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广，男，196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兴振，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莱芜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孝义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俊峰，书记兼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文波，山东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凯广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孝义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孝义楼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6民初2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凯广上诉请求：1.依法驳回孝义楼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孝义楼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凯广与孝义楼村委会均认可双方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双方于1992年左右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期限50年（张凯广与孝义楼村委会对承包期限意见不一致），当时由莱芜市公证处对合同进行了公证（公证员为李士义），张凯广在与孝义楼村委会发生纠纷后也曾到公证处查档，但由于时间长久，虽然暂时未能查到相关资料，这一事实已被一审判决认定。孝义楼村委会在2020年12月28日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诉至法院，在事实与理由中诉称与张凯广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虽主张承包期为15年，但孝义楼村委会是认可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现又以排除妨害纠纷起诉张凯广，显然是恶意虚构案由，混淆法律关系，严重与事实不符。自1992年左右张凯广与孝义楼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张凯广一直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这一事实双方当事人也是认可的，法院也予以认定。虽然双方不能提供当时的合同，但孝义楼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管控村集体土地，村委台账有相关档案，孝义楼村委会理应提供进行核实，即便孝义楼村委会不提供上述资料，但从张凯广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和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法律、政策关于土地承包不低于30年的规定，应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最低3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现合同期限未到，且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以及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的法律规定，孝义楼村委会无权起诉收回或返还土地，也无权要求张凯广立即清理全部地上附着物。二、本案双方之间是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及其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关系认为是租赁关系进而适用合同法不定期租赁的规定进行裁判，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2019年11月26日，中央发布了三份关于农村农业的文件，分别是《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关于完善农业支持保护制度的意见》、《关于加强农业科技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的若干意见》。这三份文件直接关系到6亿农民的生计和农村的发展，其中对关系到农村稳定发展的土地承包期问题做出了明确规定，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另补充，一审判决的错误之处在于认定刘凯广与孝义楼村委会之间合法取得土地承包权的情况下，没有对刘凯广合法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的陈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裁判，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孝义楼村委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刘凯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首先，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在一审中，法院已经查明，刘凯广并无相关合同证实其合法占用该果园，其占用该果园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虽认定双方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但刘凯广也从未交纳过任何费用，孝义楼村委会自2019年开始也多次要求刘凯广恢复原状，交还土地，其占用行为为明显的侵权，一审法院判令其交还土地完全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二、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刘凯广主张使用法律错误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刘凯广是1992年从他人手中转包该果园，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才开始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双方之间的合同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是耕地，而本案涉及的并不是耕地。其次，孝义楼村委会虽然曾起诉认为双方存在15年的合同，但刘凯广并不认可，而且孝义楼村委会也只是通过同时期其他人的承包合同予以推测，孝义楼村委会经查找也未查找到合同，而且刘凯广一直主张签订的合同是经过公证的，经双方查找，公证处也无合同档案。因此，就目前来看，并没有证据证实双方曾签订过合同，而刘凯广也认可其转包的合同在1994年左右就已到期。刘凯广已经将果园改变了使用用途，非法搭建了房屋、猪圈等，因此一审判决并没有错误，刘凯广应当自行拆除地上附着物并交还土地。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凯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孝义楼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凯广立即清理全部地上附作物，并立即返还所占村集体土地11903.7平方米；2、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由刘凯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凯广为孝义楼村委会村民，涉案土地原先为果园，自1992年左右孝义楼村委会一直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期间，刘凯广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建造房屋、建造养猪场等设施。直到2019年，孝义楼村委会按照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工作委员会文件《关于实行农村党员干部“两带头”深入推进“三资”清理工作的实施方案》的要求，多次要求刘凯广清理地上附着物，并交还土地。刘凯广以承包涉案土地50年为由，一直未予返还。