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松，男，194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占菊，女，196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超，男，198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月，女，199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玲，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海入，男，197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兰，女，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上诉人王玉松、方占菊、王清超、王明月因与被上诉人韩海入、刘秀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5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松、方占菊、王清超、王明月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冠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25民初548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二被上诉人共赔偿上诉人700135.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太阳能购销、亲情、小件有偿维修等因素形成的共同合作拆除太阳能的关系”，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依据该认定所作出的判决应当依法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系基于“太阳能销售市场的确存在有长期保修并附加免费拆机一次的现象”，但一审中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太阳能销售市场存在上述现象，一审法院也没有对上述认定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进行充分合理说明，依据合同法规定，产品质量的保修期最长两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共同认可的事实为：太阳能系受害人王西坤在10年前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韩海入因装修房屋需要换房顶，邀请受害人帮忙拆除太阳能，案发时，太阳能已经拆除完毕挪到房下边，受害人是在帮助被上诉人卸水缸时坠落身亡，根据被韩海入在录音中陈述，当时韩海入先掉下去，受害人后来掉下去的，韩海入是躺着掉下去的，受害人是张下去的，韩海入当时在外边，受害人在里边。根据上述事实，太阳能的销售时间已经超过10年，早已经超出最长产品质量保修期，双方并不存在太阳能维修的事实，而是因被上诉人换房顶对太阳能进行拆除，案发时太阳能已经拆除完毕，水缸并不是太阳能销售的附件，水缸与太阳能是相互独立的，水缸不是受害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称水缸是太阳能的附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据韩海入陈述的事发过程，应当是在韩海入掉下去时，受害人出于人的本能为拉回韩海入而从房顶张下去跌落身亡的。另外受害人没有收取被上诉人任何费用，不存在有偿维修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基于太阳能购销、亲情、小件有偿维修等因素形成的共同合作拆除太阳能的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客观事实相违背。结合本案综合事实，足以认定双方为义务帮工关系，且存在受害人为救韩海入而从房顶堕落的高度可能性，故二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受害人王xx系为被上诉人家庭事务提供义务帮工，二被上诉人因该事务共同受益，因此二被上诉人应当共同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庭审陈述与答辩状陈述的内容前后矛盾，为了逃避责任，在答辩状中作虚假陈述称受害人对太阳能拆装清洗更换除垢剂，然而在庭审陈述时明确表示系因换房顶而拆除太阳能，被上诉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愧疚之心。受害人的意外离世，对上诉人的家庭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上诉人方占菊，一直精神恍惚，心力憔悴，希望二审法院结合本案客观事实，给予公平公正判决。 韩海入、刘秀兰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不成立，与客观事实相悖。被上诉人与王xx在太阳能购销合同履行中，王xx提供的维修服务均是有偿收费的，自始至终均非义务帮工。1.被上诉人安装的太阳能系王xx出售的，太阳能安装后发生3次维修均是由王xx提供维修服务，每次维修均是收费的，本次事发之前被上诉人与王xx就维修价格也进行了商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维修更换太阳能真空管一根支付维修费50元；2018年7月维修更换冷热水混水阀一个、花洒一个支付维修费70元；最后一次维修商定更换太阳能两根100元(并且管饭)、除锈剂20元/瓶，维修已使用了太阳能除垢剂一瓶。2.王xx出售太阳能时承诺管包到底服务，正是基于这个约定，被上诉人每次维修均联系王xx进行。王xx提供太阳能维修(拆卸)服务符合本地太阳能销售市场售后服务的普遍做法。如果王xx并非出售太阳能或不能提供售后服务，被上诉人不会联系其提供服务。二、王xx为被上诉人维修、拆卸太阳能，双方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王xx在工作中受到的伤害应当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来公平分担责任。1.王xx为被上诉人维修太阳能，双方建立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首先，王xx接受委托提供服务是以完成太阳能维修为目的，承揽标的和数量明确；其次，维修太阳能需要具备专业技术能力和水平，王xx提供的服务具有技术含量，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再次，王xx自备工具设备、维修配件，并且依靠自己的技术完成太阳能维修工作，在太阳能维修中王xx工作具有独立性不受被上诉人支配管理，与被上诉人也没有隶属服从关系。2.王xx提供服务中未按照操作标准施工且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于自身死亡造成的后果其本人也应承担责任。一方面，王xx系自备工具设备、维修配件、提供技术为被上诉人提供服务，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王xx应当认识到在楼房顶部施工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其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和防护义务，其本人也应当承担责任。另一方面，王xx更换完1瓶太阳能除锈剂后，叫韩海入上去协助他操作，韩海入根据王xx的指示协助其搬动太阳能拆卸下来的组件(包括水管、太阳能管、配件、框架、水缸)，在搬运水缸的过程中，由于双方未控制好力度，水缸倾斜滚动把王xx、韩海入都带下房顶导致意外事故发生，双方对事故发生均有责任。