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县坦坪镇谢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坦坪镇新谢家村。 法定代表人：谢真贤，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雄，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知翠，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锦，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当正，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衍石，男，196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福，北京市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真贤，男，197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原审第三人：李国宣，男，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 上诉人嘉禾县坦坪镇谢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谢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谢锦，原审被告李衍石、谢真贤，原审第三人李国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4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家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锦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谢锦负担。事实和理由：1.谢锦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谢锦不是涉案《租用荒山地协议书》的签订者，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锦已合法取得对涉案土地的租赁权。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国宣没有出庭参加诉讼，《盛达铁厂转让协议书》中李国宣的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无法核实，故无法确认李衍石是否将其与嘉禾县坦坪镇新谢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谢家村）签订《租用荒山地协议书》中所取得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李国宣，亦无法确认李国宣是否将上述权利和义务再次转让给谢锦。（2）即便李衍石、李国宣、谢锦之间存在相互转让，但李衍石、李国宣、谢锦之间的转让行为未经新谢家村同意，新谢家村也不知情，故上述转让行为无效。（3）谢锦没有依法获取涉案土地承租人的资格，其无权占有土地，更无权变更土地现状，亦无权在土地上添置设备。谢家村委会与李衍石解除《租用荒山地协议书》若给谢锦造成损失，也是因为谢锦与李国宣、李衍石之间私下转租的违法行为所致，应由谢锦自行承担。（4）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谢家村委会与李衍石签订《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相反，李衍石、李国宣、谢锦恶意串通，通过非法转让铁厂及土地转租，导致谢家村委会无法收取租金，严重损害谢家村委会的合法权益。（5）新谢家村与嘉禾县坦坪镇老谢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谢家村）合并为谢家村民委会后，新谢家村的权利和义务依法由谢家村委会享有和承担。在李衍石长期拖欠租金，构成根本性违约后，谢家村委会代表新谢家村解除《租用荒山地协议书》合理合法。 谢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衍石述称，1.谢家村委会认为李国宣未出庭，否认谢锦与李国宣签订协议的真实性，但谢家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2.本案所涉土地系新谢家村所有，即使老谢家村与新谢家村合并，也应由新谢家村行使权利。 谢真贤述称，同意谢家村委会的上诉意见。 新谢家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谢家村委会与李衍石于2019年7月3日签订的解除《租用荒山地协议书》的《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谢家村委会、李衍石、谢真贤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21日，新谢家村与李衍石签订了一份《租用荒山地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为了壮大集体经济、发展企业，新谢家村同意将本村的荒山《谢家工业园》一部分地皮，租给李衍石办厂，租用面积为20亩，租用期为20年，从2008年3月21日至2029年3月20日止。租用期满后，李衍石需继续租用，再新签协议。承包租金为每年4400元，每年的租金必须在当年的租期一个月内付给新谢家村。承包期满后，李衍石不再继续承租，房子归新谢家村所有，不准拆，其它能搬走的东西必须2个月内全部搬走。新谢家村8个组的组长和李衍石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另原新谢家村村支两委和坦坪乡人民╳府也分别在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2009年12月31日，嘉禾县坦坪新谢家盛达铁厂（以下简称盛达铁厂）与李国宣（乙方）签订了一份《盛达铁厂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盛达铁厂将其独立所有的盛达铁厂厂房等不动产和动产的80%产权以6880000元转让给李国宣所有，盛达铁厂保留20%产权。