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七路东海一路往东700米路北中海管道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任宝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亭，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大厂）新华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张传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强，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震，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十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亭，被上诉人中化十四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民初2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六项，依法改判驳回中化十四建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支持中海公司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化十四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储罐安装工程交工时间变更达成了一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在没有上文主文情形下，认定“其他无争议”是就交工时间达成了一致，属于文义理解错误。2019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证据，全文为：“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友好协商一致，其他无争议，就乙方欠甲方工程款相关事宜进行明确并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从上下文的顺序来看，其他无争议的叙述，不是全文之后，而是建立在没有上文的情形之下，其他无争议中的“其他”没有上文的对应关系。从文意来说，没有主文，就不存在其他。所以此处的“其他无争议”由于没有主文的对应关系，没有任何意义。（2）从协议的题目及内容来看，“其他无争议”只能是其他条款无争议。涉案协议是还款协议书，没有涉及合同的其他内容，对于还款的日期，双方签订的主合同本来就有详细的约定，只是在双方施工完成后，中海公司无法按合同约定付款，才重新达成还款协议。因此，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延长付款期限，而不是约定没有其他争议的问题。从上下文的文意及还款协议的标题来看，此处的“其他无争议”，如果理解为有意义的词语，只能是双方对合同的其他条款无争议，只有付款问题双方重新约定。一审判决错误的将该表述认定为双方没有其他争议的问题，与上下文意及协议的内容、标题均不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本文的其他无争议不是协议条款的内容，只是一个概述，没有约定合同的具体内容。涉案还款协议书第九条约定：“甲乙双方均已详细阅读本协议所有条款，双方对本协议的条款的内容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知晓并充分理解，认识一致，均无异议。”从该条的约定来看，双方约定的内容是协议条款，协议中非条款内容双方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一审判决对于非条款的概述认定没有依据。（4）双方在庭审中争议的逾期交工的原因不涉及“其他无争议”的约定。中海公司一审提出逾期交工的反诉时，中化十四建公司认为导致逾期交工的原因不在于中化十四建公司，而是由于中海公司另行发包的储罐基础交付延迟，导致施工延迟；中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淡水，导致其不能及时试压。双方在庭审中从未涉及还款协议书中的“其他无争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亦从未审理该“其他无争议”的含义问题。一审判决中对此问题的解释超出了双方协商的本义。2.一审判决认为应支付中化十四建公司市场报价利率1.3倍的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认定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为年利率8.4%，已超出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024倍，已具违约金性质。在此基础上，依然判决要求中海公司按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支付违约金。如此，逾期支付的利率达到了年利率13.795%，与最新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3.85%相比，已超出3.538倍，明显超出了中化十四建公司对应资金周转的合理融资成本。中海公司已明确指出中化十四建公司损失最多就是银行贷款利率，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时应当根据中化十四建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进行考量。需要指出的是，涉案款项并未至支付期限，而是基于付款不及时导致的款项提前到期，判决款项提前到期加大了中海公司的资金压力，本身亦具惩罚性质，支付超出市场报价利率2.024倍的利率亦具惩罚性质，一审判决再要求支付市场报价利率1.3倍的违约金，显然过高。在中海公司明确提出调整违约金情形下，再判决同时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的规定，亦与当前不断降低市场融资成本的大方向相悖，故一审判决在支持中化十四建公司要求承担逾期利率的情况下，应驳回中化十四建公司再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判或发回重审。 中化十四建公司辩称，1.中化十四建公司已完成案涉施工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实际交工日期延后系因中海公司造成，双方在工程结算中对实际交工日期的变更已达成一致，中海公司主张的逾期交工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实际交工日期延后系中海公司未依约交接土建基础及未依约提供试压水源等原因造成。案涉《储罐安装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承包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全部工程施工和完工验收，达到储罐进油条件。”但同时约定：“发包人确保在9月20日前将储罐基础土建全部合格交付给承包人，如有推迟，依此顺延。”而实际施工过程中，截止2018年12月7日，中海公司才将4台储罐的土建基础全部交付给中化十四建公司。因中海公司原因造成施工工期整体延后。案涉《储罐安装合同》报价说明第2条约定：“本报价充水试验用水由甲方无偿提供。”《施工组织设计报审表及施工组织设计》第3.1.3项约定：“本工程罐体利用业主提供的水源进行充水试压。⑤试验用水为淡水，水温不低于15℃。”而实际施工过程中，截止2019年3月22日，中化十四建公司施工范围内的4台储罐罐体几何尺寸全部检查合格，已具备充水试验条件。但具备充水试验条件后，中海公司未能按照前述合同约定提供充水试验需要的淡水水源，造成工期整体顺延。直至2019年7月，中海公司才提供充水试验水源，中化十四建公司分别在2019年7月10日、2019年8月8日、2019年7月20日、2019年7月31日完成1至4号罐的充水试验。（2）施工过程中及工程结算时，双方对交工日期的变更均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判决认定“视为双方对储罐安装工程交工时间变更达成了一致”，有事实依据。案涉项目整个施工过程中，包括双方在2019年6月29日签订的《工程款支付的补充协议》中，中化十四建公司和中海公司对因前述原因造成实际交工日期较合同约定工期延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工程完工后办理工程结算阶段，根据双方2019年12月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海公司也从未对实际工期延后提出过任何异议，且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友好协商一致，其他无争议，就乙方欠甲方工程款相关事宜进行明确并达成如下还款协议。”“其他”即包括了违约、索赔等与施工合同履行有关的事项，上述事项双方均无争议。