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8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正鹏，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公民身份号码522×××××××********。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源，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克华，男，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公民身份号码512×××××××********。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招娣，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泳颜，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然大，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上诉人安正鹏因与被上诉人汤克华、张然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正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安正鹏无需向汤克华赔偿11393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汤克华、张然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机械适用法条，应予改判。首先，安正鹏与张然大之间口头约定，安正鹏为案涉房屋主体建筑施工，双方约定施工过程中出现责任事故的，双方各承担一半责任，安正鹏包工，张然大包料。其次，安正鹏将案涉工程的塑模木工施工转包给了汤克华，汤克华带领他人施工完成。汤克华在工作中搭建脚手架等安全辅助工作均由其自行负责并完成，并非安正鹏负责或实施。汤克华在自己承包的工程施工中，由于其搭建的脚手架不合格，没有设置安全网，施工时未系上安全绳，施工不规范，导致其从脚手架跨进模板架时失足跌落而受伤。安正鹏没有任何过错。汤克华作为从事楼板倒模施工的人员，其搭建脚手架等安全辅助工作不合格，盲目相信自己的能力，违规施工，导致受伤。一审法院认定安正鹏雇佣汤克华与事实不符。汤克华的受伤完全是其本人承包工程过程中造成的。再次，一审判决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证据不足，汤克华没有在佛山生活超过12个月的证据，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而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汤克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汤克华与安正鹏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本案中，汤克华从事的工作是安正鹏承包工程的一部分，搭建模板的原材料来自于安正鹏，汤克华提供的仅仅是劳动力，模板的样式由安正鹏决定，且汤克华的工作要受安正鹏各种施工进度的支配，即汤克华与安正鹏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汤克华的工作由安正鹏指定在张然大所要建设的房屋内进行，并由安正鹏提供工具等，汤克华提供的劳动（木工，搭建模板）是安正鹏承建房屋加建工程的组成部分，双方成立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安正鹏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二、汤克华己依法提供了其在佛山生活超过12个月的相关证据，安正鹏也在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现安正鹏又主张汤克华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互相矛盾。且一审法院已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安正鹏亦确认了汤克华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流水的真实性，遂依法可认定汤克华受伤前在佛山生活12个月的事实。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合法有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安正鹏的上诉，维持原判。张然大辩称，汤克华喜欢喝酒，并患有贫血。张然大不清楚安正鹏与汤克华之间的关系。汤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正鹏向汤克华赔偿残疾赔偿金176677.2元、医疗费850.6元、误工费73225元（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14日，共计145天，按505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费4700元（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2020年1月7日，共计47天）、交通费1440元（30元×48次）、营养费5000元、残疾器具费2500元、精神损害赔偿1万元以及司法鉴定费用2340元，共计276732.8元；2.张然大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正鹏、张然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然大是位于佛山市三水区×××××的所有权人，该房屋原先只有一层，2019年9月，张然大对房屋进行加建，将房屋第二、三层的加建工程发包给安正鹏施工，总工程款70100元。2019年10月，安正鹏将房屋的模板部分交由汤克华搭建，材料由安正鹏提供。2019年11月21日，汤克华在搭建三楼模板时，当其从排栅跨进三楼模板架时失足跌落至二层楼板处而受伤。当天，汤克华被送至佛山市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丹灶医院）治疗，住院三天后于2019年11月24日转至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多发腰椎骨折；2.右侧第5-10肋骨骨折；3.右肺挫伤；4.双侧胸腔少量积液。汤克华住院期间，购买矫形器具支出费用2500元。汤克华于2020年1月7日出院，医嘱全休30天。此后汤克华于2020年4月13日回医院复诊，支出医疗费726.6元。2020年4月15日，汤克华购买阿胶口服液、鹿茸口服液支出费用124元。整个治疗期间，安正鹏、张然大为汤克华支付了佛山市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伙食费400元、护理费270元、医疗费25385.38元、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住院期间护理费4050元。2020年4月15日，经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鉴定，汤克华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累及后柱（伴棘突和双侧横突，右侧椎弓根骨折）、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达九级伤残；右侧第5-10肋骨骨折达十级伤残。汤克华支出了鉴定费用2340元。因安正鹏、张然大没有赔偿汤克华损失，汤克华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安正鹏、张然大于庭上确认，代垫费用安正鹏、张然大各占50%的份额。汤克华在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居住超过一年且有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汤克华与安正鹏之间的法律关系，安正鹏、张然大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二、汤克华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数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结合汤克华、安正鹏、张然大的陈述，基本可以确认如下事实：张然大将涉案房屋二、三层加建工程发包给安正鹏施工，汤克华在工程中从事模板的搭建工作，汤克华主张其受安正鹏雇请而进入工地搭模板，两者之间是雇佣关系；而安正鹏则认为其将模板工程分包给汤克华，两者之间是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厘清汤克华与安正鹏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本案处理的一个关键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汤克华从事的工作是安正鹏承包工程的一部分，搭建模板的原材料来自于安正鹏，汤克华提供的是劳动力，模板的样式由安正鹏决定，汤克华并无自主权，而且汤克华施工要受安正鹏施工进度的支配，汤克华与安正鹏之间存在从属与支配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确认汤克华受安正鹏的雇请从事工程模板搭建工作，双方之间为雇佣关系。安正鹏所主张的承揽关系并无确切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安正鹏与汤克华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安正鹏作为雇主除负有支付报酬的义务外，还应为汤克华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防止事故的发生，但汤克华工作中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汤克华失足跌落受伤与安正鹏缺乏正常有效的安全管理之间存在关联性，安正鹏对损害的发生具有相当的过错。