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立诚建筑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营山县兴隆路**西岸枫景********。 法定代表人：郑登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磊，四川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山县渌井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住所地:营山县渌井镇观音村**社会信用代码54511322746911097X。 法定代表人：李建中，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负责人：袁建春，该村工作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宏，营山县朗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立诚建筑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营山县渌井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观音村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2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立诚公司租赁土地是为了存放机械设备，将案涉土地用于了非农业用途，违反法律强制规定”错误。案涉土地在上诉人承租前曾被营山县城区扬尘污染专项治理工作组办公室租赁，2018年6月租赁期满，承租方向出租土地的村民发放了复耕费，但在上诉人租赁前案涉土地一直处于荒芜状态，杂草丛生，村民没有对案涉土地进行复耕，该土地属于非农用地。在此情况下，该土地租赁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虽然用该土地存放机械设备，但不会改变也没有改变土地的现状，上诉人既没有对土地表面进行硬化，也没有在土地上修建永久性建筑物，用于看守机械设备的房屋是集装箱活动房，因此上诉人没有实施任何改变土地性质或做出任何影响土地复耕的行为。在农村因劳动力外出，大量基本农田荒芜均是正常现象，而本案中案涉土地原性质为农用地，后堆放弃土一直未复耕并处于荒芜状态，上诉人租赁后在未改变农业基本用途的情况下，用于堆放机器设备，也不属于改变农业用途，反而增加了农户收入。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两份《租赁土地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二、上诉人所租赁土地被他人强行倾倒堆放砖块、瓦砾等大量建渣，在原审案件的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该土地租赁给他人堆放建筑垃圾。表明被上诉人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原审法院也到现场进行了查勘，案涉土地堆放着砖块、瓦砾等大量建渣，最高的地方有两丈左右，这些建筑垃圾会给土地复耕造成严重损害，将导致这些土地的耕作层被破坏，从根本上不能复耕。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原弃土场全部属于农业用地，应当提供案涉50.50亩土地的全部承包经营权证，该案涉土地包括荒地、荒坡，荒山、荒坡不属于农业用地，上诉人用于堆放机械设备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土地其他部分即使原系农业用地，但其现状不具有农业用地的特质，其性质已发生改变。被上诉人的行为将导致该土地的农业用途被永久性破坏，为保护当地村民利益，为保护耕地红线，请求法院向有关职能部门提出司法建议，对相关违法行为予以制止。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观音村村委会辩称，1.涉案土地的性质，一审中已经出示了案涉土地的权属登记，均为耕地，所涉及土地的土地使用证可以看出性质属于耕地。2.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等规定，上诉人将土地不用于农业用途，破坏土地性质，违反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3.土地本身属于农业用地，上诉人自认将土地用于非农建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观音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观音村村委会与立诚公司于2019年11月9日、2019年11月21日签订的两份《租赁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观音村村委会将未使用的剩余租金3367元退还给立诚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立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诚公司于2017年8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郑登位，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机械与设备租赁。2019年11月，观音村村委会主任李建中等村干部与立诚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登位协商后，决定将该村部分土地租给立诚公司，用于该公司存放塔吊等机械设备，每亩土地每年收取租金400元。2019年11月9日，龙章元（时任观音村十一组组长）代表观音村十一组与立诚公司签订《租赁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观音村十一组面积32.50亩的土地租赁给立诚公司存放机械设备，时间从2019年11月9日起至2039年11月9日止，租赁期限20年，租金每亩每年定为400元，立诚公司必须在每年11月9日付清当年的土地租赁费13000元。龙章元、郑登位在合同上签名，立诚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之后，郑登位将13000元土地租赁费交给时任观音村村文书罗雪，罗雪又将这笔钱交给龙章元，龙章元的妻子唐琼珍向立诚公司出具金额13000元的收条。2019年11月21日，土梁村八组和土梁村十组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立诚公司签订《租赁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面积18亩的土地租赁给乙方存放机械设备，时间从2019年11月22日起至2039年11月22日止，租赁期限为20年，租金每亩每年定为400元，乙方必须在每年11月22日付清当年的土地租赁费7200元。时任土梁村八组组长杜长辉、十组组长李祥芳在合同上签名，郑登位及立诚公司分别在合同上签名和盖章，营山县渌井镇土梁村村民委员会作为鉴证机关在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之后，土梁村八组及土梁村十组将土地交付立诚公司存放机械设备，郑登位分别将4600元、2600元土地租赁费交给杜长辉、李祥芳，杜长辉、李祥芳共同向立诚公司出具金额7200元的收条1张。