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10民终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汉族，甘肃省环县人，现住环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某，女，汉族，甘肃省镇原县人，现租住环县。上诉人王某与被上诉人路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环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2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路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环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2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王某不返还路某2185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路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1）刘某是有打赏行为，但是打赏的具体金额不详，路某仅仅提供一些打赏记录复印件，无法证明打赏的具体金额。而且打赏到快手平台的钱，王某究竟得到多少也无法确定，王某是通过快手号平台结算费用的，结算的费用中到底哪些是刘某打赏的事实不清。快手平台结算时，有的礼物是不给主播提成的，还有一些也不是主播一半平台一半。一审在未向合同的主体双方即快手平台和刘某查证，仅凭路某提交的一些复印件认定打赏金额和王某得到的金额依据不足，事实错误。（2）本案赠与合同的主体是刘某与快手平台而非刘某与路某。路某请求撤销案外人刘某与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快手平台刷礼物打赏的赠与合同，该合同的主体方应当是刘某和快手平台，王某只是快手平台的一个主播，与刘某并未产生赠与合同关系。王某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刘某是与王某直接存在赠与合同关系错误。刘某在观看王某的表演时刷礼物、打赏的行为，是针对快手平台而非王某个人。王某只是快手平台一名签约主播，在快手平台的监督管理下直播由平台结算费用，没有直接收过刘某的钱财，更没有与刘某形成一个赠与合同关系。一审认定错误。2.刘某给快手平台刷礼物不属于私自赠与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而是满足日常生活所需的合理消费。首先，快手平台的主播给刘某提供了表演，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刘某的精神需求，为给刘某提供了服务，一审认定的“无偿赠与”错误。其次，刘某在2个月的时间里多次刷礼物、打赏，不属于私自赠与大额财产，符合其为满足日常生活所需的行为。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路某己于2020年9月23日与刘某离婚，双方的夫妻关系己经不复存在，即便其要求撤销合同返还刘某的赠与财产，那法院也应当考虑到刘某本人的意愿和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权，而不应当全部支持路某的诉求。刘某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愿给平台充值打赏，其有自由支配自有财产权利，至于其处分财产的行为是否经过配偶同意，其跟配偶之间又是否有过互不干涉的财产约定，其支配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其他收入，这些都不得对抗不知情的第三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路某辩称，刘某将夫妻共同财产在路某不知情的情况下赠予王某。王某导致路某与刘某夫妻感情破裂，现在孩子正在抚养期需要抚养金，路某知晓刘某打赏后，王某拒绝协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路某丈夫刘某与王某间订立的《赠与合同》无效；2.判令王某立即向路某返还全部线上礼物款43700元；3.王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5日，路某与刘某登记结婚，领取结婚证。2020年9月23日，环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1022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书，准予路某与刘某离婚。刘某的快手号为ly103188，昵称毅阳。王某快手号为627217818，昵称傻丫头大西北。2020年4月份至同年9月份，刘某先后多次在快手平台充值快币437000，折合人民币43700元，并通过“刷礼物”的方式打赏给主播傻丫头大西北即本案被告，其中快手平台抽成50%，即21850元，王某实际收取21850元。王某与刘某线下亦经常通过微信聊天，其聊天内容言语暧昧，且王某在2020年8月25日即农历七月初七向刘某发送了“52元”的红包一个。一审法院认为，刘某与作为女主播的网丽丽之间，基于观看直播后对王某表演的满意进行“打赏”，在“打赏”的同时并没有向王某设定义务，是无偿、单务合同，由此刘某与王某之间形成的是赠与合同关系。该合同虽系赠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无效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非因日常生活所需处理共同财产的，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同意。本案中，刘某在其妻子路某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王某，该赠与行为属无权处分，应认定为无效，赠与财物应当予以返还。对于返还数额的认定，因刘某打赏的礼物其中50%由王某注册的快手平台收取，王某实际收到礼物价值为21850元，故返还数额应以王某实际收取的数额为准。王某辩称，路某应向快手平台主张权利，其非本案适格被告，且路某主张撤销合同有违契约精神，请求驳回路某的诉请。审理中，王某认可其收到刘某打赏的礼物，其中快手平台抽成50%，其实际收取的礼物价值仅有二万多元。因刘某是基于王某作为主播表演而进行的“打赏”行为，即刘某的赠与对象是作为主播的王某，而非快手平台，故路某向王某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王某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1.确认刘某与王某之间订立的赠与合同无效；2.由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路某21850元。已减半案件受理费446元，由路某负担223元，王某负担22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1.刘某与王某是否形成赠与合同法律关系；2.王某应否返还路某21850元。关于焦点1。刘某注册快手账号时自愿与快手直播平台签订了《用户服务协议》和《充值协议》等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快手直播平台根据协议为用户提供了视屏直播等服务。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受协议约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在快手直播平台观看直播并充值打赏的性质为网络消费，不是无偿赠与。刘某与王某及快手直播平台之间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意思表示，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认定刘某与王某之间形成赠与合同法律关系错误，予以纠正。路某主张刘某与王某之间订立的赠与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于共同财产有平等处理权。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决定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日常生活的范围不限于衣、食、住、行等基本生存需求，也包括文化和娱乐需求。刘某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娱乐需求，向快手直播平台每次充值的行为具有独立性，且每次充值金额不大，综合刘某的单笔充值金额、充值次数、充值时间、持续周期等多种因素，刘某具有决定权，路某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某的打赏行为侵害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权，亦不能证明快手直播平台及王某存有恶意，且路某与刘某现已离婚，路某起诉离婚时主张刘某在快手平台打赏为感情破裂因素要求精神赔偿。故路某主张刘某的打赏行为其不知情，侵犯了夫妻共同财产属于无权处分应予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环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2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路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2元，共计1338元，由路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立品审判员 赵会娥审判员 常雪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梁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