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4民初7280号 原告：核工业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二环路东四段298号。 法定代表人：杨金川，核工业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珂，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罗，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旅游公司。住所地：西藏阿里地区狮泉河镇。 法定代表人：杨峰，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旅游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业富，四川明炬（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和，男，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旅游公司员工。 被告：赵大勇，男，197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市。 原告核工业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设计公司）与被告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旅游公司（以下简称阿里旅游公司）、赵大勇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在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俊杰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核工业设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珂，被告阿里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业富、于建和，被告赵大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阿里旅游公司申请对案涉书证上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工业设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阿里旅游公司、赵大勇共同向核工业设计公司支付设计费14,773,580元（庭审中，核工业设计公司明确设计费应为14,722,845元，起诉时多计算50,000元），支付违约金4,432,074元（庭审中，核工业设计公司明确按设计费金额的30%计算，应为4,416,854元）；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阿里旅游公司、赵大勇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25日，核工业设计公司、阿里旅游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约定由核工业设计公司承担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的勘察、测量及设计工作。后核工业设计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阿里旅游公司却一再拖延支付相关费用，后更声称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已取消，拒绝向核工业设计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经过多次催告无果，迫于无奈，核工业设计公司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支持核工业设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阿里旅游公司辩称，《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的形成过程阿里旅游公司不清楚，不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 阿里旅游公司从来没有委托过赵大勇代表阿里旅游公司与核工业设计公司签订合同，也没有委托赵大勇代表阿里旅游公司与核工业设计公司之间就履行合同进行日常文件的往来，包括对账、接收设计图纸、勘察资料等。截止庭审，阿里旅游公司都没有收到过核工业设计公司提交的任何勘察资料。 从事实上讲，上述合同明确载明发包人必须以书面形式明确勘察设计、技术要求并出具书面资料，但核工业设计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发包人或阿里旅游公司向其提供了勘察设计所需要的书面资料。核工业设计公司主张完成勘察设计花费巨额人力物力，本案勘察设计地点是在西藏阿里地区，核工业设计公司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设计人员、勘察人员前往阿里地区的相应票据，其主张已产生1,400多万的设计费，没有事实依据。核工业设计公司已经收到的600多万设计费是赵大勇代付的，在尚未收到全部费用的情况下，就把所有的工作处理完毕，不符合一般商业规则。案涉合同是如何签订的，核工业设计公司没有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合同对应的付款义务不应由核工业设计公司承担。 赵大勇辩称，核工业设计公司确实完成了相应工作，但案涉合同系核工业设计公司与阿里旅游公司签订，对赵大勇不具有约束力，赵大勇作为本案被告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赵大勇仅作为阿里旅游公司的委托人与核工业设计公司进行接洽，且赵大勇已替阿里旅游公司垫付了费用6,090,000元。从《情况简述》中可以看出赵大勇作为委托代理人的身份，是经阿里旅游公司认可的，《三方协议》第二条也可以看出，阿里旅游公司是认可通过委托赵大勇已完成前期的勘察、设计等工作，也表明愿意退还6,090,000元，只是双方尚有争议。故核工业设计公司起诉要求赵大勇支付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阿里旅游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核工业设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约定阿里旅游公司将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勘察、设计及测量任务委托给核工业设计公司完成，规划占地面积为34457.47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66370.87平方米，投资估算柒亿元。发包人提供工程批准文件（复印件）以及用地（附红线范围）、施工、勘察许可等批件（复印件），提供测量工作范围已有的技术资料及工程所需的坐标与标高资料。发包人不能提供上述资料，由承包人收集的阿里旅游公司需向承包人支付相应费用。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勘察成果资料肆份，设计成果资料捌份，测量成果资料肆份。从发包人正式通知核工业设计公司进场开工之日开始，核工业设计公司60天内向发包人提交勘察及测量成果资料，设计资料根据实际进度进行提供。本工程勘察及测量费为建安费的2%，承包人提交勘察及测量工作成果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一次性付清相应的勘察及测量费用。