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英，女，汉族，1972年2月2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梅华，男，汉族，1965年2月1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彩中，广东法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宁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兴城官汕路48号。法定代表人：陈国权，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英，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秀英、叶梅华因与被上诉人兴宁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秀英、叶梅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彩中，被上诉人兴宁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秀英、叶梅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同等责任，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叶俊青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77581.8元(1155163.62元×50%=577581.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诊疗过错行为与叶俊青死亡的医疗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对死者的病情重视不足、没有及时请相关专家进行会诊、被上诉人的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目前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等不足，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上述CT诊断的错误结论等诊疗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上述认定是错误的。事实上，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CT诊断结论错误，以致未积极采取有效的救治措施、尽到高度谨慎的医疗救治义务，或及时作出将患者转送上级人民医院救治的决定，使得叶俊青在长达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延误了最佳的救治时机，最终导致了叶俊青死亡的、严重的医疗损害后果，两者之间存在着直接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先后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和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叶俊青的死因与被上诉人兴宁市人民医院在对叶俊青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有过错，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的大小进行司法鉴定。但两司法鉴定中心均以导致被害人叶俊青昏迷的原因不详、无法对医方诊疗行为进行评价为由，作出对本案不予受理司法鉴定的决定。虽然以上两司法鉴定中心未受理本案，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作出有或无、应承担主要或次要责任的评价，但同样也没有作出认定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叶俊青死亡的医疗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而一审法院却据此认为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叶俊青死亡的医疗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二、死者叶俊青虽曾经患有精神分裂病史，但其精神分裂病史与其医疗损害后果(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其真正死因是因胃内容物反流进入呼吸道导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该鉴定意见由具备专业鉴定资质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且被上诉人亦对该鉴定意见表示认可。故对涉案医疗纠纷案按公平原则折衷处理，被上诉人应承担50%的同等责任。被上诉人兴宁市人民医院辩称：第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患者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有关。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因叶俊青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是没有事实根据的。第二，一审判决虽然在责任认定上给了医院10%的责任。对此，被上诉人是持保留意见的。但因为没有我方上诉，故我方尊重一审判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判决。一审原告叶梅华、黄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受害人的医疗救治费用：4761.62元；2、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2018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年÷365天×3天×3人=2627.98元；3、处理丧葬事宜的人员住宿费：400元×3天×3人=36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人员伙食补助费900元（100元/天×3天×3人）；4、交通费1000元；5、丧葬费：2018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年÷2=53289.5元；6、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时叶俊青25周岁（1994年4月-2020年2月），计算20年，故死亡赔偿金计算为84132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8、司法鉴定费17920元。以上各项合计：1025419.1元。原告要求被告应承担上述赔偿项目的70%，即1025419.1元×70%=717793.3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叶梅华是死者叶俊青的父亲，原告黄秀英是死者叶俊青的母亲。2020年2月23日14时左右，叶俊青饭后在散步过程中突然昏迷，随即拨打“120”被送至兴宁市人民医院救治，于2020年2月23日18时44分左右到兴宁市人民医院急诊科诊断为：1、上呼吸道感染；2、病毒性脑炎？3、精神分裂症。2020年2月23日21:45分左右体查：T39.7℃P160次／分R30次／分Bp117／58㎜Hg，神志呈深昏迷状，呼吸促,被动体位，查体不合作。双侧瞳孔等圆等大，直径约0.3㎝，对光反射迟钝，颈软，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痰鸣音，心率160次／分，律齐，未闻及杂音。腹平软，肝脾肋下未触及，肠鸣音存。双下肢无浮肿，四肢肌力测不准，肌张力增强，生理性神经反射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辅助检查：2020年2月23日20:15:59多层螺旋CT报告示1、头颅：不排除双额叶少量挫伤；2、胸部：考虑双肺感染，以双肺下叶明显，建议除外合并轻度肺挫伤可能；3、全腹部：胃、小肠及结肠内较多积气潴留，意义待排，请结合临床。一、拟诊断1、发热、昏迷查因：脑炎？颅脑外伤？，2、肺部感染，3、肺挫伤？，4、精神分裂症。二、鉴别诊断：急性对精神有影响的药物中毒。诊疗计划：1、完善辅助检查（三大常规，生化，动脉血气分析、血培养、肥达氏、外斐氏等）；2、予告病重、吸氧、监测生命体征，输液抗感染、退热、促醒及对症支持等治疗，请相关科室会诊。2020年2月24日00时患者出现呼吸、心跳停止，即予行心肺复苏术，请麻醉科行气管插管，静注肾上腺素、可拉明、洛贝林等抢救治疗措施，至2020年2月24日00:35分患者呼吸、心跳无恢复，双侧瞳孔散大固定，肛门括约肌松弛，监测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布死亡。经科室死亡病例讨论，死亡原因考虑1、中枢性呼吸衰竭，2、颅脑感染？中暑？，3、肺部感染，4、轻度脑挫伤？肺挫伤？，5、精神分裂症。原、被告发生纠纷后，对叶俊青的死因原告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叶俊青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技术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受理后，经鉴定，于2020年4月1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B12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分析认为尸体解剖见死者食道内有较多黑褐色胃内容物，气管及双侧支气管内黑褐色异物（胃内容物）吸入；组织学检验见死者存在支气管炎，肺瘀血、水肿并局灶性肺气肿，部分细支气管内较多异物、呈空泡样改变。以上符合气管及双侧支气管内胃内容物反流的法医病理学改变，可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鉴定意见为叶俊青符合因胃内容物反流进入呼吸道导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一审法院受理后，经原告申请，由兴宁市人民法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叶俊青的死因与被告兴宁市人民医院在对叶俊青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有过错，兴宁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的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受理后，对原、被告提供的送检资料进行文证审查、讨论后认为：由于叶俊青昏迷的具体原因不详，故无法对医方诊疗行为进行评价，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对本案不予受理司法鉴定的决定，并向一审法院发函告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发函告知不予受理后，经原、被告的同意，一审法院重新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叶俊青的死因与被告兴宁市人民医院在对叶俊青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有过错，兴宁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的大小进行鉴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受理后，经审查后认为由于叶俊青昏迷的病因复杂，就现有病历资料，无法明确及判断被鉴定人昏迷原因。