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再1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维香,女，1973年6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冷重喜,男,1970年4月2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双玲，系贵州衡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1837697。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传江，系贵州衡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210969702。被申请人辛福英（系被申请人陈维飞继承人），女，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申请人陈金发（系被申请人陈维飞继承人），男，199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第三人）：翟啓珍（系陈维香之母），女，1947年7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第三人）：陈维秀（系陈维香之姐），女，1971年11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第三人）：陈维群（系陈维香之妹），女，1977年1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再审申请人陈维香因与被申请人冷重喜、翟啓珍、陈维秀、陈维群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2民终504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黔民申1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维香、被申请人冷重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双玲、周传江、被申请人翟啓珍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维秀、陈维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维飞再审期间死亡，经本院公告，其继承人辛福英、陈金发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维香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依据冷重喜提交的2015年11月10日落飞戛村委会向双戛国土所出具的《证明》，认定属涉案土地无争议及村委会对再审被申请人陈维飞和冷重喜的《土地流转协议》的知晓和同意，从而确认《土地流转协议》为有效协议，这一认定无法律根据和违背涉案土地本就是一直存在争议的客观事实。首先，对陈维飞私自转让给冷重喜的土地，陈维飞不是该土地的承包户主，仅是该土地的共同承包人之一，在未取得其余共同承包人一致同意的情况下，陈维飞是无权代表其他共同承包人对共同承包的土地进行流转及转让，其私自转让土地的行为明显侵害了再审被申请人及其他共同承包人的合法权益，属于侵权行为，其与冷重喜私自转让土地的行为依法应属于无效行为；其次，村委会作为承包土地发包人，无权剥夺承包户主对承包土地的权利，即不能随便更改或解除与承包户的承包合同，发包方与承包方的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因此，村委会对并非承包户主的陈维飞与冷重喜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权追认和确认其为有效协议。再次，该涉案土地在陈维飞与陈维香和其他共同承包人一直存在争议，在2014年12月就经落飞戛村委会调解处理过，但分歧过大，村委会无法调解处理，村委会于2014年12月24日向再审申请人等人出具《关于土地争议问题处理意见》就充分说明了该涉案土地是一直存在有争议且尚未解决的，而该村委会却于2015年11月10日为冷重喜向国土所出具土地无争议的证明，不符合客观事实，其行为也严重损害了申请人及其余共同承包人的合法权益。另，申请人受到冷重喜和陈维飞的共同侵权，申请人向其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无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8)黔02民终50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令被申请人冷重喜返还申请人陈维香土地补偿款18657.1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8912.22元。冷重喜辩称，1、翟啓珍与陈学文（本案涉案土地的承包户代表）一共生育了三个女儿陈维香、陈维秀、陈维群、两个儿子陈维飞、陈贵才，本案冷重喜在与陈维飞进行土地转让之前陈维香、陈维秀、陈维群早已出嫁，陈学文也已去世，涉案土地一直由陈维飞所耕种，且耕种多年，冷重喜完全有理由相信涉案土地属于陈维飞，本案土地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得到了村委会的同意，为此，村委会于2015年11月10日出具了相应的证明加以证实，因此本案的土地转让协议符合《关于审理涉及农村承包土地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2、本案的涉案土地是经过陈维飞一家人进行过内部分家，涉案土地属于分给陈维飞所耕种，这一点可以根据再审申请人所提交的2016年6月14日的债务清偿协议可以加以证实，从该协议的内容可以知道内部进行过分家，陈维香与陈维飞对涉案土地的赔偿达成了清偿协议，陈维香认可土地属于陈维飞，且对陈维飞卖土地的事实予以追认同意；3、本案即使没有分过家，陈维飞也是土地权利人之一，且陈维飞一直耕种该土地，冷重喜不知道陈维飞没有处分权，冷重喜取得该土地应当认定为善意，同时冷重喜与陈维飞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那么也就不具备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4、本案冷重喜是与陈维飞签订协议，与陈维香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根据合同相对应的原则，陈维香也无权要求我方返还土地赔偿款，综上，陈维香要求冷重喜返还土地赔偿款并支付利息及车旅费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翟啓珍述称，我家没有分家，土地拿给儿子耕种，禾苗是我们种的，我的土地是没有分给陈维飞的，他出去打工很多年，都是我和陈学文耕种，户主也是陈学文，冷重喜不应该把土地赔偿款领去。