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7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绵阳市高新区全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绵兴西路附86号。法定代表人：杨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绵阳北兴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飞云大道中段121号闵兴钢材市场。法定代表人：邹建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曦，四川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建明，男，196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嘉，四川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蓉，女，196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嘉，四川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绵阳市高新区全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新公司）因与上诉人绵阳北兴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兴公司）、上诉人邹建明及被上诉人王晓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792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周娟，上诉人北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曦，上诉人邹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嘉，被上诉人王晓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792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北兴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374771.65元及违约金（至2017年6月6日止，违约金金额为301566.25元；2017年6月7日起，违约金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判令被上诉人邹建明、王晓蓉对上述欠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邹建明滥用北兴公司独立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其与妻子王晓蓉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邹建明作为北兴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先后用北兴公司的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向全新公司支付货款，且未将此支付行为记载在公司账务上，造成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权属不明，二者财产高度一体化。其次，一审法院查明涉案钢材已经向外出售，该钢材的购销情况、利润收支都未记载在公司账簿上。涉案钢材买卖均由邹建明独自操作，其未区分自身收益和公司盈利，使得其财产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邹建明应当对北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邹建明的妻子王晓蓉也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逾期付款违约金在清偿抵充时应当优先于本金清偿。逾期付款必然给债权人造成利息损失，逾期付款违约金其本质就是逾期利息，是占有使用资金的代价。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本金及利息均未获得清偿时，清偿顺序可以先息后本，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及本金的清偿顺序也应当参照民间借贷利息及本金的清偿顺序，更何况上诉人全新公司和被上诉人北兴公司已通过事实付款行为约定了清偿顺序，即先清偿逾期付款违约金再清偿本金，双方的意思自治并无效力瑕疵，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故北兴公司在偿还2012年10月1日之后的欠款时，也应当先偿还逾期付款违约金，再偿还欠款本金。2.原判决调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过低，应该参照民间借贷的规定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上诉人全新公司与被上诉人北兴公司的钢材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合同约定北兴公司若不能按时支付货款，则每日按欠款金额的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是意思自治的表现，法院不应该过分干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质是逾期利息，就算法院调整违约金标准，也应该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以民间借贷规定为参照，兼顾诚实信用原则和惩罚违约原则予以衡量。法律保护以年利率24%为上限计算利息的民间借贷，更何况钢材买卖行业有约定资金占用费或加价款的交易习惯，所以法院将本案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利率调整为24%更为适宜。北兴公司辩称，1.逾期违约金应该优先扣除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逾期违约金性质上既不属于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也不属于利息；2.北兴公司与全新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2012年1月5日至2012年6月9日，并非借贷关系，故不应该参照民间借贷的规定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对一审判决所调整的日万分之五予以认可。邹建明辩称，1.违约金的标准及计算问题同意北兴公司的意见；2.邹建明与北兴公司并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全新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邹建明不应对北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晓蓉辩称，邹建明系北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的买卖合同关系系邹建明履行职务行为，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情形，王晓蓉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北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0792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全新公司返还上诉人北兴公司超额支付的货款387592.13元及自2013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利息；4.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全新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发票给上诉人北兴公司造成不能抵扣税费的损失543450.7元及自2013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利息；5.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非上诉人北兴公司签名认可的欠条不应由上诉人北兴公司承担付款义务。