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34880号原告：马亚武，男，198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超，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游青华，女，198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丽，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马亚武与被告游青华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亚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超，被告游青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丽上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马亚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游青华立即停止侵权行为、赔礼道歉（在广州日报上刊登），并销毁侵权作品；2.判令游青华向马亚武支付因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共计9600元；3.判令游青华向马亚武赔偿损失100000元；4.判令游青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马亚武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停止侵权主张，并明确由法院认定赔礼道歉的内容和期限。事实与理由如下：2020年4月10日前后，马亚武购买了一批女装短裤，为能更好的完成该批女装短裤的销售工作，马亚武于2020年4月22日特委托了一名专业的摄影师莫世晓及一名女模特罗丹玲，分别与双方签订了《委托摄影合同》及《摄影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马亚武享有案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拍摄完成后，马亚武首先把拍摄的照片素材整理到淘宝网电商网络平台上发布并用以销售女装短裤。2020年5月底，马亚武在拼多多平台上发现一家名为“A佳美服饰”的网店，经拼多多平台向马亚武披露，该店属于个体户，游青华为“A佳美服饰”的经营者。游青华未经马亚武的许可，直接盗用马亚武的摄影作品，并在拼多多电商平台上宣传并低价销售同款女装短裤，严重影响马亚武的经济收益，导致马亚武的销售额骤降，使马亚武遭受重大的经济损失。马亚武发现游青华的侵权行为后，多次通过平台联系游青华，要求其下架盗用马亚武摄影作品的链接并与马亚武协商关于摄影作品使用权事宜，但游青华始终不置可否。马亚武认为，马亚武对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游青华未经马亚武同意，擅自在电商销售平台上使用原告的摄影作品，严重侵犯了马亚武的著作权，为维护马亚武的合法权益，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支持马亚武的诉讼请求。被告游青华辩称，本案应驳回马亚武的诉讼请求。理由：一、马亚武未能证明其对案涉摄影作品有著作权。马亚武未提供付款凭证证明委托费用已支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摄影师实际进行了摄影以及将案涉照片发给了马亚武，不能达到合同已实际履行的目的，更未提供模特的身份信息及日常照片用以证明案涉照片上面的模特，即为马亚武聘请的模特，即便马亚武确实聘请了摄影师和模特拍照，有可能拍的也是别的照片，而不是案涉照片。马亚武提交的原图照片，这些照片可从“幸福壹站大码女装店”淘宝店公开的链接中下载所得，而马亚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家店铺为其经营。二、游青华未侵害案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马亚武主张游青华赔礼道歉及赔偿10万元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案由为“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游青华未侵害马亚武作品的著作权人身权，也无证据证明游青华对马亚武的人格性利益造成了不良影响等损害，其主张游青华赔礼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游青华对案涉摄影作品的使用形式仅是作为宣传图片使用，并未将之印在任何商品上，马亚武要求游青华销毁侵权产品没有依据。其次，马亚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游青华的行为对其造成了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马亚武无实际损失，游青华不应进行赔偿。最后，游青华无侵权的主观恶意。游青华使用的照片是其进货后由供应商提供的，案涉摄影作品普遍流传于服装店铺平台，游青华以为可以直接使用，并无侵害他人著作权的主观恶意。游青华收到传票后，本着尊重知识产权的原则，主动及时删除了案涉照片。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权利图片的权属马亚武主张其为权利图片（详见附表）的著作权人，并提交了下列证据：1.马亚武与案外人莫世晓签订的《委托摄影合同》及莫世晓的微信号、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账截图，该协议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主要内容是马亚武委托莫世晓提供专业摄影服务，莫世晓在该协议下接受马亚武委托拍摄的所有作品，著作权由马亚武拥有；作品交付时间为拍摄完成后的3-5日，费用总计1560元等。截图显示2020年4月29日，马亚武通过微信，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支付包收款码上注明“莫世晓”，向支付宝收款方“道滘薇薇新娘婚纱摄影”付款1560元。2.马亚武与案外人罗丹玲签订的《摄影合作协议》及收据，该协议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主要内容为马亚武聘请罗丹玲为马亚武的模特，由模特罗丹玲为马亚武的服装提供穿着样板服务，马亚武享有拍摄作品的著作权；马亚武支付报酬1560元等。收据为罗丹玲于2020年4月26日出具，确认马亚武聘请其作为模特，通过现金方式向其支付劳务费1560元。3.图片的原图及修图，所涉图片为同一模特就同一套服饰的不同动作、形态，图片大小均在数M；4.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2020）粤广南方第20024号《公证书》，内容为马亚武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通过自己的账户登陆淘宝网，并浏览店铺“幸福壹站大码女装店”，在该店查看相应产品等信息。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马亚武主张游青华侵害了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具体侵权表现为未经其许可，盗用其权利图片在拼多多平台上宣传并低价销售同款女装短裤。马亚武提交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粤广南方第20023号《公证书》载明，2020年6月29日，原告代理人黄新超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黄新超操作手机，打开“拼多多”软件，进入“拼多多”首页面；在上述“拼多多”首页面，点击“搜索”按钮，进入搜索页面，点击搜索框，在该框输入“A佳美服饰”字样，页面显示搜索结果；在上述显示的搜索结果页面，点击“a佳美服饰”字样，进入“A佳美服饰”相关店铺页面，点击第一项进入“A佳美服饰”店铺页面；在上述“A佳美服饰”店铺页面，点击“A佳美服饰”字样，弹出“A佳美服饰”店铺信息框；返回“A佳美服饰”店铺页面，点击产品图片，进入“2020夏季新款韩版学院风小雏菊绣花松紧腰抽绳翻边宽松牛仔短裤女”产品页面，浏览该页面内容、查看图片内容等，该服装单独售价为29.8元，拼单价格为15.84元，已拼1万件。游青华游青华已确认拼多多店铺“A佳美服饰”为其开设，其在该店铺中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详见附表）。经比对，马亚武的权利图片与游青华使用的被诉侵权图片构成实质性相似。马亚武的赔偿主张关于赔偿金额，马亚武主张的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合理费用9600元，包括公证费和律师费，并为此提交了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两张公证费1300元的发票，以及《民事委托合同》及发票，显示马亚武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7000元。其余为经济损失，考量案涉作品的销量，即游青华与马亚武售卖商品的差价乘以被告的实际销量，（2020）粤广南方第20023号《公证书》的截图显示被告的销量是一万件。