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住宅集团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珠江道53号。法定代表人：胡井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云商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空港国际物流区第三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胡双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鹏，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宁，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天津住宅集团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宅总承包公司）因与上诉人天津云商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商物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1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住宅总承包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判令云商物流公司支付自2020年5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款8520527.03元为基数,日万分之一为标准)；2.判令住宅总承包公司对涉案工程在欠付款8520527.03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云商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中,住宅总承包公司诉讼请求为逾期付款利息,系按照欠付款为基数,自欠付款之日暂计算至起诉前2020年5月18日,并未放弃2020年5月1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未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作出任何认定。云商物流公司出具了《天津云商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二期工程付款计划的函》,该证据为云商物流公司于2020年4月24日出具,其表示，感谢住宅总承包公司对其未履约支付尾款的理解,同时其将于四季度全部解决二期工程欠款的相关事宜。该证据说明云商物流公司认可欠付款存在、逾期未付的事实情况,但是也承诺将于2020年第四季度完成全部款项的支付。按照合同法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自应付款之日起6个月内工程总承包人享有工程优先受偿权,自2020年第四季度起住宅总承包公司的请求期限并未超过法定的6个月期限。云商物流公司辩称，应当按照云商物流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计付违约金。优先受偿部分，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云商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云商物流公司以欠付工程款的万分之一承担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住宅总承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74页16.2明确约定，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发包人承担合同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即852.05元，而非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住宅总承包公司辩称，应当按照住宅总承包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计付违约金。住宅总承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云商物流公司向住宅总承包公司支付工程款8857088.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计为712790.07元）；2.判令住宅总承包公司在云商物流公司欠付的上述款项内对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保全费由云商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商物流公司原名称“天津华宇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4日天津华宇股份有限公司（发包人）与住宅总承包公司（承包人）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住宅总承包公司承包天津空港华宇航空货运站有限公司二期工程,工程内容为建造功能仓库、代理作业仓库，结构类型为钢结构，计划开工日期2015年12月25日，计划竣工日期2016年6月1日，合同约定价款60980293元。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1.5合同文件的优先顺序条款约定，组成合同的各项文件应相互解释、互相说明。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解释合同文件的优先顺序如下：合同协议书-专用合同条款及其附件-通用合同条款。通用条款12.4.4约定，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在进度款支付证书或临时进度款支付证书签发后14天内完成支付，发包人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12.2约定，开工前7日内支付中标价格的10%作为工程预付款；12.4工程进度款支付条款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前每月25日支付款额为其已完清单内合格工程量价款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款至已完清单工程量价款的90%，竣工资料提交合格、竣工结算完成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扣留结算价款的5%为工程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保修期满后第一个月内全部付清。发包人支付进度款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执行《通用条款》12.4.4款。专用条款15.3约定，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专用条款15.4约定工程保修期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后住宅总承包公司、云商物流公司签订了两次补充合同，最终调整开工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并对新增工程项目、签证变更等内容作出约定，将涉诉工程合同价款调增6539025元。2017年5月10日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与施工单位共同出具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对涉诉工程中的功能仓库和代理作业仓库分别进行了合格验收，其中功能仓库验收单中记载的开工、竣工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和2017年5月10日。2017年12月21日，住宅总承包公司、云商物流公司签署确认函明确：住宅总承包公司施工中使用电费256118.18元、水费75442.89元，从给住宅总承包公司的后续付款中予以扣除。云商物流公司盖章确认网络服务费账单5000元。2018年12月27日，发包单位云商物流公司、承包单位住宅总承包公司与造价咨询单位、监理单位共同签署了《天津空港华宇航空货运站二期工程结算定案表》确定结算造价66612157元。云商物流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22日、2017年7月10日、7月21日、8月7日、2019年1月30日、12月11日、2020年1月22日向住宅总承包公司付款23205570元、8627429.6元、20000000元、4000000元、1000000元、100000元、822069.3元，合计57755068.9元。2020年4月24日云商物流公司向住宅总承包公司发出工程付款计划函称，感谢住宅总承包公司对其未履行尾款的理解，并计划在2020年第四季度全部解决工程欠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住宅总承包公司、云商物流公司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云商物流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金额；二、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三、住宅总承包公司对涉诉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欠付工程款问题。住宅总承包公司、云商物流公司对涉诉工程结算价款为66612157元，住宅总承包公司已付款57755068.9元无异议，对云商物流公司当庭提出的网络服务费5000元、电费256118.18元、水费75442.89元合计336561.07元应从欠付款项中扣除的意见，住宅总承包公司庭后提交了书面意见予以认可，故云商物流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金额为66612157元-57755068.9元-336561.07元=8520527.03元。逾期付款利息问题。住宅总承包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性质系违约金。第一，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住宅总承包公司主张以阶段性欠付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违约金。云商物流公司主张按照庭审时欠付工程款总金额的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计为852.05元。就住宅总承包公司、云商物流公司争议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专用条款16.1约定的发包人违约情形为无约定，（2）发包人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为“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并处以合同价款万分之一违约金”，本条款内容结合专用条款15.3“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等内容，可见“合同价款”在合同专用条款中指的是合同总价款，并非云商物流公司所称的“欠付工程款”。专用条款16.1中并未明确为日万分之一。专用条款16.1中“并处以”的句式包含了两部分违约责任，即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还要承担合同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但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在本条中并未明确，故本条款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不明，一审法院不以该条款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以弥补守约方损失为原则，同时兼具对违约方的惩罚性特点。