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粤06执复22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杨就雅，男，195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梁丽云，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异议人）：杨桓成，男，199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陈志雄，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嘉志，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佛山市南海东志燃气设备工程服务部，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兴贤第二工业区（土名：磨刀岗）自编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605MA514H1X18。 经营者：杨桓成。 被执行人：黄植荫，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复议申请人杨就雅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杨桓成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不得执行杨桓成个人资产。 执行法院查明，杨就雅诉佛山市南海东志燃气设备工程服务部（以下简称东志服务部）、杨桓成、黄植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粤0605民初113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东志服务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080000元，并支付以108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7%计算的利息予杨就雅，息随本清；二、杨桓成、黄植荫对东志服务部上述第一项债务中借款本金756000元及以756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7%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杨就雅的其他诉讼请求。杨桓成不服，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提起上诉。2019年10月24日，佛山中院作出（2019）粤06民终1162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东志服务部应于2019年12月8日前归还1151316元予杨就雅；二、杨桓成对上述第一项款项在402960.6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黄植荫对上述第一项款项在402960.6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若杨就雅按上述条款足额收取1151316元，各方因本案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就此了结，各方不再追究对方责任；五、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60.9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2360.93元，由杨就雅承担32.89元，由东志服务部承担12328.04元，东志服务部承担的诉讼费应于2019年10月23日支付予杨就雅，杨就雅不再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90元，由杨桓成承担。该民事调解书于2019年11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12月23日，杨就雅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粤0605执32091号。经该院执行，杨桓成已履行完上述调解协议第二项义务，黄植荫与杨就雅就上述调解协议第三项达成和解协议，东志服务部未履行义务。后杨就雅以杨桓成是东志服务部的经营者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杨桓成为被执行人，请求强制执行杨桓成的财产以清偿东志服务部对杨就雅的债务本金345394.80元（即1151316元的30%）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东志服务部为个体工商户，可直接执行其经营者杨桓成的财产，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东志服务部、杨桓成的银行存款、收入347419.14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物。 另查明，东志服务部是2017年12月12日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杨桓成。杨就雅在一审程序中陈述：东志服务部由杨就雅、杨桓成、黄植荫合伙经营，杨就雅转账给杨桓成、黄植荫的1320000元中有240000元是杨就雅的合伙出资款。杨桓成、黄植荫也陈述杨就雅是东志服务部的合伙人，杨就雅的合伙出资款为24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东志服务部向杨就雅的借款1080000元为合伙债务，扣除杨就雅按照出资比例应承担的部分后，杨桓成、黄植荫应对借款本金756000元（1080000元×70%）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就雅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杨桓成以其仅需按出资比例对案涉借款承担30%的连带清偿责任为由提起上诉。二审调解协议约定杨桓成、黄植荫就东志服务部对杨就雅的债务1151316元，分别在402960.6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杨桓成、黄植荫分别对上述债务承担35%的连带清偿责任。