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11民初646、647号原告：高亚梅[（2021）粤0111民初647号被告]，女，197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麻城市，委托代理人：艾齐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华润电子有限公司[（2021）粤0111民初647号原告]，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广陈路8号2栋101室、2栋102室、5栋101室、5栋102室、6栋102室、1栋101室、4栋101室。法定代表人：卢国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黄婵君，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晔，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高亚梅与广州华润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互为原、被告劳动争议纠纷两案，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高亚梅的委托代理人艾齐智，华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婵君、陈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亚梅称：2007年3月12日，我入职华润公司，工作部门为行政部，工作职位为人力资源课长，月平均工资5914.36元。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响，我2020年6月22日复工，但华润公司未与我协商，单方调动我的工作岗位，我得知后明确表示不同意调岗。2020年7月9日，华润公司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应当向我支付赔偿金。因此，请求法院判令：一、华润公司一次性支付高亚梅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9日期间的工资4780元；二、华润公司一次性支付高亚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9687.72元（5914.36元×13.5个月×2倍）；三、华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对于华润公司的诉请，我的答辩意见如下：第一，华润公司调岗降薪无法律依据，首先无明确的法律法规规定对疫情受影响的企业可以任意调动劳动者的工作岗位。第二，依据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新冠××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处置原则〉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对受疫情影响导致企业生产经营困难的，鼓励企业通过协商民主程序与职工协商采取调整薪酬、轮岗轮休、缩短工时等方式稳定工作岗位，尽量不裁员或者少裁员。依据该通知可知，在疫情导致企业生产经营困难时，应通过协商民主程序，而不是单位单方作出，而应当与劳动者双方协商稳定工作岗位。第三，华润公司调岗降薪依据的是其提交员工手册，而这份员工手册没有交付给高亚梅签收。该员工手册与华润公司提交的签收证明当中的员工守则为不同的东西，高亚梅签收的为员工守则，而非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制作的时间是2018年，而高亚梅签收的员工守则制作的时间是2013年3月8日，且该份员工手册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临时性调动岗位的薪资待遇不变。因此，即便华润公司因为疫情的原因调动高亚梅的工作岗位，也应当依据高亚梅原来的薪资，而不应当依据华润公司代理人在仲裁阶段明确陈述的2000多元的生产岗位的工资，华润公司在事实方面也缺乏调岗依据。华润公司称：高亚梅于2007年3月12日入职我司，约定的工作岗位为行政部人力资源课长，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048.57元。2020年初，受新冠××疫情影响，我司订单量急剧减少。另一方面，我司一线生产人员多数为外地务工人员，2月份公司复工后便未再返岗，导致一线生产人员紧缺。疫情之下，如强行要求外地员工返岗或重招生产人员不现实，故原告将其他盈余岗位的部分员工调至生产岗位，以达到稳固公司存续的目的。我司因疫情原因生产经营困难，但仍希望采取上述调岗方法稳定全体职工的工作岗位，尽量做到不裁员。基于此，我司依据政府部门相关规定和有关文件精神，经向相关部门征询意见，于2020年2月20日，由董事局召开会议研究，决定对部分职工进行调岗，维持公司存续，并指定由总经理办公室制定具体的调岗方案。2020年5月28日，总经理办公室就具体调岗方案召开会议，决定将包括被告在内的多位员工调配至生产部门岗位，后向行政部门及人力部门下发调岗人员名单及相应的执行通知。2020年6月15日，我司向全体职工下发通知，告知全体职工对部分员工进行调岗，待疫情过后，将第一时间恢复调岗员工的岗位。2020年6月18日，我司向高亚梅发送调岗通知书，告知将其调到生产部员工岗位，并于2020年6月22日到新岗位报到上岗。因高亚梅未按公司要求到新岗位报到，我司于2020年6月23日再次向高亚梅发函，敦促高亚梅到新岗位报到，但高亚梅仍未到生产岗位报到。我司于2020年6月28日向高亚梅复函重申公司进行临时性调岗的原因及实际情况，并告知高亚梅如未按要求到新岗位报到上岗，公司将按旷工处理。高亚梅在收到公司通知函后仍未到新岗位报到，直至2020年7月9日，高亚梅连续旷工达到12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我司才于2020年7月8日向工会征询意见，并于2020年7月9日向高亚梅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我司认为，本次调岗是受新冠××疫情影响所作的生产经营安排，目的是保障公司生存及稳定全体职工的工作岗位，是公司的自救行为，属于确有必要的生产经营安排。调岗是为全体员工综合考虑，秉承不裁员原则而作出的决策，并非针对高亚梅个人的恶意调岗，也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广州市劳动仲裁委认为调岗后的工资待遇对比原岗位有所下降，因而判定调岗行为不合法，明显未综合考虑调岗的背景及当下社会现状。