本工程设计费为建安费的4%，承包人提交可研报告后10个工作日内，拨付设计费的30%，提交初步设计文件后10个工作日内，拨付设计费的50%，提交施工图纸后10个工作日内，拨付设计费的15%，竣工验收通过后10个工作日内，拨付设计费的5%，结清全部设计费用。上述合同落款处阿里旅游公司、核工业设计公司均加盖印章，未注明签署时间，合同文本加盖了完整的阿里旅游公司骑缝公章。 2017年7月8日，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工作组代表人赵大勇向核工业设计公司发送《进场通知》，要求该公司在接到通知后，及时调遣人员、设备进场，并于2017年7月10日前进场开展工作。核工业设计公司签收通知，并告知该公司委托勘察单位长春建工勘察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按项目部要求于2017年7月10日前进场。 2017年8月24日赵大勇代表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工作组向核工业设计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我方已于2017年8月24日收到核工业设计公司针对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老院子项目）提供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岩土工程勘察报告》的全部资料。经审核，对《可行性研究报告》以及长春建工勘察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出具的《岩土工程勘察报告》均无异议，请尽快制作相应图纸。因本项目资金尚未筹集完毕，请先行制作图纸，待资金筹集完毕，将在第一时间按照《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约定付款。 2017年12月30日，赵大勇代表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工作组向核工业设计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我方于2017年12月30日收到核工业设计公司针对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老院子项目）提供的全套《施工图纸》及相关资料。经审核，我方对核工业设计公司出具的《施工图纸》无异议。 2018年7月23日，阿里旅游公司出具《证明》，内容包括：2017年5月，该公司与赵大勇合作开发公司老院子。 2018年12月18日，核工业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西藏分院出具《收据》，载明：截止2018年12月17日，共收到西藏江南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赵大勇）支付的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勘察、设计及测量费用人民币6,090,000元。具体支付方式：通过赵大勇及其西藏菁融劳务有限公司和邹利清的账户转入我公司张明亮、张新芳账户。 2018年9月14日，赵大勇代表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工作组向核工业设计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承诺该公司在近期自筹部分资金先向核工业设计公司支付部分费用。 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9日的《旅游公司与合作方情况简述》载明：1、2017年5月，旅游公司与合作方达成招商引资协议，合作、投资、开发老院子项目；2、2016年6月，双方商议确定，委托合作方牵头，代表旅游公司成立一个工作小组，展开拆迁、谈判、商议赔付金额，于6月底顺利完成临街商铺的拆迁、搬迁工作（此笔经费由合作方暂时垫付）；3、2017年7月，双方商议确定委托合作方牵头，雇请一家国企设计院，展开此项目的勘察、规划、设计等工作（此笔经费由合作方暂时垫付）；4、2017年、2018年、2019年，合作方多次来到阿里配合旅游公司工作。 阿里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峰在上述情况简述上签名并注明情况属实。 2019年9月27日，阿里旅游公司、赵大勇、许晓勤签订《三方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由阿里旅游公司、赵大勇于2019年10月20日前共同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赵大勇主张的609万元的勘察、规划、设计等成果（长春建工勘察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于2017年8月完成勘探作业并形成《岩土工程勘察报告》、核工业设计公司于2017年12月完成规划设计工作并形成《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规划设计》等工作成果）进行造价鉴定，并以此造价鉴定结论或报告所确定的造价金额作为阿里旅游公司、赵大勇之间结算及付款唯一依据。 2020年1月17日，核工业设计公司向阿里旅游公司发送《对账函》，载明：该公司已完成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老院子项目）的可研、勘察、设计工作，全部工作已经审核确认通过，因阿里旅游公司未能按期支付相关费用，特向阿里旅游公司对账如下：截止2020年1月17日，应付勘察费用7,361,422元、应付设计费用14,722,845元，已付费用609万元（其中勘察费7,361,422元，剩余1,271,422元，设计费剩余14,722,845元），目前拖欠金额15,994,267元。如上述金额与阿里旅游公司账目相符，请在下列空格签署确认，如有差异请注明。赵大勇在空格处签字并注明：金额系合同约定，确认无误，但鉴于项目无法实施，请求公司减免部分费用，具体付款时间，待与阿里旅游公司协商后回复。 同时查明，阿里旅游公司申请对《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上加盖的阿里旅游公司的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2017年签订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中第1页、第2页、第8页上的“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旅游公司”公章印文，分别与《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中的“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旅游公司”骑缝公章印文，以及2020年7月22日《授权委托书》上“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旅游公司”公章印文，是出自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2017年签订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中第1页、第2页、第8页上的“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旅游公司”公章印文，与该公章印文处的打印文字交叉笔划的先后顺序是先字后章。阿里旅游公司申请上述鉴定，产生鉴定费40,000元。