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来永，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庆敏，济南市中明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忠，男，196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鹏，山东鼎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瑞凤，山东鼎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来永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6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来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振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本院认为，刘来永在承诺书中介绍费30万元或百分之一的内容后添加超越公司给刘来永1％工程款结束后的手写内容，系补充约定，是错误的。”由庭审可知，承诺书内容的主文是王振忠本人书写，我签字时在承诺书左下角的空白处书写“工程款结束后”6个字，是为支付王振忠的中介费设定延缓条件，为进一步证明，我又在右下角的空白处书写“超越集团给刘来永后”字样(判决书中所称1％看不清楚）。而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超越给刘来永1％工程款结束后”。另外从现代人的书写习惯也可得知是由左向右书写，“工程款结束后”的字样在左边，“超越公司给刘来永后”在右边，因此，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无不当，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可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限制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我为支付该中介费设定了何时支付的延缓生效条件。目前，案涉工程的诉讼正在进行中，山东超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越公司）尚有大量工程款未付，已付的3000余万元大多是甲供材，因此，支付中介费的条件尚未成就。王振忠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刘来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振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来永支付居间费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来永承担。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刘来永支付居间费24.6万元及利息（以24.6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案外人山东白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鹤公司）与案外人超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白鹤公司将白鹤集团大明家居南胶济线北20米的商用居住一体工程（以下简称：白鹤工地项目）发包给超越公司，超越公司承接该工程后又转包给刘来永，双方于2013年7月4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1份，合同签订后实际履行。本案中，王振忠主张涉案工程系其介绍给刘来永并促成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刘来永于2014年4月18日给其出具《承诺书》1份，承诺支付居间费30万元或工程款的1%，但仅支付5.4万元，之后再未支付，多次催要未果，形成本案诉讼。王振忠针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承诺书》原件1份，拟证明王振忠向刘来永介绍白鹤工地工程项目并促成签约，刘来永承诺支付中介费30万元。《承诺书》载明：“河北刘来永承诺，白鹤工地东区中介费30万（叁拾万元整）或1%或百分之一超越公司给刘来永的百分之一工程款结束后。承诺人刘来永2014年4月18日”。证据二、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105民初106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刘来永起诉超越公司、白鹤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刘来永于2019年8月14日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予以准许。拟证明刘来永已起诉主张白鹤工地项目的工程款，说明王振忠已促成白鹤工地工程承包合同成立且合同已履行完毕，刘来永应当支付居间费。证据三、手机通话录音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7份（当庭出示录音原始载体手机），拟证明王振忠多次电话联系刘来永催要中介费，诉讼时效已经中断。7段手机通话录音系王振忠分别于2018年10月10日、2019年10月15日、2019年12月21日、2020年11月4日（2段）、2021年1月17日、2021年3月17日录制，王振忠在双方通话中询问工程款的结算情况并提出支付中介费的要求，其中：2019年10月15日的通话中王振忠称“什么时候能处理了，咱兄弟俩这个事”“咱这从14年到这4、5年了”，刘来永回复“头春节之前应该是没问题，百分之百的”，后在王振忠的追问下，刘来永再次表示“我不跟你说详细事，行吧？