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28411号原告：林楚乔，女，198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美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英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中路238号柏彦大厦21层2113室。法定代表人：刘小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唯真，女，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佳，女，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员工。原告林楚乔与被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航出版社）出版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楚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被告北航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唯真、周美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楚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林楚乔与北航出版社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图书出版合同》（合同号：NC.2016.0000096）；2.北航出版社赔偿林楚乔版税损失2198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25日，林楚乔与北航出版社签署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图书出版合同》（合同号：NC.2016.0000096，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就《青青草中英双语经典名著系列——》（以下简称涉案作品）一书的出版、发行事宜进行了约定。涉案合同签订后，林楚乔依约进行了交稿，但北航出版社在收到稿件后，经多次催促，无正当理由未履行出版义务，导致涉案作品迟迟无法出版。因北航出版社拒绝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已经构成了违约，致使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北航出版社按照涉案合同第七条、第十条的约定，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向林楚乔赔偿版税损失。北航出版社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但辩称：1.北航出版社未收到涉案作品的书稿，其责任编辑在工作交接时未交付相应稿件，对实际履行涉案合同造成了一定困难，相应的责任不应由北航出版社全部承担。2.林楚乔提交的涉案作品稿件超过了合同约定字数的217.3%，不应以其稿件字数来核算定价。3.即便应支付相应的损失，亦不应根据涉案合同第十条的规定支付稿酬，该条规定的是图书正常出版后应当向作者支付的稿酬，而涉案合同第七条针对出版社不能按约出版应支付的赔偿金进行了约定，故应根据该条规定，按照最低印数和版税率算出版税的30%向其支付赔偿金。综上，北航出版社不同意林楚乔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事实认定如下：一、涉案合同的相关约定2016年3月25日，林梅（林楚乔曾用名，甲方）与北航出版社（乙方）就涉案作品的出版、发行等事宜签订了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区域，用中文简体字，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涉案作品，并享有该文本的专有使用权。第五条：涉案作品内容、篇幅、体例、图表、附录等应符合下列要求：（一）中文应使用规范简体字。字体应工整，易于辨认。标点及各类符号的使用应当规范。（二）西文应打印或手写印刷体。在科技书稿中应用铅笔标注文种、大小写和上下角标。（三）物理量和单位应符合国家标准。（四）提供的插图应符合制版要求。（五）含义应准确，内容应具有科学性。（六）甲方交付的书稿应是齐、清、定的。（七）甲方提供书稿电子文档的同时，应附一份打印清样。（八）折合版面字数约300千字。（九）甲方交付的书稿在扉页上应有作者的签名或印章。第六条：甲方应于2016年3月25日前，将符合第五条规定的上述作品交付乙方。如甲方不能按时交稿，应在交稿期限到期前30日内通知乙方，双方另行约定交稿日期。如甲方到期仍不能交稿，应按本合同第七条、第十条约定的最低印数和版税率算出版税的3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可以终止合同。第七条：乙方应于2016年9月30日前出版该作品，最低印数为5000册。如乙方不能按时出版，应在出版期限到期前30日内通知甲方，并另行约定出版时间。如乙方在另行约定期限内仍不能出版，除非因不可抗力所致，乙方应按最低印数和版税率算出版税的30%向甲方支付赔偿金，甲方可以终止合同，乙方应归还甲方作品原件。第八条：乙方尊重甲方确定的书名方式。如乙方需更动上述作品的名称，对作品进行修改、删节、增加图标及前言、后记，应征得甲方同意，并要经甲方书面认可。第十条：乙方以版税的方式向甲方支付稿酬。具体实施办法如下：（一）按第七条约定的最低印数向甲方支付版税。即使乙方印数未达到最低印数，乙方亦应按照最低印数向甲方支付版税。计算方法如下：版税（元）=本书定价（元）*最低印数（册）*版税率（7%）。作品出版后，在六个月之内向甲方结清最低印数的全部版税……第十一条：甲方交付的稿件未达到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要求，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进行修改。如甲方拒绝按照合同的约定修改，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如甲方同意修改，且反复修改仍未达到出版的要求，乙方可按第七条和第十条约定报酬的10%-20%向甲方支付酬金，并有权终止合同。第十九条：本合同自签订之日其生效，有效期为5年。合同期满前三个月，任何一方不提出终止本合同，本合同再延长5年。