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武清，男，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总立，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梦林，北京尚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剑，男，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远，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红，女，197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远，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武清与被上诉人冉剑、曹晓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6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武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冉剑、曹晓红立即偿还张武清借款本金184079元，并自2017年11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承担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22日的利息为120191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冉剑、曹晓红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保全等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张武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的通过冉剑的微信、曹晓红的银行账户合计收款127000元、以及双方口头约定案涉借款按照月利率4%的标准计算利息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冉剑、曹晓红一直是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案涉债务属于冉剑、曹晓红的共同债务，应由两人共同清偿。虽然冉剑、曹晓红提供了双方于2013年11月8日登记离婚的证件，并以此抗辩案涉债务为冉剑一人负担，与曹晓红无关，但是根据现有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其一、根据张武清在2020年7月份从灵璧县公安局禅堂派出所调取的冉剑、曹晓红的户籍证明可以看出，两人的户籍信息仍在同一个家庭内。两人的婚姻状况均登记为已婚，且显示曹晓红是冉剑的配偶。按照一般常识，两人离婚多年户口却仍在一个家庭内显然不合理。其二、张武清与冉剑、曹晓红之间是亲戚关系，若冉剑、曹晓红于2013年便结束了婚姻关系，对外不以夫妻名义且分开生活，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张武清不可能会将冉剑的借款转入曹晓红的账户。虽然冉剑辩称因其没有银行卡，所以才将借款转入曹晓红账户，但是从冉剑提供的曹晓红名下工商银行账户仅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清单中便可以看到，冉剑名下的银行账户与该银行账户之间自在2016年6月3日起便有大量的转款记录，故冉剑、曹晓红存在虚假陈述的可能。另外，冉剑、曹晓红称因协议离婚，曹晓红一直忘了要回银行卡，所以其名下的工商银行卡一直由冉剑使用。但是从现有的该银行卡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清单便可以发现，该账户与曹晓红名下的其他账户之间也存在多次交易往来。在两人离婚多年的情况下，曹晓红的银行卡一直由冉剑使用，并且两人的其他账户均与该账户存在多次交易往来显然不符合常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两人虽办理离婚登记但实际仍共同生活，且财产并未分开。因此，为了更一步查明本案基本事实，法庭应责令提供曹晓红名下工商银行卡自2013年11月份开始至今的全部交易明细。根据前文所述的内容，冉剑、曹晓红在一审中抗辩案涉借款与曹晓红无关的理由均不符合客观常理，显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未要求冉剑、曹晓红对抗辩理由的合理性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便判决案涉借款与曹晓红无关，那么无疑是在变相纵容通过办理离婚登记但不分开生活、使用他人名义进行交易的方式逃避夫妻共同债务并转移资产的违法行为发生！为了保护交易安全以及善意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冉剑、曹晓红共同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三、本案不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最新规定，张武清有权按照原规定主张冉剑、曹晓红已偿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未偿还的部分则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进行计算。根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新的《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于2020年7月22日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符合受理的条件，并登记为（2020）皖0122民诉前调3576号。虽然最终案件未能在诉前调解阶段结案，但是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本案的事实，至于法院受理后是进行诉前调解登记还是立案登记，属于法院内部设置的诉讼流程，况且是先进入诉前调解阶段还是直接进行立案登记并不是作为当事人的张武清可以自由选择的。而且就目前合肥地区法院受理案件的模式来看，诉前调解基本属于立案登记前的前置程序，调解的期限长短在每个法院也并相同。因此，不能将法院内部因控制收案而要求张武清必须在立案登记前先行诉前调解的风险全部要求张武清承担，那么法院因此作出的裁判就不再是公正的了。故，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在2020年7月22日，本案并不适用最新的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相关规定。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4%的标准高于2015年民间借贷案件规定中的利率标准，故张武清主张对于冉剑、曹晓红已偿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多出部分抵扣本金；未偿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进行计算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以立案登记的时间作为法院受理本案的依据，并以此认定本案适用最新的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规定显然是不正确的。 四、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已偿还的款项应按照还款时的法律规范相应的行为，否则就否认了行为发生时法律的效力。前文已述，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是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故关于本案的审理应适用修改前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规定。但退一步讲，即便是针对在2020年8月20日之后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款人在2020年8月20日前已偿还的利息应按照修改前的规定的利率标准计算，对于未偿还的部分才应适用最新规定。毕竟作为出借人，其在2020年8月20日前按照不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收取的利息是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的。如果不区分已付及未付，而是一概将借款利息按照最新规定的即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的四倍的标准作为上限，那么无疑是否认了修改前法律的效力，这样就会造成只要在2020年8月20日前没有起诉的借款，超过最新贷款利率4倍收取的利息均构成不当得利，那债务人都可以起诉要求返还了，显然这是错误的，是违反法理的。综上，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规定。冉剑、曹晓红应共同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并且对于未偿还部分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进行计算。