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8443号 原告：刘琼华，女，汉族，1965年5月6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告：刘俊锴，男，汉族，1994年12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刘琼华与刘俊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锋，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凤林，男，汉族，1945年7月6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刘建林，男，汉族，1958年1月30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刘森林，男，汉族，1948年10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刘桂林，男，汉族，1955年9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刘宝林，男，汉族，1952年5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培，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琼华、刘俊锴与被告刘凤林、刘建林、刘森林、刘桂林、刘宝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琼华、刘俊锴及刘琼华与刘俊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锋，被告刘凤林、刘建林、刘森林、刘桂林、刘宝林及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张林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琼华、刘俊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刘凤林、刘建林与刘秀英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33.4%的所有权份额归原告刘琼华所有;3.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66.6%的所有权份额归刘俊锴所有；4.被告刘凤林、刘建林将户口迁出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 事实和理由：刘琼华与刘俊锴系母子关系，刘琼华与刘长林系夫妻关系，刘长林与刘秀英系母子关系。刘凤林、刘建林系刘秀英的长子及五子，刘秀英与刘某某夫妻共同生育有六个儿子，分别为长子刘凤林，次子刘森林，三子刘宝林，四子刘桂林，五子刘建林，六子刘长林。刘秀英夫妻及六个儿子均系原国营第七八四厂（以下简称784厂）职工，刘某某于1973年因病去世。刘长林自部队退役后于1983年进厂，与刘琼华于1993年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刘俊锴，刘琼华、刘俊锴、刘长林一家一直与刘秀英共同生活居住在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内，户籍均登记在此房屋下。1991年1月，784厂颁布《宿舍区房屋管理制度》，其中第十七条规定，凡按规定办理了居住集体宿舍手续的单身职工，六0年以前参工的职工二人一间，六一年至八六年参工的职工三人一间，正式退休的鳏寡孤独职工志愿住一间，可住一间；第二十五条第8款规定，家住本厂宿舍区的单间户，家庭成员中具有法定母子（女）或父子（女）关系，属异性的，且子女年满13周岁以上者，可视工厂房源分给小套房；刘秀英其他五个儿子，因均与刘秀英分户，在90年代均通过以上房屋管理制度分别购得单位单独住房，因六子刘长林未与母亲刘秀英分户，刘长林与刘秀英依据以上房屋管理制度分得一套小套房即案涉房屋，后与784厂签订《售购房合同》，约定购买案涉房屋，在1999年10月14日购买全部产权支付7423.4元后，于2000年7月12日登记取得案涉房屋产权，并登记在刘秀英名下。后刘长林2010年因病去世未留有遗嘱。2010年10月17日，刘秀英书写了遗嘱约定案涉房屋属于刘秀英的所有权份额在其过世后由刘俊锴继承，后刘琼华与刘俊锴也一直与刘秀英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家庭关系融洽，后刘森林及被告兄弟五人假借刘秀英之名以排除妨害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刘琼华搬离案涉房屋并请求房屋全部产权归刘秀英所有，经法院审理，作出（2018）川0108民初6885号及（2019）川01民终1243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其全部诉讼请求，并查明了刘琼华长期与刘秀英生活在一起，原告具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居住权。后刘秀英于2019年下半年去世，且在（2018）川0108民初6885号审理期间，刘凤林、刘建林于2019年3月7日通过买卖合同的方式将案涉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并将户口迁移至案涉房屋。且未向一审、二审法院如实陈述以上事实。2020年5月刘凤林、刘建林到刘琼华与刘俊锴居住的案涉房屋强行要求其搬离，刘琼华与刘俊锴才知晓房屋已过户到刘凤林、刘建林名下。 案涉房屋系刘琼华的丈夫刘长林与刘秀英通过购买方式获得的单位福利房，虽登记在刘秀英名下，但房屋的所有权系刘长林与刘秀英共同共有，2010年刘长林过世后，刘琼华与刘俊锴通过法定继承已获案涉房屋50%的份额，刘琼华与刘俊锴各占房屋份额的25%，而在2019年3月7日刘秀英将与刘琼华与刘俊锴实际共有的房屋出卖给刘凤林、刘建林，属无权处分，合同应属无效，同时2019年3月7日，刘秀英已94岁高龄，且患有各种老年疾病，已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做出的相应的民事行为也应属无效。同时在刘秀英过世后依据身前遗嘱，刘俊锴应获得刘秀英所占的案涉房屋50%的份额。