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7民终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全凤，女，197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北京市浩天信和（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明，北京市浩天信和（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庆阳，男，196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海光，广西锦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黄海强（曾用名黄囿茬），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上诉人张全凤与被上诉人沈庆阳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全凤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 2 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黄海强与张全凤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浦北县产的约定对沈庆阳的债权构成损害”,是错误的。黄海强名下仍有财产可供执行，且该财产的价值并非远低于债权金额，不应认定黄海强的行为对沈庆阳的债权造成损害。本案中，沈庆阳对黄海强享有的债权为666666.67元及利息（利息以666666.67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按月利率2%计付），而根据本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及沈庆阳提供证据显示，黄海强名下尚有以下财产：1、位于浦北县；2、车牌号为桂Ａ×××××奔驰汽车；3、车牌号为桂Ａ×××××雅阁汽车。此外，广西名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城公司”）享有对广西高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9273727元的债权，黄海强作为名城公司的大股东，拥有名城公司33%股权，以上债权的处置虽然需要一定时间，但属于可变现的财产，在名城公司获得变现后，作为名城公司大股东的黄海强可取得大部分分红作为可供执行的财产。综上，黄海强仍享有一定数量的房产、车辆及债权，且前述财产的价值并非远低于沈庆阳的债权金额，故不能证明黄海强与张全凤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行为对沈庆阳债权造成了损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合同法》第74条，是不正确的。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符合如下两个条件之一：其一，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其二，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而张全凤分得财产并不是无偿或低价受让的，本案离婚协议书是黄海强与张全凤双方基于婚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综合考量后达成的合意，故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系考虑到双方婚姻期间对家庭付出、子女抚养等因素来确定。张全凤在婚姻期间为抚养孩子、维持家庭生活付出较多辛劳， 3 故黄海强与张全凤通过离婚协议书约定，张全凤可获得浦北县产以弥补张全凤这些年来为家庭的付出。综上，虽然张全凤在离婚协议中获得的实物财产多过黄海强，但黄海强还分得了公司股权等无形资产，并且张全凤分得财产并不是无偿或低价受让的，而是基于张全凤为婚姻付出而取得的合理补偿，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合同法》第74条是不正确的。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有误。不动产权属登记属行政确认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一并受理沈庆阳要求变更登记浦北县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诉求，有违法律规定。沈庆阳起诉要求黄海强与张全凤将张全凤名下位于浦北县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黄海强与张全凤名下，实质是对当地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登记行为不服，故沈庆阳一审第二项诉请争议的实质是房地产权属纠纷。根据《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国家实行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制度”，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房屋登记机构的房屋登记行为以及与查询、复制登记资料等事项相关的行政行为或者相应的不作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房地产权属登记是指城市房地产管理部门根据权利人的申请，依法定程序对其申请的产权进行审查、核实登记并颁发权属证书的一种具体行政行为，而房地产权属的确认、变更登记机关均不是人民法院，故沈庆阳要求变更登记浦北县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一并受理并作出实质裁判，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四、沈庆阳提起的（2020）桂07民终317号民事案件涉嫌恶意诉讼。2016年3月28日，黄海强与沈庆阳、案外人黄建华签订《项目转让协议》约定，黄海强自愿退出三人合作的工程项目，沈庆阳、黄建华应支付100万元转让费用给黄海强，双方一致同意以黄海强应得的转让费用与黄海强尚欠沈庆阳的666666.67元及利息进行抵销。《项目转让协议》生效后，沈庆阳在（2 4 020)桂07民终317号民事案件中诉请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但沈庆阳于2019年以黄海强转让项目不存在为由，向浦北县人民法院恶意提起诉讼，最终通过欺骗法院的方式取得债权。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黄海强已经向浦北县公安局申请刑事立案追究沈庆阳的法律责任，也已经针对(2020)桂07民终317号民事判决向广西高级人民法院提请再审。