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义，男，1987年10月30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开，男，1954年1月30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原审被告：王国继，男，1958年11月18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原审被告：马元朝，男，198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王正义因与被上诉人陈洪开及原审被告王国继、马元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正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王正义仅对借款本金10,000元承担偿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洪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18,500元，该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2016年6月，王正义因急需资金周转就向陈洪开借款10,000元，因陈洪开长期放高利贷，其提出“这10,000元本金可在2017年2月8日前偿还，但需支付利息8,500元”。王正义从始至终只收到陈洪开给付的10,000元本金，余下8,500元及其利息应依法不予支持。2．陈洪开起诉状所述并不完全属实，陈洪开长期放高利贷，因高利贷获取的违法利益，法院不应支持。一审认定王正义应承担的利息为15,267元（8,500元＋6,767元）导致利息超过本金1.5倍。王正义认为除借款本金10,000元外，陈洪开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陈洪开虚假陈述及违法放高利贷均是违法行为，恳求法院查清事实真相并依法处罚。综上，陈洪开未如实陈述本案客观事实导致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是18,500元，从而使王正义除偿还借款本金10,000元外，还需支付15,267元利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如所请。 陈洪开二审辩称：1.一审认定借款本金18,500元事实清楚，陈洪开提供的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借款数额事实。王正义上诉中提及的均不是事实也无证据，纯属是赖账行为，与本案毫无关联。2.一审认定村委会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担保人王国继、马元朝不承担担保责任存在错误。《人民调解协议》是在村委会主持下，双方当事人就民事权利自愿达成协议行为，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若计算利息过高，而只是高过法律保护部分无效，而不是全部无效。再者担保人均系王正义的亲属，达成协议时均在场，出面为王正义提供债务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若否定其担保的合法性，实质上损害了陈洪开的合法权益。故陈洪开认为王国继、马元朝的担保行为合法有效，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综上，王正义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正义的上诉请求。 陈洪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正义、马元朝、王国继共同清偿陈洪开借款本息共40，000元；2.诉讼费由王正义、马元朝、王国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正义因承包工程缺乏资金，由马元朝作担保，于2016年9月8日向陈洪开借款18，500元，口头约定月利率3%，王正义向陈洪开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洪开现金人民币壹万捌仟伍百元整（18500）元，还款日期：2017年2月8日归还。到期不还每日按30元偿还（计算利息），用途：包工。经借人王正义，担保人马元朝。借款日期2016年9月8日。”《借条》为填充格式，王正义、马元朝分别在《借条》上签名并按手印。借款到期后，王正义未向陈洪开偿还借款本息，马元朝也未履行担保责任。2019年2月4日，陈洪开与王正义、王国继、马元朝经安龙县海子镇大地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了如下协议：1.陈洪开的金额总数肆万元，现只要求王正义还贰万柒仟元，约定还款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前还清贰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还清柒仟元。如在约定时间内还不清，陈洪开按总数肆万元向人民法院起诉，由人民法院裁决为准。2.王正义请其父王国继和妹夫马元朝为自己担保偿还，责任共担。陈洪开、王正义在协议书当事人处签名并按手印，马元朝、王国继在担保人处签名并按手印。后因王正义未按协议履行偿还责任，马元朝、王国继也未履行担保责任，陈洪开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王正义向陈洪开借款本金的认定；2.陈洪开、王正义、王国继、马元朝于2019年2月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3.王正义是否应向陈洪开偿还借款本息40，000元；4.马元朝、王国继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王正义向陈洪开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陈洪开主张王正义向其借款18，500元，提供了王正义、马元朝亲笔签名并按手印的《借条》证实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王正义、马元朝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借条》上签名按手印即是对借款事实的确认并将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正义辩称借款本金是10，000元，口头约定月利率5%，按约定利率计算利息后，将利息加上本金向陈洪开出具了借款18，500元的《借条》。但根据王正义的陈述来计算，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是5个月，利息仅为4，625元（18，500元×5%×5个月），亦与《借条》记载的金额不符。同时，2019年2月4日，陈洪开、王正义调解时，王正义对借款本金并未提出异议。且王正义提供的与陈洪开的电话录音中，陈洪开也没有认可借款本金是10，000元。因此，根据陈洪开陈述及陈洪开提供的《借条》等证据，认定王正义向陈洪开借款18，500元。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王正义、王国继、马元朝辩称借款本金是10，000元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陈洪开与王正义、王国继、马元朝于2019年2月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民间纠纷，应当遵循下列原则……（二）不违背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司法确认程序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调解协议效力：（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2019年2月4日海子镇大地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陈洪开与王正义、王国继、马元朝调解时，案涉借款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计算，借款时间为28个月零27天，按29个月计算，利息应为10，730元（18，500元×2%×29个月）。陈洪开与王正义、王国继、马元朝达成的“陈洪开按总数肆万元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内容中，借款本金是18，500元，利息为21，500元（40，000元-18，500元），月利率高达4%（21，500元÷18，500元÷29个月）。因此，《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利率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故陈洪开与王正义、王国继、马元朝于2019年2月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 关于王正义是否应向陈洪开偿还借款本息4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如前所述，案涉借款本金是18，500元，陈洪开向王正义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王正义依法应当按约定的借款期限向陈洪开履行偿还义务。关于陈洪开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2020年8月20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陈洪开主张的利息为借款之日即2016年9月8日至2019年2月4日海子镇大地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止共867天（28个月×30天+27天）的利息。本案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9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年利率3.85%，陈洪开诉请的利息应按年利率15.4‰（3.85%×4）计算，利息为6，767元（18，500元×15.4%÷365天×867天）。王正义应向陈洪开偿还借款本金18，500元、利息6，767元。陈洪开诉请利息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马元朝、王国继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陈洪开依据双方于2019年2月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请求马元朝、王国继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由于陈洪开与王正义、马元朝、王国继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陈洪开与马元朝、王国继在《人民调解协议》中形成的担保合同关系无效。同时，王正义于2016年9月8日向陈洪开借款时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7年2月8日，马元朝的保证期间于2017年8月8日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陈洪开与马元朝未约定保证方式，马元朝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洪开未基于2016年9月8日形成的担保合同关系请求马元朝承担保证责任，也未举证证实在保证期间曾要求保证人马元朝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故陈洪开请求马元朝、王国继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对陈洪开的该诉请，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根据上述理由及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正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洪开偿还借款本金18，500元、利息6，767元，合计25，267元。二、驳回原告陈洪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为400元，由被告王正义负担215元，由原告负担18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适用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正义向陈洪开借款本金为多少的问题。首先，《借条》已载明“今借到陈洪开现金人民币18,500元”，王正义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借条》上签名按手印即是对借款事实的确认并将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借条》上载明的“借到”证明王正义签写《借条》时已收到钱款。其次，王正义主张陈洪开借款时收取了8500元的利息（“砍头息”），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仅为10000元，但若根据王正义的陈述来计算，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是5个月，利息仅为4，625元（18，500元×5%×5个月），此与《借条》记载的金额不符，王正义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定王正义向陈洪开借款的本金为18,5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另，关于陈洪开与王正义、王国继、马元朝于2019年2月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利率为48%，违反了前述司法解释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规定，陈洪开与王正义、王国继、马元朝于2019年2月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中关于年利率的约定部分无效。但鉴于陈洪开并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人民调解协议》部分无效的法律后果并不影响本院对王正义所提上诉请求的处理结果，本院仅予以指出。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正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王正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金洲 审 判 员 罗 倩 审 判 员 曾婷婷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培卓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