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崇民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等县支行，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天等县天等镇朝阳东路54号。 代表人龙创奇，该支行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胡文智，男，中国工商银行崇左分行信贷与运营风险管理部职员，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 委托代理人古明秀，女，中国工商银行崇左市江州支行职员，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芳梅，女，1961年8月7日出生，汉族，天等县地方税务局职工，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天等县。 委托代理人李品德，广西添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等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天等县支行）因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等县人民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德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韦金彪和审判员林丽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陶凯达担任记录。上诉人工行天等县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胡文智、古明秀，被上诉人陆芳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品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6月30日，原告到被告处申请办理卡折合一的牡丹灵通卡储蓄手续，被告受理并发给原告一本账户为21×××91的存折，一张号码为9558802102113982708的借记卡，此后原告正常使用至案发之日。2013年1月19日，原告发现卡上余额发生异常情况后到工行天等县支行营业厅查询，发现卡里的存款于2013年1月2日在广西北部湾银行钦州分行ATM机被他人冒领四次，共9200元，产生手续费92元，跨行费16元。原告办理挂失手续后于2013年1月21日到天等县城关派出所报案，目前该案尚在侦查中。原告存款被冒领后，曾多次找到被告要求处理，但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赔偿。原告遂于2013年3月27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存款损失9308元及利息83.9元（自2013年1月2日算至4月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日后截止至实际支付日计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的存款是否有被冒领的事实；二、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的责任应当如何分担。 对原告的存款是否有被冒领的事实。该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开立账户，被告依原告申请向其发放银行借记卡和存折本，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了储蓄合同关系。被告作为商业银行，保证客户存款安全是其基本义务。银行的ATM自动取款机是以银行卡及持卡人设定的密码来确认取款者身份，当银行卡和密码都吻合时，ATM机即根据取款人的指令进行服务。本案中，原告发现银行卡内的存款短缺后，当即向被告反映，经被告查询，2013年1月2日，该牡丹灵通卡在广西北部湾银行钦州分行的ATM取款机发生交易，共9308元。之后，原告向天等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案，原告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发生上述交易时其本人在广西天等县及银行卡未丢失的事实，至此，原告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被告否认涉案银行卡发生不正常交易，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在广西北部湾银行钦州分行的ATM取款机上发生的交易是以原告所持的银行卡及有效密码进行办理，鉴于被告未能提供存款被支取过程的录像，因此，对原告的存款发生短缺的情形，应推定系被他人持伪造银行卡冒领。 对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和本案的责任应当如何分担问题。该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开立账户，被告依原告申请向其发放卡折合一的银行借记卡和存折本，双方已成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依双方储蓄合同，被告对发放给原告的牡丹灵通卡的储蓄交易负有安全保障及谨慎审查的义务。原告使用该卡办理业务，负有谨慎保护密码的义务。另外，《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第八条规定：“持卡人可凭卡和密码在发卡银行提取现金，持卡人也可凭卡和密码在指定ATM上取款，每天最多可取5次，累计金额不超过5000元”。因此，对于原告的存款被他人冒领，被告不但在安全保障及谨慎审查银行卡的义务上有过错，并且违反了上列《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第八条的规定，构成违约。被告对原告的存款损失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赔偿原告6515.60元；原告作为持卡人，未能妥善保管密码，对自己存款被冒领，也应当承担30%的责任，自负2792.40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责任，理由不充分，对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利息损失属存款损失的范畴，该院予以支持。利息损失以6515.6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债务之日止。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等县支行赔偿原告陆芳梅存款损失6515.