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宁02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住石嘴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某，宁夏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某，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某，宁夏大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某与被申请人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7日作出（2017）宁0202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本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宁02民申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9年10月31日，本院作出（2019）宁02民再39号民事裁定，以一审法院未依法向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送达开庭传票，剥夺其辩论权利，属程序违法为由，撤销（2017）宁0202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宁020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宁02民终183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该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某，被申请人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对（2020）宁02民终183号民事判决书进行再审。申请理由：1.原审判决以“二审审理期间，张某陈述：其弟张小良代表张某与宁夏晟浩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收取了该公司25000元系场地看管费，不属于收取租金代偿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与本案工程款无关”为由认定该事由不属于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系适用法律错误。2.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及上诉状中并没有请求且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进行审理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反法律适用规则。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二、本案诉讼时效已过。2003年10月18日张某与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于2003年12月9日对涉案的工程进行结算，截止2003年12月8日，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186000元未付,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03年12月8日开始起算，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认为,其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是对张某的债权请求权发生障碍进行抗辩，张某的债权请求权14年间都不行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某因此丧失实体上的胜诉权。三、涉案工程欠款均以清偿。自2005年3月起，张某将涉案厂房出租给案外人袁某，关于租赁时间、租金约定、租赁物状况、租赁物添附，袁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已进行了详细、完整的陈述。张某承认厂房处于出租状态，却不承认收取过租金，袁某承租涉案厂房，不支付租金短期白用还有可能，白用近十年违反社会经验法则及经济规律。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股东杜学柱向张某支付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一审提供的支付工程款凭据中，抬头名称有“借条”“收据”、“收款收据”“收条”等并不统一，抬头名称与付款时间也无顺序可言，书写内容有错别字等，但均注明是收取的工程款,其书写不规范不影响证明其向张某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且杜学柱的付款凭证也由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保存，已充分证明其代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事实。张某声称与股东杜学柱个人有其他工程关系，杜学柱付款与本案无关，张某应当就其与杜学柱存在其他工程，以及杜学柱所支付的是其他工程款予以证明，而不是推定杜学柱所付工程款与本案无关。四、张某主张逾期利息既无事实依据,又违反公平原则。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张某工程款310822.10元、利息544825.38元，合计855647.48元；2.本案诉讼费由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18日,张某与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一份合同约定由张某为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承建位于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公司的围墙、混凝土地坪、门房（前后各一间）、铺砖地面、化粪池、上下水等项目，开工日期为2003年10月18日，交工日期为2003年11月10日，不得拖延工期，该合同还对其他条款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另一份合同约定由张某为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承建位于石嘴山市大武口区的砖混楼房项目，建筑面积约为388.38㎡，开工日期为2003年10月5日，交工日期为2003年11月15日。合同签订后，张某便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03年12月9日，经双方结算上述工程造价为360822.10元，自2003年10月21日至2003年12月8日止，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陆续向张某支付工程款174822.10元。2015年5月12日，张某代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收到宁夏晟浩工贸有限公司支付厂地租金25000元，从而抵销同价值工程款25000元。因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至今仍下欠张某工程款149822.10元，以致双方纠纷成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虽张某与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但双方已对无效合同项下张某的施工造价进行了结算。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负有向张某支付下欠到期工程款149822.10元的民事责任。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举证杜学柱收条，以证明张某收到杜学柱收款也系其向张某施工支付工程款。但该付款始于2003年11月27日由张某出具有预付款内容的收条，因张某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始于2003年10月18日，第一笔付款是借款形式，时间为2003年10月21日。从而说明2003年11月27日的收条中的预付款与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付款并不相同，该“预付款”另有其他工程款的含义，何况其他收条中都注明有“收到杜学柱……”，在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不对预付款及为什么杜学柱付款算为其付款做充分合理的说明下，不能将该类付款归入到对张某施工案涉工程的已付款中。这里要强调一点，虽杜学柱系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但其股东身份与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经营行为不产生联系，其付款行为如果系代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向张某付款，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起码要举证证明，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仅举证杜学柱系其股东并无实质意义。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以张某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而进行张免责抗辩，但其又举证证明在2015年5月12日张某代其收到25000元租金而抵扣相应工程款，而张某启动公权力救济该笔债权的时间为2017年5月8日，可见张某该笔债权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该免责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张某主张支付下欠工程款利息，因双方于2003年12月9日对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这说明从结算之日张某施工形成的债权请求权就已到期，且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故合同中约定的大部分内容均不复存在，则自2003年12月10日就会产生全部下欠工程款的逾期利息损失，以张某主张利息至2017年4月26日止有4886天，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计算逾期利息为87242.02元。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还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为由，抗辩张某主张支付逾期利息亦不能成立。