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02民初259号 原告: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住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龙溪社区。 负责人:张某2,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朝全，系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震，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1,男,196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余志平，雅安市雨城区青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与被告张某1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负责人张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震、陈朝全，被告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某1将其占有的张某某遗产250000元给付向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张某1于2013年12月开始担任原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龙溪村第一合作社（现更名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出纳,受该组组长张某2委托于2018年开始代为保管该组村民张某某财产。2018年1月16日张某某因房屋被拆迁,取得拆迁补偿款329550元;同年4月20日因土地被征收,取得征地费用24446.4元;同年5月21由该组前任组长梅朝楷将其之前保管的张某某土地费用40300转交张某1,张某1所保管的张某某财产共计394296.4元。2019年3月21日张某某去世。扣减张某1代为支出的张某某医疗、护理、丧葬等费用以及在大兴老年协会发生的食宿等费用共计14万余元,尚余250000元。张某某生前未婚,无生育和收养子女,亦无兄弟姐妹,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是农村五保户。同时,张某某生前没有与他人形成收养或扶养关系,没有订立遗嘱、遗赠协议。因此,张某某死亡后,既无法定继承人,又无遗嘱继承人、受遗赠人,应认定由张某1保管的上述250000元遗产为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故依法应归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所有。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多次与张某1协商，张某1拒不支付该款项。现为维护刘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的合法权益，故起诉，望判如诉请。在审理过程中，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张某1将其占有的张某某遗产291664.8元给付向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 张某1辩称，一、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的起诉无法律事实,也无法律根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2006年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张某某曾享受农村五保户待遇,于2018年3月被取消五保户待遇。张某某立有口头遗赠,将财产留给张某1管理使用,死后归张某1所有,应当按遗赠协议来执行。张某某的财产在生前就按本人意愿遗赠给张某1,张某1也接受遗赠,而不应认定为无主财产。如果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作为农村集体组织,认为张某某的遗产是无主遗产,则必须按特别程序另行主张权,适用特别程序另案处理,而不是本案中用普通民事案件简易程序处理。二、关于张某某生前虽无书面遗赠协议,但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将财产交给张某1管理,死后归张某1所有。张某1也答应其要求。2018年2月14日,张某1将张某某接回家中吃团年饭,张某某当场表达死后财产归丙中所有,当时在场十多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2019年3月19日下午7点钟,张某1及张某2探望张某某时,张某某公开表达死后财产归张某1所有。三、双方达成口头遗赠抚养协议,双方也实际履行。拆迁之前双方就亲如兄弟,张某某生病后，张某1安排其住院治疗,解决住宿、生活护理。张某某死后,张某1按农村习惯进行安葬。双方形成事实上的遗赠抚养协议并履行。四、张某1对张某某财产的管理占有,不是由农村集体村组织安排代管,而是张某某根据本人意愿交给张某1合理安排其生养死葬,具有合法性,并遗赠给张某1所有。张某某终生未婚,无配偶无子女,其父母、哥哥在张某某去世之前相继病故。去世后无法定继承人,但有受遗赠人的,不应视为无主财产,应当确认归受遗赠人张某1所有，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某某生于1935年3月24日，系原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龙溪村第一合作社的集体成员。 2017年11月29日，《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显示张某某拆迁补偿费为329550元，张某2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并加盖原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龙溪村第一合作社公章。 