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2民初5727号原告：吴凡，男，1976年8月8日出生，回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海江，北京智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什库大街8号、15号。法定代表人：刘新民，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楠，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凡与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北大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凡、丁海江、孙俊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医疗费63697.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103天×100元/天）、营养费6000元（60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1033886元（73849元/年×20年×0.7）、被扶养人生活费259604.80元（吴凡之子：46358元/年×16年/2人×0.7）、误工费374000元（5000元/30天×2244天）、护理费1050267元（2014年5月30日至2020年7月20日护理费282267元+2020年7月21日开始计算20年768000元：4000元/月×12月×20年×0.8），判决北大医院按照15%的比例赔偿吴凡上述费用。2.判决北大医院赔偿吴凡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鉴定费1.5万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6日晚饭后，吴凡突发一侧肢体不能活动、失语伴抽搐，于20时10分被送至北大医院急诊就医，急诊头颅CT示腔隙性脑梗塞，血糖24.2mmo1/L，给予静滴克林澳、力月西治疗，并开具核磁检查，让患者门诊排队预约头颅核磁。2014年5月27日天亮，吴凡肢体活动恢复自如，遂离院回家。后吴凡门诊排队预约的头颅核磁检查日期为29号。2014年5月29日上午做完头颅核磁检查后，于当日中午，在北大医院门诊楼下，再次发作肢体不能活动，被人扶至服务台，借轮椅推到急诊就诊，30日16时转入北大医院神经内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大面积脑梗死。2014年6月23日出院，吴凡终身偏瘫。出院诊断：1、脑梗死（右侧大脑半球）；2、高血压2级（极高危）；3、糖尿病；4、癫痫（继发性、部分性发作）。吴凡今年初得知，吴凡2014年5月26日第一次发病，实际上是血管栓塞后又再通，属于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属于急症，应积极治疗和积极干预，否则近期内发生脑梗死的可能性很大，尤其是吴凡存在糖尿病，急诊血糖高达24.2mmol/L。但是北大医院却没有积极采取必要的、持续的防治措施，针对性的检查和鉴别诊断，连基本的阿司匹林、降糖药物都没有给吴凡开具，而是让吴凡离院门诊检查诊治，没有履行注意和告知义务。这是导致吴凡在离院后的第2天暨2014年5月29日，进展至脑梗死，缺血性脑卒中的主要原因。另外，2014年5月29日发病，医院没有及时进行治疗，没有积极给予溶栓等治疗措施，是导致吴凡最终严重偏瘫的重要原因。综上，北大医院在医疗活动中，违反诊疗原则常规规范；没有履行应尽的注意义务、告知义务，治疗不规范，不及时；没有及时进行必要的检查和鉴别诊断，没有及时、积极干预、积极治疗，使吴凡错过关键的救治时机，导致吴凡最终缺血性脑卒中偏瘫，给吴凡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吴凡提起本案诉讼。北大医院辩称：1.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民法通则》及其司法解释规定，人身损害的法定诉讼时效为1年。即便《民法总则》将诉讼时效变为三年，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即2017年10月1日之前的损害事实，并且至2017年10月1日超过一年的，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即不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而仍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本案患者吴凡2014年5月26日因“左侧肢体力弱、言语不清伴阵发性抽搐1小时”来我院急诊就诊好转后自行离院，2014年5月29日因抽搐再次来我院急诊就诊，5月30日因脑梗死收入院治疗，2014年6月23日出院，故本案的损害事实发生在2017年10月1日之前，且至2015年6月22日后已超过一年，故在2017年10月1日前诉讼时效已届满，本案不适用《民法总则》对诉讼时效的规定，而仍应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因此，本案吴凡于2018年10月11日起诉，已远远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吴凡的诉称与事实不符，本案基本事实如下：吴凡，男，1976年8月8日生，时年37岁。2014年5月26日20:10，患者主因“左侧肢体力弱、言语不清伴阵发性抽搐1小时”来我院急诊就诊。