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2）浙台民终字第10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祖党。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裘献国。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陆德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金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台县始丰街道玉湖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余其军。委托代理人：许尚孝。委托代理人：徐卫国。上诉人潘祖党、裘献国、陆德志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2）台天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祖党、裘献国、陆德志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金炉，被上诉人玉湖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余其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尚孝、徐卫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核，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5年11月30日，被告玉湖村委会发布公告，对其坐落在始丰溪北岸的该村地段的滩地进行公开招标承包开发。该公告第三条载明：“中标者必须在三天内与玉湖村签订承包合同并付清全部承包费和1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在2005年12月9日下午4时30分前付入玉湖村账户，逾期视为放弃中标权，投标保证金不予返还”。公告第五条载明：“承包人的违约金在没有违约的前提下，合同期满时归还，但不计利息”。公告第六条载明：“承包人不得无证筛砂取石。如经批准筛砂取石，必须将石子靠北岸坎脚堆放，四米宽以上，不能运走，不得超越四至”。公告第七条载明：“承包人如需办理政府审批手续，村方只供承包证明，不负责办理其他任何手续”。三原告于2005年12月6日中标后，原、被告并未按照原招标公告约定的时间签订合同并支付相应的承包费等款项。事后，三原告与被告经协商于2005年12月19日由原告陆德志出面与被告玉湖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原告方承包1号段荒滩地，该地块位于“始丰溪玉湖段，东至2号段交界（岸上有二只水泥桩向南直伸处为中界），西至三角口下玉湖地方（北岸有二只水泥桩向南延伸为界），南至始丰溪主流，北至坎”。同时约定“承包期限为四年，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承包款共计130万元，承包方需按发包方在招标公告的要求期限内一次性支付，履约保证金在2006年2月28日前付清。原、被告签订承包合同后，原告即于次日即2005年12月20日支付承包款120万元，2006年4月19日支付承包款10万元，2007年10月9日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三原告在中标后，即合伙组建玉湖一号砂场，并于2006年3月11日向水利局申领了河道采砂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06年3月11日至2006年12月31日），开始采砂作业。2006年11月23日，天台县人民政府召开第四次常务会议，同意水利局提出的“修改天台县河道采砂规划意见”，即将原规划（规划期限为2004年至2012年）第11页的“城关始丰二桥上游200米至始丰六桥下游200米河床为纵向禁采区域，禁采时间：2003年12月1日起，”修改为“仙摘岩电站拦河坝上游50米至始丰溪六桥下游200米河床为纵向禁采区域，禁采时间：2007年1月1日起。如有特殊情况需清障、开采的，必须报县政府批准。”该修改内容于2007年4月29日在《天天天台》报公告。同时查明，在此前的2006年12月19日，水利局依该规划修改内容向原告等采砂业主发布《关于禁止始丰溪部分河段采砂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2007年1月6日，水利局向原告作出（天水电）停字（2007）第003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原告立即停止违法采砂行为，听候处理。2007年1月12日，水利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原告立即停止采砂。2007年1月8日，原告以其经营的玉湖一号砂场名义与其他砂场共同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撤销水利局作出的该《通知》的行政行为。2007年5月23日，临海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07）临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水利局作出的《通知》的具体行政行为。水利局不服该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于2007年7月25日撤回上诉，台州中院作出的（2007）台行终字第85号行政裁定书中载明：“被诉行政行为和原审判决不再执行”。2007年6月23日，经天台县人民政府组织协调，水利局有条件同意包括原告经营的砂场在内的六家砂场的采砂时间延迟至2008年1月31日。2008年5月，水利局会同有关部门割断了原告砂场吊塔四周固定螺丝，吊塔垮塌。原告为此再次提起行政诉讼，后撤诉。2009年3月20日，原告潘祖党、裘献国参加了天台县人民政府组织召开的始丰溪城关段禁采区域采砂石场关停会议，会后形成的会议纪要载明：“各采砂石场代表承诺自愿于2009年3月28日前关停，停止一切采砂石活动”。2009年5月5日，天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天政办函（2009）2号《关于要求及时做好始丰溪城关段禁采区域采砂关停后续工作的函》，该函明确：原告等采砂场业主已于2009年3月28日全面停止了采砂行为，建议对潘祖党等采砂业主经营合同未到期部分，按2009年3月28日起计算予以保留，待许可时，经县政府同意重新办理有关手续；也可由发包村按2009年3月28日起计算返还经营期未满时间部分的承包款。本案在审理过程中，2010年12月31日，水利局函复本院：原告所经营的一号砂场采砂范围在河道管理范围内，但不完全等同于原、被告承包合同所涉及的1号荒滩范围。另查明：三原告在其原经营的一号砂场北岸尚有临时建筑未拆除。原告采砂范围内北岸有三根界桩，原告采砂实际尚未挖砂至北岸坎脚。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本诉部分请求，本案原、被告认为导致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书后履约过程中，无法全面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是由于政府的行政行为所致。