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惠清，男，195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杰，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万发，男，195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虎传，男，197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苏惠清因与被上诉人江万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惠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江万发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借款金额、利率及利息等错误。首先，一审中，苏惠清只认可借款本金为400,000元，但一审在江万发没有证明其资金来源的情况下，仅凭江万发的自述就简单认定借款本金为450,000元，明显草率。其次，江万发称，其2012年出借给苏惠清450,000元，而2017年1月8日出具的借条并未载明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苏惠清出示的2014年1月29日和2015年4月8日的借条恰恰能证明初始借款金额以及双方结算后苏惠清的实际欠款数额。最后，苏惠清与江万发不存在劳务关系。江万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苏惠清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叙大铁路项目经理部2017年向江万发付款60,000元、2018年付款36,000元均是支付工资，该款不予扣减不当。至一审开庭之日，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为259,562元，苏惠清应承担的利息总额为119,221元。2014年1月29日，苏惠清向江万发出具400,000元借条。2015年4月8日，双方重新结算后，苏惠清向江万发出具借款金额为348,000元的借条。期间，苏惠清向江万发还本付息总额为135,000元，其中归还本金52,000元、利息83,000元。照此计算，涉案借款年利率为17.78%。即使苏惠清在此期间未偿还任何借款，按照双方认可的年利率17.78%计算至江万发起诉之日（2020年8月11日）止，苏惠清应承担的利息为329,996.8元，加上本金总额为677,996元。2016年2月5日，苏惠清向江万发转款140,000元。按照双方实际执行的利率计算，利息为51,562元，本金为88,438元。苏惠清尚欠江万发借款本金为259,562元。2017年1月25日、2018年2月13日，苏惠清分别向江万发支付60,000元、36,000元，这是259,562元借款本金两年的利息。故苏惠清欠江万发借款本金为259,562元。从2018年2月14日起至江万发起诉之日，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苏惠清应向江万发支付利息为119,221元。 江万发辩称，1.2017年1月8日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是对前面借款及利息进行结算的总额，真实有效，应当予以认可。2.2017年与2018年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叙大铁路项目经理部分别转给江万发的60,000元和36,000元，是因为江万发在该项目上当仓库保管员，两笔转款是支付给江万发的工资，不应当扣减。如果这两笔钱如苏惠清所称是归还涉案借款利息或者归还借款本金，苏惠清在归还后应当要求江万发扣减相应金额，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但事实上并没有这样做。苏惠清主张这两笔钱应当予以扣减，没有依据。3.关于借款利率，苏惠清通过自己持有的借条来倒推借款本金和利率违背基本常理。在借款纠纷中，本金是确定的数额，而利率在双方多次结算和讨价还价过程中肯定会发生变化，用变更后的利率来反推借款本金不符合逻辑，是错误的。故苏惠清主张借款本金为400,000元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苏惠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江万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苏惠清偿还江万发借款706,000元，并从2017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苏惠清向江万发借款450，000元，口头约定月利率3%。借款后，苏惠清按月利率3%偿还部分利息。截至2017年1月8日，苏惠清欠江万发借款本息合计706,000元，苏惠清向江万发书立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江万发人民币706,000元。2018年1月8日，双方以70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一年的利息，扣减已支付的利息后，尚欠利息182,500元，苏惠清向江万发书立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江万发2017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8日借款利息182,500元。苏惠清称，其2016年2月5日偿还江万发借款140，000元，2017年1月25日偿还江万发借款利息60,000元，2018年2月13日偿还江万发借款利息36,000元。江万发称，2016年2月5日的还款在2017年1月8日结算时已经扣减，2017年付款60,000元、2018年付款36,000元与本案借款无关。苏惠清提供的2014年1月29日自己书写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江万发人民币400,000元。苏惠清提供的2015年4月8日自己书写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江万发人民币348,000元。江万发对苏惠清提供的2014年、2015年的借条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苏惠清2017年1月8日向江万发书立的借条，江万发自认借款本金为450,000元，利息为25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推算，利息256,000元是按月利率3%从2015年6月9日计算至2017年1月8日的金额。月利率3%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借款应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利息。以70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一年的利息应为254,160元，而苏惠清2018年1月8日向江万发出具的欠条金额为182,500元，说明苏惠清已支付利息71，660元。苏惠清提供的2014年1月29日的借条和2015年4月8日的借条，江万发不认可，因该借条由苏惠清自己书写，自己持有，不能确定该借条的真实性，故对两张借条不予采信。江万发称，2016年2月5日的还款在2017年1月8日结算时已经扣减，苏惠清未提供未扣减的证据，该款在本案中不予扣减。