2020年12月28日，孝义楼村委会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诉至法院，事实与理由中诉称与刘凯广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承包期限为15年，现已到期，要求刘凯广返还11903.7平方米土地，并支付占用费102500元。但因孝义楼历届村委保管不善，未找到与被刘凯广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法提供证据，该案撤诉。2021年4月15日，孝义楼村委会再次起诉，以排除妨碍为由，只要求刘凯广清理地上附着物，返还土地，不再要求占用费。刘凯广仍然以存在50年承包期为由，不予返还。但经询问，刘凯广也无法提供承包合同。孝义楼村委会提供了莱芜金城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证实涉案果园面积为11903.7平方米。刘凯广不予认可，认为系孝义楼村委会单方找的测绘公司。经一审法院庭后落实，刘凯广参与了测绘过程，但仍然不认可该面积。经一审法院释明，问其是否申请法院移交技术部门对涉案土地再次进行测量，如不申请，法院将采纳孝义楼村委会提供的有其参与测量过程的测绘报告。刘凯广称考虑，但在法院给予的合理期限内未提交相关申请。另查明，自1992年至2019年“三资”清理之前，刘凯广一直占用涉案土地，未提供交纳过费用的证据，但孝义楼村委会历届村委也未要求刘凯广返还涉案土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孝义楼村委会2020年起诉时称双方存在15年期限的土地承包合同，刘凯广此次辩称双方存在5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但双方均无法提供相关合同予以证实。孝义楼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管控村集体土地，应当留有台账并保存好相关的档案合同，以备查询。现如今既承认有15年的合同，又无法提供，存在失职；刘凯广作为村民，不可能无缘无故在如此大面积的果园地上占用长达20多年，无人去管控，必然是有依据，但也没有提供所谓的50年承包合同。在双方均无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再基于刘凯广一直占用涉案土地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租赁期限6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届满，承包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但承包期间为不定期。根据法律规定，对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出租方可随时要求解除合同，但必须给承租方留出一定的时间。本案中，孝义楼村委会诉称要求刘凯广清理地上附着物，返还涉案土地，实质上就是解除双方的不定期承包合同。合同解除后，刘凯广应当返还占用的涉案土地。对于刘凯广地上附着物的处理，因刘凯广一直坚持双方是50年的承包合同，不存在合同解除问题，也未申请对涉案土地上的树木、房屋等进行评估，故对于合同解除后刘凯广地上附着物的相关补偿及清理问题本案暂无法予以处理。但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如判决生效后刘凯广继续占用涉案土地，孝义楼村委会有权按照现有标准要求刘凯广支付占用期间的占用费并申请强制执行处理地上附着物，按照法律规定和政府文件予以补偿或者清理拆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凯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莱芜金城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里载明的11903.7平方米土地返还给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孝义楼村民委员会。二、驳回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孝义楼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刘凯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凯广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公证书一份，证明刘凯广合法取得的土地承包权并有莱芜区高新开发区管委会向刘凯广进行地上附着物补偿。证据二、孝义楼村委会的村委会书记书写的书面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刘凯广合法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权，孝义楼村委会自1997年至今未向任何一个村民征收过土地承包费，涉案土地已经被部分村民占用做为墓地。孝义楼村委会质证称，证据一在一审中提交过复印件，但当时刘凯广是为了证实其缴纳过承包费，而且该合同是房屋拆迁合同与果园承包没有直接关系，因此对于此证明的观点不予认可，证据二系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出庭，因此对于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证明中所涉及的关于墓地的问题系村民在果园内修建墓地，也并非村委的安排或者要求，也不能证实刘凯广已经合法取得了果园的使用权。关于承包费是村委自己的决定，现在都已经进行了缴纳，因此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因行政区划调整，原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孝义楼村民委员会变更为济南市莱芜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孝义楼村民委员会，即本案孝义楼村委会。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二审中孝义楼村委会主张其与刘凯广并未签订承包合同，亦无承包期限的约定，刘凯广则主张其与孝义楼村委会存在5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但无法提供承包合同予以证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凯广系孝义楼村委会的村民，其占用涉案土地长达20年，结合孝义楼村委会于2020年就涉案土地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来看，应认定刘凯广与孝义楼村委会双方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关于承包期限双方当事人具有争议，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承包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认定孝义楼村委会和刘凯广之间系不定期的土地承包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可随时通知对方解除承包合同。由本案孝义楼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可知，其实质要求解除与刘凯广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双方当事人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关系，孝义楼村委会有权要求刘凯广恢复涉案土地原状并予以返回。一审法院对孝义楼村委会要求刘凯广清除涉案土地地上物未予处理不当，且仅判决刘凯广返回涉案土地亦无法执行，故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刘凯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6民初2286号民事判决；二、刘凯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将莱芜金城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里载明的11903.7平方米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济南市莱芜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孝义楼村民委员会。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刘凯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凯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一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