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03民初1180号 原告：韩某1，男，196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原告：韩某2，男，198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以上两位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鸿飞，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艳，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庐江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0004850003071。 法定代表人：刘连新，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歌，该院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亮，该院法律顾问。 原告韩某1、原告韩某2与被告安徽省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宗山及原告韩宗山、原告韩德生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鸿飞、肖艳，被告安徽省立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歌、方维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某1、韩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安徽省立医院赔偿韩某1、韩某2各项损失合计341178元（其中医疗费47896.78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以上合计852945.78元，按照40%比例计算为341178元）。2.本案诉讼费由安徽省立医院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9日，刘某因双眼视物模糊就诊于阜阳市第五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经CT、头颅MR提示为“右侧颈内动脉眼动脉段动脉瘤”，其余各项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刘某及家属为求进一步治疗于2018年8月15日前往安徽省立医院。安徽省立医院以“颅内动脉瘤”为由将刘某收入脑血管病科神外十病区（南区），入院检查报告未见明显异常，既往无慢性病史，各项体征提示正常。2018年8月20日，安徽省立医院对刘某行支架辅助右侧眼球动脉段复杂动脉瘤栓塞术。术后第一天，刘某出现意识变差。行头颅CT检查提示右大脑半球大面积梗塞。2018年8月21日，刘某在急诊全麻下行右额颞开颅去骨瓣减压术。术后，刘某病情持续恶化。2018年8月23日，刘某情况为：昏迷，气管插管状态，双侧瞳孔散大，光反射均消失，双侧病理征未引出。经医生劝说后刘某办理出院手续，于出院路途中死亡。 刘某于2018年8月20日21:53分完成右侧眼动脉段复杂动脉瘤栓塞术，术后送重症病房监护治疗。当日22时，复查头颅CT日提示颅内未见明显出血，未见明显异常。但8月21日02:23分刘某突然出现双眼上翻、肢体抽搐的症状。查体提示精神差、光反应迟钝、左侧肢体偏瘫、肌力0级。此时，值班医生仅给予刘某抗凝、解痉、预防癫痫、补液、保护胃黏膜等普通处理措施，致使刘某的病情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控制，使得刘某病情进一步恶化。8月21日8:24分，安徽省立医院神经外科高歌副主任医师查房记录显示，刘某精神差、左侧肢体肌力2级。此时，安徽省立医院仍未完善头颅磁共振、头颅CT检查以明确诊断并治疗，直至10:31分，安徽省立医院才给与刘某紧急头颅CT+CTA检查。根据2018年中国神经病学最新研究进展，急性缺血性脑卒中的最佳治疗时间为3h-4.5h。但安徽省立医院作为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从刘某病情恶化到明确诊断，历时8小时余，致使刘某错失最佳治疗时机。经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安徽省立医院对刘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为20%-40%。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韩某1、韩某2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安徽省立医院辩称，1.安徽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安徽省立医院对刘某诊断明确，术前向刘某及家属进行了充分告知且刘某及家属同意手术，安徽省立医院手术方式选择正确且在刘某出现并发症后积极抢救，对于刘某的死亡深表遗憾。2.刘某自身疾病复杂，手术风险大、并发症多、死亡率高，刘某死亡系其自身疾病造成，与安徽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3.韩某1、韩某2部分诉请过高。医疗过错参与度应在20%以下。 韩某1、韩某2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派出所街道证明、病历资料、火化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发票、中共阜阳市颍州区委组织部证明、阜阳市颍泉区中市街道办事处泉河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对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安徽省立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刘某出生于1965年1月1日，其与韩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韩某2。2018年8月15日，刘某因1周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头晕伴视物模糊入当地医院检查发现颅内动脉瘤，前往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8月17日，刘某全脑血管造影术显示：右侧眼动脉段复杂动脉瘤。2018年8月20日，刘某在全身麻醉下行支架辅助右侧眼动脉段复杂动脉瘤栓塞术。2018年8月21日，刘某出现双眼上翻，肢体抽搐，左侧肢体偏瘫。CT+CTA检查：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死，遂行右额颞开颅去骨瓣减压术，效果不见。2018年8月23日，刘某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疝；2.右大脑半球大面积梗塞；3.右侧眼动脉段复杂动脉瘤栓塞术后。刘某医疗费合计220929.8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85663.01元，其他医保支付87370.03元，个人支付47896.78元。2018年8月26日，刘某因死亡火化。 