1.对于上诉人北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全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曾在2015年以北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建明作为被告向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217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全新公司的诉请。全新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267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两份生效的裁判文书均对上诉人北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全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部分进行了认定，（2015）三民初字第2177号民事判决认定邹建明于2012年1月3日向全新公司支付45799元的行为系对2012年1月2日欠款45799元，欠款人签名为周建明，经办人为吕运的欠条的追认。但对其余吕运提货所产生的欠条，既无证据证明吕运提货行为系受邹建明之委托，也无证据证明邹建明存在追认的行为，因此邹建明不应承担该部分欠款的付款责任。（2015）绵民终字第2672号民事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了原判。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并未提供新证据，推翻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非经相反证据推翻，应予认定。2.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吕运系上诉人北兴公司的公司员工，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作出错误认定。且从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提供的欠条来看，该欠条载明的经办人为吕运，欠款人为周建明。案外人吕运也不认为其在为北兴公司运输货物。3.一审法院认为全新公司对邹建明和吕运所提取的全部钢材进行了统计并按二人所提取全部钢材计算了各月度占用费，告知邹建明后，其均未提出异议，并及时支付了各月度占用费，此属邹建明以其实际行为对吕运所领取钢材予以认可。邹建明系上诉人北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北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全新公司间的结算凭证仅为邹建明本人签订的欠条，双方均未以其他任何形式办理过结算。上诉人北兴公司确实支付了上述金额的款项，但并未与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对过账，不知晓对方的计算方式和依据。因此仅凭支付款项这一行为不能认定上诉人对吕运所提的钢材进行追认。且在吕运提货期间及之后，上诉人北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全新公司之间还发生多笔交易，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却从未要求与上诉人北兴公司办理吕运所提货物的货款结算。二、支付的款项应先抵扣全部货款再抵扣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过高应统一调整。上诉人北兴公司于2012年1月31日至2014年1月29日，陆续向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支付了18笔货款合计391898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中2013年1月31日、2012年3月1日、2012年4月1日、2012年5月2日、2012年6月2日、2012年7月6日、2012年8月3日、2012年9月1日、2012年10月7日所付的9笔款项合计508980元为资金占用费。上诉人北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全新公司间就先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还是货款未约定，上诉人北兴公司并未认可支付的款项为逾期违约金。且应由人民法院审理后确定逾期违约金的具体数额，而不能由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单方确定，因此逾期违约金不应先行扣除。一审法院认定欠条载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1‰，即年度支付标准为36.5%，上诉人北兴公司主张欠条所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调整至每日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但一审法院却未调整已经支付的资金占用费508980元，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应当先行扣除违约金，其也应按照欠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后，对508980元超出违约金的部分来抵扣本金。三、按照先行给付货款再给付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应向上诉人返还货款合计387602.47元。违约金计算方式为：（货款金额-实付金额）×逾期天数×0.0005。对实付金额超出货款金额的部分应冲抵下一笔货款金额。四、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应承担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造成上诉人北兴公司不能抵扣税费的损失543450.7元。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系分批次供货，分批次付款，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应对上诉人北兴公司已经支付完毕的相应批次的货款及时开具增值税发票。而本案被上诉人全新公司不开具增值税发票也是上诉人北兴公司欠付货款的主要原由之一。且一审法院同样认为，早在2014年1月29日，上诉人北兴公司就已经支付了全部的货款，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就应当开具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上诉人北兴公司不能抵扣进项税费的损失。根据国家有关增值税的相关规定，销售钢材的增值税税率为17%。上诉人北兴公司采购的钢材金额合计为3196768.8元，应抵扣的进项税费为543450.7元。邹建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0792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邹建明向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且没有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上诉人邹建明并未与北兴公司以及被上诉人全新公司达成债务承担的合意或签订任何关于债务承担的书面协议表明自愿承担债务。二、上诉人邹建明于2012年1月3日向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支付45799元仅系对吕运2012年1月2日提货行为的追认，但并不当然表明上诉人邹建明对吕运在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处的全部提货行为表示认可。上诉人邹建明虽每月支付了月度占用费，但并未与被上诉人办理过结算，也不知晓对方的计算方式和依据。因此不能仅凭支付款项这一行为来认定上诉人邹建明对吕运的提货行为进行了追认。三、支付的款项应先抵扣全部货款再抵扣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过高应统一调整。