查体示血压160/110mmHg、神志清、精神差、双侧瞳孔等大、直径3mm，左侧肢体肌力Ⅳ级、右侧肌力正常，急诊初步诊断肢体力弱待查，积极予以头颅CT、血常规、生化、心电图等相关检查，其中头颅CT报告提示腔梗，血糖24.2mmol/L，心电图无明显异常，但患者频繁抽搐。征求患方意见后，根据病情我院积极给予改善循环供血、降糖、镇静等对症支持治疗。21:27检查患者再次发作向左侧凝视，头向左侧转伴阵挛，发作期意识不清，每次持续5-6分钟，发作间期神志清楚但反应迟钝，查体双侧瞳孔等大，直径4mm，对光反射灵敏，伸舌居中，左侧肢体肌力约Ⅳ级、右侧肌力Ⅴ级，考虑患者抽搐不排除癫痫发作可能，继续给予各种对症支持治疗，应用静脉川青和克林澳具有改善脑循环、抑制血小板聚集的药物，继续完善相关检查，尿常规回报酮体阳性，同时查血气分析。患者当日在急诊神经内科及急诊内科多学科诊治中，以控制癫痫发作、控制血糖和灭酮治疗为当时急诊处置的主要任务。经治疗，5月27日患者未再发作抽搐等症状，继续予以抗癫痫治疗，同时为了明确患者病因，继续完善相关检查，并开具头颅核磁检查单。但患者未遵医嘱继续相关检查，同时自行离院。5月29日下午15:07患者半小时前出现“癫痫”发作再次到我院急诊就诊，根据病情急诊行头颅CT检查提示双侧基底节腔梗，血糖检查28mmol/L，由于患者血糖高同时伴有抽搐，我院根据病情积极给予力月西、抗血小板、降糖、补液、改善循环等对症支持治疗。5月30日收入我院神经内科住院治疗，自诉既往糖尿病3年多、高血压2年多，平素未用任何药物控制，头颅核磁回报示右侧顶叶、侧脑室后角多发DWI高信号，根据病情初步诊断为脑梗死、高血压2级极高危、糖尿病、癫痫，积极给予抗血小板聚集、改善微循环、抗癫痫等对症支持治疗，并完善其他相关检查，同时予以肢体康复锻炼，经治疗患者病情好转，血糖及血压平稳，6月23日出院，出院时嘱继续肢体康复锻炼等。3.我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学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患方诉称的损害后果完全是其自身原发疾病的自然演变和转归，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我院的医疗行为符合医学诊疗常规，患者5月26日来急诊就诊时我院积极给予头颅CT检查未见脑梗，同时患者也没有脑梗的典型临床症状，同时经治疗患者好转，故无法明确诊断脑梗，当然更无法诊断所谓的“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对此我院也积极开具头颅核磁检查以明确病因，同时患者经治疗后病情也好转，但由于患方没有遵医嘱继续检查治疗并自行离院，故我院客观上无法进一步诊治，无法进一步查明病因及诊断，我院对此医疗行为积极正确得当。患者5月29日来我院急诊后，根据患者的病情，我院也积极再次行头颅CT检查，并积极给予各种对症支持治疗，但是由于患者血糖高和抽搐等原因，存在溶栓禁忌，对此我院也积极予以抗血小板等对症支持治疗并收入院，诊疗措施并无不当。因此，患方诉称的损害后果完全是其自身原发疾病的自然演变和转归，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我院不构成侵权，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不同意吴凡的诉讼请求。如果法院判决北大医院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吴凡的具体诉讼请求，北大医院认为：医疗费中没有票据原件的不认可，2014年5月29日之前的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康复费用不认可。住院时间无异议但2014年5月29日前费用不应当计算。营养费无实际发生的证据，主张标准过高。残疾赔偿金计算方式无异议。吴凡定残时某8周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年限应当为10年。误工期无异议，但是吴凡未提交实际误工损失的证据，吴凡自述职业为翻译，不会造成收入减少，故不认可误工费。吴凡未提交其实际支出护理费或者护理人员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故不认可护理费；2014年5月30日至9月10日期间的护理费标准过高，根据当时物价水平最高100元/天；2014年9月10日至12月31日期间进行康复治疗，不认可该期间护理费；定残后20年护理费尚未实际发生，故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数额过高。鉴定费应当由吴凡承担，即便按照鉴定意见，也应当由双方分担。此外，吴凡主张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北大医院相关病历记载，2014年5月26日20:10，吴凡至北大医院急诊就诊：左侧肢体力弱，言语不清伴阵发性抽搐1小时。查：Bp：160/110mmHg,神志清、精神差、双侧瞳孔等大、直径3mm，左侧肢体肌力IV级、右侧肌力正常。患者否认高血压病史。CT影像诊断报告（检查日期：2014-5-2620:18:18）：印象：右侧基底节区腔梗。北大医院检验报告单：葡萄糖23.48mmol/L（2014-5-2620:09）。2014年5月26日21:27患者再次发作向左侧凝视、头向左侧转伴有阵挛，发作期意识不清，每次持续5-6分钟，发作间期神志清楚但反应迟钝，查双侧瞳孔等大，直径4mm，对光反射灵敏，伸舌居中，左侧肢体肌力约IV级、右侧肌力V-级，肌张力不高，病理征未引出。CT片示脑梗，血糖24.2mmol/L。2014年5月27日，吴凡再次至北大医院急诊就诊，北大医院针对吴凡糖尿病、糖尿病酮症给予相关检查，北大医院尿液检验报告单显示酮体（KET）++（2014-5-2715:37）。