阿里旅游公司还申请对《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中第7页的字体墨粉成分、纸张材质成分与合同最后1页（落款页）字体墨粉成分、纸张材质成分是否同一进行鉴定，因案件基本事实已查明，本院不再委托相关机构进行鉴定。 庭审中，核工业设计公司提交西藏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施工图》、《初步设计》、《岩土工程勘察报告》、《可行性研究报告》、《概算书》各一套，其中：《概算书》载明建筑安装工程直接费为368,071,142.32元；《可行性研究报告》载明项目工程费用为369,339,500元。核工业设计公司还陈述按照建安费3.6亿元的4%计算设计费，按2%计算勘察费，本次诉讼未主张勘察费。赵大勇陈述其不清楚签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的场所、过程，只知道有签订合同的事情。 以上事实，有核工业设计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施工图》、《初步设计》、《岩土工程勘察报告》、《可行性研究报告》、《概算书》、《进场通知》、《承诺书》两份、《证明》复印件、《旅游公司与合作方情况简述》复印件、《对账函》，赵大勇提交的《证明》、《旅游公司与合作方情况简述》、《三方协议书》、《收据》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阿里旅游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落款处加盖阿里旅游公司印章，并由该公司在整个合同文本上加盖骑缝章，核工业设计公司也在上述合同落款处加盖印章，符合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阿里旅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意思表示不真实，应依法认定上述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上述合同约定，核工业设计公司应在经阿里旅游公司正式通知后，60天内向阿里旅游公司提交勘察及测量成果资料。庭审中，核工业设计公司提交的《进场通知》，未加盖阿里旅游公司印章，落款处赵大勇以阿里地区象雄文化广场建设项目工作组代表人的名义签字，是否能够代表阿里旅游公司，是本案争议的核心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赵大勇的行为是否符合该法律条文的规定，亦即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本院作如下评析。首先，构成表见代理应同时满足以下要件：（1）行为人没有代理权；（2）在订立合同时存在表见行为，即行为人存在使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或者被代理人存在使相对人误以为授予行为人代理权的意思表示或行为；（3）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4）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赵大勇并不清楚签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的过程，也即该合同不是赵大勇经手签订。赵大勇向核工业设计公司出具《进场通知》时，未向核工业设计公司提供阿里旅游公司出具的相应介绍信、委托书等足以让核工业设计公司相信赵大勇具有代理权限的文件。故，赵大勇发出《进场通知》并出具《承诺书》、《收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其不能代表阿里旅游公司作出相应意思表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因赵大勇无代理权，其上述行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还应分析赵大勇的行为，是否得到阿里旅游公司的追认。上述追认既可以明示的方式作出，也可以特定行为方式作出。通过阿里旅游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旅游公司与合作方情况简述》、《三方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可以说明阿里旅游公司已知晓核工业设计公司已为老院子项目完成设计工作的事实，且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并希望通过造价鉴定后，与赵大勇之间进行结算。庭审中，核工业设计公司持有《证明》、《旅游公司与合作方情况简述》的复印件，说明其知晓赵大勇、阿里旅游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核工业设计公司能当庭提交《施工图》、《初步设计》、《可行性研究报告》，说明阿里旅游公司对核工业设计公司完成设计工作给予了一定配合，仅仅因核工业设计公司误判《进场通知》的内容，而无阿里旅游公司的配合，如此体量的工程设计工作，无法顺利完成。综合上述文件的内容，能够认定阿里旅游公司后续已认可核工业设计公司为其完成的项目设计工作，属于一种以行为方式进行的追认。故赵大勇不应向核工业设计公司支付设计费，也不应承担相关违约责任。阿里旅游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费用，应以其是否已履行《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约定的义务，完成项目设计工作来进行认定。在阿里旅游公司尚未向核工业设计公司提供工程批准文件（复印件）以及用地（附红线范围）、施工、勘察许可等批件（复印件）的前提下，核工业设计公司未经阿里旅游公司书面通知，而进场开始勘察、设计，其行为违反了《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的约定。 核工业设计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虽能证明其已完成《施工图》、《初步设计》、《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制作，但上述文件未及时交付阿里旅游公司，其内容是否符合《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测量合同（一）》约定，尚未得到阿里旅游公司的确认，其提交的计算建安费的《概算书》是其自行制作，也无证据印证阿里旅游公司已确认该金额。 综上，核工业设计公司要求阿里旅游公司支付设计费14,722,845元、违约金4,416,854元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阿里旅游公司因对阿里旅游公司印章真实性存在异议而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意见对印章真实性予以确认，由此产生的鉴定费40,000元，应由阿里旅游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核工业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517元，由原告核工业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40,000元，由被告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旅游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俊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覃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