常某1家唯一走的路，请求法院驳回常某1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常某2述称，答辩意见同张某一致。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常某1返还张某的宅基地（333．5㎡），恢复张某对该土地的使用权。二、本案诉讼费由常某1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常某1、常某2均系清水河县北堡乡北堡村委（原阳井上村委）水草沟村的村民。常某1与常某2系叔伯兄弟，二人相邻居住，常某1在西，常某2在东。期间，常某1曾占用常某2场面的一部分盖猪圈。1996年常某2因到乡里养老院任院长，将其在水草沟村的宅基地、窑洞以及附属的场面转让给张某，成交面积为200㎡，场面的西至边界为场面上的“土窑”，并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后张某要求常某1腾出场面未果。现张某诉至法院要求常某1排除妨害，返还其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场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常某1占有使用案涉“场面”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张某对争议的场面是否拥有合法的使用权，是否有权要求常某1排除妨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现有的证据看，张某主张其对案涉“场面”系其受让常某2窑院的附属设施，其有合法使用权，并提交了“白契”、区（旗、县）房屋契证、图纸予以证实，常某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白契”中明确载明，“场面”的西至边界为“场面”的“土窑”，由此能够说明双方约定转让窑院时，“场面”作为附属设施一并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常某2本人也认可“场面”作为附属设施与窑院一并转让，经办人常根栓作为时任村长，也证实双方转让窑院时“场面”作为附属设施一并转让，并且该“白契”是经过村委核实鉴定后盖章确认。故应当认定阳井上村委会对“场面”原系常某2窑院的附属设施的事实认可，并同意一并转让给张某使用。《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本案张某与常某2达成宅基地转让“契约”后于1997年办理了宅基地变更登记手续，即张某经村委认定，通过受让的方式取得对案涉的“场面”合法使用权。张某使用“场面”的面积和四至范围应当以其“白契”载明面积和四至的为准。《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常某1认可其占有使用案涉“场面”的事实。张某作为“场面”的使用权人有权要求侵权人常某1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故对张某要求常某1排除妨碍、返还占有使用“场面”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场面”的四至以“白契”载明的四至边界为准。常某1答辩时提出张某已经享受了政府的住房补贴政策，不应当再有第二处宅基地，其与常某2的交易违法，该转让行为无效。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的交易存在违法情形。张某与出让人常某2均系阳井上村委的村民，双方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经过村委会核定同意后转让宅基地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不违反农村宅基地使用的相关规定，故对常某1的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常某1还提出张某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抚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本案张某主张的权利系上述规定第一项的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情形，故对常某1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使用权受到侵害，权利人有权要求排除妨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常某1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排除对张某位于××县“场面”使用权的妨害。二、驳回张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常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常某1提交证据一，《土地管理使用证》（清政土政字第xx），拟证明案涉场面是常某1的承包地；证据二，照片，拟证明张某在水草沟村已经有一套住宅；向常某2购买的是水草沟村的第二套住宅；张某享受异地搬迁扶贫政策搬迁到清水河县紫竹院小区后，水草沟村原有住宅已被政府部门封堵。证据三，关于张某异地搬迁情况的说明，拟证明张某享受异地搬迁扶贫政策，不在水草沟村居住，不应当在水草沟村占有第三处宅基地。张某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土地管理使用证不认可，该证据说明1953年常理业分了0.3亩“场面坪”，1984年上在了常某1（常理业儿子）名下，面积仍然是0.3亩，与1953年土地证上登记的面积一致，但是对于四至的东至高玉良处有异议，因不具有客观性。对证据二中的照片，有争议的“场面坪”面积为0.5亩，常某1承包的“场面坪”面积是0.3亩，实际场面面积是0.8亩，所以张某认可的是0.5亩地。证据三与本案无关。常某2发表质证意见：对以上三份证据均不认可。张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1953年土地证》，拟证明0.5亩“场面坪”属于常某2所有，0.3亩“场面坪”属于常理业所有。证据二，交易白契、房屋契证，拟证明1996年常某2将宅基地连同“场面坪”0.5亩一并转让给张某。证据三，照片，拟证明常某2的0.5亩“场面坪”被常某1无故霸占使用。（1996年常某2将宅基地和“场面坪”一并转让给了张某）。常某1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1953年的土地证证明常某1拥有0.3亩的“场面坪”，但是1953年的土地证已经失效，由1984年的一轮土地证所替代，因此1953年的《土地证》无效，不认可其合法性；对证据二，呼市财政局的房屋契证证明常某2转让张某的宅基地面积为200平米，并不是张某诉请的333.5平米，超出房屋契证的面积。乌兰察布盟房屋白契系1996年12月16日签发，清水河县已于1995年11月21日已归呼和浩特，有国务院文件为证，因此属于无效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持异议。对证据三照片反映的原貌认可。常某2发表质证意见：认可张某提交的三份证据。常某2二审期间未向本庭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张某与常某1对案涉“场面坪”的使用权由谁享有而引发争议。张某提供了《1954年土地证》、《房屋白契》及《房屋契证》，认为案涉“场面坪”属于常某2转让其宅基地的一部分，但其提交的1954年土地证已失效，而《房屋白契》及《房屋契证》亦并非法定的宅基地使用权物权凭证。常某1认为案涉“场面坪”应属其自有承包地，而非张某宅基地或宅基地附属物。其提供《1984土地管理使用证》，认为该土地证中已对其0.3亩“场面坪”进行登记，故其主张成立。本院认为，常某1提供的《1984年土地管理使用证》属于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间的承包土地使用凭证，其在二审期间并未向本院提交《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其自认《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未记载本案争议的“场面坪”，故此，本院认为常某1提交的《1984年土地管理使用证》的效力因已被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取代而归于失效。综上，双方对案涉“场面坪”均未提交物权凭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据此，常某1认为本案应先由人民政府进行处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在争议“场面坪”权属不明的情况下直接对本案判决，属于程序违法，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常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20)内0124民初102号判决；   二、驳回张某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张某，上诉人常某1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辛宗寿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宋晓瑾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小睿   书记员 余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