上诉人北兴公司于2012年1月31日至2014年1月29日，陆续向被上诉人全新公司支付了18笔货款合计391898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中2013年1月31日、2012年3月1日、2012年4月1日、2012年5月2日、2012年6月2日、2012年7月6日、2012年8月3日、2012年9月1日、2012年10月7日所付的9笔款项合计508980元为资金占用费。上诉人北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全新公司间就先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还是货款未约定，上诉人北兴公司并未认可支付的款项为逾期违约金。且应由人民法院审理后确定逾期违约金的具体数额，而不能由被上诉人全新公司单方确定，因此逾期违约金不应先行扣除。一审法院认定欠条载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1‰，其年度支付标准为36.5%，上诉人北兴公司主张欠条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调整至每日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但一审法院却未调整已经支付的资金占用费508980元。全新公司针对于北兴公司和邹建明的上诉请求辩称，1.一审法院对吕运提货行为的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2.货款应先抵扣违约金，再抵扣本金，2012年10月之前的违约金不作调整，10月之后的违约金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3.关于发票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4.邹建明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邹建明应承担连带责任，应维持一审判决。王晓蓉针对于北兴公司和邹建明的上诉请求述称，涉案的买卖合同关系系邹建明履行职务行为，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情形，王晓蓉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全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兴公司支付拖欠全新公司的钢材款612263元，并按合同约定以每日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邹建明、王晓蓉对前述钢材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北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全新公司返还北兴公司超付的货款708123.2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5月11日起至提起反诉之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约184112元）；2.判令全新公司承担因未向北兴公司交付相应发票而造成北兴公司未能抵扣税费的损失543450.7元及从2013年5月11日起至提起反诉之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约141297.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初，北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建明到全新公司联系购买钢材，双方就钢材买卖相关事宜口头协商一致。邹建明于2012年1月4日至同年6月9日期间先后从全新公司处提取钢材20批，每次提货时均在全新公司提供的格式欠条上签名。每张欠条均载明欠款单位为“绵阳北兴物资有限公司”，欠款人、经办人均为“邹建明”。其中2012年1月6日出具的欠条中“车号”栏记载为“吕师”。此外，北兴公司驾驶员吕运作为经办人，于2012年1月2日至同年3月4日期间先后9次从全新公司处提取钢材，每次均在全新公司提供的相同格式欠条上签名并载明:“欠款单位：周建明，经办人：吕运，车号：川Ｂ×××××。”交易过程中，邹建明于2012年6月9日向原告退货价值80586.42元。截止2012年6月9日止,邹建明和吕运共计从全新公司处提取钢材价值3452108.8元。全新公司供货后，按月对邹建明和吕运所领取的钢材的相应价款、已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进行统计核算，告知邹建明并要求付款。北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邹建明应全新公司要求，于2012年1月3日至2012年10月7日期间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及各月度占用费，款项均付给全新公司出纳员顾睿。其中：邹建明于2012年1月3日支付了吕运于同年1月2日所提取钢材的价款45799元，并先后9次按月支付了全新公司按邹建明和吕运所提取全部钢材计算的从2012年1月至同年9月30日的各月度占用费共计508980元。至2012年9月30日止，尚欠全新公司钢材款共计2356312.81元。其后，邹建明又先后6次支付全新公司货款共计2360000元。但邹建明未再向全新公司支付占用费。后全新公司因催收货款及占用费未果，于2015年6月15日向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邹建明、王晓蓉支付所欠钢材款612263.81元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211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全新公司的诉讼请求。全新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26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1.北兴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3月19日成立，公司股东为：邹建明、邹涛，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邹建明。该公司财务账薄资料不完整，涉案买卖合同的购销、货款收支在其财务账薄中无记载。2.邹建明与王晓蓉系夫妻。一审法院认为，邹建明系北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钢材交易过程中，其出具的欠条均载明欠款单位为北兴公司，且所购钢材均用于公司经营活动，而非邹建明个人需要，事后北兴公司也曾支付过部分货款，故该买卖合同买方为北兴公司。双方当事人对此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关于吕运于2012年2月4日至同年3月4日期间所领取8批钢材，其货款应由谁承担支付责任问题。吕运系北兴公司驾驶员，其从全新公司处领取该8批钢材的行为发生在北兴公司向全新公司购买钢材期间，所出具的欠条均载明欠款单位为邹建明、经办人为吕运。而此前吕运于2012年1月2日曾领取一批价款45799元的钢材，邹建明于同年1月3日支付了该批货款，表明其对吕运的行为予以认可。而此后9个月内，全新公司每月对邹建明和吕运所提取全部钢材进行了统计并按二人所提取全部钢材计算了各月度占用费，告知邹建明后，邹建明均未提出异议，并及时支付了各月度占用费，此属邹建明以其实际行为对吕运所领取钢材予以认可。故吕运领取的该8批钢材属北兴公司购买，而非吕运个人购买，相应货款应由北兴公司承担清偿义务。二、关于北兴公司是否尚欠全新公司钢材款问题。涉案钢材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全新公司按月对邹建明和吕运所领取钢材的相应价款、已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进行统计核算，北兴公司及邹建明按全新公司的要求，于2012年1月3日至2012年10月7日期间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并按月支付了2012年1月至2012年9月期间的占用费共计508980元。由于钢材交易资金占用量较大，行业存在收取资金占用费的交易习惯，全新公司按买方出具的欠条中所载明的标准，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每日按欠款金额的1‰计算资金占用费，邹建明并未提出异议并予以支付，故对其已实际支付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而2012年10月1日以后的资金占用费，北兴公司及邹建明均未认可，也未支付，全新公司主张该部分资金占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但因北兴公司未付清货款，应按约定向全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北兴公司共计向全新公司购买钢材价值3452108.8元，扣除北兴公司及邹建明已支付的货款和资金占用费，至2014年1月29日最后一次付款止，实际多付全新公司3687.19元，此款应从北兴公司应付违约金中抵扣。