2017年付款60,000元、2018年付款36,000元的付款人为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叙大铁路项目经理部，用途是工资，江万发称该款与本案借款无关，苏惠清也未提供证据佐证，该款在本案中不予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苏惠清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偿还江万发借款本金450,000元；并从2015年6月9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利息（已付利息71，660元应从中扣减）。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江万发负担1,405元，苏惠清负担4,02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之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本金金额；2.涉案借款利率；3.苏惠清已归还的借款金额及下欠的借款金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苏惠清称，其于2014年1月29日向江万发借款400,000元，后陆续归还部分款项，2015年4月8日结算后重新出具348,000元的借条，借款本金并非江万发主张的450,000元。苏惠清该项主张的依据是其书写并持有的两张借条，但其未对该两张借条由其书写并持有作出合理解释，且江万发对该两张借条不予认可，故对苏惠清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江万发称，涉案借款本金为450,000元，约定月息3分（即月利率3%），经双方多次结算，2017年1月8日形成借款本息为706,000元的借条。对于706,000元的借条，苏惠清认可其真实性，称该借条是被江万发灌醉后书写，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保存相关原始借条，2017年1月8日的借条载明借款为706,000元，江万发自认借款本金为450,000元，其自认的事实对其不利，且苏惠清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借款本金低于45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涉案借款本金认定为450,00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苏惠清认可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但主张，依据其持有的两张借条，推算出涉案借款年利率为17.78%。江万发对此不予认可，且本院未予采信苏惠清持有的两张借条，苏惠清以这两张借条推算出来的利率也不应采信。江万发称，双方约定月利率3%，苏惠清2018年1月8日向江万出具的欠条载明苏惠清下欠2017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8日借款利息182,500元，原因是其在结算时放弃了部分利息，所以2017年1月8日借条和2018年1月8日的欠条推算出来的利率不是月利率3%。但苏惠清对此未予认可，且江万发未举出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及其在结算时放弃部分利息的事实。从该欠条分析，706,000元从2017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8日（1年）的利息为182,500元。照此计算，年利率为25.85%。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及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涉案借款未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苏惠清称，其于2016年2月5日归还140,000元，2017年1月25日归还60,000元，2018年2月13日归还36,000元，该三笔款应予扣减。关于2016年2月5日归还的140,000元，因双方在2017年1月8日对涉案借款下欠本息进行了结算，正常情况下，双方会对该日之前已归还的本息进行扣减，并重新出具借条。苏惠清称该款未扣减，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苏惠清称，2017年1月25日的60,000元，2018年2月13日的36,000元，是其委托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叙大铁路项目部代为支付，江万发并未在该项目部工作，两笔款项名为工资，实际是归还借款，但江万发称，这两笔款项是自己的工资，不是苏惠清归还的借款。因苏惠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并且，若该两笔款系归还借款，苏惠清归还后却未重新出具借条，其行为不符合常理，故对苏惠清的说法不予采信。这两笔款项在本案中不予扣减。 按照2017年1月8日借条载明的金额，扣除450000元借款本金后，利息为256,000元。苏惠清已于2016年2月5日归还利息140,000元，故涉案借款截至2017年1月8日的利息总额为396,000元，小于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450,000元×24%（49月÷12）]=441000元)，即涉案借款2017年1月8日前实际执行的利率低于年利率24%。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江万发主张的该部分利息应予支持。因此，涉案借款下欠本金为450000元，截至2017年1月18日下欠的利息为256000元。 一审依据江万发的主张，以706,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出利息254,160元，而2018年1月8日的欠条载明的利息额为182,500元，据此认定苏惠清已偿还利息71,660元。但江万发、苏惠清均未提出该项主张，亦无在卷证据证明，一审径行认定该事实不当，应予纠正。鉴于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从苏惠清应向江万发支付的利息中扣减该71,660元后，江万发对此未提起上诉，系其对自己合法权益的处分，且该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对此不做处理。 综上，苏惠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及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为“被告苏惠清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江万发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月8日下欠利息256,000元，从2017年1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从应付利息中扣减71，66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江万发负担1,405元，苏惠清负担4,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0元，由苏惠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维登 审 判 员 刘荣耀 审 判 员 蒙琼梅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曹明春 书 记 员 张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