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九龙坡区西彭卓泰建材厂，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李家河村五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07MA5ULGJH1D。经营者：吴惠。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越，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祺，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科中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含谷镇含兴路38号3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060547550U。法定代表人：许沛友，系该公司执行董事。诉讼代理人：大信会计师事务所重庆分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燕，女，大信会计师事务所重庆分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科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春晖路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7453215547。法定代表人：许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雯，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羿，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九龙坡区西彭卓泰建材厂（以下称“卓泰建材厂”）与被上诉人重庆科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称“科中公司”）、重庆科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科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泰建材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科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科中公司、科力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科力公司一审举示证据并非逐年编制的审计报告，不足以证明其与科中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2.科力公司恶意指使会计师事务所更改审理意见，其第二次向法院提交的审计报告不应采信。科中公司二审辩称，科中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本案材料管理人暂未接管，事实部分请求法院依法认定。科力公司二审辩称，科力公司全额出资到位，且科力公司与科中公司财务独立，不存在财务混同。卓泰建材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卓泰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中公司支付卓泰建材厂货款6306697.79元，并自2018年9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6306697.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判令科力公司对科中公司所欠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科中公司、科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中公司于2013年3月6日登记设立，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科力公司。卓泰建材厂与科中公司签订了《卵石、机砂购销合同》，约定卓泰建材厂向科中公司出售卵碎石、卵石机制砂等材料。合同第七条：“结算、付款时间及方式：1.双方同意：货款结算按月进行，每月结算期自上月26日8时至本月26日8时止。出卖人应在每月30日前与买受人对账并出具双方签字的结算单。2.出卖人应根据结算单，在7个工作日内提交相应卵碎石卵石机制砂发票、资源税证明和运输发票在买受人财务部挂账。若出卖人提交对账单或提交发票迟延的，付款时间予以顺延。3.第二月30日之前支付第一月货款70%，春节之前支付2016年的欠款的部分。4.买受人支付出卖人货款可以用现金、支票、承兑或者转账的方式。”合同第九条对买受人的违约责任约定为：“1.买受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出卖人有权停止供货，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买受人自行承担。买受人自出卖人停止供货之日起12个月内向出卖人结清全部款项。2.买受人无故中途退货，应向出卖人偿付退货部分货款的5%作为违约金。”合同第十一条其他事项中也约定有“双方协商停止供货之日起买受人在12个月内向出卖人结清全部款项。”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该合同有限期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后因科中公司停业，卓泰建材厂2017年12月供货后，未再供货。2018年8月10日，经卓泰建材厂与科中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载明，截止2018年7月25日，科中公司所欠金额为6465154.29元。2018年12月25日，科中公司向卓泰建材厂支付货款158456.5元。2020年1月22日，科中公司向卓泰建材厂支付货款30万元。截止目前，科中公司尚欠卓泰建材厂货款6006697.79元。一审审理中，科中公司举示了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永恩审字（2019）第G069472号《审计报告》，两份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均为2019年3月25日。两份审计报告的审计意见分别为：“我们审计了重庆科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公司）财务报表，包括2018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8年度的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所有者权益变动表以及相关财务报表附注。我们认为，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贵公司2018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8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我们审计了重庆科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公司）财务报表，包括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7年、2018年度的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所有者权益变动表以及相关财务报表附注。我们认为，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贵公司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7年、2018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两份报告所附的2018年度会计报表附注均载明“（二）会计期间。自公历1月1日至12月31日止为一个会计年度。本次报告期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卓泰建材厂对前一份审计报告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仅是对2018年度财务报表进行的审计，而双方在当年度并无交易；卓泰建材厂对后一份审计报告不予认可，认为内容与前一份明显矛盾，且后一份审计报告载明审计了2017年度的财务报表，但报告中并未附有相关财务报表。科中公司则认为，第一份审计报告载明的本次报告期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足以说明是对2016年度至2018年度进行审计后出具的报告。科中公司称，因庭审中卓泰建材厂认为审计报告只对2018年度的财务报告发表了审计意见，科中公司向会计师事务所询问，会计师事务所解释称附注中已经载明了审计范围，出具报告只需要载明2018年度即可以证明审计范围的年度均是符合规范。科中公司要求会计师事务所书面说明，其回复称只能按审计规范出具报告，不能出具说明，遂出具了第二份审计报告。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去函要求其对两份审计报告真实性进行核实并对相关情况予以说明。该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并提供了其与科中公司签订的《审计业务约定书》。《情况说明》载明：“我司于2019年初接受重庆科中建材有限公司委托对其2017年度、2018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并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永恩审字[2019]第G069472号《审计报告》之后，科中公司提出：因委托审计是2017年度、2018年度，而审计意见中未显示2017年度，要求出具情况说明。