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强，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深权，广东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淦懋（WEI，KAN-MAO），男，1958年1月2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新竹市竹莲里，大陆住址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伏球，广东一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利强因与被上诉人魏淦懋（WEI，KAN-MAO）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5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利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淦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就家具处理问题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了《借据》，属认定事实错误。王利强虽在《借据》上签名，但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魏淦懋未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双方实际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书，未对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五十四、五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借据》没有明确退伙和合伙终止的相关内容，不能视为是退伙或合伙终止的依据。二、一审法院以微信聊天记录中王利强没有否认魏淦懋要求其履行还款的意思表示，以及结合王利强将涉案家具质押给他人的行为，就此推断双方就合伙事务进行了了结，属认定事实错误。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王利强始终表达的都是尽量卖家具分钱，该记录是基于双方合作的关系王利强才没有否认魏淦懋所述的还款语句。而王利强质押涉案家具的行为仅是由于涉案家具长期未能卖出且由王利强进行保管，其才将涉案家具进行了质押，而且也没有使家具灭失，王利强的行为仅是构成合伙事务的处分，并不以合伙事务终止为前提，也不导致合伙事务的终止。三、涉案家具未出售，亦未经双方确认处理，即合伙没有获利，魏淦懋要求分配利润及利息没有任何依据。四、《借据》中未能反映本金、利息及利润的比例，但一审判决仅凭魏淦懋单方陈述就此推断《借据》中包含利润和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魏淦懋辩称,一、涉案家具原在魏淦懋的积极处理下，已有买家愿意以90万元的价格购买，但由于王利强认为售价90万元仅能赚取40万元的利润，其以涉案家具行情应能卖出110万元价格为由，拒绝了以90万元的价格出售涉案家具。最终王利强作价90万元购买涉案家具，魏淦懋分得出资款35万元、利润20万元，王利强当时称其无法立即支付55万元，故签下《借据》约定在2年后支付款项并以月利率1%支付借期利息，所以《借据》上最后载明的本息金额共计68.2万元。二、本次合伙结算方式为家具出售后的出售价格扣减成本50万元，所得利润五五分成，即家具出售后即合伙终止，按约定分成结算，故王利强称未对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进行约定的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三、本案中双方签订《借据》了结合伙事务，是现实经济生活中常见的处理方式，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没有其他款项往来，结合王利强自行将涉案家具质押给他人，显然王利强有权独立处分涉案家具，双方合伙事务已终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淦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利强立即归还魏淦懋合伙结算款68.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从2019年1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淦懋与王利强通过朋友介绍认识，2016年1月23日，王利强与魏淦懋协商合作投资生产一套“大红酸枝”红木沙发，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1份，约定由魏淦懋出资35万元，王利强投入人工、辅料、场地等，共计15万元；沙发卖出后，减去魏淦懋35万元、王利强15万元投入后，所得利润由魏淦懋和王利强五五分成。协议签订后，魏淦懋向王利强支付了投资款35万元，并生产了红木沙发一套。2017年12月1日，双方经协商后，就家具处理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王利强向魏淦懋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王利强向魏淦懋借款，从2017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12月1日止，含共利息68.2万元。魏淦懋称上述家具作价90万元给王利强，王利强将应支付给魏淦懋的投资款及分红款以借款形式确定下来，上述68.2万元中，包含投资本金35万元，利润分红20万元，利息13.2万元（以5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两年的利息）。王利强则称，确认收到魏淦懋支付的35万元投资款，因完成家具之后一直无法销售，魏淦懋多次找到王利强，王利强逼于无奈在借据上签名，借据是魏淦懋手写好，王利强只是在借据上签名。68.2万元具体如何构成，王利强也不清楚，是魏淦懋写上去的。一审庭审中，王利强承认，该案涉的红木沙发其已质押给他人，质押金额为40万元。另查明，根据魏淦懋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30日，魏淦懋在与王利强的微信聊天中说：“阿强，借款日期明天到期，怎么没表示一下你的想法？”王利强回复称：“大哥，我们那套沙发还没卖掉，今年家具行情不好，过多几天，看看那套沙发年前能不能便宜点卖掉。”魏淦懋称：“卖不卖掉是你的事，已经二年了，我们现在是要谈借据的事，不谈沙发的事，你要明白。”王利强回复称：“我尽最大力便宜点卖了，本来是想带你赚钱的。”王利强对上述聊天记录的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反映偿还合伙款、利润及利息的支付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台纠纷。由于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解决合同争议所适用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借款行为的发生地及当事人的住所地均在大陆，大陆法律与本案纠纷有最密切联系，根据前述规定，本案借款纠纷应适用我国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一审诉讼中，魏淦懋按照合伙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本案为合伙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存在合伙关系、魏淦懋投入合伙资金35万元、王利强向魏淦懋出具借据等事实不争议，依法予以认定。