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3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9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满珠，广东上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晓晴，广东上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春华，女，199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满珠，广东上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晓晴，广东上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东村村委会大院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40606C037405031。负责人：邓润仕。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华德，广东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东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东村，组织机构代码72119291-1。负责人：马合。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华德，广东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顺富，男，195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玉玲，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强、马春华、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村村委会）、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东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东村股份社）、上诉人梁顺富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强、马春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梁顺富赔偿李强、马春华损失502371.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梁顺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强、马春华作为死者李酥蜓的父母，已对李酥蜓尽到监护义务，不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强、马春华于2018年4月3日生育女儿李酥蜓后，已安排李强的母亲专门照看李酥蜓。即便在李酥蜓出事时的短短几分钟内，李强的母亲也已经委托邻居帮忙照看李酥蜓。二、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作为案涉鱼塘的共同所有人，没有对案涉鱼塘设置防护设施，是导致此事故的重要原因，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即对李强、马春华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李酥蜓溺亡的地点是鱼塘，该鱼塘被村道包围，事发路段的鱼塘边只有部分位置设置了铁围栏，但围栏的缝隙较大，成年人也可以穿过，鱼塘边有部分位置为菜地未设置护栏，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未在鱼塘旁边设置足以保障人员安全的防护设施，是导致此事故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承担的责任比例。三、梁顺富作为案涉鱼塘的承包者，没有对案涉鱼塘尽到管理义务，也是导致此事故的重要原因，梁顺富应当与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对李强、马春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发时，案涉鱼塘无人看管，所以李酥蜓才会误闯并掉入鱼塘中，且未被及时发现，最后导致李酥蜓溺亡。梁顺富没有对案涉鱼塘尽到管理义务，也是导致本案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应当与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对李强、马春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予以改判。二审法庭调查中，李强、马春华另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案涉鱼塘是在村民居住地的旁边，毗邻村民房屋，东村村委会和梁顺富应承担更大的防护义务。东村村委会和梁顺富没有在案涉鱼塘边设置围栏，即便有部分位置设置了铁围栏，但成年人也是可以通过，该铁围栏的防护较为薄弱。不用说小孩，就是老人或者喝了酒的成年人也可能摔下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低。李强、马春华二人均是二婚，二人婚后努力了很久才生育了李酥蜓。李酥蜓的去世给李强、马春华造成很大的精神损害，李强、马春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为10万元。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辩称，案涉鱼塘存在危险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对于鱼塘的防护也应当在合理范围内。鱼塘的防护主要是为防止发生意外情况而设置防护栏，但任何防护栏都不可能阻止故意进入鱼塘的人，也不可能阻止汽车冲入鱼塘，否则，这不是普通的防护设施而是一个建筑工程。案涉鱼塘并非旅游景点，即使是旅游景点的防护设施也没有达到可以完全防止溺水的强度。如果案涉鱼塘按照李强、马春华主张的高要求设置防护栏，则案涉鱼塘很难从事养殖。因此，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对鱼塘的防护设置不存在过错。梁顺富辩称：一、鱼塘不是人流聚集的公共场所，也不是对外开放的场所，不是法律规定的公共场地，不具有安全注意义务的要求。李强、马春华主张案涉鱼塘临近房屋，但对于临近房屋的区域，东村村委会已用围栏围起来并作出了提示，出事地点的鱼塘边上也有围栏装置。梁顺富作为鱼塘的承包方，只需对鱼塘的防护现状进行维护。一审判决认为梁顺富作为承包人获益需要承担责任，已超出梁顺富作为管理人的管理义务。