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初200号原告(申请执行人)：上海泰岳重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水产路1699号20号楼101室。法定代表人：孙振祥。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浩，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追加被申请人）：蒋俊峰，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沈丘县。被告（追加被申请人）：范保红，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沈丘县。被告（追加被申请人）：王彩梅，女，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沈丘县。第三人（被执行人）：上海元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芦潮港路1758号1幢8773室。法定代表人：王彩梅。第三人（被执行人）：单海梅，女，197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沈丘县。原告上海泰岳重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岳公司）诉被告蒋俊峰、被告范保红、被告王彩梅、第三人上海元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仁公司）、第三人单海梅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泰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浩、黄金生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蒋俊峰、被告范保红、被告王彩梅、第三人元仁公司、第三人单海梅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泰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追加蒋俊峰、范保红、王彩梅为（2018）沪01执1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范保红在认缴出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50万元范围内对元仁公司不能清偿的（2017）沪仲案字第1668号仲裁裁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王彩梅在认缴出资350万元范围内对元仁公司不能清偿的（2017）沪仲案字第1668号仲裁裁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蒋俊峰对上述第二项范保红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被执行人元仁公司未履行生效仲裁裁决确定的债务，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因无可供执行财产，已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元仁公司已无资产清偿债务。2.依据企业公示信息记录，元仁公司因无可联系的住所地或经营场所而被相关工商管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自2017年起未依法公示年度报告；因元仁公司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3月27日对其作出吊销营业执行处罚决定，可见元仁公司未持续经营，并丧失经营主体资格，已经不具备清偿能力。3.蒋俊峰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当在股权受让股东未出资范围一并承担责任。依此，元仁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资不抵债及其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符合未届出资期限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适用情形，故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告蒋俊峰被告、范保红、被告王彩梅、第三人元仁公司、第三人单海梅未发表答辩意见。审理中，原告泰岳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7）沪仲案字第1668号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强制执行的依据，执行标的为985,364.16元及仲裁费29,856元；证据2.（2018）沪01执16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因被执行人元仁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证据3.（2020）沪01执异79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原告在执行中申请追加被执行人股东及原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一案，人民法院已经驳回追加申请，故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证据4.元仁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材料、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及章程、企业信用决策报告，证明被执行人元仁公司注册资本从20万元经多次增资至1,000万元，采用认缴制方式出资，认缴出资于2043年9月16日前缴足；元仁公司原股东蒋俊峰未履行400万元出资义务即将公司50%股权转让给范保红；现股东为被告范保红、王彩梅，其中范保红认缴出资额为550万元，王彩梅认缴出资额为450万元；元仁公司曾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现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元仁公司被列入被执行人的案件有7件，负债金额3,706,502元，其中因未履行执行债务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案件有3件，债务金额为1,855,322元。证据5.元仁公司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记录2013年12月3日元仁公司实收出资196万元，2013年12月4日该账户销户，证明元仁公司原股东蒋俊峰、单海梅出资后又抽逃。被告蒋俊峰、被告范保红、被告王彩梅、第三人元仁公司、第三人单海梅未出庭发表质证意见，也未提供证据材料。本院经核实，结合证据材料来源，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并予以采纳。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上海仲裁委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1668号仲裁裁决：一、元仁公司向泰岳公司支付合同款754,000元；二、元仁公司向泰岳公司支付违约金226,364.16元；三、元仁公司向泰岳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四、单海梅就元仁公司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的还款义务向泰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仲裁费29,856元由元仁公司、单海梅共同负担。因元仁公司未履行上述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泰岳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8年2月立案（2018）沪01执162号予以执行。因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沪01执162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嗣后，泰岳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向本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元仁公司原股东蒋俊峰及其现任股东范保红、王彩梅为被执行人。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沪01执异79号执行裁定：驳回泰岳公司请求追加蒋俊峰、范保红、王彩梅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泰岳公司不服该裁定，遂向本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本院另查明，元仁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17日，注册资本20万元，由王某、宁某投资成立。2013年10月30日，王某、宁某作为股权出让方，蒋俊峰、单海梅作为股权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元仁公司章程修改为蒋俊峰认缴出资额10万元，首期实缴出资2万元；单海梅认缴出资额10万元，首期实缴出资2万元。2013年12月，元仁公司增资至200万元，蒋俊峰出资100万元，单海梅出资100万元；上海瑞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出具验资报告[瑞和会验字(2013)第0862号]，元仁公司实收资本200万元。2014年10月27日，元仁公司增资至1,000万元，蒋俊峰认缴出资额500万元，单海梅认缴出资额5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43年9月16日前。2016年4月14日，单海梅、蒋俊峰作为股权出让方，王彩梅、范保红作为股权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蒋俊峰将元仁公司50%的股权（对应认缴出资500万元）转让给范保红；单海梅将元仁公司5%的股权（对应认缴出资50万元）转让给范保红；单海梅将元仁公司45%的股权（对应认缴出资450万元）转让给王彩梅，对应认缴出资由受让方履行。