综上所述，沈庆阳于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违法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起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1、我方向人民法院请求要求撤销黄海强和张全凤财产约定内容是依法有据的，我方向黄海强的债权已经经过法院认定，虽然另案黄海强向广西高院申诉，但目前没有正式审理该案。2、我方向法院申请后，张全凤和黄海强立刻达成离婚协议，房屋现在出租给他人做医疗机构，现在估值是1000万元，黄海强放弃该房屋的共有权，全部归女方，直接导致我方无法向黄海强执行债权债务额，已经构成损害。我们要求撤销上诉人的协议内容，还原到之前的状态。黄海强放弃他应得的份额构成对沈庆阳的损害。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张全凤的上诉请求，支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沈庆阳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撤销被告黄海强与被告张全凤于2020年8月1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位于浦北县（产权证编号：浦国用（2010）第××号产权证浦字第××、房权证浦字第××号）房屋的房地产归女方所有，与男方无关”的约定；二、判令被告黄海强与被告张全凤将张全凤名下位于浦北县（进城大道收费站西面）的房屋【原产权证编号：（房权证浦字第××、房权证浦字第××号）及土 5 地使用权〔浦国用（2010)第AO138号】转移登记至被告黄海强与被告张全凤名下；三、判令被告黄海强与被告张全凤向原告赔偿律师费40000元；四、判令被告黄海强与被告张全凤向原告支付保全担保保费5000元。 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桂07民终317号民事判决，判决黄海强偿还沈庆阳借款本金666666.67元以及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沈庆阳据已生效文书于2020年8月10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同年8月26日，本院作出（2020）桂0722执88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决定查封黄海强及共有人张全凤共同共有的位于浦北县收费站西面的房产一幢［土地证号：浦国用（2010）第&tim**;×号；房产证号：房权浦字第××号、房权证浦字第××号］；查封登记在黄海强名下的位于浦北县［房产证号：房权浦字第××号］。执行过程中，位于浦北县收费站西面的房产因已转移登记为个人所有，无法完成查封。随即，沈庆阳起诉至本院并为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40000元。 另查明，黄海强、张全凤原为夫妻关系。位于浦北县收费站西面的房产为其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共有。2020年8月10日，双方协议离婚并达成离婚协议，其中关于涉案房屋，双方约定“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固定财产有：1、位于浦北县（产权证编号：浦国用2010第Ａ0138；产权证浦字第××、00013149号），该栋房屋的地产归女方所有，与男方无关。由于该栋房屋在浦北县工商银行抵押贷款贰佰万（¥2000000.00）元整。男女双方离婚后，该笔抵押贷款由女方负责归还，与男方无关。2、位于浦北县（房权证：浦字第××号）归男方所有，与女方无关。”同年8 6 月21日，黄海强、张全凤申请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该房屋经查询未存在查封、抵押的情况后，职权部门依法办理了转移登记。现涉案房屋为张全凤个人所有，不动产证号为桂（2020）浦北县不动产权第××号。 再查明，黄海强为广西名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认缴出资额为2640万元。广西名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广西高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债权，由南宁市兴宁区法院执行。 该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当债务人实施致使自身财产减少的行为,若该行为会损害债权人的债权时,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其撤销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本案中,沈庆阳对黄海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已由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确定。本案所涉债务在黄海强与张全凤办理离婚登记前已经形成,黄海强在对其所欠沈庆阳债务未予偿还的情况下,在沈庆阳申请执行当天，通过与张全凤签订离婚协议,将双方共同财产中位于浦北县产分割给张全凤并办理了转移登记，现沈庆阳与黄海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在此案件执行过程中黄海强并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黄海强与张全凤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浦北县产的约定对沈庆阳的债权构成损害。张全凤提供工商查询单、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黄海强有其他足以清偿沈庆阳债务的股权以及债权，但该股权的出资形式为认缴出资，而其债权为公司债权，其公司开具证明，证明该债权为其个人债权，本院不予认可。