原告认为，刘凤林、刘建林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不顾亲情，要挟90多岁的母亲违背真实意图，通过恶意诉讼欲侵吞刘琼华与刘俊锴的合法财产，使用非法手段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并将户口迁至房屋所在地，给刘琼华与刘俊锴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诉讼过程中，刘琼华与刘俊锴以案涉房屋李长林享有的50%份额中，其中一半即25%的份额应由刘琼华享有，变更了请求法院确认二人应占的份额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凤林、刘建林、刘森林、刘桂林、刘宝林辩称：1.案涉房屋归刘秀英个人所有,刘长林没有获得案涉房屋的分配购买资格，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主体，刘长林的收入没有与刘秀英混同，也没出资购买，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刘秀英于1992年5月前因危房才安置到案涉房屋，购买案涉房屋是基于原7宿舍拆迁安置，权利主体仅为刘秀英，刘长林并无资格分房并购房，单位也并非将刘长林作为本厂职工一并兼顾。(2018)川0108民初6885号判决书事实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使根据(2018)川0108民初6885号判决认定“单位将刘长林作为刘秀英老人共同生活的异性子女亦属于本厂职工一并兼顾”，刘长林也不是分房主体，无资格购房，其只是在刘秀英老人获得分房、选房的加分项。同时，该判决也只是考虑到原告现无其他住房，兼顾双方的居住利益的平衡，认定原告有权居住，并未认定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所以，不能以该判决认定刘长林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在购买该房屋时，刘长林也没有出资3，000元。退一步讲，刘长林即使有部分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以一方父母名义参加房改的房屋，产权登记在一方父母名下，离婚时另一方主张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对该房屋进行分割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购买该房屋时的出资，可以作为债权处理”，也只是享有债权，而非房屋的所有权。 2.刘秀英有权自行处分自己的房屋。刘秀英生前留有多份遗嘱，原告手中的遗嘱不具有生效的法律效力。刘秀英已于生前做出与遗嘱内容相反的行为，将房屋处分给被告，视为对遗嘱的撤销。因此，原告无权根据无效的遗嘱获得案涉房屋的份额。 3.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案涉房屋属于刘秀英所有，其产权登记簿上也仅有刘秀英一人名字，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物权效力以登记为准。刘秀英有权通过买卖合同将其个人所有的房屋处分给被告刘凤林和刘建林，其行为合法，也得到了行政机关的认可。(2018)川0108民初6885号案件法律事由为排除妨碍，是刘秀英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提起的诉讼。刘秀英在开完庭后将房屋所有权处分给刘凤林、刘建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行为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告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支撑。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刘秀英与刘某某（于1973年因病去世）夫妻共同生育有六个儿子，分别为刘凤林、刘森林、刘宝林、刘桂林、刘建林、刘长林（于2010年因病去世）。刘长林与刘琼华于1993年结婚，刘俊锴系二人之子。刘秀英户籍于2019年12月13日注销，本案原被告均称刘秀英约于2019年7月去世。 2000年7月12日，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栋××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刘秀英名下。2018年，刘秀英以刘琼华霸占了案涉房屋为由，向本院提出排除妨害之诉，要求刘琼华搬出侵占刘秀英的房屋。刘琼华答辩认为享有案涉房屋部分产权和居住权，请求驳回刘秀英的诉讼请求。该案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开庭审理，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8）川0108民初68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秀英的诉讼请求，刘秀英不服上诉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24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一审开庭时，刘凤林、刘建林、刘森林、刘桂林、刘宝林均到法庭参与或旁听了庭审，对起诉一事明知。 （2018）川0108民初688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本案作为排除妨害纠纷，并非外人非法侵入刘秀英专有的案涉住房，而是刘秀英能否以产权人身份要求共同生活了二十多的丧偶儿媳搬离名下房屋的争议。经庭审及走访，本院综合全案证据，认为刘琼华有权继续在案涉住房居住，理由如下：其一，从刘秀英的养老居住来看，刘秀英对现居住在养老医院未表示不满，想刘琼华搬离，系欲出租案涉房屋收取租金补贴养老费用，故本案纠纷实际亦牵涉共同赡养纠纷，而刘琼华腾退房屋并非是解决刘秀英养老居住的唯一及必须途径；其二，从案涉住房的分配购买政策来看，刘秀英分配及购得案涉房屋，单位是将刘琼华丈夫作为刘秀英共同生活的异性子女亦属于本厂职工一并兼顾，现刘秀英购得案涉房屋后，如即以单独产权人身份拒绝刘琼华继续居住，有违单位分配及出售该住房的政策初衷；其三，从案涉住房的购买资金来看，共同生活期间刘琼华夫妻经济收入与刘秀英经济收入混同，购买案涉住房的出资包含有刘琼华夫妻的家庭贡献，现刘琼华丈夫去世，如即不允许对家庭建设作出贡献的刘琼华继续居住使用房屋，有违实际情况及基本公平；其四，刘琼华现亦54岁，丧偶近十年，逐渐步入老年阶段，其入住案涉住房系因婚姻，此后夫妻二人与刘秀英共同生活17年，之后守寡9年，丧偶期间下抚养幼子，上未拒绝赡养刘秀英，现无其它住房居住，本案处理必须兼顾刘秀英、刘琼华居住利益的衡平。