北大医院检验报告单：葡萄糖31.24mmol/L（2014-5-2916:24）。2014年5月29日至5月30日期间，吴凡因突发抽搐、左上肢力弱在北大医院急诊留观治疗，2014年5月29日19:36患者头CT可见双侧基底节腔梗，查左侧鼻唇沟浅，伸舌左偏，言语不清，左侧肢体肌力0-I级，嗜睡。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糖尿病史，未予控制，且有癫痫病史，今日上午有过发作，不能判定左侧肢体活动不灵为脑血管病。2014年5月30日吴凡主因“突发肢体抽搐伴左侧肢体力弱1天”至北大医院住院治疗。现病史:患者于1天前门诊就诊途中突发左侧上下肢抽搐，跌倒在地，无家属在场，持续时间约2-3分钟，自诉意识清楚，能够呼喊求助，同时伴左侧肢体力弱，不能站立，外人辅查搀扶下送至急诊。急诊查体:BP160/110mmHg，神志清楚、构音障碍，双侧眼球向右凝视，左侧鼻唇沟浅，伸舌左偏，左侧上下肢痛觉减退，左上下肢肌力0级，左侧Babinski阳性，查头颅CT示: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死，考虑急性脑梗死，给予改善微循环后患者症状未见明显好转，今患者为求进一步诊治，从急诊入院。既往史:糖尿病3年多，高血压2年多，平素未用任何药物控制，本次入急诊给予静脉胰岛素降血糖、硝苯地平缓释片降血压治疗。查体:BP:170/110mmHg。一般内科:左肘关节、左膝关节可见多处皮肤破损结痂，右肘关节烫伤后敷料覆盖。窦性心率90次/分，心尖区可闻及2级收缩期吹风样杂音，双肺听诊未闻及明显干湿性啰音，双下肢未见明显水肿。神经系统:神志清楚，构音障碍，双眼可疑左侧同向性偏盲，双眼向左侧活动较右侧欠充分(右侧凝视)，双侧瞳孔直径约3.5mm，对光反射灵敏。左侧头面部痛触觉较右侧减退，左侧鼻唇沟变浅，左侧闭目力弱，口角右偏，咽反射迟钝，伸舌左偏。左侧肢体痛触觉减退，左侧肢体音叉振动觉、关节位置觉减退;左侧上肢肌力0级，下肢肌力I级，左侧上下肢肌张力较右侧减低;左侧指鼻试验、跟膝胫试验不能完成；左侧肱二头肌反射、肱三头肌反射较右侧稍活跃，双侧膝腱反射、跟腱反射未引出。左侧Rossolimo(+)，双侧Choddock＇ssign(+)，左侧Babinski＇ssign(+)。脑膜刺激征阴性。辅助检查:(1)头CT见现病史。(2)头颅MRI示:右侧顶叶、侧脑室后角多发DWI信号（初步读片）。入院诊断：1.脑梗死右侧大脑半球2.高血压2级极高危3.糖尿病4.癫痫继发性部分性发作。诊疗经过:入院后给予下病重、持续心电监护、持续低流量吸氧，并行入院常规检查:血、尿、便常规，生化，凝血等，及ECG，择日给予心脏彩超，颈彩，TCD及MRA检查。给予抗血小板聚集、改善微循环、抗癫痫、脱水治疗。辅助检查结果:入院时尿常规:尿糖++++↑，酮体+++↑，出院后尿酮体(-)。生化示:尿酸473↑umol/L，葡萄糖7.94↑mmol/L，磷0.75↓mmol/L，碳酸氢根21.20↓mmol/L，甘油三酯2.78↑mmol/L，总胆固醇6.70↑mmol/L。入院时血常规:白细胞计数16.10↑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7.3↑％，中性粒细胞计数14.04↑109/L，单核细胞计数0.81↑109/L，淋巴细胞百分比6.9↓％，复查后血象回复正常。床旁胸片:双肺纹理稍多，未见具体病变。糖化血红蛋白10.70↑％。同型半胱氨酸16.68umol/L。颈部血管超声示:双侧颈总动脉内中膜增厚;双侧颈动脉斑块形成。TCD示:右侧大脑中动脉及颈内动脉末端血流速度减慢(36cm/s)，左侧椎动脉及基底动脉血流速度减慢(26cm/s;27cm/s)。24小时动态血压监测示:窦性心律，未见房性早搏及室性早搏，ST未见异常，部分T波低平。头颅MRA: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左侧大脑中动脉轻度粥样硬化。目前患者情况较入院时明显好转，血压控制130/80mmHg左右，空腹血糖6-8mmol/L，餐后2小时7-10mmol/L，左上肢肌力II级，左下肢肌力III级，请示上级医师，同意患者出院，出院后继续肢体康复锻炼，及控制血糖、血压、血脂等基础病治疗。2014年6月23日吴凡出院，实际住院24天。出院诊断：1.脑梗死右侧大脑半球2.高血压2级极高危3.糖尿病4.癫痫继发性部分性发作5.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6.脂代谢紊乱。2014年6月23日至2014年期间，吴凡分别主因“左侧肢体活动不利、头晕反复发作、左侧肢体活动不利”等连续在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护国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合计79天，诊断包括“脑梗死（恢复期）、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动脉粥样硬化并高脂血症、2型糖尿病、脑血管病后继发性癫痫、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药物性肝损害”等，医方给予抗血小板聚集、降脂、降压、抗癫痫、降低同型半胱氨酸水平、针灸理疗康复、肢体功能康复训练等治疗。本案中，吴凡主张北大医院在对其进行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诊疗行为与吴凡偏瘫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北大医院不认可吴凡的事实主张。