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12民初5374号 原告：李文明，男，196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上海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钱丰彩钢结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12MA1WN7D48G，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云台山村7组。 法定代表人：王前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民，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真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12565301660N，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骑岸镇骑北村一组（骑岸工业集中区内）。 法定代表人：陈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峰，南通市通州区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李文明与被告南通钱丰彩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丰公司）、南通真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顺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文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与被告钱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民、被告真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受伤造成的损失合计793859.66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8年8月22日接受钱丰公司派遣到真顺公司处维修厂房。同月31日，原告在工作期间，因钢材断开，从6米高处摔下受伤。此后，原告曾向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钱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未支持。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起诉要求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 钱丰公司辩称，李文明作为包工头从其公司承接案涉厂房施工作业，双方形成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其公司向李文明提供工程施工所需材料，李文明再雇请工人进行施工作业，并在其公司规定的时间内交付劳动成果，获得一次性劳务报酬，上述均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本案中，李文明与其公司签订包清工协议，在完成工作过程中自身受到伤害，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李文明从事建筑工程类承揽项目多年，应当知晓施工安全与危险，其在施工作业时不戴安全帽，在工人建议使用吊篮作业时，未采纳工人意见，导致自己在施工过程中从高空跌落地面受伤，责任在其自身，与他人无关。 真顺公司辩称，1.李文明作为一名长期从事彩钢瓦施工的人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缺乏自我安全保护意识，未采取任何自我安全保护措施，存在严重过错，其应对本次损害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2.钱丰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分包者，雇佣李文明为其提供劳务，且在安排李文明作业时，疏于管理，对原告的工作情况没有及时发现、劝阻和制止，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故钱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3.真顺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完全具有施工资质的钱丰公司，不存在选任过错。4.真顺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真顺公司不是这一法律关系的责任主体，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义务。5.事故发生后，钱丰公司以李文明治疗资金困难为由，收取了真顺公司垫付款36500元，真顺公司要求返还代垫款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李文明系从事建筑安装行业的个人，并无在固定单位从事长期工作的经历。 钱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为钢结构件制造、销售，彩钢夹芯板、彩钢瓦、建筑材料、不锈钢制品、五金产品、移动集装箱房加工、销售，钢材销售。 2018年8月20日，钱丰公司与真顺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双方约定真顺公司将其一期厂房更换屋面檀条、彩钢瓦，拆除女儿墙天沟改外落水，外墙面拆除女儿墙上层更换墙面（形钢和护墙彩钢瓦）等工程事项发包给钱丰公司施工，承包范围为双包，包括材料费用、拆除费用、安装费、配件脚手费，吊车费等，工程造价为维修面积2700平方米，总价291600元，单方造价108元/平方米，工期为合同签订后15个晴天内完成。真顺公司上述厂房维修、改造行为未取得本地区主管建设审批行政部门的行政许可。 合同签订后，钱丰公司与李文明联系，李文明同意到真顺公司完成翻修厂房屋顶及墙面的劳务施工，翻修材料均由钱丰公司提供，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来明确各自在施工过程中的权利及义务。 同月22日，李文明携施工工具并雇请陈昌钧、魏家远等人一同到真顺公司厂房维修地点进行厂房翻修作业并在屋顶铺设彩钢瓦。李文明负责对其雇请施工人员出勤进行记录，其妻谢开秀负责施工人员的用餐。钱丰公司派员工杭书楼在施工现场负责彩钢板材的看管及使用，并监督李文明等人的施工作业。同月31日上午7时30分左右，李文明自行在距离地面6米高的屋顶上切割檩条时，不慎从屋顶跌落地面受伤。事发时，事故地点未搭设脚手架、安全网等防护设施。 李文明受伤后即被送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救治，其伤情诊断为：“创伤性脑损伤，脑疝，创伤性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局灶性大脑挫裂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腰椎骨折L1、2……。”李文明住院治疗至2018年10月21日出院。出院后，李文明回到上海市生活期间，曾多次前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门诊复查。 2019年12月23日，经李文明申请，本院委托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李文明精神状态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罹患脑外伤后智能损害（轻度），罹患脑外伤后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 2020年4月28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李文明的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次、营养期限等作出鉴定意见:“李文明因外伤致右颞叶脑挫伤，右颞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左肺挫伤，左锁骨骨折，左侧第1-12肋骨折，腰1、2左侧横突骨折，左侧髂骨骨折等的诊断成立，目前遗有脑外伤后轻度智能损害、肋骨骨折6处以上畸形愈合、左侧周围性面瘫，分别评定为八级伤残、八级伤残、八级伤残，其伤后的误工期限以180日为宜，其伤后的护理以一人护理90日为宜，其伤后的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 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李文明今后所需颅脑修补医疗费为30000元。 李文明在治疗期间，钱丰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王前锋与员工杭书楼为其垫付医疗费、护理费等合计45310元。 另查明，李文明在受伤后，曾到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钱丰公司自2018年8月22日起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2月14日，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通劳人仲案字[2018]第503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李文明与钱丰公司之间的关系具有临时性、短期性的特点，李文明实际只为钱丰公司提供阶段性劳务，工作完成即另行寻找其他工作，双方未形成稳定的人身隶属关系，故裁定李文明与钱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现李文明为相关损失赔偿事宜，诉来本院要求处理。 