而黄海强与张全凤签订离婚协议转让涉案房屋时，该离婚协议中明确了该房屋存在抵押贷款，而房屋办理转移登记时，该房屋的状态为未抵押，则该贷款是否由张全凤个人全部偿还，偿还贷款 7 是否属于支付相应对价的问题都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可在本案中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不予采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只要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无论债务人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即应对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予以撤销，故本院对沈庆阳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转让的约定以及要求黄海强、张全凤变更登记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请予以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则沈庆阳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0000元，由黄海强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黄海强、张全凤于2020年8月10日签订《离婚协议》中关于将“位于浦北县（不动产证号为桂（2020）浦北县不动产权第××号）”归张全凤所有的约定；二、黄海强、张全凤应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浦北县（不动产证号为桂（2020）浦北县不动产权第××号）转移登记为黄海强、张全凤共同所有；三、沈庆阳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0000元，由黄海强承担，并应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庆阳支付;四、驳回沈庆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元，减半收取425元（沈庆阳已预交），由黄海强、张全凤共同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沈庆阳已预交），由黄海强、张全凤共同负担。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8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以下新证据一：项目转让协议书，证明2016年3月28日，黄海强与沈庆阳、案外人黄建华签订《项目转让协议》约定，黄海强自愿退出三人合作的工程项目，沈庆阳、案外人黄建华应支付100万元转让费用给黄海强，双方一致同意以黄海强应得的转让费用与黄海强尚欠沈庆阳的666666.67元及利息抵扣。《项目转让协议》生效后，黄海强与沈庆阳债权债务已全部抵消。证据二：刑事立案复议申请书，证明沈庆阳提起非正常恶意诉讼，取得本案不合法债权，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黄海强向浦北县公安局申请刑事立案追究沈庆阳的违法责任。证据三，高院的受理通知书，广西环江毛南民俗风情街动工（图），在317案件中认定这个项目并非华山华信公司负责。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提供以下新证据：广西名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20年被强制执行的案件。（2019）桂0311执131号，标的113863.62元；（2020）桂1023执122号，标的480000元；（2020）桂0102执127号，标的84406.9元；（2020）桂0102执987号，标的225787.5元；（2021）桂0102执1494号；标的571860.81元；（2020）桂0102执570号，标的870245.47元；（2020）桂0122执999号，标的121544元；（2020）桂142执369号，标的2129598元。（2020）桂0107执6131号。证明上诉人主张的黄海强在该公司有工程款可以拿到，但名诚建筑公司有大量的债务，没有办法清偿。根本不存在有钱能给黄海强偿还沈庆阳债务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认可被上诉人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 9 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本案中,沈庆阳对黄海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已由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确定。本案所涉债务在黄海强与张全凤办理离婚登记前已经形成,黄海强在对其所欠沈庆阳债务未予偿还的情况下,在沈庆阳申请执行当天，通过与张全凤签订离婚协议,将双方共同财产中位于浦北县产分割给张全凤并办理了转移登记，现沈庆阳与黄海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在此案件执行过程中黄海强并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黄海强与张全凤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浦北县产的约定对沈庆阳的债权构成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只要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无论债务人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即应对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予以撤销，故本院对沈庆阳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转让的约定以及要求黄海强、张全凤变更登记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请予以支持。 上诉人认为2016年3月28日黄海强与沈庆阳、案外人黄建华签订《项目转让协议》约定，黄海强自愿退出三人合作的工程项目，沈庆阳、案外人黄建华应支付100万元转让费用给黄海强，双方一致同意以黄海强应得的转让费用与黄海强尚欠沈庆阳的666666.67元及利息抵扣。本院认为本院在审理（2020）桂07民终317号案件时已对此证据作审核并作为定案依据，之后才作出生效的判决，现上诉人又将此份协议作为本案的证据拟证明其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目前，黄海强所在的广西名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大量的债务，被诉讼进入到执行程序的已有多起，被上诉人已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上诉人及一审被告的经济能力严重恶化，其提起诉讼的主张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10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张全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碧珊 审判员  黄载文 审判员  王英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翁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