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茂，男，汉族，1974年11月2日出生，住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玲，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沿口镇临江街**。 法定代表人：任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术，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新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嘉陵区陈寿路**香山美林**楼负****。 法定代表人：任建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术，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茂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苑建筑公司）、四川新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苑房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4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资金性质的认定不是依据文字表述，而是依据资金来源。原审判决认为“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上载明的就是“决算”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决算是发包人从筹集到竣工全过程的实际总投入费用，包括设计费、监理费、管理费、工程施工费等。发包人应当向建设局提供与此对应的决算材料和如实决算的依据。一审法院仅拘泥于文字，在明知被上诉人未进行实质决算的情况下，还将“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载明的金额认定为“决算金额”，显然缺乏事实依据； 2、一审应当查明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和理由。一审认定双方只有结算的行为，但未达成结算的共识，既未达成共识，被上诉人就没有支付工程款的理由和依据。但一审认定的事实却是，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40658425元，支付时间从2016年持续到2017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报送的结算金额不认可，“真实结算金额”只有39504313元。那么，被上诉人在没有付款依据的情况下为何还要支付？甚至“超额支付”？支付的每笔工程款又是依据的什么？显然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违背一般常识和基本逻辑。一审既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又未对被上诉人付款的理由进行审查，属于事实审查不清； 3、一审认为“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上填写的金额包含了他人施工的项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案涉工程没有决算的事实，当然不存在所谓的“决算金额”。其次，被上诉人与其他施工人建立了合同关系，那么就应当和对应的合同主体进行结算，而不是和上诉人进行结算。况且，上诉人既未参与其他项目的施工，又如何得到其他项目的结算资料并纳入到自己施工部分的结算中来？一审已认定“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的金额与被上诉人审核后反馈的“结算金额”基本一致，那么该金额就只包含上诉人进行施工的部分。一审不但错误认定“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载明的资金性质，还错误认定项目结算的范围，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4、“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应当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未付工程款金额可以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在建设局备案时填写的是“结算金额”，对此双方均签章确认，被上诉人还实际进行了支付。该过程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和重大误解，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结算金额”和签章的真实性，就应当认定“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是双方结算的依据。一审已经确定了已付工程款金额，未付工程款金额当然也可以随之确定。被上诉人提出各种抗辩理由，认为案涉结算金额不真实，却不向法院申请重新审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举证责任，无法确定未付款金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新苑建筑公司、新苑房产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双方没有进行结算。工程竣工后，为了节约工程造价审计费用，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计划协商工程价款，于是，双方各自私下聘请了专业人员对工程做了一个初步审核，目的是在各自审核结果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商量。所以，无论是被上诉人出示的“香江公馆工程结算审核资料”，还是上诉人出示的“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预（结）算书”，均是为双方最终结算做准备，双方还没有认可。其一，该资料并非正式资料，既没有各单位签名盖章，也没注明审核的依据。其二，双方在核对上述资料的过程中，均是半途而废，无法心平气和核实，核对工作一直没有展开，更谈不上达成结算，更没有认可对方资料； 2、被上诉人没有对香江公馆整个项目进行施工，仪陇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备案的《四川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书》中，“新苑·香江公馆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记载的决算金额和附属设施金额，是香江公馆整个工程决算金额，而非工程结算金额，更不是被上诉人施工的金额。