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立案前鉴定，吴凡申请就“北大医院对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则过错诊疗行为与吴凡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大小；吴凡伤情是否构成伤残及具体伤残等级；吴凡伤情所需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吴凡伤情所需护理依赖程度”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本院依法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开展上述事项的司法鉴定工作。2020年7月21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北大医院对吴凡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失，过失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失参与度为轻微。2.吴凡左侧偏瘫（肌力3级）的伤残等级为四级，误工期评定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期约为60日，需大部分护理依赖。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就北大医院对吴凡的诊疗行为及诊疗行为与吴凡损害后果等事项分析评价如下：（一）对医院诊疗行为的评价：1.吴凡主因左侧肢体力弱，言语不清，伴阵发性抽搐1小时，于2014年5月26日20:10就诊于北大医院。根据现有的5月26日和27日急诊病历材料，患者在该时段就诊期间频繁抽搐，相关实验室检查提示其血糖高、酮体阳性等。医方根据患者的病情及检查结果给予其控制抽搐、改善脑循环、抑制血小板聚集、控制血糖等符合治疗原则。为进一步明确诊断，医方开具头颅核磁及脑电图检查，医方上述的处理措施符合诊疗常规。2.根据5月26日和27日处方及检查治疗单，提示医方考虑患者存在糖尿病、糖尿病酮症，就诊期间给予降糖等治疗。现有的鉴定材料中没有血糖监测的结果，5月27日15:37检查提示酮体（++），关于治疗的效果，及患者是否适合出院无法评估。医方考虑患者为糖尿病，且怀疑脑梗塞，此种情况下后期继续给予抗血小板治疗可能会使患者获益，可能会减少心脑血管事件的发生率。但医方表示患者病情好转后自行离院，影响进一步诊治，该情况属于事实问题，鉴定机构无法判断。3.吴凡于2014年5月29日上午进行了头颅MR检查，下午在门诊就诊途中突发左侧上下肢抽搐，约15:07被他人送至急诊。查体左侧鼻唇沟浅，言语不清，左侧肢体肌力Ⅳ级。医方根据患者的病情及相关检查结果，考虑患者为糖尿病、脑梗可能。当日给予急诊留观，第二天诊断为急性脑梗死，给予抗血小板聚集、改善微循环等对症支持治疗并收入院。2014年5月29日医方考虑患者为糖尿病、脑梗可能。虽然存在脑梗死和Todd瘫痪的鉴别诊断问题，但尽早给予抗血小板治疗可能会使患者获益，而医方未及早使用抗血小板药物存在不足，视为过失。4.患者入院后医方给予其抗血小板聚集、改善微循环、控制血压及血糖等治疗符合诊疗常规。（二）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吴凡脑梗死后遗留左侧偏瘫。根据既往史，患者糖尿病3年多，高血压2年多，平素未用任何药物控制，头血管HMRA检查提示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患者自身原发性疾病是其损害后果的主要因素，医方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及早使用抗血小板药物的不足之处，不除外对患者的病情存在不利影响，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相关性，建议医疗过失参与度为轻微。针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吴凡质证认为：认可鉴定意见，但是认为鉴定意见认定北大医院责任过轻，北大医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鉴于目前的司法实践，我们请求法院在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相应赔偿项目上予以顶格支持。北大医院质证认为：不认可上述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关于医方2014年5月29日没有及时给予患者抗血小板药物治疗存在不足的意见是错误的，抗血小板药物对于脑梗死的作用在于预防复发，患者是自29日至北大医院就诊后直至出院，患者的脑梗死均未复发，且患者29日再次就诊时处于嗜睡状态，且癫痫反复发作，当时病情口服药物存在误吸风险。所以医方29日当日没有给患者开具口服抗血小板药物，而是根据患者病情给予具有治疗脑梗死作用的静脉药物，次日即30日考虑患者病情稳定后，医方也给患者开具了口服抗血小板的药物。而且是否应用抗血小板药物对于患者的预后并没有影响。北大医院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书，请求本案重新鉴定。综上，北大医院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针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及双方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关于鉴定意见中对北大医院诊疗行为评价第2项即“根据5月26日和27日处方及检查治疗单，提示医方考虑患者存在糖尿病、糖尿病酮症，就诊期间给予降糖等治疗。