梁顺富对死者李酥蜓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李酥蜓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窒息，引起窒息的原因不明，鱼塘只是死者的发现地，不能直接认定死者是溺水而亡，更不能说明李酥蜓的死亡与梁顺富有因果关系。其余答辩意见与梁顺富提交的上诉状内容一致。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无须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强、马春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案涉鱼塘围栏的间隙较大，成年人可以穿过，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未在道路边设置足以保障人员安全的防护设施”。但是在目前的经济条件下，作为不是公众旅游项目的鱼塘，完全没有可能达到一审判决要求的“保证鱼塘不存在安全隐患”。即便是在旅游地“逢简水乡”也没有遍设围栏，设置的围栏也是“成人可以穿过”的状态。作为旅游景点的河涌亦不能“保证不存在安全隐患”。顺德区（包括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所在的东村）处于水系发达的地区，鱼塘、河道、涌渠极多。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已经对案涉鱼塘及其他涉水区域作出适当的安全防护，在村居设置了大量涉水安全警示牌（案涉鱼塘亦有警示牌），在案涉鱼塘更是设置了铁围栏。一般情况下，车辆、人员不可能掉入鱼塘。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设置的防护措施在正常情况下是足够的。如果对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提出更高的要求，那么这些安全设施确实是无法阻止车辆撞击、人员穿越。一审判决要求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设置安全设施的标准太高，不符合目前的实际情况。从本案发生的情况来看，死者是在无人监护的情况下溺亡，即便是鱼塘周围都有围栏，死者也可以方便地从围栏横杠间爬进鱼塘，鱼塘不可能像工程施工一样全封闭。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李强、马春华辩称，答辩意见与李强、马春华的上诉意见一致。梁顺富辩称，答辩意见与梁顺富的上诉意见一致。梁顺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李强、马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强、马春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强、马春华女儿的死亡与梁顺富有关。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李酥蜓死亡原因为窒息，但并未说明窒息的原因是否溺水，目前并无证据材料证明死者是在案涉鱼塘溺水死亡或证实死者溺水原因，不能排除是人为或其他因素导致李酥蜓死亡。二、梁顺富承包的鱼塘并非公共区域，无法定安全保障义务，况且鱼塘周边设置了安全防护措施及提醒注意的警示牌，梁顺富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梁顺富向东村村委会承包鱼塘，该鱼塘并非人流聚集的公共场所，并非法律规定所指的公共区域，不能据此认定梁顺富对事发地点具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况且，李强、马春华的住处区域已用混泥土围墙完全围起来且标识了相关风险警示，在进入村口的路段（含在事发地点鱼塘周边菜地），东村村委会也有围栏防护尽到危险防范义务，梁顺富亦尽了管理义务。梁顺富对李酥蜓死亡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李酥庭的死亡是李强、马春华的监护不到位所致，与梁顺富经营的鱼塘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李酥蜓年仅两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脱离成年人的看护。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李强、马春华作为李酥蜓的父母，任由李酥蜓脱离监管，在交通流量较大、小汽车可以通行的水泥铺设的村道上独自玩耍，导致意外的发生。因此，李酥蜓的死亡与梁顺富无关。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梁顺富的上诉请求。李强、马春华辩称，答辩意见与李强、马春华的上诉意见一致。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辩称，答辩意见与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的上诉意见以及针对李强、马春华上诉发表的答辩意见一致。李强、马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梁顺富赔偿李强、马春华损失502371.5元（包括医疗费1252.07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46785元、亲属的误工费13386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合共1004743元，由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梁顺富承担5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强、马春华是李酥蜓的父母。李强、马春华、李酥蜓以及李强的母亲租屋居住在杏坛镇东村村民委员会“如松球场”旁边。李强、马春华长期在本市生活、工作，至事故发生时已在本市某公司连续投保了社会保险超过一年。死者李酥蜓在本市出生，并接受预防接种。2015年12月29日，东村股份社与梁顺富签订了一份《鱼塘承包合同》，约定将“二片新塘35号”鱼塘发包给梁顺富，承包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止。该鱼塘周边是铺设水泥地面的村道，小汽车可以通行，根据视频监控录像及现场勘查显示，交通流量较大。鱼塘边部分设置了铁围栏，围栏的间隙较大，成年人可以穿过。“如松球场”在该鱼塘旁边。2020年4月10日中午，李酥蜓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行走在上述鱼塘边，在铁围栏附近掉入鱼塘溺亡，因送医院救治产生医疗费1252.07元。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李酥蜓溺亡的地点是鱼塘，鱼塘边是铺设水泥地面的村道，小汽车可以通行，根据视频监控录像及现场勘查显示，交通流量较大。