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太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邓勇。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锴，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华，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远，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二十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局）因与被上诉人王清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6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二十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驳回王清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王清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在中铁二十局的施工区域受伤。一审中，王清华仅提交了受伤后拍摄的现场照片、视频和证人证言，照片和视频虽显示有基坑，但未显示地点为“尚锦路”;地铁站各个地铁站施工大同小异，在施工中都有基坑，王清华的照片、视频不能证明受伤地在中铁二十几局施工区域。提供证人证言，并未提供工资记录、劳务合同等劳务施工证据，不能证明与王清华系工友关系，且证人证言受主观因素影响较大，客观性较低，不应采信。二、中铁二十局已在基坑附近设置警示标识，一审法院划分中铁二十局60%的责任过高。（一）中铁二十局在施工过程中，在挖坑旁边的电梯井墙上张贴了安全告示，已尽到了安全保障责任，应当免除赔偿责任。（二）施工区域的基坑在王清华受伤时(2019年4月1日)不是第一天挖掘的，王清华也自认已挖好数日，且每天都会路过此处，王清华应当事前清楚有坑，完全可以避开此处，改从他处经过。（三）基坑旁边的“小路”，并非道路，根本不具备通行条件，即使走路通过也有一定危险；基坑的另一侧路面开阔且平坦，安全性更强，但王清华偏偏选择更窄、更烂的“路”，还骑体积较大的电瓶车通过，王清华应当预见到危险却忽视了危险。（四）王清华及两个证人在庭审中都认可接受过施工单位相关的安全警示教育，更应在施工区域小心谨慎，王清华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的法条有误。一审法院引用的《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主要适用于公共场所或群体活动，但本案属于未开放的施工区域，不属于公共场所，施工人员的安全意识比普通消费者更强，即使施工区域有人受伤，施工方承担的责任也应当比公共场所的组织者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的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清华的诉求请求。 王清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中铁二十局的上诉请求。一、王清华有足够证据证明受伤地点在中铁二十局的施工区域。二、中铁二十局在基坑附近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一审法院划分60%的责任过低。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责任是无过错责任，王清华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责任。 王清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中铁二十局支付王清华因受伤产生的医疗费30966元、护理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1403元、残疾赔偿金15184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300元、鉴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317.6元、车辆维修费1000元，以上共计22805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清华受他人雇佣在成都市高新区××路附近的地铁站从事内部装修工作，中铁二十局系该地铁站的土建工程施工方，该地铁站尚在打围施工修建中。2019年4月1日早上，王清华骑电动两轮车上班，行至尚锦路地铁站项目打围施工的内部道路时，不慎掉入中铁二十局在内部道路上挖掘的基坑从而受伤。而后王清华被现场工友救起后于下午被送往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1-9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肺部感染、左侧颈背部皮下气肿等。王清华于2019年4月14日出院，共计住院14天。出院医嘱建议：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受凉。出院后每3天伤口换药，术后2周伤口拆线。王清华中铁二十局确认，王清华住院的医疗费为41281.61元，社保报销12441.3元，商业保险报销11140元，王清华实际支付的住院医疗费为17700.31元；另王清华还产生了住院当天的门诊费及后续其他医疗费共计825元。以上王清华实际承担的医疗费共计18525.31元。2019年6月18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王清华外伤致多发肋骨骨折，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九级；王清华外伤致肺破裂修补术后，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十级。王清华花费鉴定费1000元。另查明，1、王清华有被扶养人2人，系王清华父亲王官尧、母亲丁仁全，该2人年龄均超过75周岁，系农村村民，未有其他收入来源，除王清华外，另有3名女儿。2、王清华陈述：受伤当天早上下了点雨，，地面也有点滑其进入项目内部区域以后也知道路不好走，故车速比较慢。王清华在通过基坑旁道路前已经看到了基坑，但在经过时因为地面不平，电动两轮车失去了平衡，发生侧翻，连人带车就一起掉进基坑。