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二、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林楚乔表示，其已依约向北航出版社提交了涉案作品的书稿。为此，林楚乔提交了其与北航出版社责任编辑秦某的微信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其中显示秦某向林楚乔发送了其离职时交接材料，包括《事业部工作移交清单》（以下简称移交清单）及《原外语社工作交接》PDF文档（以下简称工作交接表）。移交清单显示秦某于2019年3月13日移交了包括工作交接表在内的相关文档，该清单上有接交人、监交人、事业部主任、办公室主任等签字。工作交接表中列明涉案作品的进度为“复审”、排版一栏中列有“排版（创艺涵）”字样。工作交接表内容提到包括该书在内的44本书的“工作进度、发生的费用均在列表中列明。如果继续出版请联系作者；如若终止出版，请告知作者，并签订终止出版协议。费用均按照出版社标准执行。”北航出版社认可前述聊天记录、移交清单及工作交接表的真实性，亦认可秦某曾经为其出版社的责任编辑，但表示秦某离职交接时，并未将所有书稿均进行交接，移交清单中虽有接交人的签字，但因为当时交接比较急，没有一一核对工作交接中的内容，故北航出版社并未收到涉案作品的书稿，客观上无法出版涉案作品。林楚乔表示，其系通过QQ向秦某交稿，由于时间较远，已经无法找到当时的聊天记录，但其电脑上仍保留当时的稿件。当庭勘验林楚乔的笔记本电脑，可以找到涉案作品，显示涉案作品修改时间为2016年2月2日。北航出版社对勘验过程及内容无异议，亦认可林楚乔电脑中存有涉案作品稿件及稿件的形成时间。证人秦某出庭表示，林楚乔已经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24本图书通过QQ以电子版形式交稿；关于具体的交稿、出版时间，根据行业惯例，因涉及修改或跟进稿件质量等环节，合同中约定的交稿时间、出版时间均是一个大概时间，在履行中会与作者进行协商；其离职时已经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图书稿件均进行了交付，移交清单及工作交接表均可证明；北航出版社内部的管理系统对于图书出版的申报选题、合同审核、图书排版等阶段均有记载，相关工作人员可持用户名和密码查看，亦可查询到交稿情况；涉案作品此前未出版的原因是因北航出版社严格了出版政策、负责出版的工作人员较少，因涉案作品为常销书，故将其出版事宜推后，就推迟出版的原因告知过林楚乔，并表示会延后予以出版，其在工作交接时亦明确无论是继续出版还是终止出版，均需与作者联系。林楚乔认可证人秦某所述，并认可秦某曾与其沟通，因出版政策严格，故暂缓出版涉案作品，其亦表示理解。北航出版社表示其系统中并未查询到涉案作品的录入和排版信息，且秦某离职时仅进行了部分图书纸质版的交接，没有进行电子版的交接。庭审中，北航出版社明确表示因出版政策严格、编辑人手不足，无法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林楚乔认为，由于北航出版社拒绝履行合同，涉案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请求解除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12月23日。北航出版社同意解除合同，亦认可解除时间。三、关于林楚乔主张的损失林楚乔表示，合同解除后，由于其已经履行了涉案合同的交稿义务，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林楚乔主张，涉案作品无法出版的原因在于北航出版社拒绝履行涉案合同，而涉案作品具有较强的定制属性，再委托第三方出版社出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故应根据涉案合同第十条约定的版税计算方法、第七条约定的最低印数等，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向其赔偿涉案作品正常出版情况下其可得的稿酬，即按照印张数*印张单价*涉案合同约定最低印册*涉案合同约定的版税率进行计算，此部分为其可得利益损失。其中，林楚乔表示，结合涉案作品的内容，参考其已经出版图书的印张数、图书定价来估算涉案作品的印张数为25、印张单价为2.5元，由此相乘预估定价为62.8元（根据行业习惯对相乘后的数进行微调），涉案合同约定最低印册为5000册，版税率为7%，故预估其应得稿酬为21980元。为此，林楚乔提交了其已经出版图书的封面、版权页等复印件，显示相关图书根据字数、印张数不同，定价在18.8元到43.5元之间不等，印张单价在3-3.7元不等。北航出版社认可林楚乔提交的前述证据真实性，但表示部分图书印张单价包含录音价格，因涉案图书均未出版，印张单价应扣除录音成本。北航出版社认可林楚乔所述正常出版图书的版税计算公式为印张数*印张单价*涉案合同约定最低印册*涉案合同约定的版税率，但表示：1.出版政策严格，其亦无编辑人员可进行稿件校对工作，系客观上无法履行涉案合同，故不应由其承担不能履行涉案合同的全部责任。2.林楚乔提交的涉案作品稿件字数超过合同约定字数的217.3%，应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字数来核算定价。3.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了涉案作品无法出版时出版社应按照最低印数和版税率算出版税的30%支付赔偿金，故应按照该条规定进行赔偿，本案中应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字数折合印张数，并根据林楚乔此前出版图书的印张**均单价来计算预估定价，从而预估版税。北航出版社表示，应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字数，按32开的图书折合印张数为9.16，根据此前林楚乔出版同类图书预估单印张价格为2.42元计算，预估定价为22.18元。为此，北航出版社提交了已出版同类图书的定价、开本、印张等统计列表，用以证明其估算定价的合理性。林楚乔表示，按照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正常版税的30%支付赔偿金显然不足以弥补其损失；“青青草”系列图书因涉及中英双语，内容较多，其系按照英文版来计算印张数，并未将所有印张数计算在内，且其在计算时亦参照此前同类图书定价来预估金额；在其交付稿件至今，北航出版社从未要求其修改、删除涉案作品稿件内容，亦未提出过稿件超字数等问题和异议。另，北航出版社提交的用于说明其预估定价依据的表格显示涉案作品稿件状态为“中英两册，已排版”，折合印张为29.08。北航出版社另表示，由于林楚乔此前已经出版图书的市场销量不佳，书稿质量不佳，报残报废率极高，故涉案作品不宜再出版，为此提交了其自行整理的统计表。