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杨，男，198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开发区××××××××××××,公民身份号码420××××××××××××213。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兰运，广东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军武，男，1989年6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民组,公民身份号码340××××××××××××477。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翠怡，广东都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杨因与被上诉人葛军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9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葛军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葛军武与广东莜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莜尚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签订的《莜尚定金协议》；2.判令邓杨向葛军武返还款项6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邓杨承担。一审法审理查明：2019年7月23日，葛军武（乙方）与莜尚公司（甲方）签订《莜尚定金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对甲方经营理念、经营模式、管理能力等多方面进行考察后，认同甲方产品，服务及企业文化。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签订本协议。1.乙方有意投资“莜尚精品百货店”，预计选址在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地区，为保证乙方在选好经营地址后该区域无本品牌百货，甲方同意在该地区预留一个莜尚店名额给乙方。2.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缴纳10000元为预订品牌市场名额的定金，合作成功后此定金可充当货款使用，乙方承诺在2019年8月23日（找到店铺）之前办理全部手续并缴纳全部合作费用，否则视为自动放弃。3.乙方保证在签订本协议时所知悉甲方的所有信息，不得向任何第三人披露和使用。注，如合作不成功扣除甲方出差人员相关费用剩余金额退还乙方。此外，该协议还手写备注“保证金100平以上2万，70平以内1万，进货累计一万返500元，返完为止；首批进货优惠9.5折；开业礼包一份1.98万元，也可同等价值进货，进货最高5折，电视机2台；后期进货可押一批货款，货物100%调货，射灯免费提供，进货满1万元返货架500元，进货满1万元返房租200元，20万以内3%，30万以上5%，车费报销。付款50%，货到付款”。2019年7月23日，莜尚公司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到葛军武支付的定金10000元。2019年9月18日，葛军武与莜尚公司通过微信沟通联系，莜尚公司员工何霞表示：葛老板，我问了领导了，说之前给的支持力度已经是极限了，最大极限的支持跟面积大小没管辖的，因为我们的货架是公司不赚钱给的支持，面积大了，不赚钱的成本又高了，安装的成本人工各方面的费用也都高了，之前我们的合作单页你也是看过的，100平履约金5万，你这边只收了2万，现在是200多平，直接按照正常的100的标准来收费，5万的履约金就可以了，优惠我这已经问过了。次日，莜尚公司出具收据，确认已收到葛军武支付的补款50000元。其后，莜尚公司交付葛军武授权证书一份，该授权证书由广州淘吉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葛军武可在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交叉口方圆荟西湖购物中心内使用该公司的全部“莜尚”商标。后，莜尚公司为葛军武的店面装修设计货架布置图纸。庭审中，葛军武和邓杨确认葛军武的店面均需要按照莜尚公司的设计统一装修；葛军武的店面未能成功设立，尚未进行装修。另查明：莜尚公司于2019年1月3日登记成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均为邓杨。2020年7月6日，莜尚公司登记注销。葛军武于2020年7月10日向法院起诉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莜尚定金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葛军武与莜尚公司，从该《莜尚定金协议》内容可知，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葛军武依照莜尚公司的要求设立“莜尚精品百货店”后，从莜尚公司处进货，统一销售“莜尚”商标的产品，而非仅仅由莜尚公司协助葛军武获得“莜尚”商标授权及设计货架布置图纸。现葛军武的店面尚未进行装修以及从莜尚公司处进货开展营业，莜尚公司即注销登记，《莜尚定金协议》因莜尚公司主体资格丧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致葛军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葛军武诉请要求解除与莜尚公司签订的《莜尚定金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予，并确定合同解除之日为葛军武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10日。邓杨认为莜尚公司已协助葛军武获得“莜尚”商标授权并设计了货架，就此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葛军武无权要求解除合同的辩解，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莜尚定金协议》约定“如合作不成功扣除莜尚公司出差人员相关费用剩余金额退还葛军武”，该协议抬头虽有定金字样，但合同条款明确包含了除定金外的保证金及相应的优惠内容，故上述约定中的予以退还的“剩余金额”理应包含定金及保证金。设计办公场所图纸、提供咨询服务、授权使用商标的报酬，是莜尚公司履行案涉合同实现合同目的的必要途径，现《莜尚定金协议》因莜尚公司主体资格丧失无法继续履行，故过错方在莜尚公司。邓杨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约定葛军武支付的共计60000元，是用于支付莜尚公司为葛军武设计办公场所图纸、提供咨询服务、授权使用商标的报酬，故因合同解除而造成的相应损失应由莜尚公司自行承担。邓杨的辩解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葛军武向莜尚公司缴纳的10000元定金及50000元的保证金，莜尚公司理应退还予葛军武。由于莜尚公司已于2020年7月6日登记注销，邓杨作为莜尚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莜尚公司的财产，且莜尚公司有经依法清算，故莜尚公司的上述债务应由邓杨承担。莜尚公司拒不返还款项必然会造成葛军武资金占用损失，结合葛军武的诉请，法院核定邓杨除向葛军武返还上述60000元外，还应向葛军武支付以60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1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判决：一、葛军武与莜尚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签订的《莜尚定金协议》于2020年7月10日解除；二、邓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葛军武返还60000元，并应以60000元为本金从2020年7月1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葛军武。