我司认为，根据审计规范，原审计报告显示2018年度财务报表及财务状况正常已涵盖了2017年度，且后附注已显示本次报告期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后应科中公司要求更正审计意见显示了2017年度、2018年度。”《审计业务约定书》系科中公司委托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2017年至2018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双方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卓泰建材厂与科中公司签订的《卵石、机砂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卓泰建材厂向科中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货物，科中公司应当按照约定付款。根据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科中公司应当在停止供货之日起12个月内结清全部款项。现双方停止供货已经超过12个月，科中公司应当向卓泰建材厂支付余款6006697.79元。科中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卓泰建材厂主张按银行同期利息上浮50%，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陈述卓泰建材厂于2017年12月底停止供货，则科中公司应在2018年12月底前付清余款。科中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19年1月1日起算。截止2019年1月1日，尚欠货款为6306697.79元，科中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支付货款30万元，故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应以6306697.79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由于涉及银行利率调整，故应当分段计算。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020年1月22日，科中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之后资金占用损失应以6006697.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科中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审计报告，结合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说明及其与科中公司签订的《审计业务约定书》，能够说明该公司对科中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的财务报告进行了审计。从审计结论可以反映科中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的规定，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迹象。科中公司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而卓泰建材厂未针对上述审计报告举示相反证据，也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科中公司存在公司财务与股东财产混同的情形，故对卓泰建材厂要求科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科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卓泰建材厂支付货款6006697.7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6306697.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以6306697.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020年1月22日至货款付清之日，以6006697.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二、驳回卓泰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88元，由科中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科力公司提交投资情况说明、建委资质期限延长批复等证据，以证明科力公司已足额向科中公司注资，不存在财产混同。卓泰建材厂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科力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科中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请求法院依法认定。经审查，本院对科力公司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结合对事实的认定进行综合判定。二审另查明，本院已于2020年9月28日受理了重庆秀泰建材有限公司对重庆科中建材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科力公司是否应对科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评述如下：卓泰建材厂上诉认为科中公司并未逐年编制的审计报告，不足以证明其与科力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科中公司庭审举示的审计报告、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说明、《审计业务约定书》，能够说明该事务所对科中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的财务报告进行了审计。从审计结论可以反映科中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的规定，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迹象。其次，根据庭审查明情况，科力公司虽为科中公司一人股东，但其与科中公司的办公地点、人员组成等均各自独立。再次，科中公司虽未逐年进行财务审计，但根据科力公司二审举示的注资说明等证据可以看出，科力公司作为一人公司股东已足额认缴出资，且有持续注资行为。最后，公司法设立一人公司年度审计条款的立法目的在于监督和制约一人公司股东利用控制公司便利，损害债权人利益，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科力公司与科中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及由此产生的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卓泰建材厂亦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该上诉主张。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卓泰建材厂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付利息的债权自破产受理时停止计息。本院已于2020年9月28日受理了重庆秀泰建材有限公司对重庆科中建材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科中公司应支付的资金占用损失，自2020年9月28日停止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应当对九龙坡区西彭卓泰建材厂的债权进行确认，而不应判决科中公司向其支付款项。即卓泰建材厂对科中公司享有本金6006697.79元、利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6306697.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以6306697.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020年1月22日至2020年9月28日，以6006697.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债权。综上，九龙坡区西彭卓泰建材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但基于二审出现的新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4579号民事判决；二、九龙坡区西彭卓泰建材厂对重庆科中建材有限公司享有本金6006697.79元、利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6306697.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以6306697.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020年1月22日至2020年9月28日，以6006697.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债权。三、驳回九龙坡区西彭卓泰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88元，由重庆科中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976元，由上诉人九龙坡区西彭卓泰建材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克审判员 严永鸿审判员 邓筱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