同时查明，2020年4月23日，观音村村委会与观音村十一组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立诚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2.立诚公司将堆放在租赁土地上的机械设备等物品搬离；3.立诚公司赔偿观音村村委会、观音村十一组经济损失20万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代理费由立诚公司承担。2020年7月22日，观音村村委会、观音村十一组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1392民初109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观音村村委会、观音村十一组撤回起诉。另查明，观音村原属营山县朗池镇管辖，2019年10月，营山县乡镇行政区划进行了调整，营山县朗池镇被撤销，其所属南桥、封窦片区(包含观音村、土梁村)划归营山县渌井镇管辖。2020年7月16日，营山县人民政府出台营府函〔2020〕72号文件，对营山县渌井镇村级建制进行了调整，合并渌井镇土梁村和观音村，新设立观音村，办公驻地为原土梁村村委会。本案庭审中，立诚公司辩称两份《租赁土地承包合同》是观音村村委会、立诚公司签订的，对观音村村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无异议；观音村村委会对立诚公司出示的收条无异议，承认共收取被告租金20200元。为化解双方之间的矛盾，一审法院多次进行调解，由于双方分歧太大，未能达成和解协议。2020年9月17日，一审法院派员到渌井镇观音村进行了实地查看，查实：1.租赁土地一侧安装了一台变压器；2.租赁土地上堆放着54根塔吊节，放置了1间集装箱活动房；3.租赁土地的里端堆放着砖块、瓦砾等大量建渣，最高的地方有两丈左右。又查明，案涉土地共50.50亩，系渌井镇李茂生、龙德民、李建中等几十户村民的承包地，曾被营山县城区扬尘污染专项治理工作组办公室租赁，用于堆放弃土，2018年6月租赁期满后，承租方按照每亩7000元的标准，向出租土地的村民发放了复垦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规定“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由于村级建制调整，渌井镇土梁村被撤销，包括土梁村八组、土梁村十组在内的整个土梁村行政区域并入渌井镇观音村，故土梁村八组、土梁村十组的权利义务由观音村村委会享有和承担。立诚公司对观音村村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观音村村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认可。本案中，案涉土地的性质为农业用地，曾经租给营山县城区扬尘污染专项治理工作组办公室堆放弃土，租赁期满后，出租土地的村民领取了复垦费，土地复垦义务人应当依照《土地复垦条例》的规定对案涉土地进行复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前款所称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未利用地是指农用地和建设用地以外的土地。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第十二条规定“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的登记，依照有关不动产登记的法律、行政法规执行。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案涉土地系当地村民家庭承包经营的农业用地，其用途为农业用途，而诉争的两份《租赁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立诚公司租赁土地是为了存放机械设备，明显将案涉土地用于了非农业用途，违反了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诉争《租赁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诉争《租赁土地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观音村村委会应将收取的20200元土地租赁费返还被告立诚公司，立诚公司应将存放在租赁土地上的塔吊等机械设备搬离，并及时将租赁土地交还观音村村委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营山县渌井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与四川立诚建筑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9日、2019年11月21日签订的两份《租赁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营山县渌井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立诚建筑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土地租赁费20200元；三、四川立诚建筑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50.50亩租赁土地交还营山县渌井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四、驳回营山县渌井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营山县渌井镇观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观音村村委会负责人认可案涉土地目前堆有建渣，称后面会运走，是营山县两河治理办拆迁临时堆放，且与两河办签订有合同，但未出示合同。同时称在领取复耕费后，有些老百姓进行了复耕，有的没有复耕。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双方签订的《租赁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案涉土地出租给立诚公司，立诚公司无证据证实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前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在未经讨论决定情况下，村主任或者村小组长无权个人决定签订出租土地的协议。2019年12月16日，出租土地的各村民小组召开了会议，到会的村民均不同意继续出租，即案涉合同的效力未得到村民会议的追认。因此，案涉两份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四川立诚建筑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智慧 审 判 员 江春虹 审 判 员 龙 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吴俊青 书 记 员 孙荔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