（3）《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对案涉项目的最终结算，一审判决未支持中海公司主张的逾期交工违约金，有法律依据。财政部、建设部《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财建〔2004〕369号）第十四条规定：“工程完工后，双方应按照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合同价款调整内容以及索赔事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即工程结算系工程造价、违约金、索赔金等全部合同履行相关工作事项的总结算，具有终局性，应当作为确定双方最终权利义务的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2020年11月04日起施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主张以诉前达成的结算协议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如何审查处理？答：当事人诉前达成结算协议，经审查协议有效的，应当以结算协议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对此，其他省级高级人民法院亦有专门规定，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京高法发〔2012〕245号）第24条规定：“当事人就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后又主张索赔的，如何处理？答：结算协议生效后，承包人依据协议要求支付工程款，发包人以因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或逾期竣工为由，要求拒付、减付工程款或赔偿损失的，不予支持，但结算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就案涉工程款结算，双方已于2019年12月9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明确了应付工程款的金额及支付时间，并注明“其他无争议”，“其他”即包括了违约、索赔等与施工合同履行有关的事项，上述事项双方均无争议。因中海公司未按照《还款协议书》履行付款义务，中化十四建公司依据协议起诉追索工程款后，中海公司再以逾期交工为由提出索赔，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2.中化十四建公司与中海公司明确约定了逾期支付工程款应支付的利息和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1）违约金系一方因其违约行为依合同约定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欠付工程款利息系附随本金同时产生的法定孳息，两个的请求权基础完全不同，各自独立。违约金系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在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时向另一方当事人支付的一定数额的金钱，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具有损失赔偿和担保合同履行之功能，违约金的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五条之规定。欠付工程款利息系基于一定的法律关系，即当事人之间存在应当支付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而产生的收益，性质为法定孳息。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的理解与适用中以及民法典出台后，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理解与适用》中，均一再明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所涉的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性质为法定孳息，而不是违约造成的损失。因此，违约金请求权基于双方的合同约定，法定孳息请求权基于法律规定，两者系基于不同性质、不同基础、不同依据提出的指向不同利益的请求，各自独立，其中一个请求权发生效力时，并不排斥另一个请求权的效力。（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款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金和利息应同时支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2020年11月04日起施行）第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款，承包人同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利息的，如何处理？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款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承包人同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利息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还款协议书》作为案涉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之一，明确约定了中海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应支付的违约金和利息，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依法应当同时予以支持，适用法律正确。而且，一审判决在中海公司仅提出调低违约金请求，但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已综合考量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实际损失等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酌情予以调整，调整后违约金与利息之和的计算标准仅为年利率13.795%，远低于法律保护的四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四倍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海公司对此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中化十四建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审理后依法驳回中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中化十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海公司支付中化十四建公司工程款40,603,024元；2.中海公司支付中化十四建公司2019年6月28日至2020年6月8日期间的工程款利息1,616,298.67元，自2020年6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以41,323,02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0.7%计算；3.中海公司支付中化十四建公司违约金4,132,302.40元；4.依法确认中化十四建公司在工程款40,603,024元范围内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就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5.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担保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中海公司负担。（以上合计共4,651,625.10元）。 中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中化十四建公司赔偿中海公司逾期交工违约金14,896,000元；2.反诉费用由中化十四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8月27日，中化十四建公司（承包人）与中海公司（发包人）就中海公司输油专线500万吨/年工程项目滨州港站储罐安装工程签订了储罐安装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滨州港站4座原油外浮顶储罐制作、安装、防腐等工程施工；合同总价为4,900万元；合同工期约定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全部工程的施工和完工验收，达到储罐进油条件，发包人确保在9月20日前将储罐土建基础全部合格交付给承包人，如有推迟以此顺延。