元仁公司章程修正为股东王彩梅出资额450万元，出资期限2043年9月16日前，股东范保红出资额550万元，出资期限2043年9月16日前。本院再查明，元仁公司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因未按规定公示年度报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分别于2018年7月7日、2019年7月4日将元仁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1月13日将元仁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因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沪市监浦处（2020）152019008933号行政处罚决定：吊销营业执照；截止2020年12月8日，元仁公司被列为被执行人案件共7件，执行标的合计3,706,502元，其中涉失信被执行人案件有3件，未履行金额达1,855,322元。本院还查明，元仁公司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7865）2013年12月3日至2020年4月12日交易明细记录：2013年12月3日，单海梅和蒋俊峰各存现98万元；2013年12月4日，该账户转账销户。本案审理中，原告泰岳公司表示未申请元仁公司破产。本院认为，本案系生效仲裁裁决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以公司股东出资责任为由，通过执行追加程序寻求司法救济。依据在案验资报告记录元仁公司注册资本实缴200万元,认缴增资800万元未实缴到位事实，及元仁公司增资采取认缴制的出资方式,结合当事人的诉请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注册资本认缴制下，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2.原股东应否承担出资责任。本案围绕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依此，公司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一般情形下，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符合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除外。其次，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符合下列情形的，认缴制股东出资应予加速到期：1.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本案申请执行人泰岳公司的债权经生效仲裁裁决确认，被执行人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执行部门对被执行人元仁公司名下财产穷尽查控措施，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结合被执行人已经停止营业的经营状态、被执行人也未能证明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可以认定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被执行人仍无财产可供执行。2.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依此规定，破产原因分为：第一，资产不足以清偿生效判决之债务。元仁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在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债务仍清偿不能；因无财产可供执行，本次执行程序已被裁定终结；元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元仁公司负有多起未履行之执行案件债务，故元仁公司资产已然不足以清偿本案仲裁裁决之债务。第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元仁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已经不具备经营主体资格，丧失因继续经营的可期清偿债务能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解散事由出现后，股东也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审理中，元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公司具备再经营的能力和条件以扭转公司财务状况，故元仁公司对本案仲裁裁决之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公司符合上述两种情形之一，即具备破产原因。本案元仁公司兼具两种情形，已然具备破产原因，但元仁公司未申请破产。第三，在公司开办及正常经营情形下，认缴制赋予股东享有出资自由的期限利益，但在公司不能清偿法定之债，具备破产原因，股东享有的内部期限利益与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发生冲突时，股东的期限利益不能对抗公司所承担的外部债务清偿责任。参照公司解散清算程序对股东认缴出资准予加速到期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公司已无财产清偿债务，且具备破产情形，但未申请破产的，债权人主张未届满出资期限的股东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审理中，被告、第三人未出庭应诉行使抗辩权，也未能举证证明元仁公司拟申请破产，以及不申请破产具有合理理由，由被告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元仁公司不申请破产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公司债权人承担。争议焦点二：原股东蒋俊峰出资责任的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元仁公司注册资本出资方式为认缴制，原股东蒋俊峰转让股权时，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由此，原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因尚未到出资期限，股权出让方并不构成对出资义务的违反，也不承担资本充实责任，不属于上述规定“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法定情形，故不应适用该规定追究出让股东的出资责任。原告请求追加原股东蒋俊峰承担瑕疵出资股权转让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关于原告主张原股东蒋俊峰在其实缴出资后，又抽逃的争议，依据本案查证元仁公司增资至200万元，经验资已完成实缴。原告以该出资款经验资后又转出为由，申请追加股东抽逃出资责任，但在本案前置执行追加异议程序中，原告并未申请追加股东抽逃出资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原告该追加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认缴制股东责任范围争议，元仁公司注册资本完成实缴200万元，未届出资期限认缴未实缴金额800万元，结合股东范保红认缴出资比例为55%、股东王彩梅认缴出资比例为45%，股东出资责任应在其认缴未实缴范围内承担出资责任，即范保红在认缴未实缴金额440万元、王彩梅在认缴未实缴金额360万元范围内承担出资责任。综上所述，公司在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务，股东认缴出资作为公司的责任财产，对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责任。公司具备破产原因，而不申请破产，结合被执行人其他案件负债情形，认缴出资应当准予加速到期，作为公司资产清偿债务，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原告泰岳公司请求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范保红、王彩梅在其认缴未实缴出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蒋俊峰、被告范保红、被告王彩梅、第三人元仁公司、第三人单海梅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追加上海元仁物流有限公司股东范保红、王彩梅为（2018）沪01执1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范保红在认缴出资人民币440万元范围内，对上海元仁物流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2017）沪仲案字第1668号生效仲裁裁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王彩梅在认缴出资人民币360万元范围内，对上海元仁物流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2017）沪仲案字第1668号生效仲裁裁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上海泰岳重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36.98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由范保红、王彩梅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叶 佳审 判 员  宋 贇人民陪审员  王国富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相关当事人以对债务人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人未丧失清偿能力为由，主张债务人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责任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