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黔06行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琴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和平街道办事处民族风情街。 法定代表人罗时辉，该局局长。 上诉人任琴丽因与被上诉人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沿河县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4行初11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琴丽诉称，一、任琴丽的基本情况。1．身份情况：任琴丽，女，1986年9月9日出生，土家族，2013年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专业为小学教育，专科文凭。2014年5月26日获得小学教师资格证书，2004年到高井教学点担任代课老师至今。任琴丽与张田锐于2005年1月按农村风俗举行婚礼，2012年7月6日补办结婚登记，2005年5月11日生育女孩张曼艺，2008年8月15日生育女孩张子翼。2．考试情况。任琴丽根据《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事业单位2018年公开招聘工作人员简章》（以下简称《招聘简章》）报考塘坝镇马鞍山教学点教师职位，笔试成绩68.38分，面试成绩84.32分，综合成绩第一名，体检合格，进入考察政审。2020年7月20日，沿河县人社局作出《关于不予聘用考生任琴丽的处理决定》，称“经调查核实，你于2005年在未达到《中华人民工共和国婚姻法》第六条规定的法定婚龄的条件下与他人结婚，并于同年5月11日生育一女，于2008年8月15日生育二女，2012年7月，你在县民政局登记办理结婚证。你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工共和国婚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工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七条和《贵州省计划生育条例》（2002年9月29日贵州省第九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三十一次会议修订）第三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这都属于遵纪守法范畴。因此，决定对你考察不合格，不予以聘用为我县事业单位人员”。沿河县人社局的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任琴丽在2018年考察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工共和国婚姻法》的行为。任琴丽未到法定婚龄与张田锐同居生活的行为在双方2012年7月6日补办结婚登记时违法事实就已经消除，不再具有可处罚性、可谴责性。二、沿河县人社局以任琴丽的行为违反2002年9月29日施行《贵州省计划生育条例》及《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2002年9月29日施行《贵州省计划生育条例》已经失效，不再适用。2．《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属于行政法，行政法就应当适用“从旧兼从轻原则、有利于行政相对人”原则。根据《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八条“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规定，任琴丽夫妇生育二孩的行为没有违反《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三、沿河县人社局以《贵州省计划生育条例》作为事业单位招聘的考察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人事部2005年11月16日颁布于2006年1月16日施行的《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暂行规定》第九条“应聘人员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二）遵守宪法和法律”规定中所指的“法律”是指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不能对此作任意扩大解释，泛指一切法律法规。2．任琴丽不具有《简章》第四条第（三）款规定的不得报考条件。3．任琴丽不到法定婚龄“结婚”的行为没有违反《贵州省公务员录用考察工作细则（试行）》相关规定。四、沿河县人社局拒绝招聘任琴丽的行为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颁布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的规定相悖。《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二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被依法判处刑罚的，给予降低岗位等级或者撤职以上处分。其中，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给予开除处分”，说明事业单位人员只有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才被开除。按此，事业单位人员招聘限制条件也应当是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才属于相应规定中的严重违法情形。显然，任琴丽的情形不在限制条件这列。五、任琴丽的行为并不在《2017年铜仁市极贫乡镇和深度贫困村所在乡镇事业单位专项招聘简章》取消聘用资格之列。六、沿河县人社局拒绝录用任琴丽的行为违反了合理行政的原则。1．沿河县人社局拒绝录用任琴丽的行为与当前国家实施精准扶贫政策不符，任琴丽能正常就业，可以让这个曾经因为送其读书而负债累累的家庭偿还巨额债务、摆脱贫困并与全国人民同步进入小康。2．沿河县人社局拒绝录用任琴丽的行为有违“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的立法目的。3．沿河县人社局拒绝录用任琴丽的行为与我国“人尽其用”用人政策不符。七、拒绝录用任琴丽的行为违反“相同或类似情况，相同处理”的平等原则。八、“录用任琴丽”与“要求各级党委坚持依法执政”的法治精神一致。作出“拒绝录用任琴丽”行为时有效的法律和现行有效法律都未授权沿河县人社局可以作出这种剥夺和限制公民自主择业权的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录用任琴丽”行政行为，符合“控制公权力，保障公民权利”的现代法治精神。沿河县人社局以任琴丽未到法定婚龄与他人结婚为由拒绝招聘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依法行政、合理行政的原则，且程序违法，请求撤销沿河县人社局2020年7月20日作出的《关于不予聘用考生任琴丽的处理决定》，并责令沿河县人社局对任琴丽予以招聘录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任琴丽针对沿河县人社局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的《关于不予聘用考生任琴丽的处理决定》提起的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遂裁定：驳回任琴丽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任琴丽。 