我司受疫情影响创收困难，人力资源成本压力巨大，属于出现了订立劳动合同时未能预见的严重情势变更。企业在此情况下对员工进行临时调岗，进行相应调整薪资并无不当。且如果仅对高亚梅一人保留原薪资水平，将会造成高亚梅与其他员工同岗不同酬的情况，对企业而言不存在实践可能性。如果在任何情况下单方调岗均不得降薪，相当于基本剥夺了单方调岗的自主用工权，对企业特别是疫情之下的企业极为不公。其次，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九条规定，因部门内或者其他部门临时性的岗位需要，公司临时性调任员工工作岗位的（包括跨部门岗位）的，员工不得拒绝。我司作为用人单位，在疫情导致外部市场发生变化的情况下行使经营管理自主权，对高亚梅的岗位进行适当调整，高亚梅应当予以配合，这也是劳动关系人身从属性的具体表现。高亚梅如对调岗有异议，可以通过劳动部门投诉等方式进行沟通解决，但不应以消极怠工或旷工的方式进行抵制或对抗。高亚梅不服从公司调岗即以旷工的方式进行对抗，在此情况下我司如仍不能依据规章制度解除与高亚梅的劳动关系，则只能放任高亚梅旷工同时还应保证每月向其按时足额发放工资，这相当于直接剥夺了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以此推论，关于单方调岗，只要劳动者不同意，用人单位根本不存在单方调岗的自主用工权，单方调岗要么被认定违法解除且支付巨额赔偿金，要么只能任由劳动者不服从管理持续旷工且仍应向其发放工资。这对企业而言极不公平，也可能直接影响到疫情情况下我司的存续。因此，高亚梅连续旷工12天的行为本质上是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的行为，不应因其旷工的理由为“不服从调岗”即认可其旷工的合法性及合理性。我司多次催告高亚梅仍拒不到岗，连续旷工长达12天，我司根据员工手册及法律规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不应支付赔偿金。最后，即便认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高亚梅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实际应为4048.57元，高亚梅主张支付赔偿金的计算依据和基数存在错误，不应得到支持。因此，请求法院判令：一、华润公司系合法解除高亚梅的劳动关系，无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23030.36元；二、华润公司向高亚梅支付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9日的工资1907.88元；三、本案诉讼费由高亚梅承担。对高亚梅的诉请，我司的答辩意见如下：一、疫情之下，原告根据员工手册进行临时调岗并无不当。因高亚梅连续旷工12天，原告根据员工手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不应支付赔偿金。二、高亚梅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70.65元。三、高亚梅2020年6月1日至7月8日期间未发工资数额为1907.88元。经审理查明：高亚梅于2007年3月12日入职华润公司，其长期在后勤和行政部门工作，后任职行政部人力资源课长。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是从2013年3月12日开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因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工作内容应双方协商一致。华润公司为高亚梅购买了社保。高亚梅原岗位工资构成为底薪＋岗位津贴，每月下旬发放上月工资，工资需要签收。2020年1月之前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从2020年1月起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工资。2020年2月及之前的工资是按原工资标准支付，2020年3月至2020年6月22日期间的工资均按生活费标准支付，工资已支付至2020年5月31日。华润公司从2020年1月15日开始春节放假，因疫情原因直至2020年2月13日才分批复工，高亚梅于2020年6月22日复工上班。2020年6月中旬，华润公司发出通知，以受新冠××影响公司经营困难为由对部分员工进行调岗，以维持公司存续，待疫情过后经济环境及公司生产经营恢复正常时，第一时间恢复调岗员工岗位。2020年6月18日，华润公司向高亚梅发出调岗通知书，告知高亚梅调整至生产部员工岗位，调岗后按新岗位的工作说明书、工作时间及薪资架构执行，并要求高亚梅于2020年6月22日到生产部门员工岗位报到，逾期未报到作旷工处理。高亚梅收到调岗通知书后明确表示不接受调岗安排。鉴于高亚梅未按要求到新岗位报到，华润公司于2020年6月23日再次向高亚梅发出催告函，通知高亚梅立即到生产部门员工岗位报到上岗，否则按旷工处理。2020年6月28日，华润公司函复高亚梅，重申因受新冠××疫情影响导致经营困难而对员工进行临时性调岗，待经济环境及公司经营恢复正常时将第一时间恢复原岗位，并再次要求高亚梅服从安排到新岗位报到上岗，否则按旷工处理。高亚梅在原岗位出勤至2020年7月9日，华润公司于当日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高亚梅未到新岗位报到上岗，连续旷工12天为由解除与高亚梅的劳动关系。2020年8月14日，高亚梅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华润公司支付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9日工资4780元、代通知金6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2000元。该仲裁委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93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华润公司一次性支付高亚梅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9日期间的工资478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3030.36元，并驳回高亚梅的其他仲裁请求。