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5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莱阳今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五龙南路93号政务服务中心六楼。法定代表人：徐立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立群，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宁，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曲慧琳，女，汉族，1980年10月15日出生，住莱阳市。上诉人莱阳今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阳今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慧琳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2民初2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莱阳今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登记股东，没有资格对上诉人提起涉案诉讼。2.被上诉人与郑野军形成股权代持，其代持股权利益只能通过郑野军向上诉人主张。3.被上诉人与郑野军代持股事实已解除。郑野军持有上诉人30%股权转让后，被上诉人与李攀之间不再存有股权交易和股权代持等法律关系。4.关于一审证据认定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持股协议是其与郑野军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公司股权；2013年分红只是郑野军将分红委托付款给被上诉人，并不能因此推定被上诉人持有股权；2014年的协议书，虽然所盖公章真实，但盖公章和协议形成相互独立，不能依据印章真实性推定协议真实，即使协议真实，因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登记股东，其仍无权主张股权分红。上诉人于庭审补充上诉称，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应予驳回。被上诉人曲慧琳答辩称，应该按照一审判决支付我股东分红款的本金及利息；并于庭审提供2020年7月下旬形成其与上诉人总编辑邵壮的录音证据，以证明其答辩观点。一审原告曲慧琳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股东分红款本金5256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至被告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2017年度的分红款8760元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2年2月9日郑野军、徐爱勇、曲慧琳、潘琳娜签订持股协议，持股协议内容约定：“为使企业的所有者、经营者的利益融为一体，提高中层干部对企业经营管理的参与度，调动积极性，增强企业凝聚力，根据《公司法》及有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制定协议。经持股会成员研究决定，选举郑野军同志代表其他三位持股人履行权利和义务。持股会成员享有投资的股份金增值和股本金分红的权利，并承担经营风险”，其中载明曲慧琳的出资金额为17074.13元，持股比例为2.19%（每股净资产价值为由2.23元/股贬值为1.56元/股，贬值部分由权立通承担）。2012年2月24日莱阳今日公司股东会决议：一、公司股东由原来的烟台日报社、权立通，变更为烟台今日传媒有限公司、郑野军。权立通将其在公司的股份15万元转让给郑野军，双方于2012年2月25日结算完毕。二、转让后各股东投资投资情况为：烟台今日传媒有限公司35万元占公司股份的70%，郑野军15万元占公司股份的30%。三、免去权立通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选举郑野军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四、修改章程的相关条款。2014年12月23日经莱阳今日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郑野军于2014年7月1日将所持有的公司30%股权转让给李攀。2014年7月3日，莱阳今日公司2013年度分红明细表载明：2013年度莱阳今日公司分红金额120000元，其中应支付给集团公司84000元，应支付给其他股东3600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7200元，实际应支付给其他股东28800元，其中载明曲慧琳的持股金额为17074.13元，持股比例为2.19%，分红金额为2102.4元，分红明细表由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李攀签字确认，徐爱勇和曲慧琳在领取人签字一栏中签名。原告提交2014年9月19日协议书载明：甲方曲慧琳，乙方莱阳今日公司。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甲乙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甲方保留在乙方的股份（甲方拥有莱阳今日公司2.19%的股份，继续享受股东的权力承担股东的义务）。甲方曲慧琳签名，乙方莱阳今日公司加盖公司公章。2017年10月27日莱阳今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攀变更为徐立栋。原告提交莱阳今日公司2014、2015、2016、2017年度的被告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预证明2014、2015年度莱阳今日公司股权各分红100万元，根据原告持股比例，原告应得分红款43800元（每年21900元），2016、2017年度被告股权分红40万元，根据原告持股比例，原告应得分红款17520元（每年8760元）。原告曲慧琳围绕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了2012年2月9日的持股协议、2012年2月24日的被告股东会议决议、被告工商登记信息、2013年度的分红明细表、2014、2015、2016、2017年度的被告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原告与李攀短信聊天记录、原告建设银行的转账凭证、2014年9月19日的协议书一份。被告莱阳今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莱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材料一宗、2014年7月1日郑野军与李攀股权转让协议一份、2014年9月30日李攀支付给原告17074.13元的支付宝转账电子汇单、被告的公章登记本。庭审中，被告莱阳今日公司申请法院对原告提交的2014年9月19日的协议书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法院根据被告司法鉴定的申请，依法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12月13日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鲁司鉴登字370604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日期“2014.9.19《协议书》中莱阳今日公司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被告又申请法院对2014年9月29日的协议书中文字和公章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法院根据被告的司法鉴定申请，委托上海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了司法鉴定。2019年1月11日上海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鉴院（2018）技鉴字第17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无法判断检材《协议书》上打印文体文字与‘莱阳今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二）无法判断检材《协议书》上‘曲慧琳2014.9.19’字迹与‘莱阳今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审理中，被告主张原告不是被告公司的登记股东，其起诉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与郑野军个人之间私下进行股权交易与被告公司无关，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股权分红；原告提交的2014年9月19日的协议书虚假无效，虽然所盖公章真实，但原告仍无权要求被告履行该协议。