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是虚假的。陈维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两被告于2015年8月22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冷重喜返还原告和第三人承包位于钟山区征用土地补偿款1.553亩共计92835.66元÷5人＝18567.10元×4人＝74269.58元给原告和第三人；3、判令被告承担支付占用补偿款74269.58元的利息2%计32678.10元×（2015年8月22日至2017年5月22日22个月，之后的利息以此计算至履行完毕为止）；4、判决被告承担原告因追偿该款产生的车旅食宿费3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冷重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陈维香与被告陈维飞、第三人陈维秀、陈维群均系陈学文及第三人翟启珍的子女。1980年，以陈学文为承包户主承包了六盘水市钟山区双戛乡落飞戛村的土地，承包人口分别为陈学文、陈维香、陈维飞、翟启珍、陈维秀、陈维群，承包土地的地名为落人洞、龙滩坝、大路边、独松树、大营脚，耕地共计16.3亩。1998年，仍以陈学文为户主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延包，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期调查情况登记表中记载:原有人口6人，现有人口10人（经庭审查实，另4人为陈维飞妻子辛福英、陈维飞之子陈银发、陈维群之子邓焰彬、陈维香之弟陈贵才），耕地面积为16.3亩，其中：落人洞土地耕地面积为3亩。2014年11月23日陈学文去世。2015年8月22日，被告陈维飞与被告冷重喜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约定被告陈维飞将位于落人洞下面第一块土地约1.2亩流转给被告冷重喜耕种，流转费用36000元。同时，被告冷重喜支付给被告陈维飞流转费用36000元，被告陈维飞出具收条。2015年11月，上述流转协议中的土地被大河经济开发区天源路（二号路）项目征用，经实际丈量为1.553亩，被告冷重喜因此获得土地补偿款92835.66元（含土地附着物26148.60元）。另查明，原告陈维香出嫁到盘县上渔塘村未取得承包地，第三人陈维秀出嫁到安徽省利辛县孙集镇栗土楼村后未取得承包地。2016年5月13日，陈维群、陈维秀、陈维香以陈维飞、翟启珍、陈贵才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原告与被告共同承包的落人洞、独松树、大营脚土地共同经营。该院于2016年8月13日作出（2016）黔0201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陈维秀、陈维群、陈维香对陈学文为户主承包的位于落人洞、独松树未被征用的土地享有经营权。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6月20日，陈维群、陈维秀、陈维香以陈维飞、辛福英为被告、翟启珍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领取的承包地落人洞因大河经济开发区征地6.527亩补偿款308380.60元的五分之三185028.36元给原告。该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黔0201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陈维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维群、陈维秀、陈维香土地征用补偿款各56054.92元。判决后，被告陈维飞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3月7日，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2民终1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维飞与被告冷重喜于2015年8月22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二、被告冷重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维香土地征用补偿款13337.41元。陈维香、冷重喜均不服一审判决，陈维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钟山区人民法院(2017)黔020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冷重喜返还陈维香土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赔偿款18567.13元；3、依法判令冷重喜支付陈维香占用的资金18567.13元的银行贷款同期利息2%计息，总计利息8912.22元；4、依法判令陈维飞、冷重喜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冷重喜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7)黔020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陈维飞与冷重喜于2015年8月22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有效,冷重喜不应当返还陈维香土地征用补偿款13337.4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维香承担。二审法院认定：除对陈学文户现承包人口十人是哪十人无证据印证不予确认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效力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本案《土地流转协议》上虽无发包方盖章确认，但从冷重喜提交的2015年11月10日落飞戛村委会向双戛国土所出具的《证明》来看，该份证明明确冷重喜被征用的1.553亩土地与他人无争议，前来办理土地补偿款相关手续，可见落飞戛村委会对该土地流转协议是知晓并同意的，故陈维飞与冷重喜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为有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系无效协议错误，对陈维香请求确认该协议系无效协议的诉请不予支持。