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王利强与魏淦懋之间是否已经就合伙进行了结算，案涉借据是否视为结算的凭据。2.案涉借据所载明的68.2万元所包含的本金、利润、利息如何认定。根据已查明之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论证：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魏淦懋与王利强之间为合伙关系，双方在此之前并无借款的往来，王利强向魏淦懋出具借据的行为显然是针对双方之前的合伙事务。众所周知，民事活动中，向他人出具借据的行为，是承认向他人负有债务，王利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确知晓其出具借据的行为所包含的法律意义，对其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也应已预见。王利强在本案中称，系受逼无奈签订了借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另外，魏淦懋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一再要求王利强履行借据，王利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未否认其欠魏淦懋款项的事实；并且，王利强已经自行将案涉的家具质押给他人，显然其亦认为自己有权单独处分案涉的家具，这一事实也印证了魏淦懋关于家具已经作价给王利强一人所有的陈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就合伙事务进行了结算，合伙投资的家具已经作价给王利强一人所有，而王利强以出具借据的方式，确认尚欠魏淦懋款项68.2万元。上述款项，业经双方结算确认，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应遵照履行，现魏淦懋诉请判令王利强清偿款项68.2万元及利息，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案涉的借据上载明王利强尚欠魏淦懋款项68.2万元，包含了利息，但未明确本金、利润、利息的具体份额。魏淦懋陈述称，该套家具作价90万元，应付魏淦懋55万元，其中包含了投资本金35万元，利润分成20万元。经核算，如家具作价90万元，则减去双方投资款50万元（35万元+15万元）后，利润为40万元，利润按各50%分成则魏淦懋分得利润20万元，据此计算，王利强应付魏淦懋55万元（35万元+20万元）。以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两年的利息，恰好是13.2万元，合计68.2万元（35万元+20万元+13.2万元）；魏淦懋的上述陈述，与借据载明的金额吻合，具有较大的盖然性，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据中记载的欠款68.2万元，包含了投资款35万元、利润20万元，以及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两年的利息13.2万元。综上所述，王利强未按约向魏淦懋合伙结算款的本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现魏淦懋诉请王利强偿还本金55万元及利息13.2万元、逾期利息等，理据充分，予以支持。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5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王利强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魏淦懋清偿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13.2万元、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5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310元（魏淦懋已预交），由王利强负担（该款王利强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径付给魏淦懋）。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魏淦懋与王利强均确认双方的合作仅有涉案家具一套。王利强确认双方合伙期间发生的债务是经过了清算，但其认为合伙未终止，应将涉案家具进行变卖后，双方再分配利润，其出具借据的意图只是证明王利强投资了涉案家具。本院认为，魏淦懋以《借据》为凭证提起诉讼并明确本案欠款原为合伙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本案为涉台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借款行为的发生地及当事人的住所地均在大陆，大陆法律与本案纠纷有最密切联系，一审判决确定适用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利强是否应向魏淦懋偿还68.2万元借款及利息。经审查，双方均确认合作项目仅有涉案家具一套，而王利强单方将涉案家具质押的情形，证明其对该家具具有处分权，且王利强自述签署《借据》的原因是确认魏淦懋对涉案家具的投资款项，并确认双方合伙期间的债务经过了清算。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魏淦懋提及相关借款内容时，王利强对借款内容未提异议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借据》是双方对合伙投资结算的确认并判令王利强向魏淦懋偿还借款68.2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魏淦懋主张逾期借款利息应按年利率12%计算，但《借据》未明确本金、利润、利息的具体份额，其主张缺乏理据，故本院根据双方签订《借据》的时间，将逾期还款利息调整为以68.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利强所提借款利率未明确的诉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魏淦懋主张逾期还款利息以年利率12%计算，缺乏理据，应予调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18号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543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利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魏淦懋清偿借款68.2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68.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魏淦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被上诉人魏淦懋已预交），由上诉人王利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上诉人王利强已预交），由上诉人王利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