韩某1、韩某2认为安徽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故于2019年8月12日诉至本院要求安徽省立医院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9）皖0103诉前调4679号]。本院依据韩某1、韩某2及安徽省立医院的申请，委托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安徽省立医院对刘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法医学鉴定。2020年10月20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鄂武大中南医院鉴[2020]临鉴字第4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关于患者手术适应症。2018年8月15日，被鉴定人因“1周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头晕伴视物模糊”入院，外院头颅CTA提示：右侧颈内动脉床突段动脉瘤。2018年8月17日全脑血管造影术显示：右侧眼动脉段复杂动脉瘤。医方行“支架辅助右侧眼动脉段复杂动脉瘤栓塞术”有手术指征，符合医疗原则。2.关于患者发生大面积脑梗塞。（1）2018年8月20日动脉瘤栓塞手术结束时间为21:00，麻醉复苏后患者入重症病房加强监护治疗，患者无特殊不适主诉。2:23患者出现双眼上翻，肢体抽搐，伴呕吐，左侧肢体偏瘫，肌力0级。立即给予复查头颅CT：颅内未见出血。医方告知了家属可能有脑梗风险，给予抗凝，解痉，预防癫痫，补液，保护胃黏膜等对症处理。8:24查房记录：神志嗜睡，精神差，对答切题。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3mm，光反射迟钝，左侧肢体肌力2级，考虑脑梗，给予依达拉奉改善循环，胃管内给双抗。10:31病程记录：患者出现右侧瞳孔散大，直径4.5mm，光反应消失。查体：神志浅昏迷，可发声，不能正确作答。给予紧急行头颅CT+CTA检查：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死，水肿明显，中线移位。积极术前准备，急诊下行右侧大脑半球去骨瓣减压术。（2）根据以上病程记录，认为患者2018年8月21日2:23时出现双眼上翻、肢体抽搐、呕吐、左侧肢体偏瘫等神经系统症状及体征，医方即行头颅CT，未见明显颅内出血的情况下，应全面考虑患者是否有血管痉挛或血管闭塞的可能，并立即行CTA检查明确诊断，从而采取溶栓、取栓、抗板处理，医方未在第一时间做出最佳治疗方案，延误了患者的最佳治疗时间，存在过错。（3）患者8月21日10:31出现右侧瞳孔散大，光反应消失。神志浅昏迷。给予紧急行头颅CT+CTA检查：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死，水肿明显。在急诊下行右侧大脑半球去骨瓣减压术的处理方式符合医疗原则。3.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分析。患者为右侧眼动脉段复杂动脉瘤，不处理存在破裂风险，手术治疗是最佳选择，但此类手术风险高，动脉瘤栓塞术后并发症多，术后影响病情变化的因素较为复杂，为患者出现术后大面积脑梗死的主要原因，即使术后及时发现血管栓塞并行溶栓、取栓、抗板处理，也难以确保能够完全避免或减轻脑梗的不良后果。故综合分析认为医方在术后观察病情变化时存在不足，与被鉴定人发生术后大面积脑梗并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次要作用），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20%-40%。韩某1、韩某2预缴鉴定费6450元，安徽省立医院预缴鉴定费6450元。 另查明，刘某的父母已先于刘某死亡。 本院认为，刘某至安徽省立医院接受治疗后死亡，与安徽省立医院形成了医患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安徽省立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刘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次要作用），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20%-40%。本院综合考量安徽省立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由安徽省立医院承担30%赔偿责任。安徽省立医院虽对鉴定意见部分内容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意见确有错误，且未在本院给予的异议期内提交书面异议申请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于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韩某1、韩某2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韩某1、韩某2提交的医疗费发票、病历资料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确定刘素平医疗费合计220929.8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85663.01元，其他医保支付87370.03元，个人支付47896.78元。对于刘素平个人支付的47896.78元，本院予以确认。 2、死亡赔偿金。刘某死亡时年满53周岁，即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20年。本院参照安徽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93元的标准计算刘某的死亡赔偿金，据此确定死亡赔偿金为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 3、丧葬费。本院参照安徽省2018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4378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经计算丧葬费为37189元（74378元/年÷12个月×6个月）。 上述费用合计为772945.78元，安徽省立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23188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刘某的死亡使韩某1、韩某2精神上遭受到巨大伤害，结合安徽省立医院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本院酌定安徽省立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综上，安徽省立医院应向韩某1、韩某2赔偿255884元（231884元＋24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韩某1、韩某2支付赔偿款255884元； 二、驳回原告韩某1、韩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09元，由原告韩某1、韩某2负担802元，由被告安徽省立医院负担2407元。鉴定费12900元，由原告韩某1、韩某2负担9030元，由被告安徽省立医院负担38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袁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