高亚梅与华润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高亚梅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5974.39元、5944.25元、6165.95元、6680.19元、6236.95元、6494.88元、6482.32元、6244.23元、5077.58元、5513.05元、5444.08元、4718.08元，上述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5914.66元。双方均确认2020年6月1日至6月21日的工资为1158.6元。华润公司在诉讼中表示高亚梅调岗后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100元＋加班费。以上事实，有社保个人缴费证明、收入证明、劳动合同、厂牌、对账单、调岗通知书、催告函、复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微信记录、健康监测表、照片、通话记录、加班申请单、招聘信息、工资表、离婚协议书、离婚证、低保存折、仲裁裁决书、工资台账、邮件记录、人员台账、会议记录、通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工会函、员工手册、签收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调职调岗是用人单位行使管理权的一种方式，属于企业用工自主权的范畴，其用工自主权应当予以尊重。另一方面，用人单位进行调职调岗应基于正常生产经营的合理需要，而不得随意滥用，以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的正当权利。而且，一般情况下，调职调岗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应与原岗位的工资水平基本相当，即调职调岗行为应当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综合本案事实来看，首先，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因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工作内容应双方协商一致，华润公司单方调岗不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其次，华润公司一方面称因新冠××疫情影响须减产减量，但另一方面却又将部分员工调整到生产岗位，其调岗的必要性、合理性存疑。最后，华润公司于2020年2月13日起分批复工，从公司复工之日至高亚梅上班之日相隔四个多月，当时国内疫情最严重的武汉已于2020年4月8日解除离汉离鄂通道管控，广州地区疫情防控也进入常态化阶段，华润公司完全有时间、有理由要求生产部员工返岗工作或另行招聘生产人员，其所述生产岗位人员不足的矛盾并非不能通过其他方式予以解决。综上，华润公司将长期从事后勤和人力资源工作的高亚梅调到工作性质完全不同的生产部门，月工资也从原来的5000多元大幅降至2100元，且华润公司亦未充分举证证实其调岗减薪的必要性、合理性，在高亚梅仍在原岗位正常出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高亚梅构成旷工。因此，华润公司以高亚梅未到新岗位报到构成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属于滥用用工自主权，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华润公司应当向高亚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鉴于高亚梅在2020年3月后未正常提供劳动且并非其本人原因所导致，参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按照高亚梅在原岗位正常工作期间即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的月平均工资5914.66元计算。高亚梅在华润公司工作13年3个多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华润公司应当支付高亚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59695.82元（5914.66元×13.5×2）。高亚梅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59687.72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采纳。对于2020年6月1日至7月9日期间的工资，如上所述，高亚梅的工资仍应按5914.66元计算。因双方确定2020年6月1日至6月21日期间的工资为1158.6元，故华润公司应支付高亚梅2020年6月1日至7月9日的工资4965.74元（1158.6元＋5914.66元÷21.75×14天）。高亚梅主张2020年6月1日至7月9日期间的工资478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采纳。另外，华润公司还请求判决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该项请求系事实认定问题，不属于诉的内容，不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对于其他的仲裁事项，因双方在仲裁裁决作出后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双方均未起诉的仲裁结果部分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广州华润电子有限公司支付高亚梅2020年6月1日至7月9日期间的工资4780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广州华润电子有限公司支付高亚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59687.72元；三、驳回广州华润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华润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项内容在判决生效后即视为执行通知，违反本项通知的，人民法院在权利人申请执行立案或移送执行后，可立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包括但不限于依法对相关义务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王家勇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麦逸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