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汉兵，男，196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贵留，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世玮，安徽闻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汉兵与被上诉人沈贵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6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汉兵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沈贵留立即归还陈汉兵借款本金15万元（从起诉之日起按照月利率0.6%支付利息款），支付利息欠款6万元；2．沈贵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陈汉兵在原审中已尽了举证责任，证据确实充分，利息欠条与借条（结算后转写）相互印证，沈贵留到庭认可欠条、借条是其书写，能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客观存在。1．陈汉兵与沈贵留之间的熟人关系双方都确认了，2013年时，沈贵留在经营石子厂、投资酒厂，于是向陈汉兵借款，对此事实，沈贵留到庭认可（说是借了10万元，一年就归还了）。2017年3月24日，沈贵留向陈汉兵出具欠条，欠陈汉兵利息6万元，足以证明截止2017年3月24日时，沈贵留与陈汉兵之间存有民间借贷关系，且欠陈汉兵利息款6万元，否则，沈贵留不会出具利息欠条给陈汉兵。2017年5月9日，经双方结算，沈贵留仍欠陈汉兵借款本金15万元，沈贵留出具借条1份，这15万元本金是沈贵留对2013年以来借款本金的结算，陈汉兵如实陈述了双方的借款过程，2017年3月24日的利息欠条在先，2017年5月9日的本金结算借条在后，符合正常借款逻辑。因此，陈汉兵的证据充分。2．沈贵留的辩解没有证据支撑，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沈贵留在原审中陈述：2017年5月9日的借条系替妻子“吕玉镯”转写的借条，是因吕玉镯向陈汉兵借款18万元，过了几天还了30000元，于是又出具了15万元的借条。对此辩解，吕玉镯是否是沈贵留的妻子？吕玉镯是否授权沈贵留转写借条？是否经过债权人（陈汉兵）同意？沈贵留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事实上，吕玉镯于2016年向陈汉兵借款20万元未还，陈汉兵一道起诉了吕玉镯、沈贵留，二案同一天上午开庭，吕玉镯案先开庭，吕玉镯到庭认可了借款的真实性，没有辩解由沈贵留归还了借款、转写了15万元的借条，吕玉镯案已判决【案号（2020）皖0124民初6621号】。因此，沈贵留的辩解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二、沈贵留对其辩解没有举证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要求陈汉兵对沈贵留的辩解（反驳）承担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沈贵留与陈汉兵在2013年就发生了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借贷存续时间长，期间存在结算本金的事实，对此事实，双方都没有异议。陈汉兵住在农村，身为农民，2013年时，电子转账在农村尚不能办理，陈汉兵借款给沈贵留的资金来源可以是多方面的，银行取款不是唯一来源，在亲友处融资或家里存放现金都是合理的。综合本案的客观实际，现沈贵留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辩解的情况下，仅空口说属于债务转移，就要求陈汉兵举证证明原始借款交付方面的证据是不现实的，这导致陈汉兵的权利失衡。三、即使按照沈贵留的辩解：案涉借款属于吕玉镯向陈汉兵借了18万元，还了3万元，由沈贵留转写15万元借条。那么，现陈汉兵凭借条向沈贵留主张该债务，沈贵留也应清偿。四、沈贵留在原审已就欠条、借条等相关事实作了自认，在沈贵留自认后，原审诉讼代理人对陈汉兵的发问内容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为诉讼代理人发问的内容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综上，陈汉兵的证据充分，沈贵留的辩解证据不足，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为此，为维护陈汉兵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依法裁判。 沈贵留二审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汉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贵留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月利率0.6%支付利息），支付利息欠款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沈贵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4日沈贵留向陈汉兵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到陈汉兵息钱陆万元整（60000元），欠条人沈贵留2017年3月24号”。2017年5月9日沈贵留再次向陈汉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汉兵人民币拾伍万元整（150000元），借款人沈贵留2017年5月9日”。此后陈汉兵对上述借款没有催讨，沈贵留也没有归还。一审庭审中，陈汉兵称上述两笔借款均系自2013年沈贵留向陈汉兵借款四十多万元转化而来，经多次结算，沈贵留也归还了部分本息，将尚欠的利息6万元和本金15万元向陈汉兵出具了上述两份条据，经沈贵留发问，初始借款四十多万元是以何种方式出借时，陈汉兵陈述均是以现金方式出借的，在沈贵留再次发问其家中是否经常存放如此之多的现金之后，陈汉兵陈述其家中不放现金，都是将经营鱼塘积攒的收入存放银行，借款都是从银行支取的，在沈贵留要求其提供银行取款凭证时，陈汉兵无法提供。沈贵留抗辩其与沈贵留之间并没有产生实际的借贷关系，而是将其妻吕玉镯所欠陈汉兵的债务进行了转移，故而才出具了本案诉争的两张条据。但陈汉兵对沈贵留的抗辩也予以否认。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以借贷双方有借贷合意并完成了款项给付的事实为成立要件，本案中，陈汉兵虽提交了由沈贵留出具的两张条据，但在一审庭审中，沈贵留对借款事实予以否认，经询问，陈汉兵对借款的交付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在沈贵留出具条据之后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在沈贵留没有还款的情况下，陈汉兵对借款也没有进行催讨。