上诉人任琴丽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沿河县人社局作出的《关于不予聘用考生任琴丽的处理决定》剥夺和限制了任琴丽的依法择业就业权，侵害了任琴丽的合法权益。任琴丽对沿河县人社局作出的《关于不予聘用考生任琴丽的处理决定》提起的诉讼，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规定的人民法院排除的管辖范围内。沿河县人社局作出的《关于不予聘用考生任琴丽的处理决定》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所列举的可诉行政违法侵权行为属同种类行为，至少具有规范意旨上的同质性，并且该行为又绝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三条所列举的不可诉行为。沿河县人社局明确告知任琴丽的救济途径是向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救济途径，严重侵害任琴丽的合法权益，失去就业机会。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责令沿河县人社局录用任丽琴。请求撤销（2020）黔0624行初116号行政裁定，依法改判。 沿河县人社局辩称，1.沿河县人社局根据《事业单位管理条例》的规定，作为《招聘简章》的主管机关，对任琴丽作出不予录用的行为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不予聘用考生任丽琴的处理决定》是否可诉的问题。本案系公民报考事业编制单位后，录用前与招录单位的考试录用纠纷，属普通公民与行政管理之间形成的外部行政行为纠纷，依法应属于可诉行政行为范畴。不予聘用任琴丽的人事招录聘用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沿河县人社局具有组织招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法定职责，并且具体实施公开招聘以及对应聘对象进行考试、考察的职权，系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2.任琴丽未达到法定适婚年龄与他人缔结婚姻的违法事实客观真实存在，不因事后补办婚姻登记行为而掩盖。首先，根据任琴丽在诉状中自述的事实记载，其出生于1986年9月9日，于2005年1月与他人缔结婚姻时未满20周岁，其与他人缔结婚姻时未达到法定适婚年龄，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虽然任琴丽于2012年7月6日向当地民政主管部门补办了婚姻登记，但该行为从法律效力上看，仅能起到确认夫妻关系的效果，对登记结婚后的夫妻共有财产以及子女的抚养起到了保障作用，但事后补办登记的行为并不能掩盖被答辩人未达到法定适婚年龄与他人缔结婚姻的违法事实。即使通过补办结婚登记，其婚姻关系的效力也应从任琴丽年满20周岁时起算，其未满法定年龄与他人缔结婚姻的行为客观真实存在，任琴丽根据《2018年铜仁市极贫乡镇和深度贫困村所在乡镇事业单位专项招聘工作人员简章》第四条第二项“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热爱社会主义；遵纪守法，品行端正”之规定，以不符合报考条件为由对其决定不予录用，事实清楚，程序正当，应当予以支持。任琴丽的请求无相关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其次，公民行使生育权利应当遵循相关法律法规以及政策的规定，遵纪守法。任琴丽于2005年生育子女时年仅19岁，且未办理婚姻登记，属非婚生育，该行为不应予以鼓励，答辩人在考察时依此作出不予录用的决定，应当予以支持。3.任琴丽违反国家基本政策违法生育的行为，不符合招聘简章的相关规定，答辩人依此作出不予录用的决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任琴丽自2001年5月生育一名子女后，于2008年8月在未经当地计划生育部门批准的情况下，继续生育第二名子女，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计划生育至今仍是国家的基本国策，所有国人均应遵守，除法律规定外，没有特例。任琴丽于2008年8月未办理生育证超生二胎，显然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是一种违法行为。答辩人作为招聘机关在网上公布的《招聘简章》第四条第二项已明确记载，报考考生应当遵纪守法，品行端正。答辩人以此为由作出不予录用的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且政治正确，应当予以支持。4.任琴丽应聘的岗位为教师，其非婚生育且在现有政策禁止的情况下仍然超生生育的行为，理应不予聘用，不应予以提倡。任琴丽在报考前作为一名乡村聘任教师，在教书育人的同时，在生活中更应对学生起到正确的引导作用，但事实正好相反，任琴丽不仅未到法定婚龄便与他人缔结婚姻，同时在国家提倡计划生育，优化社会资源的情况下，知法犯法，违法生育。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合法性审查原则要求人民法院只审查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而不审查行政裁量是否合理的问题。行政机关在法律、法规规定范围内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适当，应考察行政机关是否超出法定的自由裁量范围和幅度。行政行为若在自由裁量的范围和幅度以内，则该行为合法，只存在是否合理与否的问题。合理性问题，更适合行政机关内部监督解决。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起诉应当符合法定起诉条件。行政机关应当依法履行法定职责，不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并不意味着行政机关所有不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都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也不意味着人民法院能够通过司法审查方式来监督行政机关履行所有其应尽职责和义务。行政案件属于司法审查范围，要考虑当事人申请撤销的行政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诉讼法保护的权利范围和权利种类。本案中，沿河县人社局依照《招聘简章》规定，组织考试招聘工作，主体适格。《招聘简章》第九条明确考察内容、标准、程序和方法参照《贵州省公务员录用考察工作细则（试行）》的有关规定。《贵州省公务员录用考察工作细则（试行）》第二条规定，考察工作坚持依法办事、实事求是、客观公正、领导与群众评价相结合的原则。按照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用人标准，遵循注重实绩、突出能力、综合择优的用人导向，录用考察结果要做到全面、客观、真实、准确。第十条规定，考察的重点是了解掌握考察对象的政治思想、道德品质、能力素质、遵纪守法、工作作风、廉洁自律、职位匹配等方面的情况以及学习工作和包括期间的表现，同时要考核考察对象是否符合规定的报考资格条件，提供的报考信息和相关材料是否真实、准确等方面的情况。从考察原则和内容来看，需要行政机关进行裁量和把握，难以用司法审查的方式评价行政机关的合法性。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任琴丽的起诉并无不当。沿河县人社局答辩提出本案应由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的问题，如其发现在考察工作中有不当之处，可以通过内部监督程序保护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晋 审判员 陈继霞 审判员 谢稼祥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吴万军 书记员王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