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华之杰电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孙武路1031号。法定代表人：王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党，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俪琼，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宏鹏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街道聚金路78号。法定代表人：王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雄，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苏州华之杰电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之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宏鹏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之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会议记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依据，一审应探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仅仅依据瑕疵率来确定责任范围。根据该会议记录的形成过程、签署背景及明确的责任分担等，宏鹏公司作为案涉质量问题的最终责任人，应以华之杰公司全部损失611833.37元为基数按约分摊赔偿金额。二、一审因买卖合同和质量协议同天签订且华之杰公司提供格式合同而对华之杰公司作不利解释来认定“允许的瑕疵率为3%”错误。买卖合同和质量协议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质量协议是针对产品质量更细化的约定，并未加重任何一方的责任，对于相应的不合格率的约定应以此为准。三、一审认定华之杰公司未尽检验义务错误。针对案涉导线质量问题，华之杰公司已履行了应有的来料检验以及产品质量控制义务，在无法避免损失的情况下，还能够有效采取措施防止该质量问题的发生。根据华之杰公司2017年7月17日的检讨会记录以及双方形成的会议记录，华之杰公司整体退货并且不再继续供应批次货物，避免了损失的继续扩大。宏鹏公司辩称：一、认可会议记录的内容，但实际汪雄签字也不是本意，当时华之杰公司欠着四五十万的货款，不签字也不允许离开。二、宏鹏公司与华之杰公司的交易是每年都会有一份采购合同和品质协议的。华之杰公司以pdf电子版本发给宏鹏公司，之前的合同版本有不公平不合理的内容，宏鹏公司打印出来后做了一些修改，在不合理条款旁边做了注明，再提供给华之杰公司2017年版本，是以快递方式寄过去的，宏鹏公司只留底了修改的纸质版本，现在华之杰公司不提供也没有办法。这份华之杰公司提供的合同版本，宏鹏公司是没办法只有给他回签。三、据了解，华之杰公司就案涉产品有两家终端客户，一家叫金宝通，一家叫拓邦。宏鹏公司将导线交到华之杰公司，华之杰加工完毕后再交给终端客户。2016年3月到2017年7月期间在金宝通客户那里就没有反馈有不良的。宏鹏公司货交华之杰公司，华之杰公司每个批次都要检验，如是开箱抽检，有问题就全箱退货，并会马上发一张不良联络单退货。有时货比较急，会马上检验，有问题就马上反馈；有时不急，三五天不检都有可能，最长十天，发现问题再反馈。综上，尊重一审判决，希望二审维持。宏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之杰公司给付宏鹏公司货款67669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2.华之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华之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宏鹏公司赔偿华之杰公司损失564912.93元；2.宏鹏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经审理查明，宏鹏公司与华之杰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供货合同关系，宏鹏公司向华之杰公司供应导线，华之杰公司将导线与其他元器件组装成开关，供应给客户。每只开关需要6根导线组成线束。宏鹏公司主张每根导线含税价格为0.078元，华之杰公司主张每束导线（6根）价格为0.40元。2016年2月17日，宏鹏公司与华之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供货协议》一份，约定：本合同所确立的买卖关系，是买方向卖方采购基于本合同的采购订单的基础；当产品的某种缺陷率（指IQC检验）超过供需双方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规定的值，卖方应根据卖方的要求更换产品或退款（卖方不能及时退款的，买方可在将来的付款中扣减）；卖方应在收到买方不良率通知的3日内采取上述措施；如不能及时、足额更换，卖方就应补偿卖方为替换产品所发生的实际合理费用，这些费用包括与此相关的故障诊断、产品的替换费用、产品的检验费用及因此不良率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倘卖方交付之本产品造成买方生产批突发不良率>3%（每批或每年度总不良率，择其低者），则卖方应赔偿买方因此所受之直接及间接损害，包括但不限于更换新品、运费、仓储管理费、处理费、停线损失、挡产、返工、买方商誉损失以及买方因此必须赔偿其客户之所有损害金额；买卖双方结束交易后，买方有权将应付卖方的最后一期货款或金额10万元（两者取其高），在原付款期限上再延后6个月，以作为所交易料件的市场品质风险保证金；当产品发生不良并造成买方损失时，在品质不良责任归属明确前，买方有权视损失情况将相应的部分或全部货款延后支付，以作为品质风险保证金。