2019年6月28日，中化十四建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了储罐安装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约定中化十四建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4台原油储罐的安装工作，并已完成其中3台储罐的充水试验工作；根据合同约定中海公司应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3,000万元，但截至2019年6月28日前仅支付1,800万元，尚欠1,200万元。经双方协商，该1,200万元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月1%计息，本息约定2019年12月31日前全部结清；后续工程进度款支付如中海公司未按期支付，该笔款项从应付之日起按月1%计息，本息约定2020年4月1日前全部结清。 2019年3月19日，中化十四建公司（承包方）与中海公司（发包方）就中海公司输油专线500万吨/年工程项目滨州港首站两台2500立方米消防水罐安装工程签订了消防水罐安装合同，约定中化十四建公司完成首站两台2500立方米消防水罐制作、安装、防腐等的包公包料施工；工程总价为包干价1,350,000元。 2019年3月20日，中化十四建公司（承包方）与中海公司（发包方）就中海公司输油专线500万吨/年工程项目滨州港首站工艺安装工程签订了工艺安装合同，约定中化十四建公司承包首站工艺管线、消防管网、给排水管网工程的设备、配管、防腐等附属工程的施工和应由其承担的材料采购；暂定总价为23,973,012元，合同最终结算价如和附件1（分项工程计价表）中的工程量发生变化，在单价不变的前提下进行调整。2019年3月28日，中化十四建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实际结算不执行合同签订的价格，按承诺书附表确定的价格执行；中化十四建公司实际承包范围的固定总价为12,353,024元，除因中海公司减少或增加工程量外，本价格不做调整。 2019年12月5日，中化十四建公司完成了储罐安装工程及消防水罐安装工程的施工建设，并经中海公司及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后同意交工。2019年12月10日，中化十四建公司完成了工艺安装合同范围内及部分设计增加项目的所有工程施工内容，经中海公司及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后同意交工。 2019年12月24日，中化十四建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1.日前中化十四建公司已完成储罐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消防水罐安装合同、工艺安装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三项合同内包干总价为62,703,024元（现场增补签证部分，不含在以上包干总价内，另行结算）；2.中化十四建公司已收到中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1,000,000元；3.根据合同相关付款节点及条款，截止2019年12月6日中海公司应支付中化十四建公司包干合同范围内工程款28,640,000元，中海公司应于2020年1月15日前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00元，剩余18,640,000元应于2020年3月1日起分12个月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并按月息0.7%支付利息（如2020年1月15日前未足额支付10,000,000元，本金则以28,640,000元减去本次支付的金额计取），每月利息随同本金按实支付；4.根据储罐安装合同及消防水罐安装合同约定，竣工验收满一年中海公司支付中化十四建公司工程款7,839,500元，竣工验收满十八个月支付质保金1,510,500元，逾期按月息0.7%支付利息；5.根据工艺安装合同约定，竣工验收满一年，中海公司支付中化十四建公司工程款2,470,600元，竣工验收满十八个月支付质保金1,242,400元（含前述条款中因取整剩余尾款），逾期按月息0.7%支付利息；6.根据工艺安装合同增补签证部分据实结算，付款节点执行合同相应条款，逾期按月息0.7%支付利息；7.根据2019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储罐安装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中海公司应于2020年1月1日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利息720,000元，逾期按月息0.7%支付利息；8.综上3、4、5、6、7，如中海公司有一期未按上述约定时间足额给付，中化十四建公司有权要求中海公司支付该项剩余欠付款项10%的违约金，同时支付逾期利息，并就剩余工程款提起诉讼。中化十四建公司主张权利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执行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 还款协议书签订后，中海公司支付3,000,000元工程款。 中化十四建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并支出保费49,000元，保险责任为本案中中化十四建公司申请冻结中海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非上市公司股权等，被保全标的总金额不超过49,000,000元，如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赔偿有效期为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 本案诉讼中，中化十四建公司与中海公司就涉案工程变更签证部分工程量及工程款为1,900,006元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在《安装签证部分结算总表》（工程名称滨州港首站工艺管道安装及消防给排水管网工程）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9年12月24日还款协议书签订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15%。 一审法院认为，中化十四建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的储罐安装合同、储罐安装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消防水罐安装合同、工艺安装合同及中化十四建公司2019年3月28日向中海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照约定履行义务。 一、本案本诉部分争议焦点为：（一）中海公司是否应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全部未付工程款；（二）中海公司应如何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三）中化十四建公司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及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数额；（四）中化十四建公司关于要求由中海公司承担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49,000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中海公司是否应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全部未付工程款的问题。 《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是指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设计文件，以及承包合同的约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根据储罐安装合同、消防水罐安装合同、工艺安装合同及还款协议约定，涉案质保金支付时间系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满十八个月，缺陷责任期未满质保金不应支付。中化十四建公司关于要求提前支付涉案质保金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虽然该条规定针对的是买卖合同，但该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储罐安装合同、消防水罐安装合同、工艺安装合同均已竣工验收交付，中化十四建公司依照合同应履行的义务基本已经履行完毕。