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桓成是否需要就东志服务部对杨就雅的债务以个人财产承担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的陈述，虽然东志服务部是个体工商户，但是各方对杨就雅、杨桓成、黄植荫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这一事实都是认同的。二审调解协议中关于杨桓成、黄植荫对东志服务部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责任比例的约定，也与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之间为合伙关系及杨就雅出资比例的认定相吻合。可见调解协议正是基于各方当事人都是东志服务部的合伙人这一基础共识而达成的，并有意将东志服务部、杨桓成区分为两个不同的主体。杨就雅要求杨桓成作为东志服务部的经营者以个人财产承担东志服务部对其的债务，有违调解协议的约定，不应予以支持。且由于合伙关系的存在，杨就雅在本案中既是合伙债务的债权人，同时又是合伙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杨就雅要求杨桓成作为东志服务部的经营者以个人财产承担东志服务部对其的债务，将导致杨桓成作为合伙人有权就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部分向杨就雅追偿这一不合理结果的出现。综上，杨桓成请求撤销该院（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撤销该院（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 复议申请人杨就雅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 事实与理由：一、（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未正确认知生效法律文书认可的事实，认为“杨就雅是要求执行杨桓成个人资产”是错误的。杨桓成不仅是东志服务部的投资人、实际控制人，而且杨桓成个人资产还一直与东志服务部资产混同使用。 本案一审即(2019)粤0605民初11393号案中，杨桓成自认对于杨就雅起诉的1080000元借款，应由东志服务部偿还，并且从借款开始至起诉前一直是由其个人资产每月为东志服务部向杨就雅支付利息。 在一审庭审时，杨桓成的答辩状以及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一段，也有杨桓成对于杨就雅起诉东志服务部要求还款的态度：“若原告坚持合伙体未予清算下即主张借款债权，则杨桓成同意按自身股权比例承担，但应等额抵减原告按其股权比例应承担杨桓成贷予合伙体300000元的部分，剩余金额可作为原告对被告杨桓成的借款债权。”即杨桓成认可了扣除了各人所占的债权份额后，东志服务部的债务剩余部分可作为杨就雅对杨桓成的借款债权，主要是因为杨桓成已经将个人资产与东志服务部资产混同使用，才会有此表态。 2020年8月13日上午10时，杨就雅与杨桓成共同到执行××××法庭参与执行开庭时，杨桓成也明确表示为了偿还东志服务部的债务正在处理东志服务部资产，卖掉资产的钱直接进入了杨桓成口袋中，由杨桓成控制主张为黄植荫个人偿还了80000元债务，为其自己偿还了17000元债务，以及支付了东志服务部的诉讼开支。杨桓成还确认了其曾抵押了个人名下坐落于佛山市南海区穆天子山庄星河湾A座2栋304房向他人借款500000元，该款用途未明，最终由杨桓成使用东志服务部的资产偿还了上述债务并解押了该房产。 综上所述，杨桓成不仅是东志服务部的实际控制人、代表人，更是一直以来与东志服务部发生资产混同情况。鉴于此，杨就雅才根据法律规定，申请追加杨桓成为被执行人，清偿东志服务部应清偿的债务，而不是要求执行杨桓成的个人债务。（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搞清楚全案的背景以及来龙去脉。 二、（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基于上述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混淆了杨就雅申请追加杨桓成的本意，认为“有违调解协议约定”是错误的。杨就雅是依法追加实际经营者清偿东志服务部应履行的债务，而不是针对杨桓成个人资产，该申请并未违反调解协议约定。 杨就雅与杨桓成于2019年10月23日在佛山中院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第一项就是东志服务部应归还1151316元予杨就雅，对于杨桓成个人应承担部分仅为402960.60元。同时，东志服务部的设立、办理工商手续、代表东志服务部对外进行经营交易、收付款等均是由杨桓成完成，杨桓成是东志服务部绝对的控制人、代理人，而且如上所述，杨桓成将东志服务部的资金混同于个人资产进行使用、付款。基于此，杨就雅才依法申请追加实际经营者、投资人、代理人杨桓成清偿东志服务部应履行的债务，而不是针对杨桓成个人资产，该申请并未违反调解协议约定。 三、（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错误适用法律规定，自行扩大解释法律认为“导致杨桓成作为合伙人有权就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部分向杨就雅追偿这一不合理结果的出现”是错误的。 东志服务部的合法表现形式的确是个体工商户，只是对于资金投入发生了杨就雅与杨桓成、黄植荫等人的约定，不代表东志服务部就是一个合伙企业。退一步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十四条的规定，无论是个人独资企业还是合伙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其投资人或普通合伙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并无限制申请执行人不能为合伙人，（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自行扩大解释认为“出借人不能为合伙人，否则会出现不合理结果”是错误的，于法无据。 而且民事调解书中对于各合伙人应承担的部分债务已经作出了划分，杨就雅已经承担了自己30%份额部分，再申请追加杨桓成是因为其将东志服务部的资产收入个人囊中，所以杨就雅也并未追加黄植荫。 同时，关于东志服务部的合伙协议纠纷，杨就雅已经另行提起了(2020)粤0605民初22981号诉讼案，如杨桓成在本案中为东志服务部垫付了个人资金进行清偿债务，会另有判决进行定夺，不需要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审理。若(2020)粤0605民初22981号案的证据或判决认定杨桓成并没有垫付过个人资金，仅是使用了东志服务部资产变卖获得的资金进行偿债呢，那岂不是证明了执行法院对（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进行的预测、推定均是错误的、违法的，损害了杨就雅的合法权益。