头春节前肯定这个事能清”；2019年12月21日的通话中，王振忠要求“年前咱清了算了”，刘来永称“清不了，多少给你安排一块，清完了以后给你清”；2020年11月14日通话中，王振忠称“咱那个中介费什么时候落实了”，刘来永回复“你得等着，法院判决了之后，你等我几天”；2021年1月17日的通话中，刘来永称“如果他答应同意给了（白鹤工程款），我给你都清了，要是给50万，我多少弄一半或是怎么着，给100万，就给你清了”；2021年3月17日的通话中，刘来永称“你不是起诉我了吗，那你撤诉了我给你点”，“15，先给你解决，起诉了也是协商，我也不是不认账的主，对吧？”王振忠问“我撤诉你给我多少钱”，刘来永回复“5万，给你解决5万”。证据四、王振忠齐鲁银行历史交易流水一份，拟证明因刘来永支付中介费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即自2016年2月7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银行交易流水载明：2016年2月7日刘来永通过网银转账存入的方式支付王振忠2000元。证据五、2020年10月30日，王振忠与刘来永的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1份，载明：王振忠向刘来永发送语音称“你这样今天拖明天拖，明天拖后天拖，你这样兄弟们一点信任感都没有了，你要是行的话咱就想办法办一点……”，随后刘来永向王振忠微信转账2000元，拟证明2020年10月30日，在王振忠的催促下，刘来永通过微信向王振忠转账2000元居间费。上述证据经质证，刘来永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一《承诺书》无法看出是原件，而且贴在一张纸上，无法看出背面内容，《承诺书》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18日，已超诉讼时效；根据《承诺书》内容，承诺书主文由王振忠书写，刘来永签名并在主文下方注明“超越公司给刘来永1%，工程款结束后”，承诺内容的字面意思是居间费“30万元”和“工程款1%”择一选择，在超越公司给刘来永付清工程款后，王振忠才能主张权利，目前超越公司未将工程款支付完毕，中介费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因此王振忠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工程款至今没有结清。证据三中2021年3月17日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体现与《承诺书》有关；对其他录音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属实，其中也没有承诺还款的内容，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对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所支付的两笔款项是否为中介费需要庭后核实。经审查，一审法院对王振忠提交的证据及证据证明的事实认定如下：证据一《承诺书》刘来永认为系复印件，王振忠解释该《承诺书》系使用圆珠笔书写的原件，一审法院告知刘来永如对《承诺书》是否为原件有异议，可在庭后三日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但刘来永未予提交，故对《承诺书》的证据效力及证明事实予以认定。证据二民事裁定书，结合刘来永庭审陈述，可证实刘来永因索要白鹤工地项目工程款向超越公司和白鹤公司提起诉讼的事实。证据三7段通话录音，刘来永对2021年3月17日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庭审中其诉讼代理人表示对其他6段录音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要求刘来永本人在庭后三日内到庭听取录音进行核实确认，否则将认可6段录音的真实性，但刘来永未到庭核实，故对6段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双方的通话内容，能够证实王振忠多次向刘来永主张白鹤工地工程的居间费用，且双方对已付费用的金额进行了沟通，刘来永在2019年12月21日、2020年11月14日、2021年1月17日的通话录音中均明确表示同意支付居间费用。刘来永对证据四、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确定所付款项是否为中介费，一审法院限期刘来永庭后提交书面核实材料说明款项性质，否则将采纳王振忠的陈述，刘来永庭后未提交核实材料，故对证据四、五证明的刘来永于2016年2月7日、2020年10月30日分别支付王振忠中介费2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刘来永为证明其已就超越公司欠付白鹤工地项目工程款起诉，现未达到《承诺书》约定支付中介费的条件，提交其起诉超越公司、白鹤公司的民事起诉状1份、刘来永与济南市中明泽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诉讼风险告知书》《补充协议》各1份。经质证，王振忠发表质证意见：对《民事起诉状》《诉讼风险告知书》真实性有异议，且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济南市中明泽法律服务所并未在《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中盖章，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刘来永已在济南市天桥区法院起诉受理的事实，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关于已支付中介费的金额，查明如下：刘来永在一审法院组织质证时称已付中介费6.5万元左右，但未提交证据；庭审中其表示需庭后核实付款金额，一审法院告知刘来永应在庭后三日内提交其支付中介费的证据，否则将认可王振忠所认可的付费金额，庭后刘来永未向法庭说明核实结果亦未提交付款证据，故对王振忠陈述的已付居间费5.4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刘来永当庭认可：白鹤工地项目于2015年12月完工，2016年9月交付使用，已收到涉案工程款3100万元，刘来永认为超越公司尚欠其650万元工程款未付，具体金额将在另案诉讼中通过鉴定最终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来永出具的《承诺书》及双方的庭审陈述，能够证实王振忠向刘来永居间介绍工程并促成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刘来永承诺支付报酬的事实，双方存在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系因居间报酬的支付产生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故本案案由应当为居间合同纠纷。