全新公司主张北兴公司尚欠其货款612263元，与事实不符，其诉讼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北兴公司反诉，主张其已超付货款708123.2元，请求判令全新公司返还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5月11日起至提起反诉之日的资金利息，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北兴公司应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金额。北兴公司经办人邹建明、吕运在每次提货时均出具了欠条，该欠条均载明逾期支付欠款的，每日按其欠款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但该欠条系全新公司制作的格式化欠条，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并未经双方协商。欠条载明每日按其欠款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其年度支付标准为36.5%。而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全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北兴公司逾期付款导致其遭受实际损失情况。北兴公司主张欠条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履约情况和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确定为每日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期限，因双方对2012年1月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欠付的货款已按月计算了资金占用费并实际支付，故该期间不应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每次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止，北兴公司应按其所欠货款金额，向全新公司计付违约金合计244330元。扣除北兴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超付3687.19元，实际应付全新公司违约金240642.81元。四、关于邹建明、王晓蓉的法律责任问题。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邹建明每次提货时均向全新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欠款单位的同时，邹建明本人在经办人和欠款人栏目均签名确认，事后邹建明又多次向全新公司支付了货款和资金占用费，以其实际行为自愿加入对北兴公司所负债务的清偿，并得到全新公司认可。邹建明的行为构成债务承担，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其个人应与北兴公司共同向全新公司承担清偿义务。王晓蓉与邹建明虽系夫妻，但该债务并非其夫妻共同债务，故不应与邹建明共同承担责任。同时，王晓蓉不属涉案买卖合同当事人，不应向全新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全新公司主张，邹建明系北兴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与北兴公司财产混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应与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项诉请证据不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五、关于北兴公司所主张由全新公司承担因未交付销售发票而造成北兴公司未能抵扣税费的损失543450.7元及从2013年5月11日起至提起反诉之日的资金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全新公司作为涉案买卖合同卖方，依法负有向买方北兴公司交付销售发票的义务，但由于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系分批次供货，双方当事人对交付发票的期限未约定，在北兴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而出现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全新公司有权拒绝向其交付销售发票。此外，北兴公司所主张的该项经济损失目前并未实际发生，其数额尚不确定。故一审法院对北兴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在北兴公司清偿债务后，有权要求全新公司按国家税收征管法律法规规定交付相关销售发票。如双方为此出现争议，均可请求当地税收机关处理。若全新公司客观上不能交付相关销售发票，并导致北兴公司遭受经济损失，北兴公司可在损失产生后，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由北兴公司、邹建明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后五日内支付全新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40642.81元；二、驳回全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兴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全新公司一审所提交的《邹建明应收货款及占用费计算表》载明从2012年2月开始至2012年5月，全新公司在计算月度占用费时均将吕运所提钢材的货款计算在内，其中包括：2012年2月4日（货款金额25854.08元）、2012年2月10日（货款金额27127.20元）、2012年2月14日（货款金额23157.06元）、2012年2月19日（货款金额25723.74元）、2012年2月20日（货款金额22806.66元）、2012年2月24日（货款金额28682.64元、26751.06元）、2012年3月4日（货款金额29438.76元）。邹建明亦分别于2012年3月1日、2012年4月1日、2012年5月2日以及2012年6月2日向全新公司支付了相应的月度占用费。另在二审庭审中，全新公司、北兴公司以及邹建明均认可涉案欠条所约定的月度占用费的法律性质为违约金。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点：一、邹建明支付占用费的行为是否是对吕运其余8次提货行为的追认；二、违约金总金额；三、邹建明、王晓蓉的法律责任问题；四、全新公司未向北兴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一、邹建明支付占用费的行为是否是对吕运其余8次提货行为的追认。上诉人北兴公司与上诉人邹建明均主张案外人吕运所提的8笔钢材款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虽然（2015）三民初字第2177号民事判决认定全新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吕运提取八笔钢材之行为系受邹建明委托，亦无证据证明该八份欠条所载金额被邹建明追认，因此邹建明不应承担该八份欠条的清偿责任,且该判决被（2015）绵民终字第2672号民事判决所维持。但依据一审全新公司提供的《邹建明应收货款及占用费计算表》，该表载明的计算占用费的货款本金额确已包括吕运所提的八批钢材的货款。邹建明在支付占用费时，并未对此表示任何异议。邹建明所支付的占用费金额已精确到个位数，且每笔占用费均是上万的金额。上诉人北兴公司和邹建明虽主张邹建明在向全新公司支付占用费时，并未进行对账。但依常理判断，邹建明在支付占用费时不可能不进行结算核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邹建明2012年1月2日向全新公司支付45799元货款的行为以及其向全新公司支付包含吕运八笔钢材款的占用费的行为可以视为北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建明对吕运领取钢材行为的追认，买卖合同有效，给付货款的责任应归由北兴公司承担。