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05民初4594号原告：叶悦庆，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31。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明，是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文，是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东哈力高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镇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204N。法定代表人：钟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宏，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秉业，是该公司员工。原告叶悦庆诉被告广东哈力高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力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叶悦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明、被告哈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秉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叶悦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181328.73元给原告；2.评估费21938元由被告负担；3.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从2004年便开始承耕了涉案的鱼塘。2015年12月13日，原告再与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镇官田经济联合社签订了《官田村土地租赁协议》，由原告继续租赁了官田村冲西约10亩的鱼塘，在鱼塘进行养殖业生产。根据该2015年12月13日续签的合同，租赁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原告租赁上述鱼塘后，在该鱼塘发展养殖业，包括养殖了皖鱼、鳙鱼、鲮鱼、鲫鱼四大家鱼及其他鱼种等。2020年1月9日-10日，位于原告鱼塘附近的被告经营的酒厂将大量的污染物排放入原告的鱼塘内，原告在2020年1月11日开始发现鱼塘里有死鱼出现，随即打捞出死鱼约600斤。2020年1月12日，原告联系了官田村委会、镇农办、环保办进行现场处理，当时被告口头承诺会负责赔偿原告鱼塘的经济损失，被告当天亦派人到场与原告一同打捞死鱼，共打捞出252条死鱼，共2079斤；2020年1月13日-17日，被告均派人与原告一起打捞死鱼并称重，共5840斤。2020年1月18日起至今，被告便不再派人到场打捞死鱼。为此，原告曾向三江镇人民政府等部门反映上述情况，要求被告尽快配合清理死鱼的称重及赔偿事宜，但因原、被告双方的分歧过大，无法达成协议。原告在鱼塘饲养的鱼主要是皖鱼、鳙鱼、鲫鱼、鲮鱼和罗非等。其中主要是鲩鱼、鲮鱼，鱼塘总产值超过40万多元。但因被告在生产过程中排放的污染物严重污染了原告鱼塘的水源，造成原告在鱼塘养殖的鱼遭受到巨大的经济损失。具体损失如下：①2020年1月9-10日被告排放污染物以后，原告的鱼塘便出现了大量死鱼，11日开始有死鱼，之后每日都有死鱼要打捞，2020年1月12日开始被告有派人来打捞死鱼并清点数量，17日更是发现大面积死鱼又来清点一次。经双方确认捞起死亡皖鱼10174.05斤，每斤6.6元，合计损失67148.73元。鲮鱼死亡约5000斤，每斤6元，合计损失30000元，总计损失97148.73元。②其他鳙鱼、鲫鱼、罗非鱼少量死亡，损失约5000元。③在17日清点后，持续有鱼死亡，其中1月22日被告过来清点，1月24日被告派人过来填埋死鱼时捞起两条，共34条，按每斤6.6元计算，连同其他未被清点的死鱼，损失约2000元。④1月25日后皖鱼、鳙鱼、鲫鱼仍继续有死亡，损失约6000元。⑤填埋死鱼人工费800元（按4个工人，每个工人200元计算）。⑥因避免继续死鱼双方确定找人将活鱼捕捞转移地方和出售，后来经研究为避免捞鱼时造成死鱼而取消捕捞，双方确认补偿请来的捕捞人员的误工费为380元。⑦因污染后不能再影响鱼的发育成长，要等待日子捕捞和出售，但鱼已无法长大，损失约60000元。⑧因今年已无法再经营，但还需继续支付鱼塘的租金6400元，以及当年推塘基建等费用分摊每年约5000元，本项原告共要求赔偿10000元。以上8项合共损失181328.73元。原告对其主张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官田村土地租赁协议》、群众来访登记表、关于叶悦庆反映事项的答复意见书、视频和照片、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佐证。被告哈力公司辩称，①原告鱼塘唯一的取水点前养殖大量活鸡，鸡粪直接冲入河内，致河水污染，原告将水抽入鱼塘，造成鱼的死亡。②原告和被告之间相隔1000多米，途径10多个鱼塘，没有发现其他鱼塘主有死鱼现象。③原告诉称其8亩鱼塘养殖了大量的鱼类，数量约5万斤。据附近养殖户介绍，正常每亩水塘养鱼2000斤左右，8亩塘为1.6万斤，原告养5万斤鱼，养殖密度过大，也是可能造成死鱼的原因。④被告的集雨河已经有10年历史，雨来一向往河外自然排放，原告养鱼也已经有三、四年了。附近的塘主从没有提出因被告的集雨河的自然排放造成死鱼。被告于2019年1月30日将集雨河堵塞，根据新会气象台显示，原告死鱼期间天气晴朗，没有下雨，不可能集雨河的河水排出河外。集雨河堵塞在前，原告死鱼在后，原告死鱼与被告没有关系。⑤原告鱼塘在下游，被告在上游。退潮时，原、被告的水都往大海方向排走，被告的水根本不会倒灌到原告的鱼塘内。涨潮时，大海的水进入小河，一部分流入原告的鱼塘取水沟，另一部分往被告集雨河的方向走，被告的水不会流入原告的鱼塘取水沟。若人工抽水，塘主一般都是涨潮到达中后期才取水，原告的鱼塘在下游，被告在上游，即使被告有雨水排放，也不可能流到原告的鱼塘取水沟。