王振忠与刘来永签订的《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履约。刘来永辩称其与超越公司就涉案工程谈判成熟将要签合同前超越公司才向其介绍认识了王振忠，这是趁其急于承揽工程之际恶意收取费用，因此《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经查，刘来永与超越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7月4日，而王振忠与刘来永就居间费出具《承诺书》的时间为2014年4月18日，上述签订时间可以证实刘来永是在承包涉案工程并签订合同9个月后才向王振忠出具的《承诺书》，与其辩称的“急于要承揽工程”才出具《承诺书》的事实不符；刘来永在2014年出具《承诺书》后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而且支付部分报酬，应视为其对《承诺书》的认可并已实际部分履行，故对刘来永提出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刘来永应付的报酬金额，根据《承诺书》文字内容，双方约定了两种报酬的计费方式，其一为固定金额30万元，其二为按超越公司支付完毕工程款金额的百分之一，故王振忠有权选择30万元的固定金额主张权利，王振忠自认刘来永已付中介费5.4万元，对此刘来永未提交其已付费用的相关证据，故对王振忠向刘来永主张报酬24.6万元（30万元-5.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刘来永提出的因超越公司未付清工程款，故《承诺书》中约定的支付中介费的条件尚未成就的辩称意见，经审查，刘来永在《承诺书》中“中介费30万元或百分之一”的内容后添加“超越公司给刘来永1%工程款结束后”的手写内容，系对双方约定的第二种计费方式（工程款1%）付款条件的补充约定，不能约束第一种计费方式（30万元），故对刘来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录音证据证实王振忠自2019年10月起多次向刘来永催要中介费，刘来永承诺“头春节前”（2020年2月前）支付但未予支付，构成违约，应当自此赔偿王振忠逾期付款损失，王振忠要求刘来永自2021年2月25日（申请立案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录音证据可以证实2019年10月15日及之后的时间，刘来永多次做出同意支付报酬的意思表示，至今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刘来永提出的王振忠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刘来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振忠报酬24.6万元；二、限刘来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王振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4.6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赔偿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990元，减半收取计2495元，由刘来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证据，本院组织质证。刘来永提交经补齐了瑕疵后的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刘来永起诉超越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欠款纠纷案的委托代理合同和起诉状等一宗，刘来永陈述因为在一审当中未加盖代理人一方的单位公章，在二审前，公章已经补齐，并且8月31日开了第一次庭，一审法院以合同未加盖公章及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为由，不予采信上述证据，因此补齐了上述证据的瑕疵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采信。王振忠对刘来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王振忠对刘来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上述证据与刘来永是否应向王振忠支付中介费并无关系，对刘来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承诺书》约定了刘来永支付中介费的数额为30万元或工程款的1%，虽然《承诺书》刘来永添加了“超越集团给刘来永1%”“工程款结束后”的内容，但上述内容并未连贯书写，双方对添加的内容是超越公司给刘来永1%的工程款结束后还是整个工程款结束后才支付中介费存有争议。从《承诺书》约定的给付数额及方式看，一种是固定费用30万元，一种是工程款的1%，该种计费方式未确定具体数额，随工程款的变动而变动。从《承诺书》刘来永添加的内容看，重点强调的是1%中介费的支付时间，故解释为超越公司给刘来永1%的工程款结束后，刘来永才向王振忠支付1%的中介费比较合理，并不能解释为固定费用30万元等到工程款结束后来支付。同时，刘来永认可已收到涉案工程款3100万元，即使按照1%的比例计算中介费，也未超出王振忠诉讼请求的范围。另，在王振忠向刘来永主张权利时，刘来永也承诺“头春节前”支付，当时也并未以工程款结束后才支付进行抗辩。综上，一审判决刘来永向王振忠支付剩余的中介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刘来永上诉主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刘来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