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12民初5017号原告：南通华大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1256783599X2，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经济开发区世纪大道东、文昌路北。法定代表人：凌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孟钰，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蔡佳莉，女，1978年8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希勤，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南通华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大公司）与被告蔡佳莉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明、刘孟钰，被告蔡佳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希勤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华大公司诉请本院判令：1.确认原告南通华大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蔡佳莉于2020年1月21日签订的富都豪园7幢1104室、7幢1504室、10幢1001室、10幢1102室商品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1月20日，华大公司的自然人股东郁礼平携被告蔡佳莉到华大公司，要求华大公司将富都豪园7幢1104室、7幢1504室、10幢1001室、10幢1102室商品房合计作价4589190元转让给被告蔡佳莉，在郁礼平的1200万元投资款中扣除。2020年1月21日，被告蔡佳莉与原告签订了上述四套商品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华大公司在蔡佳莉没有实际付款的情况下即向蔡佳莉开具了上述四套商品房的销售发票。上述四套商品房的转让并非是华大公司与蔡佳莉之间真实地进行商品房买卖交易，而是郁礼平在华大公司清算前抽逃部分出资的表现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蔡佳莉的商品房买卖和郁礼平的抽逃出资均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蔡佳莉辩称，原告系滥用诉权，应当予以处分。原、被告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经过原告股东集体决议后形成的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在原告协助下，被告已经完成了不动产全部登记手续并已领取权属证书。根据原告股东会决议，案涉购房款将在公司清算时一并结算，因被告丈夫郁礼平是原告股东，出资1200万元，从出资之日起没有被告知公司的财务状况、盈利水平，在郁礼平提出查询公司财务会计账后，原告回复不予查询，同时提起了本案诉讼。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围绕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四份，被告蔡佳莉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四份、《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申请书》一份、《关于〈查阅公司财务、会记账簿申请书〉的回复函》一份，原告华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申请书》及《关于〈查阅公司财务、会记账簿申请书〉的回复函》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就《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申请书》及《关于〈查阅公司财务、会记账簿申请书〉的回复函》与本案的关联性待后一并认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华大置业成立于2011年，现登记的股权结构为：黄跃权认缴（实缴）出资额2400万元，占比20%；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认缴（实缴）出资额6000万元，占比50%；黄惠认缴（实缴）出资额1200万元，占比10%；郁礼平认缴（实缴）出资额1200万元，占比10%；李兵认缴（实缴）出资额1200万元，占比10%。2020年1月20日，原告华大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经全体股东充分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决议：同意将富都豪园10#楼1001室，建筑面积168.72㎡，单价9000元/㎡，总价1518480元；10#楼1102室，建筑面积161.17㎡，单价9000元/㎡，总价1450530元；7#楼1104室，建筑面积90.01㎡，单价9000元/㎡，总价810090元；7#楼1504室，建筑面积90.01㎡，单价9000元/㎡，总价810090元。四套商品房总价共计4589190元，在郁礼平南通华大置业有限公司的1200万元投资款中扣除，具体在华大置业有限公司最后清算中进行结算。该股东会决议落款“全体股东签字”处，被告蔡佳莉，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仲辉签字确认；此外，该落款处“郁礼平”三字为被告蔡佳莉所签。2020年1月21日，原告华大置业（出卖人）与被告蔡佳莉（买受人）就富都豪园7幢1104室、7幢1504室、10幢1001室、10幢1102室共计四套商品房分别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分别为：hd2281、hd2282、hd2283、hd2284），确认被告蔡佳莉购买上述不动产，销售价分别为：795472元、802689元、1423659元、1352686元。同年3月20日，原告华大公司根据2020年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针对上述四套房屋向被告蔡佳莉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并协助被告办理的过户登记手续，现上述四套房屋已经变更登记至被告蔡佳莉名下。另查明，原告华大公司至今未进行审计、清算，亦未进行利润分配。2020年1月20日起至今，郁礼平登记的股权信息并未变更。还查明，郁礼平与本案被告蔡佳莉系夫妻关系。2020年10月12日，郁礼平曾起诉华大公司，要求华大公司提供该公司2011年1月18日至2020年7月31日间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其查阅[本院（2020）苏0612民初6275号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件]，后于同年11月12日撤回起诉。该案庭审中，郁礼平认可《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申请书》中申请人处“郁礼平”三个字系由其配偶蔡佳莉（本案被告）签字并捺印。