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4民初18924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一，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华夏文化旅游集团西安演艺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法定代表人：夏某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瑶，上海宝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驴妈妈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华夏文化旅游集团西安演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驴妈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一、陈德武，华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某、孙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驴妈妈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驴妈妈公司与华夏公司签订的《景区产品采购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3日解除；2.判令华夏公司返还预付款3,026.9304万元；3.判令华夏公司偿付违约金1,350万元。诉讼中，驴妈妈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华夏公司返还预付款2,982.1677万元(销售指标4,500万元-线上销售额1,384.3828万元-线下销售额133.4495万元)。事实和理由：驴妈妈公司与华夏公司于2019年5月签订《合作协议》，由驴妈妈公司独家经销华夏公司经营的西安华夏文旅水世界景区门票产品。双方约定，驴妈妈公司享有全渠道独家销售权和分销权，华夏公司仅能在门市窗口售票(所有销售收入归属于驴妈妈公司)，其他所有渠道(含旅行社)都只能通过驴妈妈公司分销华夏公司门票产品及其打包的产品。华夏公司违反上述约定的，驴妈妈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协议并要求华夏公司支付驴妈妈公司已付预付款30%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驴妈妈公司按约向华夏公司支付了票务预付款4,500万元，但华夏公司存在违反协议约定直接向旅行社销售团队票的行为，且西安周边城市的旅行社流出大量未经驴妈妈公司渠道销售的门票产品，销售价远低于双方约定的门市价。驴妈妈公司认为，任何一方均应诚实守信的履行各自的义务，华夏公司在协议中为自己创设了根本性的义务即在一定期限内，排除了包括自己本身在内销售水世界门票的权利，具有独立性、排他性的特征。现华夏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驴妈妈公司的合同目的完全无法实现，为此于2019年9月3日向华夏公司发出《解约通知函》，通知华夏公司解除协议并要求退还剩余预付款及支付违约金，华夏公司于同年9月4日回函否认其违约的事实。因双方争议较大且协商未果，故涉讼。华夏公司针对驴妈妈公司的本诉辩称，1、根据《合作协议》约定，驴妈妈公司享有水世界景区门票产品的独家销售权，华夏公司侵犯其独家销售权的，驴妈妈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并要求华夏公司支付违约金。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在2019年7月22日确定了驴妈妈公司委托华夏公司工作人员为其开拓线下旅行社团队售票事宜，团队票价格定为10元。故华夏公司工作人员按照驴妈妈公司的指示为其销售团队票的行为，得到了驴妈妈公司的授权，并未侵犯其独家销售权，驴妈妈公司以此为由发函解除与华夏公司间的《合作协议》依据不足，其不具有单方解除权。另外，从协议约定来看，驴妈妈公司在景区售票处安排2名工作人员实时核实售票情况，当日营业结束后，可登入系统确认当日售票情况。故除旅行社微信报备外，驴妈妈公司工作人员亦可在售票窗口实时监管，如有异议，可以直接向华夏公司提出。但在整个协议履行过程中，驴妈妈公司从未就团队票事宜提出过任何异议，故华夏公司不构成违约。2、根据双方于2019年5月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签订的具有包销买断性质的买卖协议，保底票款即采购价4,500万元。如未完成保底票款的，驴妈妈公司应按照采购结算价支付4,500万元。因此，即便驴妈妈公司销售未达到4,500万元的指标，亦应支付4,500万元，即票款不应返还。3、华夏公司在整个销售过程中，团队票仅销售3117张，驴妈妈公司认为侵犯独家销售权的门票为1886张，按照10元的结算价，仅1.8万余元，占4,500万元采购价的比例极低，华夏公司不可能为此冒着1,350万元的违约金侵犯驴妈妈公司的独家销售权。驴妈妈公司所提出的解除理由不能成立，华夏公司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如法院认定华夏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应偿付违约金的，则驴妈妈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请求驳回驴妈妈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夏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驴妈妈公司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5万元；2.