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北杨洼251号。法定代表人：杜建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帆，男，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前海兆德环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法定代表人：张惠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广东普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凤娇，广东普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前海兆德环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前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9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深圳前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判决深圳前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涉案总货款金额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严重损害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合理利益。深圳前海公司提交的《产品送货验收单》无法确认货物数量，且深圳前海公司总货款金额应当扣除其逾期供货违约金等扣减项。二、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追加天津金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金鸿公司”）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适用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不仅突破了合同约定，而且将本应由深圳前海公司承担的法律和商业风险转嫁给了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显属不当。综上，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已经按照四方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深圳前海公司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在无法确定货款总金额及剩余款项付款条件未达成之前，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向深圳前海公司承担任何责任。深圳前海公司辩称：1.深圳前海公司提供的货物均已被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签收并对账确认，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关于深圳前海公司无法确认货物数量的主张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深圳前海公司完全按照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要求的时间供货，不存在逾期供货的情形，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以深圳前海公司逾期交货为由要求扣减货款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3.天津金鸿公司是否付款并非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向深圳前海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以此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深圳前海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深圳前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向深圳前海公司支付货款271555.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5139.8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拖欠质保金66415.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承担深圳前海公司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3.判令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七标段）（买方、甲方）、深圳前海公司（卖方、乙方）、中建八局公司（承包人、丙方）及天津金鸿公司签署《于家堡金融区起诉区03－04地块A区精装修工程（七标段）客房卫浴五金采购四方协议》（以下简称“《四方协议》”），主要内容：“丙方作为施工承包人，丁方作为发包人，双方签订了《于家堡金融区起步区03－04地块项目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总包合同”）。丙丁双方共同组织了于家堡金融区起步于03－04地块A区精装修工程的招标，确定甲方为精装修七标段的分包人。甲丙双方签订了《于家堡金融区起步区03－04地块A区精装修工程七标段施工合同》（以下简称“精装修合同”），甲方与丙方和丁方签订了《于家堡金融区起步区03－04地块A区精装修工程七标段施工合同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丙丁双方受甲方的委托，共同组织了于家堡金融区起步区03－04地块A区精装修工程卫浴五金的采购招标工作，并确定乙方为供应商。甲方与乙方签订了《于家堡金融区起步区03－04地块A区精装修工程七标段卫浴五金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为保障卫浴五金价款专款专用，甲、乙、丙、丁四方以《总包合同》《精装修合同》《三方协议》和《采购合同》为基础，就以下有关事项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以共同遵守执行。一、卫浴五金采购总价款：1.卫浴五金总价款：（大写）人民币壹佰叁拾万零捌仟柒佰捌拾叁元整，（小写）：1308783元整。2.卫浴五金总价款为预估，单价固定（见附表）。3.甲乙方结算时，以实际供应数量为依据……二、卫浴五金总价款的支付程序及方式。1.为确保采购合同、精装修合同、三方协议和总包合同都能得到切实履行，保障价款专款专用，各方协商一致，甲乙双方签订的卫浴五金采购合同中约定的合同价款（含追加的合同价款，如有），同意先由丁方支付给丙方，再由丙方支付给甲方，最后由甲方无条件直接支付给乙方。2.价款的申报、审批、支付程序（1）丙方初步审核甲方的采购合同价款的付款申请后上报给监理及丁审核。应付款金额以丁方最终确认金额为准；（2）采购合同各阶段的付款前，按照丁方确认的当期付款金额，各方于3日内依序开具有效发票给对方。3.具体付款方式卫浴五金总价款的支付方式。a.本协议签订后，丁方支付卫浴五金总价款的20%，甲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卫浴五金总价款的20%。b.货到现场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80%；（如分批发货，按照每批货物的价值进行款项的分批次支付）。c.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剩余结算5%作为质量保修金，质保期24个月满后，一个月内退还（本金无利息），质保期自精装修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甲方对乙方的付款时间和是否收到丁方通过丙方的付款没有必要关系；如甲方不能在规定期限内支付相应款项，则丁方有权直接将货款支付给乙方。4.在精装修工程的每月进度款的支付中，与本协议工作内容相对应的卫浴五金费用不再支付……附件一：卫浴五金报价清单。品牌类型墙出水面盆龙（镀铬部分），产品型号墙出水面盆龙头（镀铬部分），工程价1448元；品牌类型墙出水面盆龙（阀芯部分），产品型号墙出水面盆龙头（阀芯部分），工程价1500元；品牌类型高杆面盆龙头，产品型号67015.21，工程价：2291元；品牌类型弹跳去水，产品型号B-028，工程价52元；品牌类型淋浴组合，产品型号67638E.21+67756.21+5699.21+60658.21，工程价7553元；品牌类型缸边龙头，产品型号67082C.21，工程价5186元；品牌类型淋浴组合阀芯，产品型号27886，工程价2432元。”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工程承包人、甲方）与深圳前海公司（供应商、乙方）签订《于家堡金融区起步区03－04地块A区精装修七标段工程客房卫浴五金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为明确承包人与供应商的权利义务，经双方协商一致，就天津于家堡03－04地块工程客房卫浴五金采购事宜，签订本协议，双方共同遵守。1.工程概况/2.货物及数量/3.价格/4.付款方式与四方协议要求一致。现根据四方协议要求，增加以下条款：……6.质量保证期。6.1本协议项下货物的质量保证期自工程精装修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以工程业主颁发竣工证书所载日期为准）起计算24个月。6.2质量保证期内供应商免费提供质量缺陷货物的维修、更换等服务。供应商必须在接获承包人提出书面要求后3日内给予书面答复。如有必要，供应商在3日内应指派人员到现场，将有质量缺陷的货物进行维修、更换，一切费用由供应商承担……7.供货时间。7.1供应商应分期分批（一次性/分期分批）将本合同规定之货物运至工程现场，供货时间为2017年2月14日-2017年2月23日（闽芯部分），2017年5月10日-2017年5月15日（其他部分）（期间）。7.2上款规定之进场时间为拟定供货时间，供应商同意承包人在施工期间根据施工实际进展及现场情况提出“进场计划”确定准确进场时间……8.交货地点。8.1由供应商自行组织运输工具将货物码堆至丞包人指定点或承包人指定点，承包人派员与供应商委托的交货人共同清点数量（尚未开箱的清点箱件数），由承包人收货员签署暂收货物数收条（此收条不作为验收、结算依据）后，由供应商填署《工程物资采购供应验收合格清单》（附件）并提供随件（机）质量证明、技术说明等文件，在商定的时间内，由承包人、供应商、（如有工程监理、业主）依据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等条件共同验收，经验收合格的，四（/双）方人员共同在该表上签署日期及姓名后作为价款结算与支付的依据……10.