游青华认为马亚武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完全是由其行为所导致的。而游青华的销量也不仅仅归功于使用被诉侵权图片，其销量是由多个方面的因素促成的，包括商品的质量等。且拼多多平台是一个薄利多销的平台，游青华经营的持续时间也较短，在这些销量扣除出租以及运费等方面的成本之外，获利极少。最后，马亚武也没有证据证明权利图片以及模特罗丹玲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没有证据证明权利图片具有较高的价值。马亚武同意应由游青华向其支付的诉讼费，可由游青华向其支付，本院不另作清退。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本案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马亚武是否为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二、游青华是否侵害权利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若构成侵权，游青华应如何承担责任。一、马亚武是否为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摄影作品则是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案涉权利图片是使用数码相机等设备对模特进行拍摄，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马亚武为证明其为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提供了《委托摄影合同》《摄影合同协议》，原图及修改图，淘宝账户发表公证书等证据。游青华对马亚武的著作人身份不予确认，并辩称游马亚武不能证明摄影师向其交付照片、罗丹玲是本案作品上的模特、协议签订时间与其诉状中主张时间不一致，以及发表账户不能证明与马亚武有关等。本院认为，从合同签订的时间、合同所涉及款项支付数额及时间、图片的大小等方面来看，马亚武的证据较为充分，至于照片的交付信息、模特的身份证及日常照片等情况，因游青华并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且协议上的4月22日与起诉状中的4月中旬相差不大，故对游青华的该项异议不予采纳。但是，马亚武是登陆淘宝网的个人账户，而非所涉及店铺账户，浏览的店铺信息也未显示账户信息与其有关，游青华的抗辩予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游青华未能证明在马亚武的摄影师在拍摄完成所涉图片之前，其即已经取得涉案权利图片，或即存在相同的图片，故对游青华的著作权人抗辩不予采纳。本院依据现有证据，确认马亚武对涉案权利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游青华是否侵害权利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游青华辩称权利图片是其在从第三方购买服装时由第三方向其提供，且“幸福壹站大码女装店”公开展示，任何人可以取得，其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游青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图片是第三方向其提供，或其有合理理由相信所涉权利图片是权利人同意第三方可不经授权直接使用，故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因游青华的使用行为未得到著作权人马亚武的许可，其擅自将案涉作品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网店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下载等方式获得涉案作品，侵犯了马亚武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若构成侵权，游青华应如何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除著作权法另有规定的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马亚武要求马亚武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游青华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游青华的赔偿数额：（一）案涉权利图片的类型。案涉图片是以一位女性为拍摄对象进行的人像摄影，对被拍摄者的特定站位和着装进行摆拍，在拍摄选题、服装选用、构图用光及模特之间的交流等方面都有一定的专业要求，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二）案涉权利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可以海量产生。就案涉图片而言，以人物为拍摄对象，虽然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但也到马亚武不能举证涉案作品或模特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从图片的拍摄费用、时间等方面来看，可以推定拍摄类似图片的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三）被告的主观过错与行为后果。游青华以营利为目的，将所涉涉案作品用于在其运营的拼多多店铺销售的服饰上的宣传。虽然服饰的销售与产品质量、价格、销售商家的服务等多种因素有关，但涉案作品上模特的穿着必然对该服装的销售有一定促进作用，游青华已因侵权行为获利。游青华的涉案服饰单独售价为29.8元，拼单价格为15.84元，已拼1万件，该销售情况应作为考虑因素。（五）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马亚武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两个公证书的公证费和律师费。关于公证费，对电子证据采取公证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公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但是，马亚武主张其在自己网络店铺上发表涉案作品的公证书，因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该公证书所涉公证费不予支持，仅支持侵权取证的公证费1300元。关于律师费，马亚武虽然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及委托合同，但是结合本案案情，本院对于律师费的数额酌情认定。关于赔礼道歉，本案中马亚武要求游青华广州日报上赔礼道歉，游青华辩称其未侵害马亚武作品的著作权人身权，也未对马亚武的人格性利益造成了不良影响等损害，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赔礼道歉主要是侵犯人身权利的一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本案中游青华侵犯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为著作财产权，马亚武也未该行为给马亚武造成精神损害，游青华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马亚武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销毁涉案作品，马亚武要求游青华销毁涉案作品，游青华辩称其仅是作为宣传图片使用，并未将之印在任何商品上，马亚武要求其销毁侵权产品没有依据。本院认为，游青华是在网络上使用涉案作品，在游青华的网络店铺上已无涉案作品的情况下，要求其销毁涉案作品，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游青华的抗辩予以采纳，对马亚武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是，如果马亚武在本案裁判之后发现游青华有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形，仍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本院酌定被告游青华应向原告马亚武赔偿的经济损失数额为15000元（含合理开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游青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马亚武15000元（包括合理开支）；二、驳回原告马亚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71元，由原告马亚武负担465元，被告游青华负担806元。（该受理费已由原告马亚武向本院预交，相应的款项由被告游青华在前述履行期限内迳付原告马亚武，本院不另作清退和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李俊松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黄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