同日，宏鹏公司（乙方）与华之杰公司（甲方）还签订了《质量保证协议书》，约定有关合格质量水平控制条款如下：乙方提交的产品经甲方检验交收批次合格率≥98%，对一年三次以上达不到规定的合格质量水平而又无有效纠正措施者，则甲方有权暂停乙方供货或对乙方处以相应的经济惩罚；乙方产品需确保甲方或甲方客户上线不良率≤500PPM，乙方应承担甲方或甲方的客户处产生的不良品。一审庭审中，华之杰公司明确，500PPM是指百万分之五百。2017年11月20日，华之杰公司与案外人深圳拓邦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供应商扣款证明单》一份，内容载明：“此开关17.7.15在拓邦投600PCS断线不良19PCS，不良率3.17%，线长短差异引起浮高不良率30%，导致拓邦停线。17.7.20在拓邦投1500PCS断线不良2PCS，不良率0.13，线长短差异引起浮高不良率30%，导致拓邦增加人工返工。17.8.1华之杰来料6411PCS拓邦抽检200PCS发现有3PCS线芯伤痕，不良率1.5%，华之杰申请特采，拓邦生产时增加2人按压线贴板透锡弥补缺陷。17.8.8华之杰来料10368PCS拓邦抽检315PCS发现有2PCS线芯伤痕，不良率0.63%，华之杰申请特采，拓邦生产时增加2人按压线贴板透锡弥补缺陷。17.8.29在拓邦投400PCS断线不良5PCS，不良率1.25%，导致拓邦停线。以上发生问题对不良品分析确认为华之杰开关物料问题导致，所造成的异常工时人工成本及PCBA报废费用将全部由华之杰承担。”“应扣供应商费用22300元人民币”。2018年1月2日，华之杰公司向宏鹏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以下不合格报告为贵司供FA031系列导线在我司客户端发生断丝不良后，我司设计的成品、半成品、导线数量汇总及相关费用转嫁单”。附件中的“华之杰不合格品质报告费用转嫁跟踪单”载明不合格品数量为45293只和6096只，合计费用351322.54元。2018年2月7日，宏鹏公司与华之杰公司共同召开会议，形成了会议记录。该会议记录载明：会议主题为“FA031线束问题检讨会”，背景为“2017年7月19日Topband投诉FA031线断问题”；会议分析：1.拓邦有投诉，金宝通无投诉（同一产品）；2.线切伤事实存在；之前全浸锡检查发现不了切伤现象；4.宏鹏对切伤不良管控不到位；5.华之杰工程品质对切伤风险评估不足；理性分析：1.客户不同，使用方法是主因；2.宏鹏小线有切伤是诱因；3.华之杰评估不到位是另一因素；建议判责：1.客户原因占一半，华杰承担；2.宏鹏的诱因和华杰因素各占余下责任一半，各25%。宏鹏公司员工汪雄在上述会议记录上书写了供应商意见：“基于多方面的考量，针对以上判责，从处理整个案件的过程，我司配合，及已有的损失，请酌情减轻”。华之杰公司主张，深圳拓邦股份有限公司向其退货6096只开关，另外还有45502只已生产但未出货的开关，合计51598只开关，因瑕疵率过高而报废。华之杰公司主张其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线束成本20639.20元，误工费用26003.75元，报废部件成本434455.16元，预期可得利润108355.80元，赔偿客户22300元，合计611753.91元。对于预期可得利润，华之杰公司认为其未计算在反诉请求中。华之杰公司另外陈述：2017年度，华之杰公司向宏鹏公司购入导线1483709根，退货95943根；2017年度，生产领用1285122根，制造开关组件214187只；2017年生产的开关组件24187只中销售给拓邦和金宝通2家公司（拓邦141062只，金宝通85只），拓邦退货22470只，研发测试2866只，2017年末库存92704只；2017年末库存的92704只开关组件中，26740PCS是合格品，在2018年出售给客户；50PCS公司检测领用；14586PCS研发领用了；剩余51598PCS是由于宏鹏线束品质问题导致的报废成品。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华之杰公司有关导线质量问题的具体表现，华之杰公司明确，有质量问题的导线的供货时间发生于2017年5、6、7月三个月份，质量问题体现在沾锡不良和切线伤两方面，但出庭两位代理人对瑕疵率的大小答复不同，委托律师主张瑕疵率为3%，员工代理人认为瑕疵率为2/700。华之杰公司认为，因瑕疵率过高，其客户深圳拓邦股份有限公司退货6096只，且有45502只已生产但未出货，无法出售，故整批货物的损失均应当由宏鹏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华之杰公司还曾申请对导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良率、开关组件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后明确撤回鉴定申请。对于涉案导线的瑕疵率，华之杰公司、宏鹏公司均不愿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宏鹏公司与华之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供货协议》和《质量保证协议书》，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上述《买卖合同/供货协议》和《质量保证协议书》中约定了不同的产品合格率标准。其中《买卖合同/供货协议》约定：“卖方交付之本产品造成买方生产批突发不良率>3%（每批或每年度总不良率，择其低者），则卖方应赔偿买方因此所受之直接及间接损害，包括但不限于更换新品、运费、仓储管理费、处理费、停线损失、挡产、返工、买方商誉损失以及买方因此必须赔偿其客户之所有损害金额”。《质量保证协议书》又约定：“乙方提交的产品经甲方检验交收批次合格率≥98%”。