2017年12月2日，《委托书》载明：“本人张某某，因年岁已高，行动不便并视力不好，特委托生产队长张某2全权处理拆迁安置事情”，张某某在委托人处签字并捺印，张某2在被委托人处签字并加盖原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龙溪村第一合作社公章，张某1在见证人处签字并捺印。 2017年12月6日，《中农批项目房屋拆迁补偿费领款单》显示张某某应得329550元，张某2代张某某签字。 2018年1月19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金融业务委托授权书》主要载明：“本人因身体行动不变，不能亲自到你行营业机构办理业务，特委托张某1（与本人关系兄弟），代表本人办理本人名下银行账户的开户及启用业务，委托人张某某，被委托人张某1。”该授权书空白处，手写：“经双人上门核实，情况属实，亲见委托人本人按手印。陈钰、刘永红”。同日，张某1在工商银行办理了张某某工商银行银行卡开卡业务，其后该卡转入329550元。上述银行卡由张某1保管。 2018年2月5日，《张某某住院开支》主要载明：“住院个人现金、门诊、生活用品、住院生活费、护工护理费用、吃饭共计11751.66元，经手人张某1，队长张某2。村长。”其上加盖原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龙溪村第一合作社公章。 《2018年大兴镇五保户1-3月救济金发放花名册》显示，张某某，龙溪村1组，1-3月发放金额840元。2018年3月29日，大兴镇人民政府《关于朱廷华、张某某、姜树云退出五保报告》主要载明：“区民政局：我镇龙溪村一组五保户张某某享受征地拆迁安置政策，……三人现在生活有保障，自愿申请退出五保”。 2018年4月20日，《大兴镇龙溪村一组雨城大道征地项目三费发放表》显示张某某应得24446.4元。2018年4月27日该款转入张某某信用社银行账户。 2018年5月21日，梅永胜将梅某代管的张某某存款40300元从银行账户转账给付张某1。 2019年3月21日张某某去世。张某1使用张某某遗产处理张某某的安葬事宜。 2019年12月21日，张某某雅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雨城支行大兴分理处账户8818××××3939显示余额30080.86元，账户×××93显示余额1733.94元。 2020年6月5日，中共雅安市雨城区纪律检查委员会、雅安市雨城区监察委员会《谈话笔录》主要载明：“张某1表示：……张某某是龙溪村1组的人无儿无女，被评为五保户，房屋拆迁后，政府取消了他的五保户名额，2019年3月左右死亡。……张某某房屋土地款大概是2015年左右落实的，得了大概四五万元，最早是梅某代为保管，2018年年底的时候将张某某剩余的征地款转给了我，大概4万元左右，准确金额要看转账记录，这笔钱至今存在我的信用社卡上。……2017年底张某某的房屋涉及拆迁，协议是组长张某2代张某某去签订，支票也是张某2领的。之后可能是张某某对张某2说过让我替他保管，张某2将支票给了我。工商银行的刘行长带人来大兴找到张某某，办理了委托事项。……拆迁款打到张某某新办的工行卡后，张某某就让我替他保管，他有需要的时候我取钱给他。该账户开支都向张某2知会。直到张某某去世时，支出大概十几万。……张某某拆迁后，曾生病在市医院、肾病医院住过。出院后，我找余某照顾他，每月给余某4000元，大概一年2个月左右，期间产生的一起费用都是我用张某某拆迁款支付。……从2018年初到2019年3月张某某死亡，大概使用了10万元左右，其中每月给余某4000元，共计5万左右，加上他住院开销以及日常消费合计6、7万左右。张某某的30多万最早在他的工行卡里，为了支出方便，我就将他卡上的钱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到我的工行卡里，转账时间主要在刚刚拿到他银行卡的几个月内。……关于张某某剩下的钱，他没有遗嘱和明确的说法。只是生前张某某经常多次提到，护工杨明乾（音）和余某经常听见、张某2也听到张某某说，剩下用不完的钱有意留给我。张家搬祖坟钱不够时候他愿意出一部分。……对他的钱，刚开始我一直觉得修了祖坟后剩的归集体，但张某某去世后，组上有些人的做法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的想法就改变了，现在我坚决主张张某某剩下的20多万应该属于我。” 庭审中双方确认张某某生前收入为：329550元（拆迁补偿费）＋40300元（梅永胜银行账户转账给付张某1）＋30080.86元（信用社账户余额）＋1733.94元（信用社账户余额）＝401664.8元。张某某生前支出及安葬费用，双方均未提交足够证据，原、被告双方均请求由法院酌定。 另查明，因2019年12月20日行政区划调整及2020年5月12日村级建制调整改革，原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龙溪村第一合作社变更为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 再查明，张某某无法定第一顺序、第二顺序继承人。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举证并经本院确认的原、被告身份证明、张某某身份信息、搬迁安置协议书、领款单、业务回单、土地三费名单、交易明细清单、雨城大道征地项目三费发放资料、雨城区纪委调查材料、张某某五保退出申请，报告、大兴镇政府文件、2018.1.19张某某委托张某1办理拆迁款项开卡业务的委托授权书、借记卡明细清单、2017年12月3日会议签到表、照片三张、住院消费清单、票据、费用单据、证人梅某证言、证人余某证言、证人张某3证言、原告、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法律事实引发的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应适用当时法律、司法解释，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程序是否合法；2.口头遗嘱、遗赠抚养协议是否成立；3.张某某的遗产应如何分配？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本案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特别程序审理的前提是涉案财产无主，而本案讼争财产只是无法定继承人继承，并不属于无主财产，故无需按照特别程序审理，主要理由如下：1.无法定继承人继承的财产（以下简称无人继承财产）与无主财产不是同一个概念，二者之间既有联系又存在区别，就其联系而言，两者的所有权归属都暂时未得到解决。