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9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俊宝现代综合服务有限公司大理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下关洱河南路33河畔金色A-33-5号。负责人：杨永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孔榕，云南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杨茜，云南谦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久，男，1984年9月21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怀兴，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珍，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大理市银桥镇人民政府，地址大理市银桥镇鹤阳村委会头铺村。法定代表人：杨颖，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伽华聪，云南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茶凤智，云南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俊宝现代综合服务有限公司大理分公司（以下简称俊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胜久、原审第三人大理市银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银桥镇政府）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20）云2901民初5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俊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撤销大理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大市劳人仲案字（2020）第290号仲裁裁决书，确认上诉人和李定良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李定良签订了《劳务协议书》，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在沟通过程中，李定良明确知晓并同意双方无法形成劳动关系，因为其从事的工作具有短期性特征，仅在每年一月至六月从事护林防火工作，剩余六个月没有为上诉人或第三人提供工作或获得劳动报酬的可能性。基于此，上诉人无法为李定良购买社会保险，只能购买商业保险，李定良对此是明知的，并向上诉人出具了后果自担的承诺书。因此双方明确知晓李定良不符合上诉人以及第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二、上诉人虽有劳务派遣资质，但李定良的用工单位、工资发放、社保购买主体均为大理市，上诉人和李定良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原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李定良在上诉人处从事有报酬的劳动是双方产生劳动关系的前提，但双方并未约定劳动报酬，上诉人从未向李定良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购买社保，李定良也未接受上诉人管理，其提供的劳动也非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第三人向上诉人支付报酬的行为不能视为代上诉人支付工资。三、李定良挂靠在上诉人处，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劳务派遣，双方不产生劳动关系。李定良系第三人向上诉人推荐的人员，第三人为规避与李定良的劳动关系而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第三人未按《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将李定良的工资、保险费支付给上诉人，而是直接安排李定良工作并向其支付工资报酬。上诉人除了与李定良和第三人签订了相应合同外，不享有任何劳务派遣单位的权利，也无法掌握和管控李定良的行为。第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实际为挂靠费而非劳务派遣费。基于李定良工作的短暂固定性，按照现有社保规定，李定良无法购买社会保险，这是双方明确知晓的。李胜久辩称，一、虽然上诉人和李定良签订的是《劳务协议书》，但应透过现象看本质，根据双方实质关系认定。一审查明上诉人和第三人签订劳务派遣协议，李定良受上诉人安排到第三人处，这是李定良和上诉人存在人身关系的证明，三方形成劳务派遣关系，上诉人是派遣单位，第三人是用工单位，上诉人和李定良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称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工资由第三人支付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支付给李定良，但李定良只知道其向上诉人提交工资卡后自己的银行账户定期有工资打入，对支付主体一无所知，即使支付主体是第三人，第三人代付工资的行为也不影响李定良是上诉人派去第三人处的事实；三、关于社会保险缴纳的问题，一审查明第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相关劳务派遣费用，是上诉人为了控制成本，拒不为李定良缴纳社会保险又拒绝承担保险责任引发本案，一审已经提交了工伤保险参保证明，证明李定良和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从2017年1月就已经建立，是上诉人不想为劳动者缴纳社保才采取多次分段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方式，双方关系存在短期性和暂时性是不属实的，只是上诉人为了规避法律才签订短期分段合同。该证据也证明上诉人可以为李定良购买社保。一审已经对李定良出具的承诺书的三性予以否定，承诺书虽然真实但不合法，用人单位不可以通过约定方式逃避缴纳社保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银桥镇政府述称，一、俊宝公司系具有劳务派遣资质并从事劳务派遣业务的合法企业。2020年1月1日，俊宝公司与李定良订立《劳务协议书》，安排李定良的工作岗位为护林员，工作地点为银桥镇，协议期间俊宝公司安排李定良执行定时工作制。同日，俊宝公司与银桥镇政府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约定俊宝公司派遣劳务人员到银桥镇政府处从事护林防火工作，派遣期限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银桥镇政府向其支付劳务派遣人员保险费、服务费以及人员薪酬。基于该协议俊宝公司向银桥镇政府派遣了包括李定良在内的36名人员，银桥镇政府向俊宝公司支付了21600元费用。俊宝公司以其作为投保人为李定良等派遣人员共210人购买了团体意外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的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俊宝公司依法属于李定良的用人单位，与李定良建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俊宝公司玩弄文字游戏，把劳动关系说成劳务关系，最后又说成是挂靠关系，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的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上述规定，李定良如被确定为工伤，无论俊宝公司找什么借口都应承担责任。