李文明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本院根据双方的举证及质证意见，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1.医疗费210628.25元。李文明提供其在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发生的医疗费票据（包括前期医疗费中以李文明之妻谢开秀名义开具发票716.9元）予以佐证，钱丰公司、真顺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李文明还提供李江洪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金额为30元的医疗费票据，与本案无关，应予剔除。 2.营养费900元。本院按照10元/天的标准参照鉴定意见计算90天。 3.误工费12120元。钱丰公司、真顺公司对李文明主张的误工损失12120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4.护理费10800元。李文明主张护理费按照120元/天的标准计算，期限参照鉴定意见为9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5.残疾赔偿金50058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二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但该解释第十八条又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根据李文明在庭审中提供的张江镇环东中心村民委员会和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栏杆村民委员会居住证明内容显示，李文明在2012年11月至2018年10月间先后居住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环东中心村天主堂宅32-1号和川沙新镇栏杆村乔家宅4号，其经常居住地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由于上海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73615元/年，高于江苏省52460.16元/年的标准，故对李文明的残疾赔偿金可按照上海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615元/年计算20年，李文明主张按伤残系数0.34计算，未超出法定范围，故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500582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本院根据李文明因伤构成三处八级伤残的损害后果以及钱丰公司、真顺公司在事故中的过失程度等因素综合认定，由钱丰公司和真顺公司按责任分担。 7、后续治疗费30000元。双方一致认可李文明今后所需颅脑修补医疗费为30000元，本院不予置异，列入赔偿范围。 8、鉴定费3700元。有鉴定费票据为证，本院予以支持并列入诉讼费用，由当事人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担。 李文明还要求将律师费4000元列入其损失范围，钱丰公司、真顺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律师费作为损失列入赔偿范围必须法定或者根据当事人事先的约定，本案李文明主张的律师费不符合上述情形，故不应列入其损失范围。 综上，本院认定李文明因受伤造成的上述1-7项损失共计771030.25元。 审理中，真顺公司还向本院提供钱丰公司员工杭书楼书写的收条3份，内容为收到真顺公司工程款20000元、10000元及6500元，合计36500元。真顺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其公司给付李文明的医疗费，钱丰公司表示此款已给付李文明。李文明则表示其确实收到此中16500元，但该16500元系钱丰公司给付的工程款，不应作为医疗垫付费用，与本案无关，其余20000元收条无其亲属签字，故不予认可。 本案争议焦点：1.李文明与钱丰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劳务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2.钱丰公司与真顺公司应对李文明损失承担责任的比例？ 针对争议焦点1，李文明认为自己与其他工人一同向钱丰公司提供劳务，并由钱丰公司支付报酬，属于典型的劳务雇佣法律关系。钱丰公司则认为，其将真顺公司厂房维修、改造施工中的拆除及安装劳务分包给李文明组织人员施工，并在施工结束后支付安装费用，双方形成的是承揽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李文明与钱丰公司在接洽案涉厂房维修施工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明确各自的权利与义务。本案中，李文明作为真顺公司厂房维修、改建施工的劳务组织者和实施者，从钱丰公司接洽施工任务后，组织雇请工人，拆除原厂房屋顶后铺设钱丰公司提供的彩钢瓦等建材，其在完成全部劳务施工后方能从钱丰公司处领取施工费用。此间，钱丰公司与李文明之间不存在人身上的控制、支配、从属关系,二者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而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李文明与钱丰公司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版）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文明作为钱丰公司分包劳务施工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忽视自身及工作环境安全，在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从事高空作业，从而发生事故致自身受伤，李文明的不安全施工是导致其受伤的直接原因，故其应当对自己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钱丰公司在不具备厂房彩钢瓦安装资质的情况下，承接真顺公司厂房维修、改造施工作业，并将其中劳务施工任务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李文明组织人员实施，钱丰公司对此存在定作及选任过失；真顺公司将未经审批的厂房维修、改造施工发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钱丰公司施工，亦存在定作及选任过失。钱丰公司、真顺公司的过失行为与李文明受伤之间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分别对李文明受伤的后果承担次要责任。钱丰公司作为实际劳务承揽人的直接选任者，其过失程度应当大于真顺公司。综上，本院认定李文明因受伤造成的损失由其本人与钱丰公司、真顺公司按照60%︰25%︰15%的比例分担。 综上，本院认为,李文明在完成承揽任务过程中受伤致残造成的损失771030.25元，应当根据定作人与承揽人各自的过错进行分担。钱丰公司应当赔偿李文明195007.56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真顺公司应当赔偿李文明117004.5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250元），其余损失由李文明自负。上述赔偿款中钱丰公司已给付45310元，还需给付149697.56元。真顺公司主张已给付李文明36500元用于治疗，由于其提供的收条系钱丰公司员工杭书楼出具，收款名义均是工程款，李文明亦认可收到工程款16500元，但否认系真顺公司垫付的医疗费，故该36500元应与李文明治疗无关，不能折抵真顺公司在本案中的赔偿限额。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版）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问题》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南通钱丰彩钢结构有限公司赔偿李文明因受伤造成的损失195007.56元，扣除其已支付45310元，还需赔偿149697.56元。 二、南通真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李文明因受伤造成的损失117004.54元。 上述第一、二两项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李文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20元，鉴定费3700元，合计7920元，由李文明负担5022元，南通钱丰彩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723元，南通真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1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洪 峰 人民陪审员 陈 明 人民陪审员 葛明琴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