但两者又存在区别：（1）无人继承财产发生在特定的继承关系中，而无主财产则发生在一般的民事活动中；（2）无人继承财产，原所有人是明确的，只是由于遗产所有人死亡，对其遗产未作处理或因其他种种原因而致使其遗产无人继承而又无人受遗赠；而无主财产，则是没有所有人或者所有人情况不明，如所有人不明的埋藏物、隐藏物、漂流物，在规定期限内无失主认领的拾得物等，这些财产根本上就不知道谁是原所有人。2.法律对无主财产进行确认，目的是为了对无主财产进行管理和保护，做到物尽其用，发挥该项财产的经济价值和效益，维护社会生产和生活的稳定。本案中，案涉财产为银行存款、现金，现大部分由张某1管理，并非真的“无主”。3.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提出请求，该条规定在继承法的遗产处理部分，性质上属于诉讼类纠纷，不属于特别程序审理的范畴。综上，以无主财产的思路来处理讼争房屋，有违民事诉讼原理，徒增诉累，张某1关于本案在认定财产无主后，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才有权提出遗产分配请求权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口头遗嘱、遗赠抚养协议成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中，张某1、证人余某出庭均陈述2019年3月19日张某某精神状态很好，神志清楚，看不出毛病，故没有送医院就医，可见张某某当时的身体状况并非法律规定的危急状况，其完全有能力订立书面或录音录像的形式订立遗嘱。同时余某系张某1聘请人员，由张某1支付费用，与张某1有一定利害关系，故对张某1主张张某某立下口头遗嘱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遗赠扶养协议成立的核心是协议双方之间对被扶养人的生养死葬和扶养人的受遗赠问题有明确约定。本案中，张某1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张某某与张某1双方对张某某的生养死葬及张某1的受遗赠问题有明确约定。庭审查明，张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仅仅委托张某1代管本人财产，处理本人事务。张某某生前的生活费用，死亡后的安葬费用均使用张某某的个人财产，故，张某1关于成立口头遗赠抚养协议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张某某的遗产应如何分配。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归国家所有；死者生前是集体所有制组织成员的，归所在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本案中，张某某无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二顺序继承人，张某某去世后未留有有效遗嘱、遗赠，张某某生前系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成员，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可以分给适当遗产的人，分给他们遗产时，按具体情况可多于或少于继承人”。张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委托张某1代管本人财产，处理本人事务，可以确定张某某对张某1的信赖程度较深。张某1接受张某某委托后，未索取劳动报酬，处理张某某生前相关事宜及张某某死后安葬事宜，张某1不辞辛劳，长期付出，张某1对张某某提供的扶养非出于法律的义务，体现的是扶老助残救孤济困的传统美德，应当得到法律的肯定，分给其适当的遗产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社会价值导向。 关于张某某遗产数额，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对合理损失认定如下：张某某的支出为：1.住院开支11751.66元；2.出院后至死亡期间计14个月（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3月21日）余某护理费4000＊14个月＝56000元，张某某日常生活开支酌定2000元／月，共开支2000＊14个月＝28000元；3.张某某安葬事宜酌定40000元，三项共计135751.66元。故张某某遗产为：401664.8元-135751.66元＝265913.14元。本院酌定张某某遗产由张某1继承60000元，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继承205913.14元。因张某某遗产大部分在张某1管理下，扣除雅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雨城支行大兴分理处账户余额30080.86元＋1733.94元＝31814.8元，张某1应给付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174098.3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某某在雅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雨城支行大兴分理处（账户8818××××3939）存款30080.86元，（账户×××93）存款1733.94元归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所有； 二、张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给付张某某遗产174098.3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负担335元，张某1负担2190元。此款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已垫付，张某1在本判决执行时一并支付给雅安市雨城区大兴街道龙溪社区第一居民小组。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陆 竞 颖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谢阳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