上述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储罐安装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承诺书、还款协议书均系有偿合同，在法律对涉案合同无规定的情况下，可参照适用上述规定。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支付方式，协议签订后，中海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支付2,000,000元、于2020年1月20日支付1,000,000元，至今未再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其他款项。根据还款协议约定，截止中化十四建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8日，中海公司应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6,213,333.3元（10,000,000元＋18,640,000元÷12个月×4）及中海公司未依约履行储罐安装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应支付的利息720,000元，共16,933,333.30元，实付3,000,000元。故，到期未付款项13,933,333.30元（16,933,333.30元-3,000,000元）已超过还款协议约定全部应付款项的五分之一。中化十四建公司要求支付还款协议约定的除质保金外的剩余工程款37,850,124元（62,703,024元-21,000,000元-3,000,000元-1,510,500元-1,242,400元+1,90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中海公司应如何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问题。 还款协议书约定，根据2019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储罐安装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中海公司应于2020年1月1日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利息720,000元，逾期按月息0.7%支付利息。因2019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储罐安装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为年息12%，已具惩罚性违约金性质。故，对中化十四建公司关于要求中海公司支付利息72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该720,000元逾期利息及逾期支付违约金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还款协议书约定，3.根据合同相关付款节点及条款，截止2019年12月6日中海公司应支付中化十四建公司包干合同范围内工程款28,640,000元，中海公司应于2020年1月15日前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00元，剩余18,640,000元应于2020年3月1日起分12个月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并按月息0.7%（即年息8.4%）支付利息（如2020年1月15日前未足额支付10,000,000元，本金则以28,640,000元减去本次支付的金额计取），每月利息随同本金按实支付。截止中化十四建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8日，中海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支付2,000,000元、于2020年1月20日支付1,000,000元，依照合同约定，中海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为869,586.66元（28,640,000元×8.4%×2/360＋26,640,000元×8.4%×3/360＋25,640,000元×8.4%×140/360）。 如前所述，对于依照还款协议约定截止2020年6月8日未到期的工程款项，视为到期。故，依照还款协议约定，2020年6月9日至清偿之日，中海公司应以37,850,12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8.4%利率支付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以中海公司违约逾期付款给中化十四建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来认定。中海公司虽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请求减少，但未提交任何相应证据，中化十四建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 涉案还款协议书约定，8.综上3、4、5、6、7，如中海公司有一期未按上述约定时间足额给付，中化十四建公司有权要求中海公司支付该项剩余欠付款项10%的违约金，同时支付逾期利息，并就剩余工程款提起诉讼。依照还款协议书，双方已约定涉案欠付款项逾期年息8.4%，系还款协议书签订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的2.024倍，超出法定孳息即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部分的约定利息，已具违约金性质。如前所述，截止中化十四建公司起诉之日，依照还款协议约定尚未到期的款项均视为到期。则，依照还款协议书约定，中海公司应支付违约金3,785,012.40元（37,850,124元×10%）。违约金虽具惩罚性质，但主要功能仍在于填补损失。本案主要是因工程款延期支付引起的纠纷，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因中海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给中化十四建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表现为中化十四建公司对应资金周转产生的合理融资成本。综合考量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实际损失等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中海公司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应酌定为以涉案逾期未付工程款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还款协议签订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的1.3倍计算得出的利息（最高不超过3,785,012.4元）。 综上，中海公司应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截止2020年6月8日的利息为1,589,586.66元（720,000元+869,586.66元），2020年6月9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为以37,850,12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8.4%利率计算。中海公司应向中化十四建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以涉案逾期未付工程款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至清偿之日至，按照还款协议签订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的1.3倍即5.395%计算得出的数额（最高不超过3,785,012.40元），截止2020年6月8日为558,502.385元（28,640,000元×5.395%×2/360＋26,640,000元×5.395%×3/360＋25,640,000元×5.395%×140/360），自2020年6月9日至清偿之日以37,850,12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5.395%利率计算。 （三）关于中化十四建公司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及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数额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中化十四建公司关于要求确认中化十四建公司在工程款37,850,124元范围内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确认。 （四）关于中化十四建公司关于要求由中海公司承担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49,000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还款协议书约定，中化十四建公司主张权利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执行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因中海公司违约中化十四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保全，中化十四建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并支出保费49,000元，依约应由中海公司负担。 二、本案反诉部分争议焦点为：中化十四建公司是否应向中海公司支付储罐安装合同项下工程逾期交工违约金。储罐安装工程实际交工时间2019年12月5日晚于储罐安装合同约定的2019年1月20日，但中化十四建公司与中海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签订的储罐安装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及2019年12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均未提及储罐安装工程逾期的问题。还款协议书对最终结算金额及支付方式作了明确约定，未约定逾期交工违约金的问题且明确载明“其它无争议”，应视为双方对储罐安装工程交工时间变更达成了一致。中海公司关于中化十四建公司在储罐安装合同履行中存在逾期交工应向其承担逾期交工违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化十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中海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7,850,124元；二、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支付2020年6月8日前的利息1,589,586.66元及2020年6月8日后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7,850,12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8.4%利率支付利息）；三、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截止2020年6月8日为558,502.385元，自2020年6月9日至清偿之日止以37,850,12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5.395%利率计算（违约金最高不超过3,785,012.40元）；四、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49,000元；五、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在工程款37,850,124元范围内对《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输油专线500万吨/年工程项目滨州港站储罐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ZHGDSG201804-008)、《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输油专线500万吨/年工程项目滨州港首站消防水罐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编号ZHGDSG20190302-016)、《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输油专线500万吨/年工程项目滨州港首站工艺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编号：ZHGDSG20190304-018)项下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7,461元，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负担257,461元。一审申请费5,000元，由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5,588元，由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中海公司提交证据一、滨州中海输油管道首站项目水电费决算表15份共计款项478,501.52元，拟证明中化十四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使用水电，中海公司支付给了相关单位，共应扣除费用478,501.52元。 证据二、处罚通知单，拟证明中化十四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施工不符合要求，中化十四建公司及监理部门被罚款共计57,800元。 证据三、因订立合同的增值税率为10%，《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拟证明发布后，因税率由10%调整为9%，故对于中化十四建公司尚未开具发票部分，应按判决确定的数额少付其中的0.99%的款项。 中化十四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已经超出原审诉请范围。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处理是否正确；二、一审对逾期完工违约金的处理是否正确。 一、一审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处理是否正确 为解决工程款支付问题，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否则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该协议第八条约定：“如果乙方（中海公司）有一期未按上述约定时间足额给付，甲方（中化十四建公司）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该项剩余欠付总价10%的违约金，同时支付逾期利息。”该违约金标准并未超出法律保护范围，鉴于中海公司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双方可以基于合理的惩罚性目的订立违约金条款。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损失，酌定以逾期未付工程款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至清偿之日至，按照还款协议签订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15%）的1.3倍计算违约金（最高不超过最高不超过3,785,012.40元），并无不当。中海公司主张调减违约金，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对逾期完工违约金的处理是否正确 《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输油专线500万吨/年工程项目滨州港站储罐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9年1月20日，中化十四建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交付工程，完工日期晚于约定的竣工日期。关于迟延完工的责任，双方存在争议。中化十四建主张中海公司迟延交付土建基础、迟延提供试压水源，导致工程逾期完工。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中海公司在《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还款协议书》中均未提出工期索赔请求。第二，经审查，中海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迟延交付土建基础、迟延提供试压水源、逾期支付进度款等情形，对逾期完工存在过错。考量上述情形，一审法院未支持中海公司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金，并无不当。 关于中海公司提出的水费、罚款、税费问题，当事人在一、二审均未提出明确诉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27元，由滨州中海管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审 判 员  陈东强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刘小玉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