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3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金源路35号。 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莲，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骏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枣园镇闫加屯村。 法定代表人：刘成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堂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骏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驰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9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车辆鲁Ｑ1××××、鲁Ｑ××××挂驾驶员刘建伟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人保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内均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驾驶人刘建伟持有Ａ2实习期驾驶证，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明显违反按照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以及实习期内禁止驾驶牵引半挂车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该规定对实习期内驾驶车型以及禁止驾驶车型同样作出明确规定，对实习期的规定明确说明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为实习期。一审法院只认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显然错误。二、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保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上诉人提交了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的投保单，加盖公章的行为确认投保人对保险条款已阅读并充分理解，因此，上诉人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上述免责条款依法产生效力。上诉人在机动车损失险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骏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骏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29400元；2.由被告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所有的鲁Ｑ1××××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其中商业险包含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24304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等，并投保不计免赔，商业险的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7日0时起至2019年6月26日24时止。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6日11时起至2019年6月26日11时止。2018年7月31日2时30分许，原告驾驶员刘建伟驾驶鲁Ｑ1××××／鲁Ｑ××××挂号车辆在新扬高速公路下行方向Ｋ101＋23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车辆损坏及公路附属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造成原告车辆损失，同时支付部分施救费及路产损失费，被告至今未赔付给原告。 人保公司辩称，人保公司已经将交强险财产限额内的2000元赔付给原告。保单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人保公司核实原告驾驶员刘建伟系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按照保险条款约定人保公司不予赔偿。对保险事故的发生人保公司认为应当提供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发生的证明，仅仅提供人保公司的报案记录不能证实事故发生。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投保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后及时向被告报案，因为当时的保险事故很明确，所以就没有向交警报案，保险公司也派人到现场。被告认可原告向其报案，但主张其公司未派人到现场，报案记录显示的出险地点是高速公路，保险公司无法进入，原告向其公司报案时，称处理部门为交警处理，并非第一现场报案，并提供其出具的代抄单一份。原告对代抄单证明的事故发生事实无异议，但主张“非第一现场报案”及“交警处理”的记载是保险公司单方做出的，事实上是因为保险公司在停车场就损失勘验后无任何争议的情况下，没有再要求交警部门处理。另外，原告还提供了江苏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出具的高速公路路产损坏案件快速处理通知书、现场照片、收据，原告主张上述证据能够证实事故发生的事实，还能够证明原告因本案事故赔付路产损失18050元。被告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但主张高速公路管理局不具有证实事故发生的职能，应当由交警部门出具事故发生经过的证明。事故发生后，被告已赔付原告交强险2000元。原告主张因本案事故造成被保险车辆损失10980元，并提供临沂市高新区路平汽车修理厂出具的维修费发票一张。被告对该份维修费发票无异议。原告主张因本案事故还支付施救费370元，并提供车辆排障登记表1张、江苏宁宿徐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出具的定额发票6张。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刘建伟的驾驶证处于增驾实习期内。被告主张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保险免赔范围，且其公司对被保险人已经履行相应的明确告知义务，并提供了保险条款、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证实。原告对投保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被告并没有减少收取原告方保费，显失公平，不应当扣减绝对免赔额2000元；对保险条款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投保时被告并没有将该保险条款送达给原告方，原告方不清楚该项条款，该条款所载明的实习期也没有明确到是增驾实习期，按照通常理解应当为初次领证实习内，因此该条款并不能作为免赔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事故事实，由江苏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出具的处理通知书、现场照片证实，被告出具的代抄单亦可以证实原告在事故发生后及时向被告报案，现被告不能提供证据推翻原告的主张，对于原告主张的事故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承保涉案车辆的商业险，现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理赔义务。 被告人保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刘建伟的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请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软谊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保险条款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被告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在被告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被告关于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被告提出的车辆损失应扣除绝对免赔额2000元的主张，因投保单中作出了约定，原告在投保人声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签章确认，予以支持。涉案车辆鲁Ｑ1××××的损失10980元，扣除绝对免赔额2000元，剩余金额8980元，被告应当在机动车损失险的范围内予以理赔。路产损失18050元，扣除被告已赔付的交强险2000元，剩余金额16050元，被告应当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理赔。原告主张的施救费370元，有排障登记表、江苏宁宿徐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出具的定额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被告应当理赔。被告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推翻该证据的相反证据，对其异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骏驰公司要求被告人保公司赔付保险金254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原告山东骏驰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898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原告山东骏驰物流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605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付原告山东骏驰物流有限公司施救费370元；四、驳回原告山东骏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上述一至三项共计25400元，被告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至原告账户（户名：山东骏驰物流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西城支行，账号：1610××××8741）。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元，减半收取计268元，由原告山东骏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23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保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上诉人是否对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免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处于增驾A2实习期驾驶牵引半挂车，“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不属于上述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对该保险条款的理解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其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分析全面，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应予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