俊宝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俊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大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大市劳人仲案字（2020）第290号《仲裁裁决书》；2.依法确认原告与李定良不存在劳动关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俊宝公司系具备经营劳务派遣业务资质的企业法人分支机构，经营范围为劳务、劳务派遣、劳务分包等业务。被告父亲李定良于2017年1月份入职到原告俊宝公司工作。2020年1月1日俊宝公司与李定良订立《劳务协议书》安排李定良的工作岗位为护林员，工作地点为银桥镇，协议期间俊宝公司安排李定良执行定时工作制并为李定良购买相应商业保险。俊宝公司同日同时与第三人银桥镇政府订立《劳务派遣协议》，约定俊宝公司派遣劳务人员到银桥镇政府从事护林防火工作，派遣期限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银桥镇政府向俊宝公司支付的劳务费用包括保险费、管理费以及劳务派遣人员薪酬。为此，俊宝公司向银桥镇政府派遣了包括李定良在内的36名人员，银桥镇政府向俊宝公司支付了21600元的保险费和管理费，俊宝公司按照约定用该资金的一部分为包括李定良在内的派遣人员购买商业保险。李定良工作期间的工资实际由银桥镇政府支付。2020年3月29日12时10分许，李定良在值班室值班期间突然晕倒，经拨打120急救电话，第75集团军医院医护人员到达现场抢救，李定良于3月29日14时15分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父亲李定良与俊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还是与银桥镇政府建立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俊宝公司系具备经营劳务派遣业务资质的用人单位，其与银桥镇政府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由俊宝公司派遣人员到银桥镇从事护林防火工作，银桥镇政府向俊宝公司支付劳务费；俊宝公司与被告父亲李定良签订劳务协议书，安排李定良到银桥镇从事护林员工作，以此从银桥镇政府获得劳务费用。俊宝公司是劳务派遣单位即用人单位，李定良是劳务派遣人员，银桥镇政府是接受劳务派遣的单位即用工单位，三者之间形成劳务派遣关系，其特点是劳动力雇佣与劳动力使用相分离，被派遣的工作人员不与用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不建立劳动关系，而是与劳务派遣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但却被派遣到用工单位工作，形成“有关系没劳动，有劳动没关系”的特殊用工形态，俊宝公司与李定良之间依法建立劳动关系，银桥镇政府与李定良之间依法建立用工关系，此为其一。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的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工作内容、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等内容外，还应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第五十九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派遣劳动者应当与接受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单位订立劳务派遣协议。劳务派遣协议应当约定派遣岗位和人员数量、派遣期限、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的数额与支付方式以及违反协议的责任等。俊宝公司与李定良签订劳务协议书，约定俊宝公司派遣李定良到银桥镇从事护林员以及享受商业保险等内容；与银桥镇政府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约定了劳务派遣期限、人员数量、劳动报酬等内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俊宝公司依法属于李定良的用人单位，李定良属于俊宝公司的劳动者。虽然俊宝公司辩称其与李定良之间的《劳务协议书》明确双方只具有劳务关系，但双方的关系不应仅限于字面表述，而应当根据双方的关系实质依法进行认定。正是由于李定良与俊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间有领导与被领导、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俊宝公司才能将李定良派遣到银桥镇政府提供劳务，并因派遣李定良而从接受劳务派遣的银桥镇政府收取劳务费用，故劳务协议书对双方的关系表述采用劳务或劳动等词语并不影响俊宝公司系李定良的用人单位、李定良与俊宝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这一事实。其三，俊宝公司与银桥镇政府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明确约定被派遣人员的工资、保险费、劳务派遣服务费等均由第三人承担。俊宝公司派遣李定良到银桥镇政府工作后，银桥镇政府向俊宝公司支付了包括李定良在内的被派遣人员的社会保险费和相关管理费。虽然李定良的工资实际由银桥镇政府进行了支付，未按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先由银桥镇政府支付给俊宝公司，再由俊宝公司支付给李定良，但银桥镇政府向李定良支付工资后，俊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即未再向李定良支付工资。因此，银桥镇政府向李定良支付工资的行为可视为代俊宝公司支付工资的行为。综上，被告关于李定良与俊宝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规定，判决：李定良与云南俊宝现代综合服务有限公司大理分公司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云南俊宝现代综合服务有限公司大理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有异议，认为一审认定“被告父亲李定良于2017年1月份入职到原告俊宝服务公司工作”错误，李定良自2017年1月起陆续与上诉人成立劳务关系；一审认定李定良工作期间工资实际由第三人支付错误，不是工资而是劳务报酬。上诉人的异议主张并非是对事实认定的异议，而是对性质认定的异议，不予确认。对一审认定的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具有劳务派遣资质，2020年1月1日其与李定良签订《劳务协议书》，与第三人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两份协议相互印证上诉人派遣李定良在2020年1月1日至6月30日期间到上诉人处从事护林员工作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根据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的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故上诉人与李定良签订协议的名称为《劳务协议书》并不能否定李定良基于上诉人派遣到银桥镇政府工作的事实，李定良从事的护林员工作虽具有短期性特征，在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不能为李定良购买社会保险，银桥镇人民政府是李定良的用工单位并向李定良发放工资也并不能否定李定良系与上诉人建立的劳动关系，在案也无证据证明李定良与上诉人属于挂靠关系，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云南俊宝现代综合服务有限公司大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云南俊宝现代综合服务有限公司大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月秀审判员  谷荣华审判员  杨晓钟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邹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