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4民终3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犀利服装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02Y。负责人：徐友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清敏，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轩，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艳梅，女，198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锦玲，广东会鸣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犀利服装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犀利珠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艳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2民初19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犀利珠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犀利珠海分公司不予支付谭艳梅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的工龄补贴；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犀利珠海分公司不予支付谭艳梅经济补偿金40071元；3.诉讼费由谭艳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工龄补贴既不属于津贴，也不属于法定意义上的补贴，故不属于工资，而是福利，犀利珠海分公司可以自由调整；二、福利不属于劳动报酬，未支付福利不能认定为“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三、即使工龄补贴属于工资，也不属于基本工资或固定工资，犀利珠海分公司取消所有员工工龄补贴仅是基于认知上的错误，系依据公司《员工手册》规定，根据市场环境作出的自主调整，并非无故克扣劳动报酬，一审法院未判断犀利珠海分公司未支付该部分劳动报酬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直接判决犀利珠海分公司承担经济补偿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另受新冠疫情影响犀利珠海分公司的经营业绩严重下滑，如因取消工龄补贴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犀利珠海分公司将会陷入严重困境；四、谭艳梅在知晓犀利珠海分公司取消工龄补贴后一个月内未提出异议，离职时未明确提出离职原因，仅以“工资原因”为离职理由，并未明确提出离职是因为犀利珠海分公司取消了工龄补贴，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应不予支持其事后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谭艳梅辩称：一、关于工龄补贴。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项关于工资的规定，以及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工龄补贴属于工资的范畴。谭艳梅的工龄补贴，是基于长期服务犀利珠海分公司而获得在工资上的体现，且工龄补贴在谭艳梅的工资总额中占比约10%，是谭艳梅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更应归为工资的范畴，而非犀利珠海分公司所述的福利待遇。二、关于经济补偿。因工龄补贴属于工资，犀利珠海分公司单方制作的《2019年考勤、假期、福利制度调整》在未经工会讨论通过，未与员工协商征求意见，且无盖章确认的情况下，即根据此制度从2020年3月起不再支付谭艳梅的工龄补贴，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犀利珠海分公司应支付谭艳梅经济补偿。犀利珠海分公司在上诉状中诉称判决支付经济补偿要考虑其未支付工龄补贴的真实原因，及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而事实上，犀利珠海分公司就是恶意扣减公司员工的工龄补贴。从一审犀利珠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文件/方案审批表》可见，文件中多次出现“节省”的字眼，足以见得其为了开源节流、节省经营成本，假借福利制度调整的名义故意克扣员工工资。三、关于离职原因。犀利珠海分公司在一审起诉、二审上诉意见中均称谭艳梅在离职时仅以“工资原因”为由，未明确具体，可能是因为对工资数额不满意离职，可能是对工资支付的时间不满意离职，应不予支付经济补偿。一般而言员工不会仅仅因为工资支付时间不满而辞职，如果并非公司长时间故意拖欠或无故克扣，员工绝不会步步逼近，直接将公司起诉至法院，而且犀利珠海分公司基本按时发放谭艳梅工资，不存在谭艳梅对工资支付时间不满意的问题，故其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另外，如果因为个人原因离职，谭艳梅定会明确是个人原因，没必要拐弯抹角写工资原因，这也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犀利珠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犀利珠海分公司不支付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的工龄补贴1350元；2.请求判决犀利珠海分公司不支付谭艳梅经济补偿金40071元；3.诉讼费由谭艳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入职时间：谭艳梅主张2009年11月3日入职，犀利珠海分公司于2010年1月起为谭艳梅参加社会保险。二、签订劳动合同情况：第一次订立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11月3日起至2018年11月2日止，第二次订立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11月3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三、劳动者工作岗位：生产、制造类工作。四、合同约定工时制、每月工资数及工资构成：综合工时制；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不低于所在地政府公布的本年度最低工资标准。《劳动合同》第九条规定：“甲方规章制度中所列明的涉及薪酬确认或薪酬变更的相关表格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如甲方在合同期内对工作岗位调整或者薪资变动，乙方同意按新岗位/薪资的标准执行。”五、社会保险：已参保。六、离职时间和原因：2019年5月25日，谭艳梅于2019年5月20日提交《个人离职申请》，表明：“因工资原因不能继续为公司服务，申请辞职。本人意愿最后工作日至2019年5月25日”。犀利珠海分公司主张谭艳梅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犀利珠海分公司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谭艳梅系自愿离职，犀利珠海分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谭艳梅主张，其离职原因是因为犀利珠海分公司克扣工资所致，犀利珠海分公司从2019年3月起停发申请人的工龄补贴，属于克扣工资。七、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应发工资：4218元。实际工资构成：谭艳梅提交的工资表证实谭艳梅的工资构成为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绩效工资+提成工资+工龄补贴+交通费+津贴/加班+加班补贴+效益奖金+其他补贴，其中工龄每增加一年，工龄工资增加50元。截止谭艳梅离职时，谭艳梅工龄补贴为450元。2019年3月8日，犀利珠海分公司出具2019年考勤、假期、福利制度调整方案，取消所有工龄工资。犀利珠海分公司主张，工龄补贴不属于工资。补贴为保证职工工资水平不受物价上涨或变动影响而支付的补贴，工龄补贴即不属于津贴也不属于法定意义上的补贴，只是犀利珠海分公司给予谭艳梅的一种福利。《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九条约定可以看出谭艳梅同意犀利珠海分公司在不低于所在地政府公布的本年度最低工资标准的前提下，甲方可以变动薪资。犀利珠海分公司主张，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虽然广州市犀利服装有限公司从2010年1月起为犀利珠海分公司购买社保，但谭艳梅也认可对是否到珠海工作系尊重个人意愿，因此，谭艳梅在犀利珠海分公司处工作年限应不足4年。谭艳梅主张，1.