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6515.60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2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等县支行负担35元，原告陆芳梅负担15元。 上诉人工行天等县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认定本案争议的存款系被他人持伪卡冒领，无事实根据。理由1、从时间上看，本案银行卡取款时间为2013年1月2日，被上诉人于1月19日才到上诉人营业厅反映情况并办理换卡业务，两次事件相隔17天，故被上诉人完全有可能到钦州市取款，然后返回天等县办理换卡业务；2、根据银行卡交易规则，银行卡持有人可将银行卡及密码交由他人代为办理支付结算业务，本案即使有证据证明取款时被上诉人身在天等县，也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将银行卡交由他人代其在钦州取款的可能；3、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报案登记和取款时被上诉人身在天等县，即推定存在银行卡存款被冒领的事实，纯属主观猜测，现公安机关尚未侦破该案件，至今为止，是谁在ATM自动柜员机上取款，又是如何取得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及密码都是未知数。其次，一审法院根据2001年版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第八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超额支付构成违约是错误的。因为牡丹灵通卡章程之后经过了3次修改，分别为2005年版、2007年版和2012年版，其中2007年版及现行的2012年版的章程中对灵通卡单卡单日的累计取款限额并无规定。另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改进个人支付结算服务的通知》(银发[2007]154号)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记卡在自动柜员机取款的交易上限由单卡单日累计5000元提高至2万元，上诉人根据该法律文件修改了对ATM机的设置，故上诉人并无超出额度支付取款金额的情形。 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必须举证证明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通过ATM自动柜员机向取款人付款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或者上诉人提供的交易环境不符合安全、保密条件，导致被上诉人卡内存款损失，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以上事实。本案中上诉人按照合同履行付款义务，并无违约情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其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存款被他人冒领的事实，更没有证据证明存款被冒领是因为上诉人的过错所致，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关于过错责任的规定。 三、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主张其银行卡存款被冒领，应当提供能够支持这一主张的证据，一审法院却减轻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认为被上诉人提供银行卡历史明细清单及报案证明即完成举证责任，而要求上诉人提供取款时的监控录像作为证明不存在冒领的事实，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和举证难度。因为工行和广西北部湾银行作为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上诉人并无法定职权或约定权利可以要求广西北部湾银行钦州分行提供监控录像。因此上诉人并不享有更加有利的举证优势。相反，被上诉人在报案后消极等待，并未向公安机关申请调取银行卡取款时段的录像，放弃了自己的举证权利，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为维护法律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天等县人民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陆芳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上诉人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违背案件事实和法律，请二审法院依法据实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2013年1月2日，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在广西北部湾银行钦州分行ATM机四次取款是否系被他人冒领。 上诉人工行天等县支行对争议事实的意见：认为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月2日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在广西北部湾银行钦州分行ATM机四次取款是被他人冒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被上诉人到上诉人的营业厅查询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均予以积极配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是《活期类历史明细》，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在使用涉案银行卡期间，不仅用该卡进行还贷，也用于消费，消费地点在南宁市、崇左市和天等县等地；2、2005年版、2007年版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和2012年版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章程》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在付款过程中不存在超额付款的违约情形。 被上诉人陆芳梅对争议事实无异议，也无新证据提交。