工程决算包括从筹集到竣工投产全过程的全部实际费用，即包括建筑工程费、安装工程费、设备工器具购置费用及预备费以及监理费、设计费、建设单位管理费等费用。工程结算确定的是工程建设阶段的工程价款，包括建筑工程费、安装工程费等。 被上诉人只对香江公馆项目进行了部分施工，该项目的管桩、给水、消防、外墙砖、电力、电梯等项目均系第三人施工。 “新苑·香江公馆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中的金额不仅包括被上诉人施工的项目，还包括其他人施工的项目以及从该项目筹集到竣工投产全过程的全部费用； 3、既然工程造价没有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就应当申请鉴定，否则，无法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而上诉人拒绝鉴定，拒绝根据施工合同对工程造价进行实事求是的结算，理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蔡茂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苑建筑公司支付蔡茂工程款611228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17年1月1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新苑房产公司向蔡茂支付下欠工程款611228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新苑建筑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2011年10月4日、11月27日，新苑建筑公司与新苑房产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新苑建筑公司负责承建香江公馆1-6#楼项目，承包范围：工程土建（打桩除外），外墙装饰（门窗、栏杆、保温隔热、防水除外），水电仅含污水管及雨水落水管。合同价款以结算审计为准。工程款按进度支付，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或延期支付的时间，从计量结果确认后15天起计算应付款的货款利息。工程结算款支付时间：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由承包方提供竣工结算书，发包方收到结算书后2各月内办清结算，除工程总造价2%保修金后，发包方在一个月内付清所有工程款。合同签订时，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新苑建筑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任勇。合同签订后，工程实际由蔡茂修建，工程竣工后经验收合格。蔡茂与新苑建筑公司系挂靠关系，蔡茂向新苑建筑公司缴纳管理费，新苑房产公司自始知晓蔡茂和新苑建筑公司的挂靠关系。 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的事实为蔡茂承建的香江公馆1-6#楼项目的工程总价款是多少。 蔡茂方认为工程总价款为46019295元，主要依据为：1、2016年12月10日，“新苑·香江公馆”在仪陇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备案的竣工验收备案书，该备案书中的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载明：新苑·香江公馆1-6#楼建筑面积45950㎡，决算金额43791982元，附属设施金额2227313元，两项合计46019295元。2、张益兵2016年10月28日通过邮件发送给杜华冬的2016.10.26仪陇县新苑香江公馆工程结算审核资料，该结算审核新苑·香江公馆1-6#楼及附属工程造价合计为46019298.82元。蔡茂称张益兵系新苑房产公司工作人员，杜华冬系蔡茂聘请的施工员。新苑房产公司工作人员张益并将结算资料发送给蔡茂，说明被告方是认可该结算资料上的金额的。被告方在收到结算资料后没有提出异议，应视同同意蔡茂的结算意见。 新苑建筑公司、新苑房产公司对上述蔡茂提供的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备案书中的决算确认单系为备案填写的金额，双方并未实际结算，该金额包括蔡茂做的工程和附属工程、消防、水电、电梯等工程的总费用，且备案的该金额也不是准确的工程结算金额，故该金额不能作为认定案涉蔡茂完成工程的工程款依据。备案前蔡茂向新苑房产公司报过结算资料，但新苑房产公司发现资料有问题，蔡茂报的金额超出实际金额，系蔡茂与新苑房产公司的审计人员串通做的结算书，被告对该结算未予认可。蔡茂认可该决算金额系其和两被告公司的代表杨承勇在仪陇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办公室结算盖章的，当时杨承勇说该单据是为了办手续，蔡茂认可该决算金额作为结算依据并在决算确认单上施工单位新苑建筑公司负责人处签字。2、关于张益并发送给杜华冬的结算审核资料，张益兵是蔡茂雇请的工作人员，该造价汇总表没有签字盖章，是个人对量价的估计，被告公司没有认可，不能作为结算依据。 新苑房产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总价款为39504313元，并提供其制作的结算书，蔡茂质证认为：结算书系被告方单方制作，不应作为认定依据，应以三方结算的金额为准，且备案也系以蔡茂主张的金额为准。 一审法院征询双方是否通过鉴定的方式确定蔡茂所做工程的造价，蔡茂不同意通过鉴定的方式确认工程价款，坚持以上述决算确认单上的金额进行主张；二被告认为应通过鉴定的方式确认，但认为应由蔡茂申请鉴定。 关于上述决算确认单上工程决算金额46019295包含的工程范围。 蔡茂认为该金额仅指蔡茂完成工程的工程款，蔡茂称案涉合同的工程已全部施工完毕，合同外的附属设施蔡茂施工了部分，双方对合同外的项目单独签订了合同并施工完毕且已经结算支付完毕，门窗等部分工程蔡茂没有施工。关于合同外工程蔡茂提供其于2010年12月1日与新苑房产公司仪陇分公司签订的关于新苑·香江公馆土地青苗赔偿、土石方开挖、土石方运输与抛弃和平整场地的《合同》，未提供其他合同外工程的合同及结算资料，但认可合同外工程已结算并支付完毕，共计751417元。 二被告认为该决算金额包含蔡茂所做的工程和附属工程、消防、水电、电梯等工程的总费用，若蔡茂以此金额主张工程款，则应扣减蔡茂未做工程的工程款部分，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供了新苑·香江公馆除蔡茂承包的主体工程外其他工程承包的合同，证明其他人做了部分工程，应扣减蔡茂的工程款，包括：1、2011年9月12日新苑房产公司与四川新鸿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香江公馆小区管桩施工合同》；2、2013年9月17日新苑房产公司与仪陇县兴源税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给水工程安装协议》；3、2013年10月25日新苑房产公司与仪陇县兴源水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消防给水工程安装协议》；4、2014年4月7日新苑房产公司仪陇分公司与威远天地源陶瓷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外墙砖买卖合同》；5、2013年5月12日新苑房产公司与南充宏顺变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电力安装工程协议》；6、新苑房产公司与南充市仁通电梯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电梯设备购买及安装合同书》；7、2010年12月1日新苑房产公司仪陇分公司与蔡茂签订的关于新苑·香江公馆土地青苗赔偿、土石方开挖、土石方运输与抛弃和平整场地的《合同》；8、2012年8月31日新苑房产公司仪陇分公司与蔡茂签订的《防水工程包工包料承包合同》。