被告在招标公告中明确载明：“承包人不得无证筛砂取石，承包人如需办理政府审批手续，村方只供承包证明，不负责办理其他任何手续”，被告对不能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的后果已对原告做了充分的告知，故原告对未能依法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的风险应有充分的认识，合同不能履行导致的相应的风险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对本案合同不能完全履行并无过错和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给原告因停止采砂期间（2009年3月28日至同年12月31日）累计279日的承包款248255元这一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称原告迟延交付承包款1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10万元，原告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可以没收履约保证金问题。该院认为，原告方是否存在迟延交付承包款，本案原、被告在签订承包合同书时已对2005年11月30日的招标公告约定的支付期限作了变更，而承包合同书对承包款具体支付期限的约定并不明确，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现被告未能提供相关的有效证据来证明原告方存在迟延交付承包款的事实，故对被告要求原告因此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虽迟延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但被告不仅接受了迟延交付的款项，并且双方已开始实际履行承包合同，故此应视为被告对原告变更付款时间的认可，原告不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被告认为原告没有按照“如经批准筛砂取石，必须将石子靠北岸坎脚堆放，四米宽以上，不能运走，不得超越四至”的约定履行合同，而是全部运走出售，据此认为原告存在违约行为，拒绝返还保证金问题。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经现场勘查涉案滩地现有北岸3根界桩距离河岸均在4米以上，被告主张界桩有3组（每组对称平行2根，共6根），原告均已挖至砂场北岸坎脚，但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应返还原告1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关于本案的反诉部分请求，该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原告在其原承包经营的砂场北岸尚留有临时建筑物未拆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应在合同期满后及时清场，故此对反诉原告玉湖村委会请求三反诉被告拆除该临时建筑物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同时，由于双方因承包费返还等问题存在纠纷，且纠纷一直在处理过程中，故此，对于反诉原告要求三反诉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天台县始丰街道玉湖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潘祖党、裘献国、陆德志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万元。二、驳回原告潘祖党、裘献国、陆德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限反诉被告潘祖党、裘献国、陆德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其搭建在其承包砂场北岸的临时建筑物。四、驳回反诉原告天台县始丰街道玉湖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6520元，由原告潘祖党、裘献国、陆德志负担4650元，由被告天台县始丰街道玉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87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反诉原告天台县始丰街道玉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反诉被告潘祖党、裘献国、陆德志负担50元。宣判后，潘祖党、裘献国、陆德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将国家所有和管理的河道范围内的滩地而非被上诉人所有和管理的滩地承包给上诉人，是造成本案不能完全履行的主要原因，因此，被上诉人过错明显，应当赔偿上诉人方的损失（包括未履行部分的承包款和未履行期间可得利益）。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方承包给上诉人方的土地在河道管理范围内，也就是被上诉人将国家所有和管理的河道土地承包给了上诉人。天台县人民政府出于对河道管理的需要调整了采沙的范围，而被上诉人发包的河道土地恰是调整后禁止采沙的范围。如果上诉人将自己所有和管理的河道范围内的土地承包给上诉人，即使天台县人民政府修改河道采沙规划，禁止在河道内采沙，规划的调整也不会影响到承包合同的履行，因此，被上诉人对本案合同不能履行过错明显。二、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法全面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是由于政府的行政行为所致”，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也应返还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承包款。虽然合同约定“承包人不得无证筛砂取石，承包人如需办理政府审批手续，村方只提供承包证明，不负责办理其他任何手续”，但该条约定只是告知了筛砂取石需要办理政府的许可和办理政府许可时村方所负的义务，而不是告知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风险。鉴于天台县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如果不是天台县人民政府修改了河道采沙规划，上诉人方在被上诉人方的协助下完全能办好采沙许可证，合同也能完全履行。但由于天台县人民政府修改了河道采沙规划，造成承包范围内土地的采沙许可证无法办理，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这是一审法院认定“无法全面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是由于政府的行政行为所致”的依据，既然如此，被上诉人对合同不能完全履行没有过错。