盛达铁厂持有的其于2008年3月2日与新谢家村签订的《租用荒山地协议书》所享有的权利、义务现时无偿转让给李国宣，盛达铁厂保证在租赁期内其土地所有权人无任何异议，否则造成李国宣损失概由盛达铁厂承担。李衍石等4人和李国宣在该协议书上签字。2015年7月31日，李国宣（甲方）与谢锦（乙方）签订了一份《铁厂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盛达铁厂因各种原因停厂已久，李国宣决定转让给谢锦，经双方商定协议如下，谢锦从2015年7月31日起负责看好李国宣现有设备。李国宣需要搬迁设备，谢锦不予干涉，只能协助。李国宣在搬迁过程中，如果未到现场由谢锦协助，李国宣无需补偿。在搬迁过程中，李国宣应留出谢锦现有养牛厂房，不得拆除损坏。从签字协议之日起，租金由谢锦负责，李国宣将李衍石与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李衍石转让给李国宣的合同书等原件一并交给谢锦保存。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协议内容受法律保护。2018年，李国宣拆走了铁厂内的相关设备。自2017年起，谢锦一直在铁厂内养牛，并对铁厂进行了维修和改造。具体从事了原铁厂内遗留垃圾的清理和土地的平整，厂房石棉瓦的翻新，安装了一条铁大门，构筑了铁皮瓦围墙，对水、电重新进行了安装，并兴建了一条钢结构的整体厂房。同时，还在铁厂内种植了福建三红心柚子树和国庆花等树种。谢某1（现任谢家村委会支部书记）证实，谢锦去找谢真贤交租金，因谢锦与李国宣签订的转让协议没有经过村委的同意，谢真贤不认可该协议，故不肯接收租金。谢某2（现任谢家村委会综治主任）证实，谢锦没有交纳过租金，前任支部书记谢某3和现任村委主任谢真贤均去找过谢锦收租金，并且要谢锦将之前李国宣拖欠的租金一并补交。谢锦只愿意交自己承包年限内的租金，不愿补李国宣所欠租金，所以当时就没有谈妥。后来，谢锦又去找谢某3和谢真贤交租金，还是没有谈妥。庭审中，谢锦愿意补交拖欠的租金，但谢真贤明确拒绝接收租金。另查明，嘉禾县人民政府于1980年10月17日颁发的嘉林证坦字第0026号山林权证载明，上花园岭村的山林所有权属坦塘公社新谢家大队所有。新谢家村下辖8个村民小组，2017年新谢家村与老谢家村合并，更名为谢家村委会，谢真贤任村委主任。湖南省乡镇区划调整改革领导小组《关于切实做好建制村合并工作的通知》（湘区改发[2016]2号）文件第二条第（四）项规定：“（四）坚持依法依规。并村工作要依照现行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进行，坚持农村村民享受的政策不变，农村山林、土地及其附着物、水利、资源等权属不变，农业经济利益关系不变”三不变“原则”。2019年7月3日，谢家村委会（甲方）与李衍石（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1.谢家村委会与李衍石双方至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解除2008年3月21日签订的《租用荒山地协议书》和《补充协议》。2.《租用荒山地协议书》解除后，李衍石将原租地交还给谢家村委会。3.李衍石在2008年3月21日签订《租用荒山地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后，曾未经谢家村委会同意将租地私自转给他人使用，李衍石承诺其私自与他人签订的协议与谢家村委会、李衍石双方自愿签订的租用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无关。4.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坦坪镇人民╳府留存一份，同其法律效力，协议双方签字或盖章生效。2020年5月14日，谢锦用挖机挖盛达铁厂的部分水泥地面，准备用于种草养牛，导致部分村民不满。同年5月17日，部分村民用挖机将盛达铁厂的围墙等毁坏，遂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2008年2月21日，新谢家村与李衍石签订的《租用荒山地协议书》，协议书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2009年12月31日，包括李衍石在内的盛达铁厂将铁厂转让给李国宣，至2018年7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即新谢家村均未提出反对，并收取了李国宣交纳的大部分租金。2015年7月31日，李国宣又将盛达铁厂转让给谢锦，李国宣于2018年将相关设备全部搬走，新谢家村对此是明知的，对转让行为一直也未提出反对。谢锦承租盛达铁厂后，进行了经营，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维修和改造。经庭审查明，盛达铁厂的土地所有权属新谢家自然村8个村民小组所有。根据国家政策，新谢家村与原老谢家村合并为谢家村委会后，新谢家村的土地及其附着物等权属不变。合并后，盛达铁厂的山林权属仍属新谢家村所有，合并后的谢家村委会对新谢家村与李衍石签订的《租用荒山地协议》无权进行处分。故谢家村委会与李衍石签订的《协议书》程序违法，且损害了承租人即谢锦的利益。至于谢锦是否拖欠承租期间的租金，属另一层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嘉禾县坦坪镇谢家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衍石于2019年7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嘉禾县坦坪镇谢家村村民委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谢家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1.《关于与李衍石解除协议、收回土地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谢家村委会代表新谢家村与李衍石签订的《协议书》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谢家村委会主体不适格错误。2.证人谢某4的身份证、《调查笔录》《询问笔录》、取证视频光盘，拟证明谢锦不是合法涉案土地承租人，一审判决认定谢家村委会对李国宣将案涉土地转让给谢锦一直没有提出反对，视为默认《铁厂转让协议》的效力，与事实严重不符，完全错误。