现有的鉴定材料中没有血糖监测的结果，5月27日15:37检查提示酮体（++），关于治疗的效果，及患者是否适合出院无法评估。医方考虑患者为糖尿病，且怀疑脑梗塞，此种情况下后期继续给予抗血小板治疗可能会使患者获益，可能会减少心脑血管事件的发生率。但医方表示患者病情好转后自行离院，影响进一步诊治，该情况属于事实问题，鉴定机构无法判断”，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现有病历材料判断，患者至北大医院就诊就诊时病情危重、凶险，在此情况下北大医院应当对患者病情尽到专业的谨慎注意义务，及时采取有效诊疗措施，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患者及其家属主动放弃或者不配合北大医院继续治疗，患者及其家属在患者病情危重的情况下主动离开医院亦与常理不符；退一步而言，即便患者及其家属主动要求放弃治疗、离开医院，北大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亦应当充分告知危重症患者及其家属不继续治疗的风险，本案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北大医院尽到了相关义务。其次，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及患者当时病情，医方应当对患者进行血糖监测以判断治疗效果，但是相关病历材料中并无相关记载，应当认定北大医院存在一定过失。综上，本院根据上述分析及鉴定意见相关评价意见认定北大医院对吴凡的诊疗过失开始时间为2014年5月26日。此外，本案鉴定人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对北大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吴凡的相关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等涉及医学专业知识的专门问题进行了分析、说明，依据较为充分，具有说服力；吴凡、北大医院针对鉴定意见的相关异议主张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现无证据证明上述鉴定意见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法定情形；综上，本院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北大医院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吴凡合理损失的认定，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及相关事实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上述分析可以认定自吴凡2014年5月26日至北大医院急诊就诊开始北大医院即存在一定的诊疗过失，故本案医疗费自该日计算。根据北大医院提交的门诊医疗费发票明细记载，吴凡个人实际支付2014年5月26日至5月30日期间的门诊医疗费合计3578.42元；吴凡出示2014年5月26日北大医院门诊医疗费票据复印件2张（个人实际支付金额合计6元），项目为诊疗费；结合吴凡上述就医事实，本院对该两笔费用予以确认。吴凡出示2015年1月15日北大医院门诊医疗费票据复印件1张（收费项目包括化验费、卫生材料费、治疗费，金额443.82元）；北大医院不认可关联性；经询吴凡无法提交相应病历，本院根据票据记载内容无法确认该次治疗的具体内容故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吴凡出示2015年1月15日北大医院门诊医疗费票据原件1张（收费项目包括肢体功能锻训练、康复踏车训练，个人实际支付金额389元），考虑吴凡病情、治疗情况及北大医院诊疗过失情况，本院确认关联性。吴凡出示康复治疗合同及康复费发票、收据用于证明其康复费用（金额合计115160元）支出，吴凡对其康复费支出情况进行了解释说明；北大医院不予认可；综合考虑吴凡病情、身体状况及向相关康复机构联系核实情况，本院对上述票据记载的康复费用予以确认。综上，吴凡主张的包括康复费在内的医疗费金额未高于其相关票据记载金额，本院不持异议。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上述病历记载，自2014年5月30日至2014年9月10日，吴凡住院治疗合计103天，故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考虑吴凡病情及治疗情况，本院结合鉴定意见建议合理营养期限及相关物价水平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4.残疾赔偿金：考虑吴凡伤残等级、定残时年龄、户别及本市相关统计数据，吴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数额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5.被扶养人生活费：吴凡定残时（2020年7月21日）其子吴燕西（2012年4月27日出生）年满8周岁，故扶养年限应为10年；结合吴凡伤残等级、扶养义务人人数及本市相关统计数据核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2253元。6.误工费：参照鉴定意见建议的合理误工期限，吴凡主张误工期2244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吴凡未提交其因病情休养导致实际误工损失的证据，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病发前就业及具体收入情况，但是考虑吴凡处于劳动年龄，因病休养期间确实无法正常劳动的客观情况，本院综合误工期所跨年份（2014年至2020年）及相关收入水平等因素酌定误工费为299200元。