而汤克华作为劳务提供者，也应当加强自我保护意识，谨慎行为，但汤克华明知该劳务活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最终造成自身损害后果，其自身亦具有一定过错。张然大作为屋主，将工程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安正鹏施工，具有选任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酌定汤克华、安正鹏、张然大承担责任的比例为30%、50%、20%。汤克华诉请安正鹏、张然大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并施行的《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作如下评析、认定：1.医疗费。汤克华受伤后先后在佛山市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及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住院治疗，安正鹏、张然大为汤克华垫付了住院医疗费用，出院后汤克华于门诊复诊，自付费用，故根据汤克华、安正鹏、张然大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可确认汤克华因治疗而产生的医疗费为26111.98元。2.残疾赔偿金。根据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汤克华因本次事故造成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应按21%（20%+1%）计算。根据汤克华的居住收入情况，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即42066元/年计算。汤克华出生于1972年2月20日，定残时（2020年4月15日）未满60周岁，残疾赔偿金应计算20年。因此，汤克华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76677.2元（42066元/年×20年×21%）。3.误工费。汤克华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误工日可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从2019年11月21日计至2020年4月14日共146天。现汤克华主张误工天数为145天，是其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因汤克华无法证明其每月收入情况，现汤克华主张每天收入为505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汤克华从事建筑行为，一审法院参照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房屋建筑业）53346元的标准，将汤克华的误工费确定为21192.20元（53346元/年÷365天×14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汤克华在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住院47天，每天按100元计算，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4700元（47天×100元/天）。另外，汤克华确认于佛山市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安正鹏、张然大支付了伙食费400元，故本案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100元。5.护理费。安正鹏提交证据证明汤克华于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住院期间，为汤克华支付了护理费4050元，汤克华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汤克华确认安正鹏代付了佛山市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护理费270元，故本案护理费为4320元。6.交通费。根据汤克华住院及门诊治疗天数额，现汤克华主张交通费144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营养费。汤克华多处骨折，确有加强营养的必要，一审法院酌定汤克华的营养费为4000元。汤克华购买阿胶口服液、鹿茸口服液支出费用124元，属营养费范畴，一审法院不再重复计算，故本案中汤克华的营养费为4000元。8.残疾器具费。凭单可确定为2500元。9.鉴定费。汤克华因评残而支出的鉴定费2340元，是汤克华的合理支出，与本案存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汤克华因本次事故多处受伤，且造成一处九级、一处十级伤残，治疗时间较长，确实给汤克华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故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汤克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共253681.38元（医疗费26111.98元＋残疾赔偿金176677.2元+误工费21192.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0元+护理费4320元+交通费1440元＋营养费4000元+残疾器具费2500元+鉴定费2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对于非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243681.38元，安正鹏按责任比例赔偿121840.69元（243681.38元×50%），张然大按责任比例赔偿48736.28元（243681.38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安正鹏按责任比例赔偿7143元（10000元÷7×5），张然大按责任比例赔偿2857元（10000元÷7×2）。安正鹏、张然大庭上确认，垫付的伙食费400元、护理费270元、医疗费25385.38元、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住院期间护理费4050元，合共30105.38元，安正鹏、张然大各占50%份额（15052.69元），故安正鹏的赔偿数额为121840.69元+7143元-15052.69元=113931元；张然大的赔偿数额为48736.28元+2857元-15052.69元=36540.59元。汤克华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安正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汤克华113931元；二、张然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汤克华36540.59元；三、驳回汤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942元（该款汤克华已预交），由汤克华负担512元，由安正鹏负担307元，张然大负担12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安正鹏与汤克华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2.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汤克华的残疾赔偿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一审中，汤克华陈述，安正鹏接到张然大的工程后雇佣汤克华去做木工模板部分的工程，工程大概有70平方米左右，约定每平方米70元，所有施工材料都是安正鹏提供的，汤克华每天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均是按安正鹏的要求、受安正鹏的管理，故汤克华与安正鹏之间为雇佣关系。安正鹏则陈述，安正鹏是将案涉工程的整个木工部分交由汤克华来做，工程大概有70平方米，每平方米70元，施工材料由安正鹏提供，安正鹏与汤克华之间为承揽关系。对此，因汤克华从事的木工模板工作是安正鹏承包的案涉工程的一部分，施工材料系由安正鹏提供，汤克华需要在安正鹏的授权或指示范围内进行劳务活动，汤克华并无自主决定权，故汤克华与安正鹏之间存在支配与从属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安正鹏与汤克华之间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安正鹏主张其与汤克华为承揽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汤克华在一审期间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前汤克华在佛山地区工作、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汤克华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安正鹏上诉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汤克华的残疾赔偿金，但其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汤克华提供的证据，故本院对安正鹏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正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9元，由上诉人安正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珊审 判 员  黄 维审 判 员  陈 云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吕倩倩书 记 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