李强、马春华，作为死者李酥蜓的父母，是李酥蜓的监护人，未对李酥蜓尽监护义务，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案涉鱼塘被村道包围，事发路段的鱼塘边，部分设置了铁围栏，围栏的间隙较大，成年人可以穿过；部分为菜地，未设置围栏。东村村委会作为当地基层组织，有义务在案涉鱼塘的村道边设置防护设施，避免车辆、人员掉入鱼塘，以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其未在道路边设置足以保障人员安全的防护设施，是导致此事故的原因之一。东村股份社，作为案涉鱼塘的发包方，有义务在案涉鱼塘边设置防护设施，保证鱼塘不存在安全隐患，以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其未在鱼塘边设置足以保障安全的防护设施，是导致此事故的原因之一。梁顺富是案涉鱼塘的承包者，经营养殖鱼塘以从中获取利益，其在承包期间应对案涉鱼塘承担管理义务。但要求梁顺富承担在案涉鱼塘周边设置足以保障安全的防护设施，显然与其在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是不对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本案各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李强、马春华承担90%的责任，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连带承担9%的赔偿责任，梁顺富承担1%的赔偿责任。李强、马春华长期在本市生活、工作，至事故发生时已在本市某公司连续投保了社会保险超过一年，且死者李酥蜓在本市出生，并接受预防接种。故本案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李强、马春华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252.07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丧葬费53289.5元（106579元/年÷2）、亲属的误工费5000元（酌定）、交通费2000元，合共902861.57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即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连带向李强、马春华赔偿81257.5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梁顺富向李强、马春华赔偿9028.6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李强、马春华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的误工费、交通费合共81257.54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二、梁顺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强、马春华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的误工费、交通费合共9028.61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李强、马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505.93元（缓交），由李强、马春华负担505.93元，由东村村委员、东村股份社共同负担900元，由梁顺富负担1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李强、马春华、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梁顺富各自的上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审查。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在于：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事发时，李酥蜓刚年满两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认知及判断能力。李强、马春华作为李酥蜓的父母，其应履行对李酥蜓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进行监督和保护的职责。李强、马春华明知其居住地毗邻鱼塘，李酥蜓在居住地附近活动存在一定的危险因素，却未能给予李酥蜓必要的安全看护，致使李酥蜓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独自行走在鱼塘边的村道上，且对于李酥蜓进入鱼塘的行为并不知情，最终导致李酥蜓溺水死亡的后果，即李强、马春没有尽到其应尽的监护责任，存在重大过错，此是导致李酥蜓死亡最为主要的原因。其次，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分别为案涉鱼塘所在地的基层组织和案涉鱼塘的发包方，其明知案涉鱼塘邻近居民的住所地，往来人员车辆较多，但其仅对鱼塘四周的部分位置进行了围闭，留有较大的缺口没有设置防护措施，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对鱼塘存在的安全隐患疏于防范和管理，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且与李酥蜓溺水死亡的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再次，梁顺富是案涉鱼塘的承包人，其对鱼塘负有管理责任，梁顺富明知其承包的鱼塘位于村道旁边且四周没有完全围闭，存在一定安全隐患，未尽相应管理责任。综合本案上述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强、马春华承担90%的责任，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承担9%的责任，梁顺富承担1%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强、马春华、东村村委会、东村股份社、梁顺富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66.42元，由上诉人李强、马春华负担2510.42元（上诉人李强、马春华已向本院申请缓交），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东村村民委员会、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东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2056元，上诉人梁顺富负担500元。上诉人李强、马春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逾期交纳，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