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及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方可以要求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赔偿损失的范围是未履行期间的承包款。况且，根据公平原则，对因政府行为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的损失不可能要上诉人一方来承担，且被上诉人已从发包国家所有河道土地内赚取了相当可观的承包费，对未履行期间的承包费应当退还给上诉人一方。上诉请求：撤销天台县人民法院（2012）台天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承包费248255元及保证金100000元。天台县始丰街道玉湖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答辩人发包给上诉人的滩地是答辩人集体所有与管理，有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0）天经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0年6月6日由当时的县委书记签字同意天台县治理经济软环境监察查办领导小组《关于丽泽乡玉湖村因溪滩砂场承包引发部分村民上访事件的调查报告和建议意见》足以证明。天台县水利水电局2010年12月31日给天台县人民法院的复函中也明确，上诉人所批准的采砂范围在河道管理范围内，但不完全等同于承包合同所涉及的1号荒滩范围。也说明上诉人所称“将国家所有和管理的河道范围内的滩地而非被上诉人所有和管理的滩地承包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过错明显，应当赔偿上诉人方的损失”根本不能成立。2、本案不适用过错原则和公平原则。答辩人在招标公告中载明：承包人不得无证筛砂取石，承包人如需办理政府审批手续，村方只提供承包证明，不负责办理其他任何手续。该公告第6条第3款很明确：以后如果政府征用，村方也不退款。在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中也明文强调：在承包期限之内，如果该地块被依法征用，本合同终止，乙方有权从征用方获得相应的补偿（但是土地款除外）。故答辩人在上诉人承包前和订立承包合同时，已将政府的行政行为等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风险充分告知上诉人，且上诉人予以接受。原判已阐明无法全面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是政府的行政行为所致，双方无异议，故上诉人对不能继续办理采砂许可证的风险理应自行承担。二、上诉人违约是明显的：1、双方订立的《承包合同书》注明：履约保证金在2006年2月28日付清。上诉人却拖到2007年10月9日支付。2、《招标公告》第6条第2款：承包人开始时必须在北岸先筛，先保证4米以上的石子头朝北岸堆放，高度比北岸地高些。也就是上诉人不管是否采完承包滩地的砂石，要先保证4米宽的石子头靠北岸堆放防止水土流失。上诉人根本未做。3、答辩人考虑到合同无法全面履行的原因是政府行政行为所完成，所以对原判第1项由答辩人返还上诉人履约保证金10万元没有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以下二个方面：一、被上诉人发包给上诉人的滩地究竟是属国家所有管理还是属被上诉人所有管理。上诉人认为系属于国家所有管理，故被上诉人将滩地发包给上诉人存在过错。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原告通过投标方式取得被告2号荒滩取沙承包权”，表明其对被上诉人具备2号荒滩的发包权并无异议，且上诉人在一审及二审开庭审理时对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本案中的滩地无所有权或管理权，与其在一审起诉及一、二审开庭审理时的陈述自相矛盾，且无足够证据可以推翻上述陈述，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二、被上诉人是否应返还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承包款。上诉人认为，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无法全面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是由于政府的行政行为所致”，被上诉人对合同不能完全履行没有过错，上诉人方可以要求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赔偿损失的范围是未履行期间的承包款。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承包合同书后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之所以在2007年以后无法办理采沙许可证是因为县政府于2006年修改了《河道采沙规划许可》，该政策变化显然系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所无法预见的，亦不属于商业风险，上诉人此后无法办理合法采沙手续，并于2009年3月28日关闭砂场，自此以后的承包期内，上诉人无法享有合同权利，合同履行目的无法达到。上述事实表明，本案双方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发生了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重大变化，导致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根据合同公平原则，上诉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承包款。被上诉人辩称，其已将不能办理采沙许可的风险充分告知上诉人，因此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承包款不予返还。对此，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在招标公告中及承包合同中只是明确了村方只提供承包证明，不负责办理其他任何手续，以及在承包滩地被征用情况下承包款不予退还问题，根本未涉及到河道采砂规划变更问题，实际也不可能涉及到河道采砂规划变更问题，故被上诉人不予返还部分承包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2）台天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限被上诉人天台县始丰街道玉湖村村民委员会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潘祖党、裘献国、陆德志承包款人民币24825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均由被上诉人天台县始丰街道玉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文杰审判员  牟伟玲审判员  王文兴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