所以，原告的死鱼与被告无关。⑥死鱼期间，因原告人力不足，要求被告帮忙捞鱼，经原、被告清点并签名确认死鱼共252条，每条平均6.5市斤，塘边交易价每市斤3元，原告死鱼损失为4914元。原告所报死鱼损失，有夸大之嫌，有失公允。⑦2019年10月28日三江镇建环办来被告处巡查，2019年11月中，三江镇建环办对被告的污水出水口处进行堵塞并要求厂内污水集中储存，被告不存在大量排放污水导致原告鱼塘的鱼类死亡。⑧原告的鱼塘距离被告厂房约1公里，沿途有多个鱼塘，最靠近被告的鱼塘并没有出现鱼类死亡的现象。综上，原告鱼塘出现死鱼直接原因是其私下扩建鱼塘以及投放的鱼类密度过大，与被告没有因果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对其辩解提交了照片、车辆出入登记表予以佐证。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对原告鱼塘在2020年1月11日至1月底出现死鱼一事的损失情况委托司法评估，经现场勘查，广东诺诚房地产土地评估工程咨询经济鉴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诚公司”）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鱼塘污染损失评估鉴证报告书》，结论为原告的鱼塘在2020年1月11日至1月底出现死鱼一事的损失为93394元，包括养殖鱼损失70516.02元、鱼塘清理费用22344.88元、租金损失533元。另，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向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镇城镇建设管理和环保局（以下简称“三江镇建环局”）、三江镇生态环境保护办公室等部门调查取证，并与诺诚公司到涉案鱼塘及被告厂房所在地进行现场勘查。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作如下认定：对原告提供的群众来访登记表复印件，结合本院向三江镇相关部门调查的证据，本院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照片，经审查发现这组照片仅是三江镇生态环境保护办公室调查处理涉案污染事件的部分照片，应以本院调查的由三江镇生态环境保护办公室提供的完整材料为依据。对被告提供的车辆出入登记表，可以反映三江镇生态环境保护办公室对被告污水排放情况进行检查，但不足以证明被告的污水排放与原告的死鱼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本院的调查证据，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诺诚公司的报告书，本院经审查后予以采纳。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镇官田经济联合社（甲方）和叶悦庆（乙方）于2015年12月13日签订《官田村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该村冲西鱼塘8亩按现状租赁给乙方使用，承包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每亩承包费每年800元。合同签订后，叶悦庆在涉案鱼塘养殖鲩鱼、鳙鱼、鲫鱼、鲮鱼和罗非鱼等鱼类。后经评估部门测算，叶悦庆的鱼塘面积约10亩。叶悦庆的鱼塘位于三江镇皮子茶湾河渠的下游，哈力公司位于茶湾河渠的上游。因养殖需要，叶悦庆有时向茶湾河渠抽水进入鱼塘。2020年1月11日，原告叶悦庆发现鱼塘出现较大规模的死鱼。同年1月12日，原告将鱼塘死鱼一事反映给三江镇官田村委会、三江镇农办、建环局等部门。经有关部门排查发现，被告哈力公司位于上游的水沟堵塞口泄露柑汁废水，流入茶湾河渠，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抽取茶湾河渠的水进入鱼塘，之后就发生了较大规模的死鱼。事件发生后，三江镇有关部门组织叶悦庆和哈力公司协调，哈力公司协助清理死鱼，叶悦庆进行生产自救，以减少鱼塘经济损失。对于叶悦庆的经济损失，哈力公司口头同意赔偿，但双方就赔偿金额多次协商不成，由此成讼。另查明，三江镇生产环境保护办公室在2019年10月28日巡查中发现哈力公司排放未处理的柑汁水到茶湾河渠，影响水质。经调查，哈力公司在未向三江镇建环局申请新增建设项目办理环评手续的情况下，擅自进行大红柑榨果汁生产。据此，三江镇建环局向哈力公司开出《环境保护检查现场改正通知书》，要求其尽快办理环评审批手续，生产废水必须全部收集处理。2019年11月26日，有关部门联合执法对哈力公司流向茶湾河渠的水沟进行堵塞，要求哈力公司将厂区水沟的柑汁水回收到储罐暂存。2020年1月初哈力公司流向茶湾河渠的水沟发生柑汁泄漏，随后发生了本次污染事件。本院认为，本案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哈力公司是否排放了污染物？2.叶悦庆在本次事件中的经济损失是多少？3.哈力公司和叶悦庆的经济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哈力公司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评析：关于污染物排放问题。虽然哈力公司否认其排放污染物，但本院向三江镇建环局等相关部门调查可知，哈力公司未办理环评审批手续，柑汁废水排入茶湾河渠，虽然有关部门曾进行整治堵塞哈力公司排入茶湾河渠的水沟，但哈力公司没有按要求回收水沟内的柑汁废水，也没有注意堵塞口的情况，处理不当，导致堵塞口发生泄漏，柑汁污水流入茶湾河渠，叶悦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抽取渠水，引致鱼塘鱼类大量死亡。因此，本院认定哈力公司存在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关于原告损失问题。本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诺诚公司进行司法评估，评估鉴证结论为原告的鱼塘在2020年1月11日至1月底出现死鱼一事的损失为93394元，包括养殖鱼损失70516.02元、鱼塘清理费用22344.88元、租金损失533元。