故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张武清的全部上诉请求。 冉剑、曹晓红二审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武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冉剑、曹晓红偿还张武清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后续借款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3日起按照月息2%的标准继续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其中2017年11月23日至2020年7月22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为128000元)；2.判令冉剑、曹晓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6日，冉剑向张武清出具一张20万元借条，同日张武清通过银行转账向曹晓红支付20万元。2016年6月、2016年7月、2016年9月、2016年10月、2016年11月、2017年1月、2017年2月、2017年4月、2017年5月、2017年6月、2017年7月、2017年8月、2017年9月、2017年10月冉剑每月通过曹晓红银行账户转账或者微信转账向张武清还款8000元，2016年8月、2017年3月、2017年11月转账还款5000元。冉剑自述2016年5月、2016年12月通过现金还款8000元，2016年8月、2017年3月另通过现金还款3000元。 一审另查明：冉剑与曹晓红曾是夫妻关系，后于2013年11月8日协议登记离婚。 一审认为：张武清与冉剑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条和转账记录为证，冉剑也承认曾向张武清借款的事实，故本案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曹晓红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冉剑是否通过现金还款22000元，以及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关于曹晓红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双方虽然通过曹晓红银行账户进行借还款，但借款发生时冉剑已与曹晓红离婚，且借款是冉剑以个人名义所负，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曹晓红是共同借款人的情况下，对张武清要求曹晓红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存在现金还款。冉剑辩称2016年5月、2016年12月现金还款8000元，2016年8月、2017年3月除转账还款5000元外还现金还款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现金还款一方面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另一方面通过冉剑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以看出，2016年8月、2017年3月在向张武清转账5000元后其账户余额远超3000元，另现金还款3000元不符合常理，故对于冉剑现金还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张武清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月利息4%，冉剑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是从其还款情况可以看出冉剑曾连续有规律地向张武清支付款项，除2016年8月、2017年3月、2017年11月三笔还款外，其余数额均与张武清诉称的月利息数额相符，故张武清关于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采纳。双方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且约定的利率超过张武清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3.85%×4=15.4%），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不受法律保护。张武清收取利息的金额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超过部分应当作为返还本金予以抵扣。按冉剑还款情况进行核算，在冉剑最后一次还款5000元后，其欠付借款本金金额为113080元，此时利息付至2017年11月5日，之后张武清可主张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综上所述，对于张武清的诉讼请求中合理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冉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武清借款113080元，并自2017年11月6日起，以1130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武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张武清负担1307元，冉剑负担18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由张武清负担937元，冉剑负担1333元。 双方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张武清于2020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职权将案件纳入诉前调解程序。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鉴于张武清系2020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早于2020年8月20日，故张武清主张本案适用当时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在本案中适用新司法解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案涉借款尚欠的本金、利息认定如下：本案中，冉剑按照月息4%支付了部分利息，具体还款情况详见一审查明的事实。按照“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将冉剑已经支付的款项按照月息3%重新计算，超出的部分冲抵本金，截至2017年11月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84079元，自2017年12月起以184079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至款清时止。 关于曹晓红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涉案借款发生时曹晓红与冉剑已经离婚，相互之间不再享有夫妻关系中关于财产的权利义务，认定案涉借款是否为曹晓红与冉剑的共同债务，关键在于曹晓红是否与冉剑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经查，曹晓红并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名，即便冉剑指定曹晓红的银行账户为收款账户及通过该账户向张武清还款，在二人并非夫妻关系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曹晓红与冉剑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武清仅能向借款人冉剑主张还款责任。至于冉剑将案涉借款实际用于何种用途或者何人实际享受了案涉借款的利益等等，均不是判断案涉借款关系的双方当事人的依据。故张武清主张曹晓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武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6888号民事判决； 二、冉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武清借款184079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起，以184079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至款清时止）； 三、驳回张武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冉剑负担；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冉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张武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崔 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