因涉案《土地流转协议》有效，且已实际履行，陈维香离开原居住地，无证据证实其对涉案落人洞土地进行了管理耕种，陈维飞无权处分土地导致陈维香权利受损，应由陈维香向陈维飞主张权利，故对陈维香主张由冷重喜返还土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赔偿款和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7）黔020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陈维香诉讼请求。除一、二审已提交的证据外，各方当事人再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除一、二审已认定的事实外，再审另查明，根据盘州市竹海镇蓆草坪居委会（原盘县蓆草坪居委会）于2015年3月2日打印的《贵州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家庭档案卡》记载，陈维香于2000年2月26日初婚，2003年10月9日入住盘县，后户籍迁至盘县，2006年以盘县上鱼塘村九组为住址办理了居民身份证。陈维秀户籍已迁出六盘水市钟山区。2015年8月22日，陈维飞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冷重喜流转土地费36000元。冷重喜在二审庭审时陈述，石坎、葡萄树、果树都是包含在从陈维飞流转的土地里的，不是其修（种）的。陈贵才系陈学文、翟啓珍之子，出生于1981年8月。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维飞与冷重喜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否有效；冷重喜取得的土地征收补偿款项是否应予返还。首先，关于协议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三条第（一）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原则。”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在坚持农户家庭承包经营制度和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基础上，遵循平等协商、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应当以承包方为主体并遵循自愿的原则。我国目前农村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实行的家庭联产承包制，承包方为全体家庭成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证中承包方一栏的填写上，仅列“户主”，即以户主代表的整个家庭成员享有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为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户”是一个整体，户内所有的家庭成员，包括户主享有平等的承包经营权，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当然应当经全体承包经营权人同意，否则无法体现自愿的原则。全体承包经营权人同意流转是经发包方同意、备案的前提。认定涉案《土地流转协议》的效力，应着重审查该行为是否代表整个家庭成员的意思表示。如签订该协议时签订人系承包方的代表（如户主），应当视为家庭成员全体成员自愿、真实意思的表示；如签订该协议时签订人仅系承包方个别家庭成员，则应审查其签订协议时是否经过委托授权或者能够代表承包方独立行使权利。本案中，协议签订人陈维飞并非涉案流转土地的户主，且其主张涉案流转土地已经家庭内部分配至个人名下无相关证据证实，故其个人无权处分共同承包的土地。其与冷重喜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应为无效。其次，土地补偿款项返还问题。如上所述，涉案协议无效，基于该协议取得的款项均应予返还，包括陈维飞收取的36000元土地流转费及冷重喜基于流转的土地被征收取得的补偿款92835.66元（含土地附着物26148.60元）。鉴于陈维飞已死亡且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冷重喜未提出返还请求，本案再审不作处理，冷重喜针对该款项可另案提起诉讼。对征收补偿款项中的土地补偿款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的规定，陈维香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其有权作为共同承包权人主张返还征收补偿款项。鉴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涉案土地第二轮土地承包具体家庭成员的相关证据，现按照本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7）黔02民终12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家庭承包成员作为返还款项的依据，即第一轮土地承包家庭人员为六人，除陈学文已死亡外，应为五人。本案除陈维香外未主张返还征收款项，冷重喜应返还五分之一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的规定，陈维香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出嫁仍实际耕种管理涉案土地，故对征收补偿款项中的附着物部分不予返还。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冷重喜签订涉案协议时并不知晓陈维飞不具有支配权，故其不具有过错。陈维香再审主张的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陈维香部分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冷重喜应返还土地征收补偿款项（92835.66元－26148.60元）÷5人=13337.41元。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02民终50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六盘水市钟山区（2017）黔020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陈维香预交487元，冷重喜预交133元，共计620元，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景伟审判员  张 丽审判员  瞿继红二O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月法官助理武静书记员李胡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