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华，男，198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星，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银弟，女，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复田，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松县孚玉镇韩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韩岭村韩文街。 法定代表人：石江奇，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佩良，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宿松县孚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孚玉镇孚玉西路。 法定代表人：何明金，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和华，安徽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伟华因与被上诉人石银弟、宿松县孚玉镇韩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韩岭村委会）、宿松县孚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孚玉镇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2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减少赔偿215539.97元，该项赔偿款应由第二、第三被上诉人承担；2.一审诉讼费、鉴定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伟华与简称韩岭村委会并非承包合同关系，实际上双方系雇佣关系，包括石银弟、刘旭姣和韩岭村委会都是雇佣关系。韩岭村委会雇佣张伟华、石银弟、刘旭姣从事环卫工作，每月发放固定工资，双方系雇佣关系。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石银弟的损失应由雇主韩岭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2.原判认定张伟华与韩岭村委会存在事实上的承保合同关系明显错误。双方的承保合同于2018年1月16日已经到期，且该份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到期如需续包必须重新签订合同。但双方自2018年1月16日合同到期后并未重新签订合同，双方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3.即使本案如原判所述，张伟华与韩岭村委会为承包合同关系的话，韩岭村委会作为发包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张伟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孚玉镇政府作为环卫车辆所有人对于车辆管理不力，对车辆存在重大故障没有及时维修保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石银弟辩称，1.关于石银弟与张伟华、韩岭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请求按法庭查明的事实依法确认；2.石银弟认同本案属于无意思联络的多数人共同侵权的观点，认同上诉人关于在本案当中韩岭村委会和孚玉镇政府存在一定过错的主张；3.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以及责任比例的划分表示尊重。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岭村委会辩称，1.韩岭村委会与张伟华之间在2018年1月16日后至2019年5月期间存在事实上的承包关系，2018年1月16日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虽未续签新的承包合同，但一切都按照原承包合同继续履行，虽然是石银弟的工资由韩岭村委会直接存入其银行账户，但张伟华却以其本人和亲属的名义，从韩岭村委会处取得了存入的款项，张伟华的亲属没有提供劳动，但得到了韩岭村委会存入的款项，且张伟华认可韩岭村委会存入其亲属银行账户的款项是张伟华自己得到了，故张伟华得到的比实际多了好几倍的款项，也就证明了张伟华得到的是承包的利润。县政府是从2017年6月24日起启动县农村生活垃圾综合治理ppp项目，但直到2019年5月才办理交接手续，故2018年1月16日韩岭村委会与张伟华的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继续按原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对于PPP项目的启动并不矛盾；2.农村生活垃圾的处理法律、行政法规并未作出，必须由有资质单位进行这样的规定，韩岭村委会将垃圾处理承包给张伟华，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韩岭村委会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孚玉镇政府辩称，1.孚玉镇政府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中，石银弟请求孚玉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在诉讼以前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韩岭村委会和张伟华承担按份责任，并没有要求孚玉镇政府承担责任，更谈不上连带责任；2.从实体上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张伟华与石银弟的重大过失，无论韩岭村委会与张伟华是否形成承包关系，张伟华既是车辆的使用人，又是驾驶人，又是垃圾处理的负责人，其对受害人违反操作规程，具有重大的过错。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银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岭村委会、张伟华赔偿263521.76元；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韩岭村委会、张伟华按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2日11时许，石银弟在石屋组国公榜地段作业时因环卫车故障爬上车辆进行人工操作而摔伤。事发后，石银弟即被送往宿松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13日出院，住院期间医疗费为18762.81元，其中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金额为8583元，个人自付金额为10179.81元。2019年5月15日，石银弟再次前往宿松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6月5日出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5802.78元，其中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金额为3923元，个人自付金额为1879.78元。石银弟的病情经诊断为右肾挫伤、右肾周血肿（包膜下血肿）、右肾上腺血肿、脑外伤恢复期、右颧骨骨折、右眶骨骨折、右桡骨骨折、右眼球挫伤、右视神经损伤、创伤性失明。石银弟另花费门诊医疗费128.4元。事故发生后，韩岭村委会垫付医疗费10000元。江西九江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委托对石银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并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九司鉴中心[2020]临重鉴字第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石银弟右眼无光感，视神经萎缩，符合一眼球萎缩特征，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七级，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45日，营养期为45日。韩岭村委会为此花费鉴定费2800元。另查明，2015年8月1日，韩岭村委会与张伟华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张伟华承包约定路段的环卫工作。2016年1月16日，韩岭村委会重新与张伟华签订《韩岭村环境卫生管理工作承包合同》，约定张伟华承包韩岭村主干道路和周边环境卫生管理工作；全年承包费用包括张伟华所聘请的环卫工人工资、补助、环卫清扫清运所需工具费用与其他所有费用，共计72000元；每月承包费6000元按季度一次性转账支付给张伟华；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6日起至2017年1月16日止，如需续包必须重新签订合同。2017年1月16日，韩岭村委会再次与张伟华签订《韩岭村环境卫生管理工作承包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6日至2018年1月16日止，其他内容与上述合同一致。自2018年1月16日起，韩岭村委会以分别转账方式向张伟华、石银弟等人打款。