三、本次事故中王xx死亡、韩海入重伤，双方均是受害者均未从中获益，这是两个家庭的悲剧，责任如由一方承担显失公平，恳请法庭根据本案客观实际情况，判定责任分担。四、事故发生后韩海入、刘秀兰及家人一直积极解决问题，在事发后筹措20万元(分三次10万、5万、5万)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就王xx死亡事宜和解不再主张权利。双方达成口头和解协议有双方亲属共同见证，上诉人的起诉有违诚信原则。五、被上诉人在事后至今一直维护双方的亲情关系，满足对方需求，消除上诉人的情绪。顾虑到上诉人的感情，被上诉从未在上诉人面前说过让对方难受的话，并且尽可能去做能做到的事情。一死一重伤的意外事故发生非被上诉人所愿，被上诉人一直被事情折磨至今所受的苦并不比上诉人少，恳请法庭查清双方的法律关系、合同履行的客观事实，公平公正裁判。六、本案的诉讼费应当由上诉人、被上诉人按照责任比例分担。 王玉松、方占菊、王清超、王明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的交通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70557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王xx与韩海入是表兄弟关系。原告提交的原被告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经村民方占菊叙述”等字样。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则显示韩海入在原告家中曾说过“别解释，我认罪，把大哥喊去，责任都在我身上。十年前坤哥给安的太阳能，质量就是好，坤哥给安的，还得让坤哥来拆。。我砸锅卖铁也得凑，你说啥我都认”等内容。被告提交的王xx1的书面证言显示“我和我婆婆王xx2受韩海入托付，将王xx的两轮电动车和车栏里的一瓶太阳能除垢剂送回王xx家中，由方占菊接收。我告知方占菊太阳能除垢剂一共两瓶，用了一瓶，剩下了一瓶”等内容。方占菊对此的质证意见为：电车有，小件没看。家里经营太阳能自2001年、2002年左右，被告买的太阳能是原告家的，太阳能架子上有编号。这次拆除太阳能因为被告换房顶。死者和王xx1是表弟媳妇，是被告的亲嫂子。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其为根据原告所述而出具，录音虽有被告“认罪”“责任都在我身上”等内容，但并非是对事实的自认，在双方没有达成协议的情况下，皆不能作为认定双方系帮工法律关系的依据。被告对其所述的“太阳能在王xx处购买的，王xx承诺对产品包修管到底”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存在使用除垢剂收费的事实，也不宜认定双方系单纯的承揽关系。综合本案的事实细节，结合太阳能销售市场的确存在有约定长期保修并附加免费拆机一次的现象，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事故发生时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太阳能购销、亲情、小件有偿维修等因素形成的共同合作拆除太阳能的关系，在合作过程中，双方皆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也应由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没有证据据以确定各方责任比例的情况下，依法应当确定由双方平均承担。原告对主张的各项损失具体数额未能作出说明，应按庭审时查明的事实及标准在原告主张的范围内予以确定，认定为：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2044.5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1510.6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等共计900135.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韩海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450067.55元（含已经支付的20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56元减半收取5428元，由被告韩海入负担2714元，由原告负担271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韩海入使用的太阳能系多年前自受害人王xx处购买，因清理房顶，韩海入联系王xx拆卸太阳能。2019年4月17日，王xx自带管钳、扳子、活口、除垢剂等工具和物品到韩海入家拆除太阳能，王xx在与韩海入共同在房顶向房下卸太阳能装凉水使用的水缸时，二人同时从房顶摔下，王xx坠落后死亡。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韩海入一审辩称太阳能的拆装清洗系王xx作为出卖人的合同义务，但韩海入未提交与王xx签订的有此约定的书面或口头合同，也未证明太阳能热水器安装拆除的行业标准或当地该行业的常规作法，一审法院仅凭韩海入陈述就认定当地太阳能销售行业存在长期保修并附加免费拆机的行业常规，并认定韩海入与王xx系合作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受害人王xx与韩海入是表兄弟关系，韩海入又是购买其太阳能的客户，王xx应韩海入请求自带工具到韩海入处拆除热水器，是基于双方的亲情关系以自己的技术向韩海入提供的无偿服务，虽然韩海入是因为购买王xx的太阳能热水器而让王xx来拆除太阳能，但是韩海入不能证明王xx有免费给其拆除太阳能的合同义务，即使韩海入支付了王xx带来的除锈剂1瓶20元的费用，也只是给付的材料费，并不是向王xx支付的拆除太阳能的人工费，不能改变王xx无偿提供劳务帮助韩海入拆除太阳能的事实。韩海入与王xx之间更符合义务帮工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义务帮工关系。王xx无偿提供帮工劳务遭受损害,韩海入应当赔偿其损失。韩海入让王xx帮助其拆除太阳能是基于王xx作为经营太阳能热水器的专业人员所掌握的专业技术知识,安装拆除太阳能均需要在高处作业,王xx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及应当掌握专业技术的人员,应当知道高处作业的危险性,加强安全防护措施,然而其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施工,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考虑韩海入的受益程度以及王xx本人的过错，一审法院确定的双方应负同等责任及认定韩海入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王xx是给韩海入义务帮工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但其上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刘秀兰系韩海入家庭成员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玉松、方占菊、王清超、王明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1元，由上诉人王玉松、方占菊、王清超、王明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曙霞 审 判 员 王玉东 审 判 员 杨 轲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潘盼盼 书 记 员 顾学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