该统计表显示了林楚乔于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出版的图书的印刷册数、发货量、退货量、实销量等。林楚乔认为，该统计表为北航出版社自行统计，不具有客观真实性，除了其中的出版日期、印册外的数据均不予认可，该统计表亦不能证明此前图书及涉案作品不畅销。经询，林楚乔表示，一般情况下，如交付稿件超过合同约定字数，会根据实际书稿内容进行删减和调整，可能出现超过合同约定字数的情况，但最终会通过定价来进行调整，并非均按照实际出版的字数折合版面、印张来进行定价。对此，北航出版社表示，根据行业惯例，交付稿件超过或低于合同约定字数10%是正常的，稿件字数偶尔超出该标准也是可能的，但并非常见现象。另，双方均表示，交稿后，会根据实际内容或出版成本等对书稿内容进行调整、删减；关于图书的开本一般由编辑和作者在出版前最终来确定，出版合同中不会进行约定；出版时图书的最终定价会参考印张数*印张单价，同时考虑其他因素来调整和确定最终定价。上述事实，有林楚乔提交的涉案合同、聊天记录、移交清单、工作交接表、相关图书封面及版权页复印件，北航出版社提交的统计表及本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林楚乔与北航出版社订立的涉案合同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如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是北航出版社是否构成违约；二是如构成违约，北航出版社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一、北航出版社是否构成违约本院认为，结合林楚乔提交的聊天记录、移交清单、工作交接表、当庭勘验涉案作品文件情况、证人秦某的证言，已经形成了优势证据，可以认定林楚乔依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向北航出版社交付了涉案作品的稿件。北航出版社虽主张其未收到稿件，但未提交充分相反证据，即便如其所述，因责任编辑离职时未进行工作交接，故其未收到稿件，亦是其内部交接问题，而本案证据显示，林楚乔已向其对接责任编辑交付涉案作品稿件，且北航出版社亦认可该责任编辑身份，在此情况下，本院对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据此，在林楚乔已依约交付涉案作品稿件的情况下，北航出版社未依约予以出版，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因出版政策严格，无编辑人员进行稿件校对工作，无法继续履行涉案合同，致使涉案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本院认定，北航出版社未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出版义务，已经构成了违约。现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且对解除时间亦达成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即涉案合同于2020年12月23日解除。二、北航出版社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的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林楚乔主张应根据涉案合同第十条约定的版税计算方法、第七条约定的最低印数等，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向其赔偿涉案作品正常出版情况下其可得的稿酬，即按照印张数*印张单价*涉案合同约定最低印册*涉案合同约定的版税率进行计算，此部分为其可得利益损失，而涉案合同第七条按照最低印数和版税率算出版税的30%支付赔偿金的约定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北航出版社则认为，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了涉案作品无法出版时出版社应按照最低印数和版税率算出版税的30%支付赔偿金，故应按照该条规定支付赔偿金。对此，本院综合考虑如下情形：首先，本案中，林楚乔之诉讼请求系要求北航出版社赔偿其版税损失，且亦明确表示涉案合同第七条赔偿金之约定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其次，如前所述，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之原因在北航出版社，非林楚乔，故对林楚乔而言，如涉案合同正常履行，其可以获得的利益包括涉案作品出版后，其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可获稿酬，故其主张该部分为其损失具有一定合理性。第三，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根据定价*最低印数*版税率的版税计算方式，且双方庭审中针对图书定价系根据印张数*印张单价计算亦不持异议，故林楚乔所主张的计算方法本身亦有一定合理性。第四，现涉案作品尚未出版，其最终排版样式、开本、版面字数、印张数、印张单价、最终定价等均无法确定，故难以准确计算林楚乔之损失。综合以上因素，本院综合考虑本案中北航出版社的违约行为、双方就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工作交接表显示涉案作品的出版进度、涉案合同约定版税计算方法、版面字数、涉案合同约定的版税率及最低印册，双方庭审中所述印张数、印张单价的参考情况、此前同类图书的定价等，酌定北航出版社应赔偿林楚乔经济损失16000元。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林楚乔与被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图书出版合同》（合同号：NC.2016.0000096）于2020年12月23日解除；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林楚乔经济损失16000元；三、驳回原告林楚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元（原告林楚乔已预交），由被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李莉莎审判员  王栖鸾审判员  刘佳欣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坤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