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460号原告：杨克佳，女，196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娜，北京格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肖冬宾（XIAO,Dongbin），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女，1968年12月26日出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宇，北京市乾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克佳与被告肖冬宾（XIAO,Dongbin）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本案原告曾为苏航、杨克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苏航去世，其法定继承人苏某表示自愿放弃对本案中苏航遗产的继承，且不参加诉讼，故本案原告变更为杨克佳。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克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娜，被告肖冬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克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肖冬宾偿付由苏航、杨克佳代为垫付的银行贷款本息356207.24元；2.判令诉讼费由肖冬宾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10日，肖冬宾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民生银行向肖冬宾发放贷款360万元。庾某、北京景安联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安公司）作为上述贷款保证人，苏航以其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号的房产为抵押签订了最高额担保合同。该债权到期后，肖冬宾尚有本金利息未还。民生银行起诉抵押人苏航、杨克佳要求偿还欠款。2019年12月6日，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由苏航、杨克佳代为偿还借款本金余额、利息、罚息和复利以及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共计356207.24元。苏航、杨克佳已全部偿付完毕，民生银行确认已经收到上述款项。苏航、杨克佳承担了担保责任后多次向肖冬宾追偿，均未果。肖冬宾辩称，肖冬宾与苏航、杨克佳在2019年10月29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肖冬宾只要配合苏航、杨克佳参加诉讼，消减利息，剩余尾款本金由苏航、杨克佳偿还，并放弃了对肖冬宾的追偿，故肖冬宾不应承担相应的费用。肖冬宾虽然是借款人，但借款实际是由庾某使用的，庾某找来的苏航、杨克佳，以二人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并向苏航、杨克佳支付了费用，故苏航、杨克佳应向庾某、景安公司进行追偿，不应向肖冬宾追偿。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杨克佳提交的民事调解书、转账记录、调解笔录、庭审笔录、《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担保合同》，肖冬宾提交的《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语音及文字整理等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10日，肖冬宾与民生银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在授信有效期限内，肖冬宾可向民生银行申请使用的最高授信额度为360万元，最高授信的有效使用期限为60个月，自2014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10日。同日，庾某（保证人、甲方）、景安公司（保证人、甲方）、苏航（抵押人、丙方）与民生银行（担保权人、丁方）签订《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为了确保肖冬宾与丁方主合同的履行，甲方自愿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丙方愿意以其财产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主债权为主合同债务人与丁方签署的《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丁方全部债权，最高额担保所担保的主债权发生期间为2014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10日；担保人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360万元。该《最高额担保合同》所附（房地产）抵押财产清单中列明苏航提供的抵押物即为其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号的房产。2019年3月11日，民生银行将肖冬宾、庾某、景安公司、苏航、杨克佳诉至本院，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号为（2019）京04民初270号。2019年10月22日及10月28日，（2019）京04民初270号案件（以下简称270号案件）中苏航、杨克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娜与肖冬宾通过微信沟通，贾娜表示由于苏航生病，急需用钱，杨克佳打算出卖抵押的房产，但是目前无法交易，希望肖冬宾配合出庭应诉，并与民生银行调解，将罚息和利息进行减免，只偿还本金，如果能够与民生银行调解解决，由苏航、杨克佳偿还本金16万元，之后不再向肖冬宾追偿，如果没有调解成功，法院进行判决，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的话，苏航、杨克佳偿还债务以后会向肖冬宾追偿。2019年10月29日，肖冬宾（甲方）与苏航（乙方一）、杨克佳（乙方二）签订《协议书》，写明：1.经双方与民生银行调解后剩余16万元本金，乙方同意偿还；2.乙方代甲方向民生银行偿还授信合同项下全部剩余借款本息及各项费用后，乙方同意放弃对甲方的追偿权，甲方与乙方在本案中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全面了结，乙方不得就代甲方还款事宜相同或相近的事由向甲方以任何形式提起任何主张（包括但不限于向司法机关提起诉讼、在其他相关案件中追加甲方为被告或第三人等）。但双方将上述第2条约定用线勾划掉。该《协议书》有肖冬宾、杨克佳签名。同日，本院就270号案件开庭审理，民生银行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具体为：1.判令肖冬宾偿还贷款本金165263.93元、利息21419.31元、截至2019年10月25日的罚息391982.04元以及从2019年10月25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的罚息（以本金165263.9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7875％计算）、复利（以未付的利息、罚息之和为基数，按照9.7875％计算）；2.判令肖冬宾给付律师费112535元；3.判令庾某、景安公司对1、2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民生银行对苏航名下（与杨克佳共有）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号的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1、2项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案件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60元）由肖冬宾、庾某、景安公司、苏航、杨克佳承担。各方在庭审中表示同意进行调解。2019年12月6日，由于民生银行与苏航、杨克佳达成和解协议，故民生银行撤回对肖冬宾、庾某、景安公司的起诉。