邓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由邓杨负担。邓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葛军武的诉讼请求；2.判令葛军武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莜尚公司因受“新冠疫情”不可抗力事件影响而注销，其相关权利、义务由邓杨承担，邓杨已明确表示愿意履行莜尚公司原有的全部义务，一审法院仍判决解除《莜尚定金协议》，是错误的。莜尚公司为邓杨一人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内85%的员工为湖北籍，2020年1月15日莜尚公司在湖北孝感召开年终大会，而新冠病毒其后在湖北乃至全国肆虐，当时公司除个别员工回到家外，基本被隔离，开展业务遥遥无期，在此期间，公司又承担着租金、人工等成本压力，每月亏损严重。后经股东线上会议决定，莜尚公司于2020年7月注销，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由邓杨承担。邓杨无逃避法律规定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令邓杨返还6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显失公平。邓杨已基本履行完毕《莜尚定金协议》约定的义务。协议签订后，邓杨3次派工作人员从广东至葛军武所在地的铺位现场勘查、测量,并委托相关部门进行图纸设计，为葛军武提供咨询服务，并授权葛军武使用相关商标。一审法院对邓杨已履行约定义务的行为视而不见，判决退还全部款项，显失公平。三、即使判决解除《莜尚定金协议》，但邓杨为履行协议支付的大量差旅费、设计费等费用，亦应在葛军武已付的60000元中扣减。首先，邓杨为履行协议支出了差旅费5130元、货架预付款28756元，该费用应予扣减。其次，邓杨委托广州淘吉实业有限公司授权予葛军武注册设立的合肥三人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使用“莜尚”商标，为葛军武提供咨询服务等，履行了超出《莜尚定金协议》约定的义务，故系争的60000元作为报酬付予邓杨合情合理。葛军武答辩认为，首先，《莜尚定金协议》的相对方是葛军武与莜尚公司，而非邓杨。葛军武与莜尚公司约定的合作模式是由莜尚公司协助葛军武设立、装修百货店，葛军武支付定金10000元及履约保证金50000元，该款可在葛军武向莜尚公司进货时用以充当货款使用、逐步返还；若合作不成功，扣除出差人员相关费用，剩余金额退还予葛军武。但在葛军武的店铺尚未装修及从莜尚公司处进货对外营业时，莜尚公司却停止营业，并于2020年7月6日登记注销，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致使葛军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莜尚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向葛军武退还定金10000元及履约保证金50000元。其次，莜尚公司虽于2020年7月1日注销，但本案债务发生于该司存续期间，且邓杨是莜尚公司的唯一股东，在邓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合同履行争议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葛军武与莜尚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签订的《莜尚定金协议》，其缔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合致，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成立，对缔约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诚如一审判决分析所言，从《莜尚定金协议》的约定内容可知，双方的订约目的是葛军武依照莜尚公司的要求投资设立、装修“莜尚精品百货店”后，从莜尚公司处进货，统一销售“莜尚”商标的产品，而非仅由莜尚公司协助葛军武获得“莜尚”商标授权及设计货架布置图纸。葛军武主张的其“根据店面大小支付定金及履约保证金，该款项在其向莜尚公司进货时用以充当货款使用，由莜尚公司逐步返还”之双方合作方式，与协议书中关于“合作成功后此订金可充当货款使用”“保证金100平以上2万，70平以内1万，进货累计一万返500元，返完为止……”的约定内容吻合，可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莜尚公司在葛军武的店面尚未进行装修及进货开展营业的情况下，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其民事主体资格及履约的民事行为能力随即终止。葛军武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于莜尚公司进行注销登记前后曾多番联系后者相关合同负责人商洽合同事宜均未得回复，葛军武在此情况下起诉要求解除《莜尚定金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予以准予。邓杨认为莜尚公司已协助葛军武获得“莜尚”商标授权并设计了货架，就此基本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葛军武无权要求解除合同等，与案涉合同中有关于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定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此外，邓杨上诉主张其作为莜尚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在莜尚公司注销后承继了该司的权利义务，案涉合同应继续履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邓杨诉讼期间并未举证证明其具有继续履行莜尚公司在《莜尚定金协议》项下所负供货等义务之能力及条件；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分立的，除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由分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除法律有明确规定外，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须取得另一方当事人的同意。邓杨虽系原莜尚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但两者是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邓杨称其自动承继莜尚公司在《莜尚定金协议》项下之权利义务，于法无据，而邓杨又未能举证证明葛军武同意其概括受让莜尚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故邓杨抗辩主张合同可继续履行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莜尚定金协议》因莜尚公司主体资格丧失无法继续履行，过错在莜尚公司，协议因此被解除后，葛军武依法可以要求返还已付的定金及履约保证金合计60000元。邓杨主张系争的60000元是莜尚公司为葛军武设计办公场所图纸、提供咨询服务、授权使用商标的报酬，未举证加以证明，且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看，莜尚公司所实施的设计图纸、提供咨询、授权使用商标等行为，系该司为实现双方合作而采取的必要措施及提供的支持，在合同因莜尚公司一方的责任而解除的情况下，前述行为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损失应由莜尚公司自行承担。故邓杨提出的关于无须返还60000元款项之抗辩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邓杨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邓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