在沈贵留抗辩本案诉争的两张条据系对其妻吕玉镯所欠陈汉兵的债务进行的转移时，陈汉兵对此也予以了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陈汉兵虽以沈贵留出具的借条为依据向沈贵留主张返还借款，但在沈贵留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且该事实本身存在合理性怀疑的情况下，陈汉兵仍应对借款事实的实际发生负有举证责任。在陈汉兵对借款资金来源、款项交付过程等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举证不足或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陈汉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2225元，由陈汉兵负担。 二审期间，陈汉兵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1、许顺生的证言，证明沈贵留确实差欠陈汉兵借款没有还。2、陈谊的证言，证明案涉6万元借款利息条据出具情况（陈汉兵认为陈谊庭前向其索要出庭好处费，其未予同意，故陈谊当庭作出对其不利的虚假陈述，其认为案涉6万元并非在吕玉镯赌场放爪子的利息钱，案涉款项与吕玉镯欠付的借款无关）。 沈贵留针对陈汉兵二审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许顺生不能明确陈述借款的构成，只知道陈汉兵曾要求沈贵留还款的事实，达不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陈谊当庭陈述可以证明案涉款项系陈汉兵在吕玉镯开设赌场上放爪子的钱，沈贵留出具案涉条据是吕玉镯债务转移行为，条据出具后陈汉兵从未向沈贵留主张过款项，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庭审中，陈汉兵一直强调条据对应款项均系本金，明显与事实不符。 沈贵留二审提供证据如下：吕玉镯的证言，证明案涉款项系陈汉兵在吕玉镯开设赌场上放爪子的钱，沈贵留出具案涉条据是为了换回吕玉镯前期向陈汉兵出具的借条，案涉条据并非真实的借款本金，是陈汉兵认为吕玉镯未偿还完毕的利息钱。 陈汉兵针对沈贵留二审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吕玉镯陈述不属实，沈贵留、吕玉镯、陈谊庭前存在串供行为，案涉借款是真实的，且与吕玉镯欠付陈汉兵的借款无关，陈汉兵也没有在吕玉镯的赌场放爪子，对吕玉镯、陈谊的当庭证言不认可。 本院对双方二审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许顺生的证言，鉴于许顺生与陈汉兵系亲属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吕玉镯的证言，鉴于吕玉镯与沈贵留系夫妻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陈谊的证言，鉴于陈谊的证言与其通话录音有矛盾，故对其证言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沈贵留称：“借条是我打的，当时我老婆吕玉镯开设赌场，陈汉兵借给我老婆的钱，我向陈汉兵出具案涉借条后将吕玉镯原先出具给陈汉兵的借条收回。我当时没有看到钱，至于吕玉镯有无足额收到借款，不清楚。我收回的吕玉镯的借条与（2020）皖0124民初6221号陈汉兵诉吕玉镯民间借贷案件的借条不重复”。 吕玉镯称：“我开设赌场、赌博，向陈汉兵借钱，陈汉兵收高额利息。15万元借款中真实的本金是10万元，我记得已经还清了。6万元是15万元的利息，不是借款。当时我被监视居住，陈汉兵天天来找我要钱，我没办法，沈贵留才出具的欠条”。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陈汉兵称沈贵留自2013年起因经营需要陆续向其借款30-40万元，至2017年双方进行结算，沈贵留出具了尚欠15万元借款本金的借条及尚欠利息6万元的欠条。陈汉兵称30-40万元均是以现金方式出借，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几十万元分几笔出借及每一笔借款的出借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具体情形，故本院对其主张产生合理怀疑，即陈汉兵实际出借款项的数额不能简单地以借条的内容予以认定。另一方面，沈贵留称其向陈汉兵出具了案涉的两份条据后收回了妻子吕玉镯的借条。吕玉镯称其曾向陈汉兵借款10万元但已清偿。从沈贵留的陈述来看，其向陈汉兵出具条据并收回吕玉镯条据的行为应视为陈汉兵、沈贵留达成合意将吕玉镯欠陈汉兵的债务转移给沈贵留，故应由沈贵留向陈汉兵承担还款责任。吕玉镯自认向陈汉兵借款10万元，但未提供已经清偿的证据，且与陈汉兵仍持有借条的事实不符，故本院结合吕玉镯的自认，确认案涉借款为10万元，陈汉兵主张的其他借款，因其未提供足额出借的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陈汉兵主张的6万元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前述分析，案涉借款并非30-40万元或者15万元，即6万元利息计算的本金基数不真实、利率的标准亦不明确，无法核实利息的合法性，且沈贵留对此不予认可，说明双方对此借款利息约定不明，故本院对陈汉兵主张的6万元借款利息不予支持，但陈汉兵可以自起诉之日（2020年10月9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3.85%），要求沈贵留支付延期履行的利息。 综上所述，陈汉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调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6224号民事判决； 二、沈贵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汉兵10万元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9日起按年利率3.85%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陈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后收取2225元，由沈贵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陈汉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崔 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