判令驴妈妈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61.877603万元；3.判令驴妈妈公司承担华夏公司支出的律师费85万元。诉讼中，华夏公司将第1项反诉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驴妈妈公司偿付违约金2.5万元(1,000万元×0.05%×１天+1,000万元×0.05%×4天)。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28日，华夏公司与驴妈妈公司签订《合作协议》，驴妈妈公司以保底销售的方式独家承包华夏公司2019年度西安华夏文旅水世界门票产品，驴妈妈公司享有全渠道销售权，华夏公司不再销售该些门票产品(驴妈妈公司同意华夏公司门市窗口继续销售除外)，协议有效期为签章之日起至2019年9月15日止。根据协议约定，销售指标(即保底票款，驴妈妈公司按照采购结算价应当支付给华夏公司的结算金额)为4,500万元，未完成保底票款驴妈妈公司按照采购结算价向华夏公司支付4,500万元，并约定了具体付款时间。但驴妈妈公司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向华夏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其中第二笔预付款1,000万元逾期1日，第三笔预付款1,000万元逾期4日。根据双方约定，驴妈妈公司每逾期一天应向华夏公司偿付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此外，在协议履行过程中，驴妈妈公司以天气因素为由要求华夏公司调整销售指标，即将4,500万元降低至3,700万元，华夏公司不同意变更，并要求驴妈妈公司按照原协议继续履行。在华夏公司不同意变更的情况下，驴妈妈公司向华夏公司发出《解约通知函》，以华夏公司擅自向旅行社销售团队票为由要求解除协议，并在发出解除通知的同时将华夏公司的水世界门票产品在美团、携程等所有线上渠道下架，撤除现场购票二维码物料，导致游客无法购买水世界门票。华夏公司在收到《解约通知函》后即向驴妈妈公司发出回复函，明确表示华夏公司不存在擅自向旅行社销售水世界门票的行为，故华夏公司不同意解除协议，要求驴妈妈公司继续履行协议至期限届满。且由于驴妈妈公司的行为给华夏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华夏公司希望驴妈妈公司立刻恢复正常销售并赔偿因此给华夏公司造成的损失，但未果。驴妈妈公司提前解除的行为使水世界的游客数量几乎下降至零，也直接影响了游客在景区内产生二次消费给华夏公司带来的收入，使华夏公司损失巨大。华夏公司不得不聘请律师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并产生律师费用。综上，华夏公司要求驴妈妈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驴妈妈公司针对华夏公司的反诉辩称，1、驴妈妈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在双方达成合意的情况下驴妈妈公司向华夏公司支付价款，华夏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华夏公司提出反诉没有事实依据，现因驴妈妈公司向华夏公司提起诉讼，其才对此提出反诉。如法院认定驴妈妈公司逾期付款并应偿付违约金的，则华夏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亦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调整；2、驴妈妈公司解除涉案协议，既符合双方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赔偿损失的问题；3、华夏公司应当按照其提出的反诉诉请，即164余万元作为计算基数主张律师费。综上，请求驳回华夏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鉴于驴妈妈公司在举、质证的过程中提出双方间系联营合同法律关系，且销售指标4,500万元系保底条款应属无效的理由和观点，故在本院释明的前提下，驴妈妈公司表示如法院认定双方系联营法律关系的，则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合作协议》中的保底条款无效；2.确认驴妈妈公司与华夏公司的实际营收(扣除税收)为双方共同的营业收入；3.判令双方按投资比例共负盈亏(以项目运营期间营业收入与直接投入间差额并扣除税收后确定盈亏)；4.判令华夏公司返还预付款4,500万元。驴妈妈公司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驴妈妈公司负责门票销售及宣传推广，华夏公司负责景区运营，同时双方存在一定合作联系，门票定价、特价活动均由双方共同决定，实行合作共赢，故涉案《合作协议》实为联营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应属无效，故华夏公司应当返还驴妈妈公司4,500万元，并根据联营法律关系中的共负盈亏原则确定双方的结算方式。根据协议约定华夏公司销售收入均转账给驴妈妈公司，故驴妈妈公司的税后实际营收与华夏公司的税后实际营收(景区内游客的二次消费)即为双方的共同营业收入；以合作期间的共同营业收入扣除双方的直接投入(驴妈妈公司的直接投入包括销售平台渠道使用费、营销成本、人力成本、广告费用、活动执行费用等，华夏公司的直接投入包括景区运营期间人力成本、水电费用以及广告费用)所得差额作为标准，计算本次联营的盈亏，再按投资比例由双方共同承担亏损或分享利润。因双方对投资比例未作约定，如法院认定联营关系的，从公平合理角度，双方的盈亏比例为各50%。华夏公司针对驴妈妈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辩称，1.《合作协议》系包销买断性质的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的销售指标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驴妈妈公司无权要求返还，亦不能要求双方共负盈亏；2.