综上，对于刘秀英本案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查明，2019年2月18日（即上述案件一审开庭后，判决作出前），刘秀英作为卖方与刘凤林、刘建林作为买方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为：成存房买（自）第1009852号，约定刘秀英将建筑面积48.98平方米的案涉房屋，作价400，000元，出售给刘凤林、刘建林。付款方式约定为，双方自愿放弃由政府相关资金监管部门监管本次房屋交易资金，自行划转剩余交易资金……双方约定于2019年2月28日前申请办理房屋转让交易手续。2019年3月7日，案涉房屋登记在刘凤林、刘建林名下，共同共有。刘凤林、刘建林称房屋成交价为500，000元，但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2014年起刘秀英住康养中心，管理费、服务费、生活费、超出医保医疗费用及医疗器具的费用，均是刘凤林、刘建林、刘森林、刘桂林、刘宝林一起支付，所以将房屋过户至刘凤林、刘建林名下，该笔费用最终由刘凤林、刘建林承担。 本案诉讼过程中，经刘琼华与刘俊锴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了保全。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原、被告身份信息，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2018）川0108民初6885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12434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3，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虽刘秀英与刘凤林、刘建林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由刘秀英将案涉房屋出售于刘凤林、刘建林，但截至庭审之日，刘凤林、刘建林并未实际支付任何购房款。刘凤林、刘建林称自2014年起由刘凤林、刘建林、刘森林、刘桂林、刘宝林支付了刘秀英住康养中心的相关费用，最终该笔费用由刘凤林、刘建林承担，但对上述说法，刘凤林、刘建林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既刘秀英与刘凤林、刘建林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刘秀英将案涉房屋出售于刘凤林、刘建林，双方又未对购房款支付期限、方式等作出明确约定，刘凤林、刘建林实际并未支付购房款，并且按照刘凤林、刘建林说法，也无需另行再支付购房款，则最终结果系刘凤林、刘建林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即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难以认定双方系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其次，即便双方确系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本案案涉《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签订，系在刘秀英与刘琼华排除妨碍一案一审开庭后宣判前。在该案中，刘秀英以系案涉房屋产权人为由，提出要求刘琼华搬离案涉房屋，刘琼华提出对案涉房屋享有部分产权和居住权，不同意搬离。对于该案的审理情况，刘凤林、刘建林、刘森林、刘桂林、刘宝林均明知。在此情况下，在一审尚未作出判决前，刘秀英与刘凤林、刘建林以房屋买卖的方式，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刘凤林、刘建林名下，并进而要求刘琼华搬离案涉房屋，刘秀英与刘凤林、刘建林均知晓该房屋买卖行为存在损害刘琼华权益的可能，并且从一审及二审判决结果来看，均驳回了刘秀英的诉请，认定刘琼华可以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因此，刘秀英与刘凤林、刘建林该房屋买卖行为实际上确实损害了刘琼华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权益。故刘秀英与刘凤林、刘建林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符合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 综上，刘琼华与刘俊锴请求确认刘秀英与刘凤林、刘建林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成立。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刘琼华与刘俊锴诉讼请求第二、三项，即要求根据继承等法律关系确认刘琼华与刘俊锴对案涉房屋占有相应的份额，因与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系不同法律关系，且本院已向刘琼华与刘俊锴释明，应另行主张权利，不在本案予以处理。关于刘琼华与刘俊锴要求刘凤林、刘建林将户口迁出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因户口迁移涉及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批制度,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刘秀英与被告刘凤林、刘建林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二、驳回原告刘琼华、刘俊锴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650元，减半收取计2，825元，诉讼保全费1，970元，共计4，795元，由原告刘琼华、刘俊锴承担2，397.5元，由被告刘凤林、刘建林承担2，39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秋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伍朝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