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228号。 负责人：李茂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宝荣，男，197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祥，诸城龙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军，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增常，诸城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海滨，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原审第三人：王海丽，女，197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宝荣、刘艳军、宋海滨，原审第三人王海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0782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数额是116934.1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孙宝荣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被上诉人孙宝荣对自身受伤原因并未提交充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明显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孙宝荣在一审时提交的受伤证据为诸城市公安局石桥子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证明和被上诉人孙宝荣与刘艳军在庭审中的陈述，但是该两份证据并无事实调查，仅是当事人自行陈述，且陈述的内容不一致。上诉人认为涉案事故在没有派出所调查核实事故真实性的前提下和事故时未向上诉人报案勘验现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二、涉案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不应当适用交强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界定了交通事故的概念，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以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均明确陈述交强险适用交通事故，也就是投保车辆在道路上行驶过程中对第三者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山东省高院民二庭关于审理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规章及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而且山东省高院的问题解答针对的是特种车在作业过程中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失，而本案通过庭审证据得知孙宝荣受伤是在工作完成后，并非在作业过程中，也并非属于第三者，其受伤也非因被保险车辆造成。虽然系特种作业车辆，但也是机动车的一种，也会上路行驶，投保交强险保障的就是上路行驶时因过错或意外对第三者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能扩大适用到作业中对第三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三、被上诉人孙宝荣并非交强险赔偿的对象，即不属于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第三者，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清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交强险赔偿的对象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第三者，而根据庭审上提交的证据和陈述，被上诉人孙宝荣陈述事故是从吊车上坠落受伤，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吊笼属于吊车的一部分，被上诉人孙宝荣在吊笼中作业，也是吊车操作人员之一，其发生事故时身份系车上人员，不应当适用交强险赔偿。 被上诉人孙宝荣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艳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海斌二审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王海丽二审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孙宝荣一审诉称：判令刘艳军、宋海斌、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赔偿孙宝荣损失共计23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30日，孙宝荣在诸城市驻地从事外墙翻新工作，因刘艳军操作不当，致使孙宝荣从鲁Ｇ×××××号中型专项作业车上坠落受伤。孙宝荣受伤后就医治疗，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宋海滨系鲁Ｇ×××××号车辆的登记所有人，车辆在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刘艳军、宋海斌、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对孙宝荣的损失拒不赔偿。为维护孙宝荣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30日下午，孙宝荣在诸城市驻地从事外墙翻新刷涂料工作，粉刷完部分外墙后，在从高处下降过程中，孙宝荣从刘艳军驾驶作业的鲁Ｇ×××××号中型专项作业车中坠落受伤，并致成纠纷。该外墙翻新刷涂料工作由刘艳军驾驶涉案车辆托举孙宝荣，通过吊笼升降、车辆移动来完成。孙宝荣受伤后当日16时至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后又于2017年10月8日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19天，经诊断其主要伤情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右胫腓骨骨折术后。孙宝荣住院期间由其妻子赵秀香、其弟孙宝财护理，出院后由其妻子赵秀香护理。事故发生时，刘艳军驾驶鲁Ｇ×××××号中型专项作业车处于作业状态。对于涉案车辆由宋海斌卖给刘艳军的情况，孙宝荣无异议，故刘艳军应系该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涉案车辆在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无证据表明该涉案车辆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孙宝荣申请，经双方协商，一审依法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对孙宝荣的伤残等级等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孙宝荣之伤构成十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受伤后180日；3、护理为住院期间贰人护理，出院后壹人护理60日；4、营养期限60日（建议30元／日）；5、肢体内固定物日后需手术取出，参考费用为人民币贰万伍仟圆或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事故发生后，刘艳军为孙宝荣垫付款项3000元。孙宝荣主张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72496.7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3、营养费1800元；4、后续治疗费25000元；5、误工费36000元；6、护理费7170.54元；7、残疾赔偿金8465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9、交通费1000元；10、鉴定费2800元。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7775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230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当该权利受到侵权行为侵害时，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公安机关出具的报警证明、诸城市人民医院病案、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能够证明孙宝荣当日从刘艳军驾驶作业的车辆上坠落受伤并致成纠纷的事实。