在调解过程中，民生银行、苏航、杨克佳均认可苏航、杨克佳自愿代借款人肖冬宾向民生银行偿还《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构成债的加入，苏航、杨克佳明确表示已经向民生银行偿付了相应的款项，要在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向肖冬宾追偿。本院于当日作出（2019）京04民初270号民事调解书，民生银行与苏航、杨克佳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苏航、杨克佳于2019年12月6日前代借款人肖冬宾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偿还本案《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具体如下：1.借款本金余额165263.93元；2.期内欠付利息21419.31元；3.经过减免的截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四日止的罚息和复利共139540万元；4.赔偿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发生的损失，包括律师费22507元、诉讼费2017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60元；以上共计356207.24元；上述款项苏航、杨克佳已经全部偿付完毕，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确认已收到；至此，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就本案《综合授信合同》不再提起任何其他诉讼；二、鉴于《综合授信合同》项下主债权已经消灭，用于担保该主债权实现的存在于抵押物（苏航和杨克佳共有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号房产，《房屋产权证》号：X京房权证西字第XXXX号；《房屋他项权证》号：X京房他证西字第××号）之上的抵押权亦随之消灭，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于二〇二〇年二月一日前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抵押登记，苏航和杨克佳予以协助配合；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向法院申请办理上述房产的解封手续；三、案件受理费4034元、减半后为2017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60元，均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负担。另查明，苏航于2020年7月14日去世，苏航的父母均已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杨克佳、苏某。2021年1月15日，苏某向本院提交书面的《放弃继承声明书》，表示自愿放弃对本案中苏航遗产的继承。庭审中，肖冬宾认可与民生银行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债务应由其偿还，苏航、杨克佳向民生银行偿还上述债务属于债务加入，同时肖冬宾对于（2019）京04民初270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及诉讼费的数额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肖冬宾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适用民事诉讼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因本案当事人对于适用法律未作出明确的约定，但双方诉争的债务发生在内地，且双方均明确表示同意适用内地法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简称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本案中，苏航、杨克佳与肖冬宾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苏航、杨克佳同意向民生银行偿还本金16万元，在270号案件调解过程中，民生银行明确同意苏航、杨克佳代肖冬宾偿还《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债务，并接受苏航、杨克佳支付的款项，故苏航、杨克佳代肖冬宾向民生银行偿还债务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构成债务加入。在债务加入的情形下，第三人是否对债务人有追偿权，取决于第三人与债务人之间的约定。现杨克佳主张苏航、杨克佳代肖冬宾偿还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356207.24元，要求肖冬宾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杨克佳。肖冬宾抗辩认为其与苏航、杨克佳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肖冬宾配合参加诉讼，消减利息，剩余本金由苏航、杨克佳偿还，并放弃对肖冬宾的追偿权，且借款由庾某使用，庾某已向苏航、杨克佳支付了抵押担保的费用，故杨克佳不应向肖冬宾追偿。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肖冬宾虽称苏航、杨克佳是在收取庾某支付的费用后，才以二人所有的房产为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但肖冬宾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加以证实，苏航、杨克佳亦对此不予认可，故肖冬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苏航、杨克佳与肖冬宾之间并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苏航、杨克佳代肖冬宾偿还债务的原因系基于履行抵押担保义务，以解除对房产的抵押登记。肖冬宾在庭审中认可《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债务应由其偿还，在苏航、杨克佳代为偿还上述债务后，民生银行免除了肖冬宾的偿还义务；再次，苏航、杨克佳在270号案件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虽在与肖冬宾微信沟通的过程中曾作出过放弃向肖冬宾追偿的意思表示，但苏航、杨克佳与肖冬宾在其后签订的书面《协议书》中将放弃对肖冬宾追偿权的条款勾划掉，表明苏航、杨克佳并未放弃追偿权，肖冬宾对此亦是知晓的；最后，在270号案件调解过程中，苏航、杨克佳曾明确陈述过在代肖冬宾履行完还款义务后，要在承担责任的范围内享有向肖冬宾追偿的权利。综上所述，苏航、杨克佳系基于履行抵押担保义务而代肖冬宾偿还债务，苏航、杨克佳亦未放弃追偿权，在肖冬宾对270号案件债务数额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应将款项支付给苏航、杨克佳。现苏航于2020年7月14日去世，苏航的父母均已去世，其子苏某于2021年1月15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的《放弃继承声明书》，表示自愿放弃对本案债权中属于苏航遗产的继承权。苏某作出放弃继承意思表示的时间在民法典施行后，其行为符合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故杨克佳作为苏航的配偶提出要求肖冬宾给付356207.2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判决如下：被告肖冬宾（XIAO,Dongbin）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克佳给付356207.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43元，由肖冬宾（XIAO,Dongbin）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杨克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肖冬宾（XIAO,Dongbin）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梅 宇人民陪审员 高 红人民陪审员 赵松美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 助理 李晓蕊书 记 员 董云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