所以（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已超过权限进行推定结果，是违法的。 因此，请求佛山中院结合本案实际事实，撤销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 被执行人杨桓成辩称，一、杨就雅复议称杨桓成是东志服务部的实际控制人，个人资产与东志服务部资产混同使用，没有事实依据。 1.首先，执行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393号和佛山中院（2019）粤06民终11627号借款案的审理程序中，杨就雅并未诉讼主张杨桓成与东志服务部资产混同，法院亦未就此作出审理裁判。再者，一、二审法院均认定东志服务部是合伙企业并按照合伙企业法判决和调解。并且，在审理程序中，杨桓成和东志服务部均是作为独立的诉讼主体，判决书、调解书对两诉讼主体的责任义务范围作出了明确的界定。杨就雅的执行申请事项，是变相推翻上述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调解书。 2.退一步而言，即使杨就雅主张杨桓成与东志服务部资产混同，亦应当另案通过民事诉讼程序或再审程序解决,而非通过执行程序解决。 3.最后，杨就雅曲解杨桓成借款案一审审理程序的答辩意见，认为其答辩意见是等同于承认个人资产与东志服务部资产混同使用，完全是毫无根据的强词夺理。 二、杨就雅又称：其申请追加杨桓成是因为杨桓成将服务部的资产收入个人囊中。 首先，这同样是一个失实的指控。再者，这同样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亦即通过合伙纠纷解决，而不应在执行程序中解决。 三、最后，需要强调的是：讼争被撤销的执行法院(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杨就雅以东志服务部的外在工商登记形式上为个体工商户的理由，追加杨桓成为被执行人，但这一理由是与作为执行依据的一、二审裁判文书即执行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393号民事判决书、佛山中院（2019）粤06民终11627号民事调解书存在实质矛盾，东志服务部实为合伙企业。而且，杨就雅对合伙企业性质也是实质认可，从其自述提出合伙纠纷诉讼可证，故执行法院(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中其追加杨桓成为被执行人之理据证伪，由此，执行法院作出（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撤销该执行裁定是自然而然，合理合法的。 综上，恳请佛山中院全面查明事实，驳回杨就雅的复议申请，维持执行法院（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2019）粤0605执32091号案中，杨就雅虽然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其投资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的规定申请追加杨桓成为被执行人，但执行法院实施部门作出的（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是以东志服务部为个体工商户的事实，认定可直接执行其经营者杨桓成的财产，而作出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东志服务部、杨桓成的银行存款、收入347419.14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物的裁决结果。杨桓成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因此，本案是针对（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的内容即东志服务部对杨就雅所负债务应否以杨桓成的个人财产承担责任进行审查，而并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对应否追加杨桓成为被执行人的事实基础进行审查，杨就雅主张（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混淆了其申请追加杨桓成的本意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执行依据是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的（2019）粤06民终11627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明确确定了杨就雅、杨桓成、东志服务部、黄植荫等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杨桓成在该民事调解书中的义务为调解协议的第二项，在其履行完毕该义务后，执行法院实施部门作出（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裁定对杨桓成的财产347419.14元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明显超出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杨桓成的责任范围。而且，该裁定认为东志服务部是个体工商户，亦与杨就雅、杨桓成、黄植荫在执行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393号案中认可东志服务部是合伙企业的事实相悖。在此情形下，执行法院实施部门作出（2019）粤0605执3209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执行法院据此作出撤销该裁定的处理结果合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杨就雅的复议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执行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杨就雅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执异45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海荣 审判员  李蔚婕 审判员  陈秀武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