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7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智信工业窑炉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67Q。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松，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秀，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510XNM38。负责人：吴明，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韶，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娥，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智信工业窑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6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智信公司于2020年7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支付保险金500000元及自起诉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赔偿智信公司因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智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75元，由智信公司负担。智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支付保险金500000元及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3.改判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赔偿智信公司因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根据智信公司在投保单的落款处盖章，即简单认定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案涉投保单的内容及文字排版看，投保单共有三页，其中大概有一页的内容不需要填写、却混于投保单项目设置中；所有字体大小一致，但前两页（包括特别约定）均为加黑字体，而第三页未加黑；其页面设置恰好将“投保人声明”部分单独放在第三页（即未加黑字体），该投保声明为保险人预先印制好的格式条款；保险人还特意将投保人签章的唯一位置设置在与“投保人声明”同一栏。这些设计让投保人在签订投保单时极易忽略相关免责条款内容，亦当然认为盖章行为只是对投保的认可，既然要投保肯定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处签章，而整份投保单只有一处可以盖章签名。可见，智信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中唯一指定盖章处的盖章行为，只是对投保的意思表示进行确认，而非对保险公司投保声明的确认。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不能依据智信公司的盖章行为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投保单中明确涉案保险合同为中介机构佛山市拓华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代理销售，智信公司的工作人员是根据中介公司业务人员的要求在投保单上盖章的。在此过程中，中介公司并未对相关免责条款作出任何提示和解释说明。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与智信公司进行过任何沟通保险合同的行为，更不可能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涵及法律后果尽到明确说明的法律义务。本案的免责条款非法定条款，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在未尽到法定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最后，保险人在保险单上特别约定栏内打印“被保险人从事高空作业区或楼宇外墙作业时，必须按照相关行业……否则保险公司对可能发生的人身伤亡及医疗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其实质是在法定条款外，以其自己事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形式，约定免除自己责任的条款，按照法律规定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有向投保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承前所述，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仅凭打印在保单上的特别约定，不足以证明尽到了法定义务，故特别约定的免除责任条款对智信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基于对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法定义务之错误事实认定，导致对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法律适用错误。二审诉讼期间，智信公司补充陈述其上诉意见如下：一、一审认定案涉事故属于《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部分用加黑字体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和重大过失行为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范围，并以智信公司在投保声明栏中签章确认为由，认定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对案涉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智信公司及被保险人不存在重大过失。根据调查报告显示：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钢结构平台承重不够;间接原因有四个，其中两个分别是“作业人员站在钢板上解除吊绳时未正确佩戴安全带”及“智信公司未认真履行安全管理责任，未督促现场作业人员正确佩戴安全带”。可见，智信公司及被保险人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负主要责任，且作业人员在操作过程中实际也佩戴了安全带，只是佩戴不规范。亦即，智信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存在重大过失，更不属于该条款中重大过失免责的情形。其次，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对何为重大过失、以及重大过失法律含义、后果及责任未尽合理的提示及说明义务。智信公司作为普通常人，对一般过失和重大过失无法区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应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保险人就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据此，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中“重大过失”的说明义务应高于一般免责条款，以引起投保人的足够注意。本案中，智信公司虽在投保单印有“投保人声明”部分盖有公章，但是保险条款、以及投保人声明均没有对“重大过失”如何认定、怎么理解、包括哪些情形予以明确列明，也没有证据显示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已就此向智信公司作出常人能理解的解释说明。而在保险条款及保单中均没有盖章确认的情况下，智信公司在声明栏中的盖章仅应理解为对投保行为的认可，而不能理解为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已就“重大过失”的法律含义、后果及责任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以智信公司存在“重大过错”为由免除支付保险金的合同责任，明显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再次，因“重大过失”而免责，与设定“雇主责任险”险种、及智信公司投保的初衷及目的相违背。顾名思义，“雇主责任险”是在被保险人发生责任事故时，由保险人赔付保险金的险种。而发生责任事故的主观心理态度既包含一般过失，也包含重大过失。同时，投保人购买雇主责任保险，本意就是为了转嫁企业经营所承担的风险，预防经营过程中的过失导致企业遭受经济损失。而案涉雇主责任保险的格式条款中约定“重大过失”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明显与设定该险种及智信公司投保的初衷和目的相违背。此外，该条款属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对智信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一审认定案涉事故属于保单中特别约定“被保险人从事高空作业……否则保险公司对可能发生的人身伤亡及医疗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范围，并以智信公司在投保声明栏中签章确认为由，认定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对案涉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在投保单中记载的免责条款与其他内容都为黑体加粗，并没有突出该免责条款，不足以引起智信公司（投保人）注意；在保险单中该免责条款也是与其他内容字体大小及颜色均一致，没有任何区分。可见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没有就诉争免责条款尽到合理、必要的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答辩认为，首先，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的举证，应认定该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其次，系争免责条款约定的事项与被保险人的义务，均属于行政法规要求企业履行的安全生产义务，不属于强加于被保险人的额外义务，且有利于社会和谐。第三，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有“被保险人重大过失”与“不按安全管理规定佩戴安全带”两项事实依据。最后，特别约定的高空作业相关要求，作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投保单和保险单中均使用单独的章节印刷，起到了提示作用，达到了提示效果。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智信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否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智信公司主张其员工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死亡，属于本案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应向其支付保险金500000元。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则抗辩认为智信公司从事高空作业，未按照相关行业安全管理规定开展作业活动，存在重大过失，依据案涉《雇主责任保险（A）特别约定清单》第9条及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的约定，其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案涉事故调查报告可知，本案事故属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钢板重量加上站在钢板上的人的重量超过钢结构平台承重范围，间接原因包括作业人员站在钢板上解除吊绳时未正确佩戴安全带；坍塌部分钢结构平台下方无有效支撑，不能作为承重平台使用；智信公司未认真履行安全管理责任，未督促现场作业人员正确佩戴安全带；死、伤者未取得高处作业证。报告中对事故有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为：“（一）鉴于陈乔方已在事故中死亡，建议不予处理。（二）智信公司，建议南海区应急管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对其进行行政处罚。”由此可见，智信公司是本案生产安全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关于何谓“重大过失”，简言之，重大过失是一种严重的疏忽，即缺乏普通人本应具有的最起码的勤勉注意义务。具体而言，重大过失指违反普通人对损害发生的最低注意义务，意即损害之发生极易避免，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注意到，若连此种注意义务都未尽到，即构成重大过失。特殊岗位人员须持特种操作证才可上岗，且须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是基本的管理规定和常识要求。智信公司未履行好前述基本的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未按照相关行业安全管理规定开展高空作业活动，其一线作业人员未正确佩戴安全带且未取得高处作业证，对事故损害之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据此可援引《雇主责任保险（A）特别约定清单》第9条及《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六条第一项的约定，主张责任免除。其次，投保人智信公司在投保单之“投保人声明”栏处落款签章，确认其已经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已充分理解并接受，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加之，系争免责条款使用“特别约定清单”单独专章的形式，或黑体加粗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予以标识、提示，可见，保险人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在与投保人智信公司订立涉案财产保险合同时，对其保险责任范围及系争免责条款内容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明确说明义务。智信公司在诉讼期间对此虽予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履行了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对双方均有法律拘束力。据此，一审判决支持北部湾保险佛山公司提出的免赔抗辩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至于智信公司上诉提出的关于责令保险业务员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因非案件审理及事实查明之必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修正)》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智信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智信工业窑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