其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活期类历史明细》恰好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卡里的资金在正常情况下足够还贷；对证据2，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由于上诉人在一审时没有提交，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2001年版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里的规定所作出的论述是正确的。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牡丹灵通卡中的款项是其本人或授权他人支取，上诉人亦未能提交存款被支取时的录像，对被上诉人存款发生短缺的情形，一审法院推定为被他人冒领并无不妥。上诉人所提异议，因无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一审法院引用上诉人提交的2001年版《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第八条第二款“持卡人可凭卡和密码在发卡银行提取现金，持卡人也可凭卡和密码在指定ATM上取款，每天最多可取5次，累计金额不超过5000元。”的规定论述上诉人存在超额支付构成违约问题。因《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章程》此后经过了三次修改，现行的章程并无上述规定，一审判决没有认真调查核实，援引失效的章程规定，虽对案件的实体处理没有影响，但亦应予以纠正。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陆芳梅的存款是否有被冒领的事实。二、如存在被冒领的事实，上诉人工行天等县支行是否有过错，责任应当如何承担。三、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当如何分配。 一、关于被上诉人陆芳梅的存款是否有被冒领的事实。上诉人经被上诉人的申请，向被上诉人发放了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和存折，双方之间存在存款储蓄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作为经营存、贷款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证储户存、取款安全的义务。上诉人吸收被上诉人的存款，应当维护被上诉人的存、取款安全，负有保证被上诉人存款安全及承担随时支付的义务，在付款时就必须履行取款权利人身份审查义务，以识别取款权利人。被上诉人将自有资金交付上诉人进行保管和管理，系基于双方均确信对方会秉持最大诚信原则履行合同义务。在发现卡内资金发生不正常交易后，被上诉人即到上诉人的营业厅查询和办理换卡业务，并到公安机关报案，在其能力范围内已经积极采取救济措施，符合一名善良人的行为，并没有存在被上诉人恶意诉讼之类的道德风险行为，本案没有证据表明被上诉人的牡丹灵通卡中的款项是其本人或授权他人支取，上诉人亦未能提交存款被支取时的录像，对被上诉人的存款发生短缺的情形，应推定为被他人持伪卡冒领。因此，被上诉人的存款有被冒领的事实。 二、关于被上诉人陆芳梅的存款被冒领，上诉人工行天等县支行是否有过错，责任应当如何承担问题。在储蓄合同中，金融机构负有对储户资金支付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在使用银行卡这一电子支付工具而进行的电子化交易中相应扩张至对储户信息和密码的保障。因此，金融机构应当按照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承担重要的责任，保证银行卡的交易安全，杜绝不合理的业务风险。由于银行卡业务是电子化、自动化存取款业务，很大程度上不是靠人本身，而是要靠电脑网路系统来控制交易风险、检验交易真实性、保障交易安全，故金融机构必须要建立一个庞大、准确、精细、稳定、安全的电脑网络监管体系，才能保障银行业务安全正常进行，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商业银行开办银行卡业务必须具备的条件中，就包括高效的计算机处理系统。银行卡、卡号和密码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储户身份标志，只有三者一致时，金融机构才允许交易。在银行卡被伪造而导致存款被冒领的案件中，不管冒领人是如何获得持卡人的密码，金融机构未能识别伪造的银行卡，允许三者不一致的情况下进行交易，导致冒领发生，这表明金融机构的交易安全系统存在着重大缺陷。也就是说，金融机构没有按有关规定建立“安全、高效的计算机处理系统”，对自己发行的银行卡没有能力鉴别其真伪，其对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行牡丹灵通卡，是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债权凭证，上诉人对自己出具的债权凭证负有识别真伪的义务，但其未能识别他人使用的伪造的银行卡，计算机处理系统从技术上尚不能充分保障储户资金安全而导致被上诉人所持牡丹灵通卡账户内存款被他人利用伪造的银行卡冒领，其过错明显，由此产生的交易风险应由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而被上诉人所持有的银行卡是凭密码取款的，即在金融机构的交易安全系统存在不能识别真伪银行卡的缺陷的情况下，他人不掌握银行卡的密码亦是不能支取的。被上诉人作为持卡人对银行卡密码有谨慎保管的义务，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系上诉人泄露了其密码信息，故被上诉人对其银行卡密码信息的丢失，亦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当如何分配问题。在银行卡被冒领案件中，因银行与持卡人之间是一种合同关系，银行承担的责任是违约责任，而违约责任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这一规定可以看出，我国《合同法》在违约责任归责原则上采取了严格责任原则，即除非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违约方不论在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均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是：①真实的银行卡一直在自己手中；②刷卡冒领并非自己所为（提供证据证明当时自己不在该地）；③积极到公安机关报案的报案记录；④上诉人拒绝支付被冒领款项的证据。被上诉人只要完成了上述举证义务后，上诉人就应当对被上诉人被冒领款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要想免责，则必须举证证明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等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德清 审判员  韦金彪 审判员  林丽红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陶凯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