以上证据均是复印件。蔡茂对该部分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被告提供的所有合同均是复印件，且部分合同未加盖公章，我方不认可真实性，与本案无关联。 一审另查明，蔡茂已领取了工程款40658425元。对该金额蔡茂意见是除包含案涉合同工程外，还包含合同外的部分工程，案涉合同内共计收到工程款39907008元；二被告认为该金额包含主体、附属工程及合同外工程的工程款，被告在支付款项时没有区分合同内和合同外款项，不认可蔡茂关于合同内工程款金额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蔡茂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其挂靠新苑建筑公司与新苑房产公司先后签订关于新苑·香江公馆1-6#楼相应工程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 因新苑房产公司自始就知道蔡茂与新苑建筑公司存在挂靠施工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由蔡茂与新苑房产公司全面、实际履行。故蔡茂与新苑房产公司虽没有直接签订合同，但双方就案涉工程项目形成了事实上施工合同关系。蔡茂承建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可依法请求新苑房产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对于蔡茂应领取的工程款金额。蔡茂主张的依据主要为新苑·香江公馆在仪陇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备案的竣工验收备案书中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上载明的金额，并提供张益兵发送给杜华冬的关于案涉工程的结算资料的邮件进行佐证，二者金额基本一致。但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工程结算是工程发包方和工程承包方对承包范围发包应付、承包方应领工程款的核算。而工程决算是发包人从筹集到竣工全过程的实际总投入费用，包括设计费、监理费、管理费、工程施工费等，项目决算金额要高于工程发包人和承包人核算的工程价款。第二，建设单位向主管单位填报工程项目决算金额，一般为项目总投入的概算，不会对建设单位权利义务产生实质影响，填报金额一般也较为随意，不宜将在仪陇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备案的竣工验收备案书上“决算金额”作为发、承包双方确定工程价款的依据；第三，蔡茂仅承包“新苑·香江公馆”1-6#楼主体施工等部分工程，仅为项目投入的一部分，不应按决算金额计算应领工程款。第四，蔡茂主张被告公司雇请张益兵核算工程款后发送给杜华冬的关于结算资料的邮件，无论张益兵、杜华冬的身份如何，也仅能说明原、被告对工程进行结算的过程，最终双方未按照行业惯例形成一致意见，并在该结算资料上签字盖章，说明双方对此尚存在争议，未实际达成结算合意。综上，蔡茂主张按向主管部门备案的竣工验收备案书中载明的决算金额认定其应领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蔡茂确已完成案涉合同的相应工程并经验收合格，但基于该工程的修建蔡茂应获取的工程款金额，蔡茂负有举证义务，而在审理过程中，蔡茂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应获工程款的金额，且其经法院释明后坚决不同意通过鉴定的方式确认案涉工程的造价，蔡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理，被告方制作的结算资料也系被告单方制作，并非双方合意达成的一致意见，也不能作为本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故蔡茂应获工程款的金额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被告方又已向蔡茂方支付工程款40658425元，被告方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不能确定。为此，蔡茂起诉要求二被告给付请求工程款，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判决：驳回蔡茂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293元、保全费5000元（蔡茂均已预交），由蔡茂负担。 二审中，蔡茂认可案涉项目的管桩、给水、消防、外墙砖（材料）、电力、电梯等项目系他人施工。本院在二审询问蔡茂为何不对案涉工程造价申请鉴定，蔡茂称其提交的决算单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案不需要进行鉴定。本院询问蔡茂“新苑·香江公馆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从何处所得？蔡茂回答从建设局处复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蔡茂在本案中主张应收取的全部工程款项，其提供的主要证据即为“新苑·香江公馆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不论该决算单上载明的金额是否准确，该决算确认单上注明的楼栋为“新苑·香江公馆1-6#楼”，在没有对范围进行特别注明的情况下，该决算单上注明的金额应当系“新苑·香江公馆1-6#楼”涉及的全部项目款项。而蔡茂亦认可其施工的范围并非案涉项目的全部范围，且“新苑·香江公馆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并非由蔡茂个人持有，即该确认单并非由新苑建筑公司直接出具给蔡茂个人，而系蔡茂在建设主管部门处复制，故仅凭“新苑·香江公馆竣工验收决算确认单”，无法认定该确认单上载明的金额即为蔡茂应获取的工程款金额。 综上，蔡茂作为主张权利一方，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又坚持不进行造价鉴定，故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86元，由上诉人蔡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戴首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