上诉人北兴公司与上诉人邹建明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的钢材货款总金额应包含吕运所提的八批钢材的货款，即3452108.8元。一审判决对该部分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违约金总金额的问题。首先，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问题。在二审庭审上，上诉人全新公司、北兴公司以及邹建明均认可涉案欠条所约定的月度占用费的法律性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涉案的欠条上载明“逾期支付欠款的，每日按其欠款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涉案的欠条所载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所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请求以及实际履约情况将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012年1月31日至2012年10月7日期间，邹建明以欠款金额的1‰为标准，按月支付了2012年1月至2012年9月期间的占用费，共计508980元，期间邹建明并未表示任何异议。对于邹建明已经履行完毕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进行调整。上诉人北兴公司与上诉人邹建明关于将已支付的508980元违约金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再进行调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邹建明、北兴公司所清偿的款项抵扣本金、违约金的顺序问题。全新公司与北兴公司双方并未事前约定清偿款项的抵扣顺序。上诉人全新公司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应以先息后本的顺序先抵扣违约金，再抵扣货款本金。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依法有权对违约金进行调整。违约金包含但不仅限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所规定的利息，旨在弥补资金所有人不能及时收回资金的损失。债务人对利息的请求符合民事赔偿的填平原则，本金与利息之间是原物与孳息的关系。违约金则是双方当事人通过约定而预先确定的，是在违约之后，独立于合同履行行为之外的给付，因此不能当然将违约金等同于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息标准以及抵扣顺序共同影响违约金的高低，一审判决将2012年10月及之后的违约金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已付款先抵扣本金，属于一审法院在调整违约金时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由于上诉人全新公司未对其资金利息损失以外的其他损失进行举证，综合考虑本案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尤其是邹建明已按照年利率36.5%的标准支付九个月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没有超越合理范畴。一审判决确认北兴公司尚欠违约金240642.81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邹建明、王晓蓉的法律责任问题。关于邹建明是否应当对北兴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全新公司主张邹建明滥用北兴公司独立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邹建明应当对北兴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的买卖合同的主体为全新公司和北兴公司这一事实无异议。从涉案的整个交易情况来看，邹建明以其个人账户向全新支付货款的行为，并不足以证明邹建明的股东个人财产与北兴公司的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事实。上诉人全新公司虽主张涉案钢材的销售利润未计入北兴公司的财务账簿，客观上削弱了北兴公司的清偿能力，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但全新公司并无证据能够有效证明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全新公司关于邹建明滥用北兴公司独立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邹建明向全新公司支付货款和占用费的行为系自愿加入北兴公司的涉案债务。本院认为，在邹建明每次提领钢材后，均在全新公司的欠条上写明欠款单位为北兴公司，欠款人为邹建明。并且在向全新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及占用费时，仅有一笔系从全新公司的公司账户转出，其余均从邹建明个人账户转出。从前述行为可以认定邹建明具有加入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上诉人邹建明以履行职务行为为由进行抗辩，倘若其仅为单纯的职务行为，那么在全新公司的格式欠条上，邹建明的名字便不应出现在欠款人一栏。因此，邹建明应对北兴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王晓蓉是否应对邹建明所负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全新公司主张，邹建明妻子王晓蓉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全新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邹建明将涉案交易所获利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对上诉人全新公司关于王晓蓉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全新公司未向北兴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上诉人北兴公司主张全新公司应承担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造成北兴公司不能抵扣税费的损失543450.7元。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全新公司在北兴公司每次支付货款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系全新公司的附随义务。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全新公司的主义务是向北兴公司交付钢材，北兴公司的主义务是向全新公司支付货款。当北兴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未履行主要合同义务时，其无权要求全新公司先履行附随义务，即全新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附随义务。同时，北兴公司并未将涉案的交易计入公司账簿，既无进项，已无出项。北兴公司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因全新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造成的损失。故北兴公司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全新公司、北兴公司、邹建明的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72.02元，由绵阳市高新区全新物资有限公司承担7835.43元，由绵阳北兴物资有限公司承担5326.95元，由邹建明承担4909.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骆 军审 判 员  左 迪审 判 员  冯安石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潘怡佳书 记 员  顾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