原告则主张，持股协议明确载明原告作为持股会成员之一，持有被告股份，并享有投资的本金增值和股本金分红的权利，原告持有股份为2.19%，2013年原告直接在公司领取了分红款，原告是被告的股东；原告的股份系由被告的历任法定代表人代为持有；原告未同意股权转让，收取李攀的款项17000元为提成款，将多余款项退还并进行了合理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本案有两个焦点问题，一是原告是否是被告的股东；二是原告是否有权利要求被告支付分红款。关于焦点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证实原告曲慧琳在被告处有2.19%的股份，股权由被告莱阳今日公司历任法定代表人代持，且原告提交的2014年9月19日协议书，经司法鉴定，协议书中加盖的被告莱阳今日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被告认为该协议书是虚假伪造的，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主张曲慧琳非被告公司的股东，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隐名股东身份确认的实际性要件：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之间有明确的委托投资合同，明确规定投资关系，由隐名股东承担投资风险；投资合同的约定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以合同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为无效合同；隐名股东向公司实际进行了投资，即隐名股东实际履行了投资义务；公司半数以上其他股东明知隐名股东的实际出资并确认。原告提交的持股协议、股东会议决议、分红明细表、协议书，能够相互印证曲慧琳符合公司隐名股东的实际性要件，故对原告曲慧琳的隐名股东资格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原告提交的分红明细表证明其已经从被告莱阳今日公司处领取2013年的分红款，能够证实原告的分红款是直接自被告莱阳今日公司处领取。原告提交的被告莱阳今日公司2014、2015、2016、2017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证实被告莱阳今日公司已经发放了2014-2017年度分红款，在被告莱阳今日公司既未提交账目、亦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原告根据其所持股的比例，应享有按照持股比例分红的权利。法院认为，虽然原告不是被告工商登记信息股东名册中的股东，但是根据原告提交的持股协议、2013年的分红情况、2014年9月19日的协议书，能够证实原告曲慧琳属于被告莱阳今日公司的隐名股东，持有2.19%的股份，原告的分红直接在被告处领取，并非由法定代表人代为支付，被告虽否认原告的股东身份，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原告的隐名股东身份和持股比例，法院予以确认。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被告历年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可以计算出原告起诉状和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中明确载明要求分红的金额，即2014年、2015年、2016年和2017年度的分红款数额。被告虽提出相关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在被告不能提交相关证据，也不提交相关账目的情形下，法院确认原告起诉的金额。综上，原告曲慧琳要求被告莱阳今日公司支付分红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判决：被告莱阳今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曲慧琳分红款61320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57元、保全费650元、鉴定费3000元，均由被告莱阳今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供2014-2016年度莱阳今日公司的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和转账凭证，该组证据主要证明2014年-2016年莱阳今日公司的具体分红情况，证明该期间的股东分红上诉人均已分配完毕；由于被上诉人不是莱阳今日公司的股东，所以不享有直接的分红权利。被上诉人质证称，这些材料之前没有见过，对真实性不能确认，但2014年-2016年度的分红的数额属实。另，庭审期间当事人双方确认2017年度莱阳今日公司未实施分红，被上诉人当庭表示撤回要求上诉人关于2017年度分红款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本案依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分析，首先，关于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的关系定性问题，有“形式要件说”与“实质要件说”，原则应当坚持“形式要件说”与合同关系予以定性，即应承认隐名出资关系或代持股关系在公司内部治理中的实质效力，登记显名的外观不具有对内的对抗效力；在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或公司存有关于显名化或隐转显的书面协议之时，依公司内部的实际关系、地位、态度以及默示行为等情形，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事实上存在显名化或隐转显的合意约定，据此实际出资人有权诉请显名并享有股东权益。其次，从证据角度看，案涉的持股协议及比例（代持）、股东会决议、2013年度分红明细表、录音通话记录、协议书（解除劳动关系）等证据，结合被上诉人曾任职上诉人莱阳今日公司的主管会计及办公室主任职务，可以认定上诉人莱阳今日公司及股东对代持这一投资模式是知晓和认可的，并已达到了显名化的条件，不应再以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限制被上诉人。再次，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确显示上诉人莱阳今日公司对2014-2016年度实施了分红，这与上诉人庭审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等分配利润证据相互吻合，案涉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考虑到2014年7月3日上诉人莱阳今日公司直接向被上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给付过股东分红款，上诉人不得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等所登记或公示的外观来限制被上诉人主张其股东权益；现无证据证明代持人李攀已收取了被上诉人主张的分红款，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2014-2016年度的分红款52560元。庭审期间，被上诉人当庭表示撤回要求上诉人关于2017年度分红款的诉讼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应予照准。上诉人于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提出的，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2民初2765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莱阳今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曲慧琳分红款52560元及利息（以5256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7元、保全费650元、鉴定费3000元，由上诉人莱阳今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129元，由被上诉人曲慧琳负担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元，由上诉人莱阳今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36元，由被上诉人曲慧琳负担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威审判员 张建庆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