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闽02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溪，男，195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代理人赵阳，北京梵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环城西路97号。 法定代表人郑志献，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德和。 委托代理人张善建，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溪因诉被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同安城市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1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8月27日，同安城市管理局组织人员对纪溪位于厦门市同安区××镇××号门牌项下的建（构）筑物进行拆除。纪溪不服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诉至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19）闽0211行初19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同安城市管理局于2019年8月27日强制拆除纪溪址于厦门市同安区××镇××号门牌项下的建（构）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依法送达纪溪、同安城市管理局后，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 2020年4月8日，纪溪向同安城市管理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同安城市管理局赔偿其损失共计655.7万元。赔偿明细具体如下：1.房屋损失大约为404万元（28787元/平方米*140平方米）；2.协商谈判、诉讼阶段的打印、邮寄费用0.2万元；3.律师费及相关开销50万元；4.搬迁补偿、安置补偿（直到搬入新房）以及各项补助和奖励金额121万元；5.2019年8月27日被强拆以来的利息损失（月利率按2%计算）80.5万元。 2020年5月25日，同安城市管理局作出《关于纪溪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认为纪溪提出的行政赔偿要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畴，决定不予赔偿，并于2020年5月28日送达纪溪。该答复内容载明：纪溪案涉69号建筑物属于在建的违法建设，不属于纪溪的合法权益，故纪溪主张的房屋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畴；纪溪主张的有关打印、邮寄、律师费用及利息损失等，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不属于国家赔偿范畴；纪溪主张的搬迁补偿、安置补偿以及各项补助、奖励金等，亦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纪溪不服，认为该不予赔偿决定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同安城市管理局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的《关于纪溪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2、请求判令同安城市管理局对纪溪位于厦门市同安区××镇××村××号的房屋及其他财产履行赔偿责任，共计655.7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同安城市管理局承担。 原审另查明，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纪溪确认案涉御上山里69号的建设未取得合法的批建手续。 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行初196号行政判决书的“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5年5月，原告开始在该地块进行建设，……总建筑面积1568.34平方米。前述建筑的门牌编号为塘边村御上山里11号。在该11号房屋相邻处，原告与前述11号房屋同时施工建设一处机砖浆砌、水泥封顶结构的一层建筑，该建筑占地面积140.14平方米，门牌号为塘边村御上山里69号”、“拆除时，11号房屋地上建筑为六层框架封顶，但未砌墙；69号房屋为一层封顶且砌墙，已安装窗框，但未安装玻璃”、“原告未提供前述69号建筑物的相应用地及批建手续”。该行政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本案中，案涉御上山里69号房屋未取得用地及批建手续，且尚未完工，属于在建的违法建设”。 原审再查明，纪溪在庭审辩论阶段中提出同安城市管理局应赔偿其在案涉69号房屋内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损失，但该部分损失已包含在纪溪在本案中提供的房屋赔偿明细中的第4项，即搬迁补偿、安置补偿以及各项补助和奖励金额损失部分。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规定，获得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违法行政行为侵害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且损害结果与违法行政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行初196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同安城市管理局于2019年8月27日强制拆除纪溪址于厦门市同安区××镇××号门牌项下的建（构）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故纪溪有权就同安城市管理局因前述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请求赔偿。 关于纪溪的赔偿请求能否予以支持方面。纪溪在本案中提出的赔偿请求共计5项，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纪溪主张的第1项损失，即房屋损失404万元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获得行政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的侵害。本案中，案涉69号建（构）筑物于2015年5月开始建设，至2019年8月27日被拆除时，尚未完工，纪溪并未取得用地及批建手续，故纪溪实施的该建设行为不具有合法性，案涉建（构）筑物不属于纪溪的合法权益范畴。纪溪要求同安城市管理局赔偿房屋损失404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纪溪主张的第4项损失，即搬迁补偿、安置补偿（包含纪溪在辩论阶段提出的案涉69号房屋内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损失）以及各项补助和奖励金额121万元方面。