其于2009年11月3日入职广州市犀利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犀利公司），公司从2010年1月起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后广州犀利公司搬迁至珠海，根据其公示的《关于犀利工厂搬迁人员安置通告》，届时广州犀利公司为提高员工到珠海工作的积极性，承诺对迁至珠海工作的员工每人发放5000元安置补贴及工龄补贴，并延续与广州犀利公司劳动合同除工作地点之外的其他合同内容，本人理解延续内容包括工作年限在内。《安置通告》明确工龄补贴的计算方式为“从犀利入厂时间起算，服务时间满1年，每月发放工龄补贴50元，以此类推”。本人已悉数收到上述安置补贴5000元及工龄补贴，其中2019年2月工资即最后一次计算发放工龄补贴的数额为450元。2.工龄补贴属于工资，犀利公司珠海分公司单方制作的《2019年考勤、假期、福利制度调整》在未经工会讨论通过，未与员工协商征求意见。八、本案有关情况：2020年10月20日，犀利珠海分公司不服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2019］1841号仲裁裁决，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2020年11月25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4民特1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广州市犀利服装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请求撤销珠海市劳动人事仲裁院［2019］1841号仲裁裁决的申请，由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在（2020）粤0402民初19221号案件中一并审理。九、谭艳梅仲裁请求：1.支付2019年3月、4月、5月工龄补贴合计1350元；2.支付经济补偿金42180元（4218元/月×10个月）；3.出具离职证明。十、仲裁裁决：1.被申请人（本案犀利珠海分公司，下同）向申请人（本案谭艳梅，下同）支付2019年3月至5月工龄补贴合计1350元；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40071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工龄补贴。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工资’是劳动者劳动收入的主要组成部分”。依据该规定，工龄补贴属于工资范畴，并无歧义。本案谭艳梅的工龄补贴，是基于其长期服务犀利珠海分公司而获得在工资上的体现，是对其忠诚工作的一种肯定，也是其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理应得到尊重。第二，关于《劳动合同》第九条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犀利珠海分公司与谭艳梅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约定：“甲方规章制度中所列明的涉及薪酬确认或薪酬变更的相关表格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如甲方在合同期内对工作岗位调整或者薪资变动，乙方同意按新岗位/薪资的标准执行。”该约定违背了变更合同应该“协商一致”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劳动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因此该约定无效。第三，关于离职原因。谭艳梅在《个人离职申请》表明：“因工资原因不能继续为公司服务，申请辞职”，已经说明了谭艳梅离职的立场，即对谭艳梅取消工龄补贴不满而离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四，关于工龄。犀利珠海分公司总公司于2010年1月为谭艳梅参加了社会保险；谭艳梅的工资单上显示其工龄补贴为450元，工龄超过9年；谭艳梅提交的《关于犀利工厂搬迁人员安置公告》证明其从总公司搬到珠海的分公司工作。《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分公司只是总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权利义务，隶属于总公司。无论谭艳梅在总公司还是在分公司上班，其服务的民事主体并未因此发生变化，除非谭艳梅同意或自愿放弃，否则工龄应连续计算，不能被割裂开来。因此，谭艳梅的工龄已超过9年，经济补偿为40071元（4218元/月×9.5个月）。综上，犀利珠海分公司未与谭艳梅协商一致，取消谭艳梅工龄补贴，谭艳梅因此离职并要求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犀利珠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犀利珠海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谭艳梅支付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的工龄补贴1350元。二、犀利珠海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谭艳梅支付经济补偿4007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犀利珠海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犀利珠海分公司停发工龄补贴是否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二是犀利珠海分公司是否应向谭艳梅支付经济补偿。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工资’是劳动者劳动收入的主要组成部分”；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各种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依据上述规定，工龄补贴属于工资总额之列。犀利珠海分公司自2015年11月起至2019年2月每月向谭艳梅发放工龄补贴，犀利珠海分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亦证实谭艳梅的工资构成包括工龄补贴项目，可见工龄补贴实际成为申请人的工资构成。犀利珠海分公司主张其按照程序取消了所有员工的工龄补贴，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了用人单位修改有关劳动报酬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该法第三十五条又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且应采用书面形式，即上述法律均规定调整工资数额不能仅由用人单位单方决定。犀利珠海分公司受新冠疫情影响经营业绩下滑亦非免除其作为用人单位在修改劳动报酬时须履行与劳动者协商义务的合法事由。犀利珠海分公司与谭艳梅之间的劳动合同关于如犀利珠海分公司在合同期内对工作岗位进行调整或者薪资变动，谭艳梅即同意的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中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无效条款，不能对抗上述法律规定。综上，犀利珠海分公司关于工龄补贴属于其可以自由调整的福利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2019年3月犀利珠海分公司发布《2019年考勤、假期、福利制度调整》，谭艳梅于2019年5月提交《个人离职申请》中表明自己辞职是“因工资原因”，并于同年7月提起劳动仲裁，请求犀利珠海分公司支付2019年3月至5月的工龄补贴，上述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谭艳梅确因犀利珠海分公司停止发放工龄补贴而辞职的盖然性较大。一审法院认定谭艳梅乃因犀利珠海分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解除劳动合同理据充分。犀利珠海分公司关于谭艳梅在取消工龄补贴一个月内没有提出异议以及离职时未明确提出因工龄补贴被取消的离职原因故不应支持经济补偿的主张没有理据。犀利珠海分公司还以其没有故意拖欠工资的恶意要求二审改判，本院认为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主张对自己行为违法性性质的认识错误并非免除其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金责任的合法事由。犀利珠海分公司围绕此节所提上诉理由均于法无据。综上，犀利珠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犀利服装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刘秋萍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思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