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因双方已于2003年10月9日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这说明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支付利息并不以合同效力为前提，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该抗辩理由亦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张某支付下欠工程款149822.10元、逾期利息87242.02元，合计237064.12元。案件受理费12356元，由张某负担7500元，由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856元。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9）宁020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5月12日，张某的弟弟张小良代表张某与宁夏晟浩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收取宁夏晟浩工贸有限公司支付的25000元场地看管费用，该款与案涉工程款无关。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一致部分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诉讼时效是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权利人提出请求的，人民法院就强制义务人履行所承担的义务。而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不再予以保护。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后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受理后，如另一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张某与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于2003年12月9日进行结算，工程造价为360822.1元，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陆续向张某支付工程款174822.10元，截止2003年12月8日，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186000元未支付。2017年5月8日张某就该债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审审理期间，张某陈述：其弟张小良代表张某与宁夏晟浩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收取了该公司25000元系场地看管费用，不属于收取租金代偿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与案涉工程款无关，故该事由不属于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03年12月8日之日起算，张某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以张某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而进行免责抗辩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应当驳回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判决：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9）宁020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6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03年11月27日，张某收到预付款10000元。2003年12月29日，张某收到杜学柱支付工程款15000元。2004年1月19日，张某收到杜学柱支付工程款预付款10000元。2004年3月11日收到杜学柱工程款预付款10000元。2004年6月21日，张某收到杜学柱工程款10000元。2005年2月26日，张某收到杜学柱支付建筑款10000元。双方认可共计收到65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张某在2017年5月8日诉讼主张债权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杜学柱向张某所付65000元能否认定为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所付工程款。3.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是否已经将涉案工程款支付完毕。4.张某所收取25000元租赁费能否作为已付工程款扣减。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2003年12月8日前，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向张某支付174822.1元；同年12月9日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结算价款为360822.10元。张某主张，在结算后，因案涉工程款未付清，张某以此为由派人管护其施工的厂房，并于2015年出租，收取一年租金25000元。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主张，从结算后张某一直出租涉案工程，并收取租金抵项工程款，因此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从双方的陈述看，张某始终未放弃案涉工程款索要权利，张某看护涉案工程及后期收取租金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行使自力救济，张某起诉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以张某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而进行免责抗辩，但其又举证证明在2015年5月12日张某代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收到25000元租金而抵扣相应工程款，而张某启动公权力救济该笔债权的时间为2017年5月8日，可见张某对该笔债权的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张某收到杜学柱支付65000元问题。杜学柱向张某支付工程款65000元，张某主张杜学柱支付的是杜学柱的其他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是，在一、二审及再审中，张某均未出示证据证实其主张。在本案庭审中，张某陈述其没有证据证实该主张。张某于2003年12月29日，收到杜学柱支付第一笔工程款15000元，在收条中载明收到工程款；而在张某收到杜学柱支付的第二、第三笔工程款时，又在收条中载明“收到杜学柱支付工程款预付款10000元”。杜学柱陈述该65000元就是代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否认其与张某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仅从收条载明内容，并不能证明张某与杜学柱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持有并向法庭出示张某出具65000元的收据，应当认定该65000元债权凭证系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的。故应当认定张某收到的该65000元系收到涉案工程款。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主张已经将涉案工程款支付完毕，但是却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主张张某出租涉案工程，并从中已经收取210000元租赁费用，但是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张某认可收到25000元的租金，认为不是收取的工程款，却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25000元应当认定为张某收到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应付工程款为96000元。涉案工程双方于2003年12月9日结算，该结算单中载明，涉案工程于10月20日完工。这说明从结算之日张某施工形成的债权请求权就已到期，且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自2003年12月10日就会产生全部下欠工程款的逾期利息损失，至2017年4月26日止有4886天，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计算逾期利息为55866元。综上所述，张某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9）宁020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20）宁02民终183号民事判决；二、由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某支付工程款96000元；三、由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某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5586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6元，由张某负担10163元，由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6元，由宁夏恒吉联贸易有限公司826元，由张某负担40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春茂审判员 姚 丽审判员 刘宁生二Ｏ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龚彦新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审判活动实行法律监督。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做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做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