在建设工程合同价款分期履行为常态的现实情况下，逾期付款违约金旨在约束付款义务人按照合同的付款期限向合同相对方支付价款，用以弥补守约方因对方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同时对违约方迟延付款给予一定的惩罚。涉诉合同中多处涉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专用条款16条虽为违约条款，但约定的违约责任不明，且如本案仅按照合同价款的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有违公平原则，既不能弥补住宅总承包公司因云商物流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更不能体现对违约方云商物流公司的惩罚。根据合同约定，解释合同文件的优先顺序为：合同协议书-专用条款-通用条款，专用条款12.4约定，发包人支付进度款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执行《通用条款》12.4.4款。通用条款12.4.4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合同中并未就预付款和质保金的逾期支付违约金作出具体约定，一审法院一并参照进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计算。鉴于住宅总承包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为日万分之一，低于2016年至2019年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亦低于2019年8月20日起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一审法院按照住宅总承包公司主张的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云商物流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第二，逾期付款利息数额。一、预付款利息。预付款金额60980293元×10%=6098029.3元应当付款时间为开工前7日内，逾期支付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5月1日，实际付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预付款利息为以6098029.3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自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12月21日期间计为143303.69元。二、进度款利息。按照合同专用条款12.4.1的约定，竣工结算完成即2018年12月27日支付至结算价款95%即63281549.15元，云商物流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分段计算：1.2018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逾期付款7111988.48元（已扣除水电网费），逾期付款利息为24180.76元；2.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0日逾期付款6111988.48元，逾期付款利息为173580.47元；3.2019年12月11日至2020年1月21日逾期付款6011988.48元，逾期付款利息为25250.35元；4.2020年1月22日至2020年5月18日逾期付款5189919.18元，逾期付款利息为61241.05元。三、质保金利息。质保金为结算价款的5%即3330607.85元，合同约定自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质保期满后第一个月内支付，逾期支付质保金的利息自2019年6月10日计算至住宅总承包公司主张的2020年5月18日止，计为114572.91元。综上，云商物流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合计542129.23元。优先受偿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就住宅总承包公司对逾期付款利息部分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就“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住宅总承包公司、云商物流公司理解不同，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工程最终的竣工总价款的应付款时间作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质保金是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约定从应付的建设工程款中预留的用于维修建筑工程在保修期间和保修范围内出现的质量缺陷的资金，保修期满后建设单位将质保金返还给施工单位。质保金系为保障工程质量而缴纳，不属于本条规定中的应付工程款，因而不应以建设单位返还质量保修金的时间作为优先受偿权中应付工程款的起算时间。本案中涉诉合同约定竣工结算完成后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工程款项，应以2018年12月27日结算之日起算优先受偿权期限，住宅总承包公司起诉主张对欠付工程款部分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津云商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天津住宅集团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工程款8520527.03元；二、被告天津云商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天津住宅集团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542129.23元；三、驳回原告天津住宅集团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9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天津云商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云商物流公司应按何标准支付违约金及本案中支付的截止时间如何确定；2、住宅总承包公司是否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违约金的标准，住宅总承包公司主张按照通用条款12.4.4条第2项约定，发包人应在进度款支付证书或临时进度款支付证书签发后14天内完成支付。发包人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云商物流公司主张按照专用条款16.1.2条第2项约定，因发包人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并处以合同价款万分之一违约金。经计算，为852.05元。本院认为，首先，专用条款16.1.2条第2项载明为“合同价款万分之一违约金”，显非云商物流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其次，该条款中“并处以”的句式包含了两部分违约责任，即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还要承担合同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但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在本条中并未明确，故本条款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不明。根据合同专用条款1.5条约定，合同文件的优先顺序为：按通用条款第1.5条执行。即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函及其附录、专用合同条款及其附件、通用合同条款。根据专用条款14.2条约定，发包人完成竣工付款的期限执行通用条款14.2条。通用条款14.2第2项约定，发包人应在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完成，对承包人的竣工付款。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住宅总承包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为日万分之一，低于2016年至2019年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亦低于2019年8月20日起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故一审法院以云商物流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云商物流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本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支付违约金的截止时间，本院认为，云商物流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应支付至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中，住宅总承包公司虽主张了逾期付款利息，但未明确主张“至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请求应当明确具体，住宅总承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不明确，一审法院仅支持截至2020年5月18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明显不妥。对于2020年5月19日起至云商物流公司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住宅总承包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属除斥期间，是不变期间，不发生期间中止、中断或延长问题。各方于2018年12月27日进行了竣工结算，竣工结算完成后应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工程款项，故住宅总承包公司起诉主张对欠付工程款部分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住宅总承包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住宅总承包公司、云商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72元，由上诉人天津住宅集团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17351元，由上诉人天津云商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2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欣审判员 何日升审判员 郭小峦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飞凡书记员周由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