双方负责代表。10.1承包人指定张绍兄（身份证号略）验货为其现场负责收货及验货代表。供应商须将货物运至工地交承包人现场代表签收确认方为有效。10.2供应商指定张惠红（身份证号略）为其供应货物及办理有关验货、支付事项的代表。到货数量及质量验收须由供应商代表与承包人代表共同签署确认方为有效。10.3协议双方更换各自代表时应及时书面通知对方，以保证双方货款顺利交接……16.3承包人不按时支付货款，将按照拖延支付货款期间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供应商承担违约责任（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为准）……”。一审庭审中，深圳前海公司、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双方一致认可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已支付1056756.6元。深圳前海公司称其供货总金额为1328312元，系通过四方协议约定的单价乘以产品送货单上的数量计算得出，但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不予认可，辩称总货款金额应以天津金鸿公司最终确认为准，双方之间并未最终结算，数量乘以单价还应减去逾期供货违约金及让利部分等扣减项，故目前总货款金额无法确定。另，深圳前海公司称涉案项目于2018年3月28日正式营业，足以证明精装修工程验收合格，且质保期已经届满，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应向深圳前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金额；但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辩称因天津金鸿公司未确认付款金额，且协议约定天津金鸿公司将货款支付中建八局公司，中建八局公司支付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再支付深圳前海公司，但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至今未收到相应的货款，故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前海公司与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签订的《四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涉案项目总货款金额；二、剩余款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关于涉案项目总货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虽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辩称总货款需要天津金鸿公司予以确认，并且需要扣除逾期供货违约金、质量违约金及让利金额，但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认可深圳前海公司提交送货签收单的货物数量，且四方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货物的固定单价，另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让利的合意及存在需要扣减的项目金额，故法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认可，总货款金额可以根据实际供货数量与固定单价予以确认。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根据审理情况，涉案项目正式运营已长达三年之久，双方约定的质保期已经届满，且质保期内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虽协议中约定，货款先由天津金鸿公司支付中建八局公司，再由中建八局公司支付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支付深圳前海公司，但四方协议亦明确约定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对深圳前海公司的付款时间和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是否收到天津金鸿公司通过中建八局公司的付款没有必要关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认为在涉案项目已运行三年，质保期届满且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的前提下，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以未收到第三方款项为由不向深圳前海公司支付货款，违背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条件已成就。关于利息一节，一审法院依据协议和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确定。关于律师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深圳市前海兆德环球投资有限公司货款271555.4元；二、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前海兆德环球投资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5139.8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拖欠质保金66415.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深圳市前海兆德环球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向我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系完整版的补充协议，意证明深圳前海公司逾期供货的违约行为；证据二系《立案受理通知书》，意证明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起诉了天津金鸿公司，未怠于向其主张货款。对于证据一，深圳前海公司质证称不认可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的证明目的，深圳前海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是完整的，根据《四方协议》第1条第5款及《补充协议一》第7.1、7.2条，实际供货时间是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根据施工实际进展以及现场情况确定，深圳前海公司是按照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的要求进行供货，不存在逾期情形；对于证据二，深圳前海公司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即使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与天津金鸿公司间的纠纷涉及案涉工程，也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原件，深圳前海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法庭，故不属于二审诉讼中的新证据。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提交的《立案受理通知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点。第一是涉案总货款金额。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上诉主张深圳前海公司提交的《产品送货验收单》无法确认货物数量，但在一审诉讼中，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认可深圳前海公司提交送货签收单的货物数量，且《四方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货物的固定单价，总货款金额可以根据实际供货数量与固定单价予以确认。故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上诉主张总货款金额应当扣除深圳前海公司逾期供货违约金等扣减，本院认为，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与深圳前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中的7.供货时间中虽然约定了供货时间，但在7.2中亦约定“上款规定之进场时间为拟定供货时间，供应商同意承包人在施工期间根据施工实际进展及现场情况提出‘进场计划’确定准确进场时间……”，据此，该约定供货时间并非确定不变，而应根据施工实际进展及现场情况确定。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未有证据证实在其施工过程中曾对深圳前海公司的供货时间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深圳前海公司的供货时间符合协议的约定。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是剩余款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协议中约定，货款先由天津金鸿公司支付中建八局公司，再由中建八局公司支付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支付深圳前海公司，但《四方协议》亦明确约定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对深圳前海公司的付款时间和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是否收到天津金鸿公司通过中建八局公司的付款没有必要关系。考虑到涉案项目正式运营已长达三年，双方约定的质保期已经届满，且质保期内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以未收到第三方款项为由不向深圳前海公司支付货款，违背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本院不持异议。此外，一审法院对货款利息及律师费的判决内容，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23元，由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一年十月八日法官助理  陈兢佩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