7.护理费：考虑吴凡病情、治疗情况及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的事实，吴凡关于护理期期限自2014年5月30日至2020年7月20日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吴凡未能提交其实际支出护理费或者护理人员因护理导致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但是考虑吴凡确需他人护理的客观情况，综合上述护理期限所跨年份及相关物价水平等因素，吴凡主张的该期间护理费标准（282267元/2244天=125.79元/天）并未过高，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考虑吴凡现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的事实、吴凡年龄、现相关物价水平及将来物价变动等因素，本院暂予处理吴凡定残之日起十年内（2020年7月21日至2030年7月20日）的护理费，吴凡关于定残之后护理费计算标准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故酌定吴凡定残后十年的护理费为384000元。如果将来超出上述护理期限，仍然存在吴凡因本案相关损害而需要他人护理的事实，可另行主张。8.鉴定费：吴凡支付鉴定费1.5万元。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经于2020年1月1日起施行，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依法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无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还是根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均为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医疗损害类侵权案件与普通人身侵权案件相比具有明显特殊性，即医方的诊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难以要求不具备医学专业知识的普通患者对医方诊疗行为是否可能存在过错、相关诊疗行为与患者自身病情（伤情）是否可能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作出及时判断，本案吴凡称其在起诉前半年左右才知道其相关损害有可能是北大医院诊疗行为所致，吴凡的该项事实主张并未明显违背常理，因此吴凡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此外，诉讼时效制度的根本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依法主张权利，而本案现无证据证明吴凡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相关损害可能与北大医院相关诊疗行为有关的情况下未及时主张权利，故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北大医院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北大医院在对吴凡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相关诊疗过错与吴凡身体偏瘫等后果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综合考虑吴凡自身基础疾病、北大医院诊疗过错情况等因素，吴凡关于要求按照北大医院15%的责任比例赔偿其相关合理损失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综合考虑吴凡伤残等级、北大医院诊疗过错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所述，本院依法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赔偿原告吴凡医疗费9554.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5元、营养费450元、护理费（至2030年7月20日）99940.05元、误工费44880元、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79420.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250元，以上合计368040.46元。二、驳回原告吴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47元，由吴凡负担2850元（已交纳），由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负担629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马维洪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任 杰书 记 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