张伟华通过其本人及亲属账户收到韩岭村委会转账的2018年1月-3月款项12000元、2018年4月-6月款项12000元、2018年7月-10月款项16000元、2019年1月-3月款项24000元、2019年4月-5月款项10600元。石银弟自2015年起至事故发生前一直在韩岭村从事环卫工作，其与刘旭姣月工资均为1000元。2019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9472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540元。对于石银弟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8762.81元+5802.78元+26.4元+22元+60元+20元=24693.99元；2.误工费：1000元/月÷30日×120日=4000元；3.护理费：49472元/年÷365日×45日=6099.2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22天+21天）=1720元；5.营养费：40元/天×45天=1800元；6.残疾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40%=30032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8.交通费：酌定600元；以上合计359233.28元（含韩岭村委会垫付款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韩岭村委会与张伟华签订的书面承包协议到期后，张伟华在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每月领款4000元，与其书面协议承包期间约定的每月承包费6000元扣除石银弟、刘旭姣月工资2000元后的金额一致，且其在2019年期间领取的款项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增加，张伟华领取费用远超石银弟、刘旭姣领取的劳务报酬，应当认定其劳务工资以外的部分属于盈利。张伟华辩称领取费用中除月工资2000元以外都是由韩岭村委会返还的垫付油费，但并未就其垫付油费的相关事实进行举证，故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韩岭村委会与张伟华在书面合同到期后虽未续签，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支付承包费方式的改变并不影响该事实的成立。张伟华承包韩岭村环卫清扫工作，石银弟向张伟华有偿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石银弟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伟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石银弟的作业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在石银弟爬上车辆进行人工操作时未进行提醒与劝阻，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石银弟在作业过程中对自身安全应尽相应的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应当充分认识到其行为的危险性，故其对本起事故也存在过错；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分别承担60%、40%的过错责任，故对于石银弟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359233.28元，张伟华应予以赔偿215539.97元（359233.28元×60%）。韩岭村委会在事发后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为减少诉累，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石银弟予以返还。综上所述，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伟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石银弟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215539.97元；二、原告石银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返还被告宿松县孚玉镇韩岭村民委员会垫付款10000元；三、驳回原告石银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3元，减半收取计2627元，鉴定费2800元，共计5427元，由原告石银弟负担988元，被告宿松县孚玉镇韩岭村民委员会负担4439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五组新证据，证据一、韩岭村工作人员指示牌复印件、张伟华与韩岭村委会分管环卫工作的两委委员刘炳华的对话录音及录音文字版。证明张伟华与韩岭村委会系雇佣关系，韩岭村委会每月发放2000元工资给张伟华，柴油费为6000元；证据二、张伟华与刘旭姣的对话视频。证明张伟华、刘旭姣、石银弟与韩岭村委会为雇佣关系，韩岭村委会每月固定给三人发放工资；证据三、韩岭村委会证明。证明环卫清扫的工具是韩岭村委会托张伟华代买，双方系雇佣关系；证据四、张伟华的车辆行驶证及车辆照片一份。证明在张伟华与韩岭村委会承包期限内，张伟华用自己的车辆从事垃圾运输工作。在2018年1月16日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张伟华不再承包韩岭村的环卫工作，韩岭村自行提供环卫车辆并雇佣张伟华为其驾驶环卫车从事环卫工作，双方为雇佣关系；证据五、张伟华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张伟华在承包期内，韩岭村委会将承包款打到张伟华账户，张伟华再将石银弟、刘旭姣的工资支付到其二人账户中。但在2018年1月16日承包合同到期后，韩岭村委会雇佣三人为其提供环卫工作，工资分别支付到三人的个人账户，三人与韩岭村委会系雇佣关系。石银弟质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三性均不持异议，但上述证据均无法达到证明目的。韩岭村委会质证如下：证据一、对于指示牌无异议，但对于电话录音三性均持异议，该证据来源不明，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内容不真实；证据二、对刘旭姣的对话视频不予认可，刘旭姣在一审中出庭作证，应以一审中的陈述为准；证据三、对村委会证明三性均有异议，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不应作为证据予以采信；证据四、行驶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五、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如果以代发工资来计算的话，远远大于上诉人自己的工资数额。孚玉镇政府质证如下：质证意见同韩岭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一致，上述证据与孚玉镇政府并无关联，也无法证明孚玉镇政府存在过错。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证据二，对话录音及对话视频中涉及的案外人刘炳华、刘旭姣均未出庭作证，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村委会证明不是证据原件，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行驶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五、对银行账单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所称的其和石银弟、刘旭姣三人共同受雇于韩岭村委会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提交的证据亦未申请复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韩岭村委会及孚玉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能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8年1月16日止，张伟华与韩岭村委会共签订了三份环卫管理承包协议，张伟华均为承包人，承包金均由张伟华收取。2018年1月16日即承包期之后，双方虽未续签书面承包合同，但张伟华仍继续提供书面合同约定的环卫服务，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张伟华主张其与石银弟、刘旭姣在承包期后共同受雇于韩岭村委会，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每月领取的费用中除月工资2000元以外均为韩岭村委会返还的垫付油费。另，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内容亦不能证明各方已协商一致变更雇佣关系。据此，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对石银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3元，由上诉人张伟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庆中 审 判 员 潘 红 审 判 员 殷 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许德智 书 记 员 吴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