经审查，评估鉴证的程序合法，评估鉴证的结论分析合理，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因此，本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93394元。关于因果关系和赔偿责任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适用法律事实发生之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环境污染责任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不管有无主观过错,均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污染者应就其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以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就被侵权人而言,则应对其受到损害、污染者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侵权行为损害之间存在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从原告叶悦庆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调查的证据可知，哈力公司柑汁水的泄露排放与叶悦庆鱼塘鱼类死亡之间存在关联性。结合《报告书》中对涉案鱼塘受污染情况的分析：“柑橘生产过程中离不开磷元素，其柑橘中富含‘磷’元素，大量的柑汁水流入湖泊、河口、海湾等水域，可导致水域的水体富营养化”“水体富营养化是指在人类活动的参与下，生物所需要的氮、磷等营养元素大量进入湖泊、河口、海湾等缓流水体，引起藻类及其他浮游生物迅速繁殖，水体溶解氧量下降，水质恶化，鱼类及其他生物大量死亡的现象……人为排放含营养物质的工业废水和生活废水所引起的水体富营养化则可以在短时间内出现。水体富营养化是由于营养物质的疯狂积累而导致的恶性环境问题”“依核实勘查涉案鱼塘周边水沟、河流状况，柑汁污水从排水管口通过水沟（即茶湾河渠）流向江中，而涉案鱼塘位于水沟下游。在江面水位低于水沟的入江口时，污水流入江中，在潮汐时随着江面水位逐渐增高，原水沟中的柑汁污水逐渐被返灌，而此过程中上游柑汁污水仍流向下游，并造成涉案鱼塘旁边的水沟水位提高，且成为柑汁污水聚集位置”“柑汁污水导致水体富营养化，水体溶解氧量下降，水质恶化”，本院认为原告叶悦庆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被告哈力公司辩解是原告养殖鱼类密度过大，但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哈力公司又认为是鱼塘旁边养殖场鸡粪冲入水沟，污染水质导致原告鱼塘鱼类死亡。经现场勘查，该养殖场规模较小，原告的鱼塘与之相邻多年并没有发生大量的死鱼情况，不足以证明原告的大量死鱼与该养殖场有关。被告哈力公司欲否认其柑汁污水是导致原告鱼塘鱼类死亡的原因，应就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哈力公司没有证据足以证明其柑汁污水与原告鱼塘鱼类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原告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被告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排放污染物的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被告哈力公司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且与原告叶悦庆的鱼塘所遭受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哈力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向原告叶悦庆赔偿损失93394元。关于原告的评估费。原告为评估本次污染事件造成的损失支付评估费21938元，该损失属于为查明事实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侵权人被告哈力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东哈力高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悦庆赔偿经济损失93394元。二、被告广东哈力高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悦庆赔偿评估费21938元。三、驳回原告叶悦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26.57元（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已由原告叶悦庆预付），由原告叶悦庆负担1998.38元，由被告广东哈力高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负担1928.19元。原告叶悦庆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928.19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告广东哈力高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928.1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梁庭超人民陪审员  黄翠柳人民陪审员  梁琼笑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 助理  何嘉芙书 记 员  陈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