因上述两份协议是同一天所签订，且均为华之杰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在两者约定相互冲突时，应当按照对华之杰公司不利的解释，即认定华之杰公司允许的产品瑕疵率范围为不高于3%。《质量保证协议书》虽然还约定：“乙方产品需确保甲方或甲方客户上线不良率≤500PPM，乙方应承担甲方或甲方的客户处产生的不良品。”但是，华之杰公司在收到宏鹏公司供应的导线后，继续生产前应当履行来料验收义务，在完成生产后也应当履行品质控制把关的义务。宏鹏公司有义务保证己方供应的产品瑕疵率符合约定，但不能单独保证华之杰公司向其客户供货时的不良率，华之杰公司的出品不良率更多取决于其自身对于来料验收和生产品质控制义务的履行情况。该条款是格式条款，加重了宏鹏公司义务，免除了华之杰公司自身验收和品质控制义务，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法律责任的依据。一审审理中，华之杰公司先提出了有关瑕疵率的鉴定申请，后又放弃鉴定申请，故对于产品瑕疵率的事实无法通过客观证据予以查明，华之杰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华之杰公司在庭审中，两位代理人主张的瑕疵率标准不同，一位主张2/700，一位主张3%，无论何种标准，均不超过《买卖合同/供货协议》允许的瑕疵率范围。从华之杰公司举证的其与深圳拓邦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供应商扣款证明单》来看，深圳拓邦股份有限公司对开关组件分批多次检测，每次得到的瑕疵率数据并不相同，有3.17%、0.13%、1.5%、0.63%、1.25%等不同的结果，其中仅有第一次检测数据大于3%。该次3.17%的不良率仅针对600PCS进行检测，样本范围有限，数据不足以充分说明批次产品的准确瑕疵率。因此，基于现有证据，一审认定宏鹏公司提供给华之杰公司的导线产品品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瑕疵率未超出双方约定的合理范围。华之杰公司明确认可其结欠宏鹏公司货款67669元，予以认定，该款应由华之杰公司立即支付宏鹏公司。关于宏鹏公司本诉请求中的利息部分，因《买卖合同/供货协议》已约定“当产品发生不良并造成买方损失时，在品质不良责任归属明确前，买方有权视损失情况将相应的部分或全部货款延后支付，以作为品质风险保证金”，而本案发生诉讼的原因在于双方当事人对质量争议处理不能达成一致，故对宏鹏公司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华之杰公司的反诉请求。宏鹏公司与华之杰公司在2018年2月7日的会议中，一致同意对FA031线束问题导致的损失进行分担，由宏鹏公司承担25%的责任。对于宏鹏公司自愿承担的比例，予以认可。华之杰公司被深圳拓邦股份有限公司扣款22300元，故宏鹏公司应向其赔偿5575元。对于华之杰公司被退货的开关组件6096只、库存45502只，宏鹏公司供货产品不超过双方约定的瑕疵率，且绝大多数产品品质均无质量问题，故宏鹏公司不应承担全部损失。但是，根据《买卖合同/供货协议》的约定，宏鹏公司提供的产品如高于《质量保证协议》约定的瑕疵率，则应当负责更换或者退款，或承担产品检验费用、替换费用等。对于该部分费用的计取标准，华之杰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申请鉴定，但系为保证其产品合格率所必须发生的费用，根据产品数量规模、产品价值、退货产品数量、瑕疵率情况，以及华之杰公司在2018年2月7日的会议中明确宏鹏公司因素仅为“诱因”的情况，酌情确定宏鹏公司赔偿5000元。上述两项赔偿金额合计，宏鹏公司应赔偿华之杰公司105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华之杰公司应向宏鹏公司支付货款67669元。宏鹏公司应向华之杰公司赔偿损失10575元。上述两项义务相互抵销，华之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应向宏鹏公司支付货款57094元；二、驳回宏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华之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20元，由华之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725元，由华之杰公司负担4660元，宏鹏公司负担6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宏鹏公司与华之杰公司于2018年2月7日形成的会议记录，由双方人员签字确认，应认定为双方就FA031线束问题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理应受其约束。一审根据宏鹏公司在该记录中确认的25%责任比例及拓邦公司对应扣款金额，判决该部分损失宏鹏公司应承担的金额，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华之杰公司上诉主张的其已生产但未出货的开关及拓邦公司退货开关的损失亦应由宏鹏公司承担25%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且一审在现有证据认定宏鹏公司所供导线品质符合合同约定，瑕疵率未超约定的情况下，已综合各项因素，酌定宏鹏公司就产品检验、替换等费用另行赔偿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华之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45元，由上诉人苏州华之杰电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蕾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李 诚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