且本纠纷案件有可能涉及法医精神病鉴定，由于本中心无法医精神病鉴定资质，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规定，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对本案不予受理司法鉴定的决定，并向一审法院发函告知。在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均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B12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表示无异议，并确认叶俊青的死亡原因为叶俊青符合因胃内容物反流进入呼吸道导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但原告认为叶俊青因不明原因昏迷后送至被告处诊治至其死亡近5个小时期间，该院没有积极采取抢救措施，疏無大意，在对叶俊青进行多层螺旋CT检查的过程中医生明显经验不足，诊断错误，在诊疗过程中没有引起高度重视，把患者安置在普通病房，只采取了常规的检查和治疗，没有尽到对高危病人高度谨慎的诊疗义务，也没有建议到上一级医院及时治疗意见，因此，被告在诊疗过程中诊疗行为存在不足、不当，因此被告应承担医疗过错的赔偿责任。被告则认为被告已尽到了诊疗义务，在诊疗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因此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疾病证明书、初诊病历记录、入院通知单、住院病案首页、兴宁市人民医院首次病程记录、病程记录、检查报告单、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兴宁市人民医院病危、病重通知书、住院知情同意告知书、死亡记录、死亡证明书、医疗费发票、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B12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退案函、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函、鉴定费发票、质证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叶俊青因不明原因深度昏迷被送到被告处治疗，在诊疗过程中死亡，其死因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认定符合胃内容物反流进入呼吸道导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对此事实，原、被告表示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被告的纠纷发生后，在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均认为对叶俊青的死因纠纷不属于医疗事故，故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叶俊青在被告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行为不足、不当或存在过失。一审法院认为当患者不明原因深度昏迷的情况下，从入院至其死亡近五个小时期间，被告的医务人员对患者的病情重视不足，没有及时请内分泌呼吸科专家会诊，也未采取进一步的诊治措施及未能提出符合病情的抢救措施方案，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目前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但与患者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因叶俊青曾患有精神分裂病史，对其深度昏迷原因导致死亡的现有材料无法推断与被告兴宁市人民医院在对叶俊青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原因力大小无法进行司法鉴定。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兴宁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疗资料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B12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患者叶俊青的死亡是其疾病病情突变、异常发展造成的结果，医方的诊疗行为虽然存在对患者的病情重视不足、没有及时请内分泌呼吸科专家会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目前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等不足，但与患者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的诊疗行为存在轻微的过失责任，即被告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叶俊青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及赔偿项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相关规定计算。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省法院民事诉讼中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通知规定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48118元/年×20年=962360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算为：127600元÷12个月×6个月=63800元；3、医疗费4761.62元；4、鉴定费16920元；5、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办理叶俊青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其为办理叶俊青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计算为：62521元÷365天×3天×3人=1542元。7、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处理叶俊青丧葬事宜的住宿费3600元，未能提供住宿费发票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要求过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被告应支付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为宜。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080384元。因此被告应赔偿各原告因叶俊青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1080384元的10%，即108038元；对于其余损失由各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兴宁市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叶梅华、黄秀英因叶俊青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08038元；二、驳回原告叶梅华、黄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46元，减半收取受理费2173元，由被告兴宁市人民医院负担525元，由原告叶梅华、黄秀英负担1648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二审处理意见如下：经查，叶俊青曾患有精神分裂病。因不明原因深度昏迷被送到被上诉人处治疗，被上诉人对叶俊青的病情不够重视，未及时实施符合病情的抢救措施，在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叶俊青在入院经治疗约5小时后死亡。一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先后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叶俊青的死因与被上诉人兴宁市人民医院在对叶俊青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但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均因叶俊青的自身原因而无法进行鉴定。而依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B120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仅得出患者叶俊青符合胃内容物反流进入呼吸道导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并未明确患者叶俊青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过失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据此，叶梅华、黄秀英主张被上诉人的诊疗过错行为与叶俊青死亡的医疗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不足。鉴于被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判决兴宁市人民医院应赔偿叶梅华、黄秀英因叶俊青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08038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叶梅华、黄秀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6元（已由上诉人叶梅华、黄秀英预交），由上诉人叶梅华、黄秀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柯 彬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基烽书 记 员 曾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