3、王清华掉入基坑时，该基坑周围未设置任何警示、提醒标识，该基坑上也没覆盖任何遮挡。该基坑系在项目施工现场的内部道路上挖掘，导致通行道路到基坑处突然变窄。该道路有项目上的工作人员、周围少数居民通行，通行方式包括步行以及两轮车通行。上述事实有王清华、中铁二十局的当庭陈述及王清华、中铁二十局提供的照片、医疗资料、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铁二十局在施工项目现场的内部通行道路上挖掘基坑但未在周围设置相应警示、提醒标识也未在相应基坑上铺设可防路人意外跌入的木板、铁板等保护性设施，致使王清华不慎跌入基坑受伤，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王清华作为案涉项目内的务工人员，其在已经看到基坑且知晓项目内部道路因施工等原因路况不佳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低速骑行电瓶两轮车通过危险路段最终不慎跌入基坑，自身未尽合理的谨慎义务，存在明显过失，应当自行承担次要责任。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中铁二十局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王清华各项损失金额的认定。1、医疗费，除去社保报销、商业险报销后，王清华、中铁二十局确认金额为18525.31元。2、护理费，医嘱未载明王清华出院后需要护理，本院认定护理期为住院期间的14天，护理费为120元/天＊14天=16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医嘱未载明王清华出院后需要继续加强营养，本院认定相应费用支付期间为住院期间的14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14天=420元，营养费为20元/天＊14天=280元。4、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5、误工费，本院根据王清华伤情酌情确定误工期至其定残日前一天，即共计77天，王清华收入标准本院酌情参考2019年度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53,315元之标准，相应误工费应为53,315元/年÷12个月÷30天＊77天=11403元。6、残疾赔偿金，王清华所受伤害一个鉴定为九级、一个鉴定为十级，且王清华系在城镇务工人员，故其伤残赔偿金应为36,154元（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0.21=151846.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确定支持王清华主张的6300元。8、鉴定费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清华的两名被扶养人系农村居民，均已年满75周岁，且王清华与其他三名兄妹共同履行扶养义务，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4056元（2019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年＊2人＊0.21÷4人=7379.4元。10、车辆维修费、后续治疗费。王清华未举证证明存在相应费用，故不予支持。 综上，王清华的各项损失共计199334.51元，中铁二十局应赔偿王清华199334.51元＊0.6=119600.7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铁二十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清华赔偿119600.71元；二、驳回王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铁二十局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0元，由王清华负担380元，由中铁二十局负担3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对王清华是否系摔入中铁二十局施工形成的坑导致受伤这一事实存有异议外，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经本院审查王清华提供的照片、证人证言以及视听资料，认为虽然王清华提供的照片和视听资料并非直接证据全部还原其受伤的过程，王清华的证人亦属于与其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但是结合现有的间接证据能够显示电瓶车跌入坑内，土坑的位置等要素，进而对王清华受伤的地点、方式进行印证，且录音中中铁二十局工作人员对此亦未进行否认，中铁二十局亦无相反证据。因此，综合全案证据判断王清华主张其跌入中铁二十局所施工形成的坑道内这一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明显大于不存在的可能，应确认该事实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中铁二十局作为在其施工场所未设置警示的同时也未采取有效隔离措施使其施工地段与公共道路有效隔离，对此应承担侵权责任。中铁二十局上诉称，其已经进行了告示，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除设置标志外还应同时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对其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中铁二十局还辩称，其施工地段不构成道路、不构成公共空间，但由于其未将其施工区域完全隔离形成封闭空间，客观上已与公共场所相互连接，已变相形成公共场所，故对其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考虑到王清华本人亦系在相邻工地施工人员，其应尽到高于普通人的注意义务，一审认定中铁二十局承担60%的责任，认定适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双方对各赔偿项目损失金额和计算方式不持异议，本院不再进行审查。 综上所述，中铁二十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元，由中铁二十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程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