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双方具体行为等情况，酌情认定孙宝荣的合理损失应由刘艳军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虽对孙宝荣的伤残等级等提出异议，但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的书面申请，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异议，不予支持。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于孙宝荣主张的医疗费72496.78元，孙宝荣提交了其受伤治疗期间的各项医疗费证据，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对于孙宝荣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孙宝荣受伤两次住院治疗共计27天，按每天50元主张，予以支持。对孙宝荣主张的营养费，因有鉴定意见在案佐证，对该项主张，确认为1800元。对于孙宝荣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依据鉴定意见书，确认为25000元。对于误工费，孙宝荣主张按照建筑业行业标准进行其误工损失，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误工标准应按其户籍性质计算为宜；经鉴定，孙宝荣的误工时间为受伤后180日，对于孙宝荣的误工费，确认为14835.6元。对于孙宝荣主张的护理费7170.54元，孙宝荣住院期间（共计27天）由其妻赵秀香、其弟孙宝财护理，出院后由其妻护理，主张按农村民居标准计算护理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经鉴定，孙宝荣住院期间贰人护理，出院后壹人护理60日，孙宝荣主张的护理费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予以支持。孙宝荣构成十级伤残一处，其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对该项损失，确认为84658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孙宝荣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虽无证据证明，但孙宝荣因事故受伤住院治疗发生交通费损失实属必然，结合其就医、出院等情况，对其该损失，确认为270元。对于孙宝荣主张的鉴定费用，因有相关票据予以证实，对该鉴定费确认为2800元。综上，孙宝荣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72496.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误工费14835.6元、护理费7170.54元、残疾赔偿金84658元、交通费270元、鉴定费2800元，共计210380.92元。刘艳军驾驶作业的鲁Ｇ×××××号中型专项作业车在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交强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就是为确保因被保险车辆的致害行为而遭受损害的受害人的利益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即为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制定的保险。本案纠纷发生于涉案车辆驾驶作业移动状态下，在保险期间内，故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孙宝荣的损失，计116934.14元。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提出其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剩余损失93446.78元，应由刘艳军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46723.39元（93446.78元×50%），扣除刘艳军垫付的款项3000元，刘艳军尚应赔偿孙宝荣43723.39元。刘艳军辩称其系受雇于第三人王海丽，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故宋海滨、第三人王海丽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三人王海丽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及抗辩的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孙宝荣诉求刘艳军、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赔偿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孙宝荣因本次纠纷造成的损失116934.14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刘艳军赔偿孙宝荣因本次纠纷造成的损失43723.39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孙宝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计2375元，由孙宝荣负担620元，由刘艳军负担1755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刘艳军提交2020年8月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公众号发布的一个案情分析文章，题目是“特种车辆作业引发事故交强险赔不赔？”，作者观点是应该用交强险赔付。 上诉人质证称：对该份案情分析来源不认可，且该案案情并非生效判决，也与本案案情不一致，不具有参考价值，不应作为本案判决指引。本案无论从事故发生地点、涉案车辆状态来看，并非在通行中，不属于交通事故，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交强险设立的目的系为了保证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而本案车辆施工作业后发生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因此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系：上诉人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孙宝荣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被保险人和车上人员以外的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判断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当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以及受伤时的特定时间点与被保险车辆的相互空间位置作为主要依据：①如果车上人员在事故发生时因被甩出车外而伤亡的，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②如果因甩出车外后又被保险车辆碰撞、碾压导致伤亡的，则应认定为第三者；③如果车上人员在事故发生前已经下车，后因被保险车辆碰撞、碾压导致伤亡的，也应当认定为第三者。本案中，刘艳军操作的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虽可以适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责任保险范围，但受害人孙宝荣在完成作业从刘艳军驾驶作业的车辆上坠落受伤，不符合上述情形中的第三者，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故孙宝荣要求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对孙宝荣损失数额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对孙宝荣与刘艳军责任比例认定为5:5，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认定孙宝荣损失数额为共计210380.92元，由刘艳军承担50%赔偿责任，计款105190.46元。 综上，上诉人人民保险潍坊分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 二、刘艳军赔偿孙宝荣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105190.46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孙宝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计2375元，由孙宝荣负担1289元，由刘艳军负担108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9元，由孙宝荣负担1319.5元，由刘艳军承担13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