再查明，为本案诉讼，原告已支付保全费50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若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则其隐藏行为的效力如何。原告华大公司主张，被告蔡佳莉作为原告股东郁礼平的配偶，并没有购买案涉不动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仅是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方式达到抽逃出资的真实目的，损害公司利益，无论股东会决议效力如何以及成立与否，该行为都应当认定为股东抽资出逃，故案涉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属虚伪意思表示，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告蔡佳莉辩称，其不是原告股东，取得案涉不动产的依据是股东会决议，至于原告公司的内部问题与被告无关；案涉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相应的义务，被告取得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均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应当适用合同签订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首先，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被告蔡佳莉与原告签订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变更不动产登记以完成物权转移，系属上述条文规定的虚伪行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具体理由如下：1.被告没有因生活、经营或投资所需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房屋买卖合同，系指买受人一方支付房屋价款，出卖人一方交付并移转房屋的所有权而形成的双务法律关系。庭审中，被告蔡佳莉自述，“被告对房款的支付已经体现在2020年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上”，“被告不是原告股东，取得房产是依据公司股东会决议”，“被告取得案涉房产……只不过付款方式是通过公司清算获得的资金予以支付”，“被告拿本案四套房屋是根据朱仲辉的安排”，“因被告知道李兵和其他公司其他股东都以各种方式收回部分投资或者取得相应效益，经李兵夫妇及本案被告与公司实际控制人朱仲辉进行交涉，最终结果是卖给本案被告四套房子，房款由投资款或者投资收益进行给付”，“如果房子都给他们（指李兵）我们就亏大了，就和他们一起去找朱仲辉，当面一起确认了这四套房子先给我们”。根据被告的陈述内容可知，被告蔡佳莉既无购买房屋的主动意愿，找朱仲辉是因“其他股东都以各种方式收回部分投资或者取得相应效益”，买四套房屋是“根据朱仲辉的安排”；亦无自行筹款支付房屋对价的意愿，被告自认并未按合同约定在2020年1月20日之前一次性付清房款，其支付“购房款”的方式是根据2020年1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以郁礼平的股本金或可得利益抵扣购房款。2.被告购买房屋的真实目的系为收回股本金或分配利润。庭审中，被告自认“知道李兵及其他股东都以各种方式收回部分投资或者取得相应收益，经李兵夫妇及本案被告与公司实际控制人进行交涉，最终结果为卖给本案被告四套房子”，“在投资款或者投资收益中扣除”，以上陈述均表明被告已经明确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收回部分投资或者取得相应收益，而非基于生活需要、经营需要或者投资需要购买房屋。综上，被告蔡佳莉无购买房屋的意思表示，基于该虚伪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庭审中，原告华大公司虽然对郁礼平据以取得股东资格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提出质疑，但原告同时表示2020年1月20日股东会决议签订的前提是原告认可郁礼平的股东身份，且华大公司股东身份的确认应以工商登记为准，现郁礼平仍登记为原告公司股东，而被告蔡佳莉对郁礼平的股东身份亦不持异议，故本案中对双方行为真意的认定，应依据工商登记并结合双方行为时的心理认知综合考量。据此，案涉合同名为商品房买卖，实为收回投资款或分配利润。其次，关于隐藏行为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购买房屋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目的系通过取得原告资产所有权的方式收回投资款或分配利润，该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具体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制度要求，公司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股东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后，其出资财产的所有权转移到公司。股东非经法定程序，在公司成立后，不得取回出资资产。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侵犯了公司法人的财产权，破坏了公司资本制度维持原则，致使公司资产实际减少。本案中，被告蔡佳莉与股东郁礼平系夫妻关系，被告以从郁礼平投资款中扣除或用可得利润分红来结算的名义取得案涉四套商品房，但至今原告公司的注册资本并未变更，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的郁礼平持有股份比例亦未改变。在此情况下，双方协议以股本金或者可能分配的利润抵扣购房款，并将原告的公司财产（案涉房屋）转移至被告名下，导致原告资产实际减少，属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损害公司权益的情形。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前段规定，“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本案中，原告至今没有进行审计、分红，并不符合利润分配的条件。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2014年2月17日修改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南通华大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蔡佳莉于2020年1月21日签订的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分别为：hd2281、hd2282、hd2283、hd2284）无效。案件受理费4351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8514元，由被告蔡佳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3514元。审 判 长 葛 娟人民陪审员 吴 伟人民陪审员 张春玲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书 记 员 余哲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