根据在案证据，案涉69号房屋被拆除时属于在建的建（构）筑物，纪溪在本案庭审的辩论阶段才提出案涉69号房屋内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损失问题，也未列明具体的家具及生活用品名称及价值，不符合常理，且纪溪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该在建的建（构）筑物内存在前述家具和生活用品，故纪溪主张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鉴于案涉69号建（构）筑物不属于纪溪的合法权益范畴，故纪溪要求同安城市管理局赔偿的搬迁补偿、安置补偿以及各项补助和奖励金额121万元，亦不属于纪溪的合法权益范畴。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因行政违法行为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赔偿的范围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纪溪要求赔偿的第4项补偿补助和奖励金额，亦不属于纪溪的直接损失，该赔偿请求不能成立。 再次，关于纪溪主张第2、3、5项损失，即协商谈判、诉讼阶段的打印、邮寄费用0.2万元、律师费及相关开销50万元和2019年8月27日强拆以来的利息损失80.5万元方面。纪溪主张的该三项赔偿内容同理不属于纪溪的合法权益和直接损失范畴，该赔偿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同安城市管理局收到纪溪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关于纪溪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决定不予赔偿，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均正确。关于纪溪于2020年11月3日向同安城市管理局提出的对其财产损失进行评估之申请，鉴于根据在案证据，并无纪溪的合法财产受损失之事实，故对于该申请，不予准许。另需指出的是，同安城市管理局作出《关于纪溪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时，未告知纪溪诉权及起诉期限，应属不当，鉴于纪溪已就该答复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前述不当未实质影响纪溪的诉权及案涉答复的合法性，法院在此予以指正，同安城市管理局应在今后的工作中加以改进。纪溪诉请撤销案涉答复并要求判令同安城市管理局予以行政赔偿655.7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纪溪的全部赔偿请求。 宣判后，纪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建筑物、构筑物未取得审批手续即不具有合法性是错误的，是否具有合法手续非纪溪自认可予认定，法院代替行政机关认定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性，程序违法。因历史原因没有办理审批手续不能简单否认合法性，进而不予任何赔偿。即便建筑物或构筑物本身手续不全，不代表构成建筑物或构筑物的建筑材料等就不具有合法性。行政机关未作出任何行政决定行为或者行政处罚，认定案涉建筑物或构筑物不合法。行政机关从未认定纪溪的建筑物、构筑物及69号房屋内的财产为非法财产。纪溪系案涉宅基地及房屋的合法权益人，合法拥有宅基地的使用权和房屋的所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以纪溪就协商谈判、打印复印、邮寄、取证费等支出费用要求赔偿以及生活财产数额计算入拆迁安置补偿内为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纪溪所主张的损失均系直接损失，因同安城市管理局的原因导致纪溪无法举证，同安城市管理局应对纪溪受到的损失负有举证责任，并应赔偿因其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纪溪现实以及将来合法权益的损失。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案涉《关于纪溪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并判令同安城市管理局对纪溪位于厦门市同安区××镇××村××号的房屋及其他财产履行赔偿责任，共计655.7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同安城市管理局承担。 被上诉人同安城市管理局辩称，案涉建（构）筑物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建筑。纪溪主张其享有案涉地块宅基地使用权缺乏事实依据，也无证据证明其因同安城市管理局实施案涉拆除行为产生了有关协商谈判、打印复印、邮寄、取证费等支出费用的损失。关于在案涉建（构）筑物内存在桌椅家具等生活财产损失的问题，纪溪未在一审阶段提出，二审时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纪溪所主张的赔偿请求所涉及的项目，依法均不属于其合法权益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时，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对原审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原审时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中，纪溪、同安城市管理局均确认，案涉建（构）筑物位于福厦客运高铁项目建设用地范围内。纪溪确认，其在原审起诉时提出的赔偿请求未包括桌椅、家具等生活用品的具体损失，但该项损失金额包含在655.7万元的总损失范围内。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相对人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的基础是行政机关存在违法行为，且该违法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且造成行政相对人损失的。本案中，同安城市管理局于2019年8月27日强制拆除纪溪址于厦门市同安区××镇××号门牌项下的建（构）筑物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故纪溪有权提起行政赔偿之诉。但纪溪是否应该得到赔偿，还必须满足其权益应当是合法的、其权益受到损害两个条件。本案中，纪溪要求同安城市管理局赔偿5项损失的前提是其对案涉建（构）筑物享有合法权益。从目前在案证据看，纪溪建设案涉厦门市同安区××镇××号门牌项下的建（构）筑物时，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直至二审时，纪溪也未能提交案涉建（构）筑物合法审批手续等相关证明材料，故案涉建（构）筑物不属于纪溪的合法权益范畴，纪溪要求同安城市管理局对其损失予以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况且纪溪在原审提出的第2、3项损失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纪溪要求同安城市管理局赔偿其在案涉建（构）筑物内的桌椅家具等生活财产的损失，该主张未在原审中提出，纪溪也未提交桌椅、家具等生活用品的具体损失清单及相关证据，且根据前述另案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即“拆除时，11号房屋地上建筑为六层框架封顶，但未砌墙；69号房屋为一层封顶且砌墙，已安装窗框，但未安装玻璃”，可知该69号房屋并不适合居住，故对纪溪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纪溪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琼弘） 审 判 员 （龙 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 助理 （洪淳淳） 代书记员（ 王美 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