谢锦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情况说明与谢真贤于2020年5月25日在嘉禾县坦坪派出所的问话笔录陈述的事实有矛盾，村民的签字是否真实不明，证据的形式不合法；证据2取证不合法，谢某4之前在嘉禾县坦坪派出所已有问话笔录，谢某4已证实收取过李国宣的租金。李衍石质证认为，同意谢锦的质证意见。谢真贤质证认为，对谢家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谢锦向本院提交了1组证据即新谢家村于2013年3月20日召开村支两委会的会议记录及村财务收支凭证，拟证明谢家村委会向李国宣收租的决定及收租金的情况。谢家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账目的情况和财务情况未提交原件核实，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会议记录没有参会人员签字，不能证实会议内容的真实性；即便李国宣交纳了租金，也不能证实李衍石将涉案土地转租给李国宣，本案李国宣与李衍石存在合办铁厂的事实，也可以认为李国宣是代李衍石履行支付租金的行为，并非承租了涉案土地。李衍石质证认为，对谢锦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谢真贤质证认为，同意谢家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会议记录内容中要求谢柏德收取租金，该租金是否已经上交不明。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谢家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中签字人是否系本人所签无法核实，证据2的证人谢某4未出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对谢家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谢锦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衍石于2020年5月20日在嘉禾县╳╳局坦坪派出所陈述称，李衍石只交了3年租金，李衍石将盛达铁厂转让给李国宣后，租金就由李国宣负责了。谢真贤于2020年5月25日在嘉禾县╳╳局坦坪派出所陈述称，关于涉案土地的租金，2009年至2014年每年都交了4400元；对李衍石于2009年将盛达铁厂80%股份转让李国宣一事知情；谢真贤曾于2018年到盛达铁厂找谢锦让其交租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谢家村委会与李衍石签订涉案《协议书》是否无效。 新谢家村与李衍石于2008年2月21日签订的《租用荒山地协议书》主要约定：新谢家村同意将本村的荒山《谢家工业园》一部分地皮租给李衍石办厂，租用面积为20亩，租用期为20年，从2008年3月21日至2029年3月20日止，承包租金为每年4400元。盛达铁厂与李国宣于2009年12月31日签订的《盛达铁厂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盛达铁厂持有的与新谢家村签订的《租用荒山地协议书》所享有的权利、义务现时无偿转让给李国宣，盛达铁厂保证在租赁期内其土地所有权人无任何异议，否则造成李国宣损失概由盛达铁厂承担。李国宣与谢锦于2015年7月31日签订的《铁厂转让协议》主要约定：铁厂因各种原因停厂已久，李国宣决定转让给谢锦，从签订协议之日起，租金由谢锦负责，李国宣将李衍石与村委鉴定的承包合同书，李衍石转让给李国宣的合同书等原件一并交给谢锦保存。谢家村委会上诉主张，新谢家村对上述转让协议不知情，该转让协议无效，谢锦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本院认为，新谢家村及谢家村委会对李衍石、李国宣与谢锦之间关于涉案土地的转租行为知情，理由如下：1.谢真贤对李衍石于2009年将盛达铁厂80%股份转让给李国宣一事知情，并于2018年到盛达铁厂找谢锦让其交租金；2.谢某1（现任谢家村委会支部书记）证明，谢锦去找谢真贤交租金，因谢锦与李国宣签订的转让协议没有经过村委的同意，谢真贤不认可该协议，故不肯接收租金。3.谢某2（现任谢家村委会综治主任）证明，谢锦没有交纳过租金，前任支部书记谢某3和现任村委主任谢真贤均去找过谢锦收租金，并且要谢锦将之前李国宣拖欠的租金一并补交。谢锦只愿意交自己承包年限内的租金，不愿帮李国宣交所欠租金，所以当时就没有谈妥。4.李衍石陈述称其只交了3年租金，而谢真贤认可收取了涉案土地5年的租金，故可认定新谢家村收取了李国宣至少两年的租金。如前所述，在新谢家村及谢家村委会对李衍石、李国宣与谢锦之间关于涉案土地的转租行为知情的情况下，主动向李国宣、谢锦收取和主张租金，应视为对该转租行为的默认，且涉案《租用荒山地协议书》并未约定涉案土地不得转租，故李衍石、李国宣与谢锦之间关于涉案土地的转租行为有效，谢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谢家村委会的上述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自2017年起，谢锦一直在铁厂内养牛，并对铁厂进行了维修和改造，还在铁厂内种植了福建三红心柚子树和国庆花等树种。根据李衍石、李国宣与谢锦之间转让协议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谢家村委会与李衍石在明知《租用荒山地协议书》中关于涉案土地租赁的权利和义务主体已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仍签订涉案《协议书》，约定由李衍石将涉案土地交还谢家村委会，李衍石与他人签订的涉案土地转租行为与《租用荒山地协议书》无关。该《协议书》明显损害了谢锦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书》无效正确。故谢家村委会上诉主张该《协议书》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嘉禾县坦坪镇谢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小峰 书 记 员 髙幸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