即使双方属于联营法律关系，亦为合同型联营，且根据相关规定，保底条款只存在于法人型联营和合伙型联营中，而协作型联营(即合同型联营)的基本特征是按照合同约定各自独立经营，因此合同型联营不适用保底条款无效的规定。本案中，即使法院认定双方系合同型联营并认定4,500万元的销售指标为保底条款，亦不适用保底条款无效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驴妈妈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其反诉诉请不作变更。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8日，驴妈妈公司与华夏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合作内容为，在协议有效期内(2019年5月28日至同年9月15日止)，由驴妈妈公司采购华夏公司的西安华夏文旅水世界景区门票产品。驴妈妈公司按照自身经营需要，单独或打包至相关旅游产品中，在驴妈妈公司自有平台或相关合作渠道中进行销售或分销，并享有全渠道销售权。华夏公司自身不再销售西安华夏文旅水世界景区门票(驴妈妈公司同意华夏公司在门市窗口继续销售)，华夏公司仅限在售票窗口销售，其他所有渠道(含旅行社)都只能通过驴妈妈公司分销，不能直接销售门票产品和门票产品打包的产品。如华夏公司违反上述约定的，驴妈妈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华夏公司支付相当于驴妈妈公司已支付预付款30%的违约金。关于产品价格，合作协议列明了华夏公司提供的票种、门市价、销售价及采购结算价。双方约定，经协商一致，华夏公司可以对景区门票进行价格调整；对于驴妈妈公司同意华夏公司在窗口销售景区门票的，所有销售收入归驴妈妈公司所有，驴妈妈公司可在景区售票处使用华夏公司景区后台管理系统实时核实售票情况，当日营业结束后双方确认当日景区窗口售票情况。关于双方的权利义务，驴妈妈公司可以要求华夏公司向驴妈妈公司的客户提供门票产品所涉服务，可以对产品资质文件等进行宣传，对景区实施管理，……；华夏公司承诺水世界景区开园时间为2019年6月15日至同年9月15日，并保证严格按照协议规定时间开园、闭园，因其原因导致景区未能准时开、闭园以及实际无法正常经营(不含2019年9月1日至同年9月15日)超出5日以上，则按照一定标准减免驴妈妈公司的总销售指标。具体为2019年6月15日至同年9月15日期间，因天气原因影响游客无法入园游玩，营业时间内停业超过6小时(含)以上，华夏公司同意按照20万元/天减免驴妈妈公司总销售指标。其中，7月15日至8月15日按照40万元/天减免销售总指标。华夏公司承诺在协议期间，线上、线下以及景区周边投放景区宣传广告(部分含驴妈妈元素)，水世界广告费合计不低于800万元。华夏公司承诺其工作人员不得利用职务之便私自销售门票或者给予任何未通过驴妈妈公司渠道购票的游客放行入园游玩，否则视为华夏公司违约，第一次发现按照采购结算价的双倍赔偿损失，以后每发现一次华夏公司应偿付违约金5万元等；关于结算方式，驴妈妈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的采购结算价向华夏公司支付门票采购款；驴妈妈公司的销售指标(即保底票款，驴妈妈公司按照采购结算价应当支付给华夏公司的结算金额)为4,500万元，未完成保底票款则驴妈妈公司按照采购结算价向华夏公司支付4,500万元；2019年5月31日前支付预付款1,000万元，华夏公司根本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驴妈妈公司于同年7月11日支付第二笔预付款1,000万元，于同年7月18日支付第三笔预付款1,000万元，于同年7月31日支付余款1,500万元……；关于奖励政策，协议期间双方门票结算额达到4,500万元后，超过部分按照结算价双方五五分成，不再另行结算，由驴妈妈公司统计销售数据提交华夏公司核实，华夏公司确认后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驴妈妈公司收票后支付华夏公司分成款。关于违约责任，如驴妈妈公司逾期付款，则偿付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等；未经华夏公司同意，驴妈妈公司不得擅自变更销售价，否则偿付违约金5万元等；守约方为实现权利产生的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费、担保费、调查取证费、鉴定费等。协议签订后，驴妈妈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华夏公司支付1,000万元、7月12日支付2,500万元、7月22日支付2,500万元、7月31日支付1,500万元。期间，华夏公司于7月12日、7月23日、7月24日分别向驴妈妈公司退还1,500万元、900万元及600万元。以上，驴妈妈公司共支付4,500万元。同年9月3日，驴妈妈公司以华夏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向旅行社销售团队票，且销售价低于门市价，造成驴妈妈公司的经济损失，致使驴妈妈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向华夏公司发送《解约通知函》，要求解除《合作协议》，退还未消耗完毕的预付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次日，华夏公司向驴妈妈公司发出回复函，表示其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同意解约并要求驴妈妈公司继续履行协议，将向驴妈妈公司主张因其擅自解约导致的经济损失。后因双方协商未果，故驴妈妈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并作如上诉请，华夏公司亦对此提起反诉。庭审中，双方确认如下事实：1、截至2019年9月3日，驴妈妈公司通过线上销售方式销售门票1,384.3828万元，该款由驴妈妈公司自行收取。此后，因驴妈妈公司将水世界门票产品在网络平台上全线下架，故未再产生销售额；截至同年9月1日，华夏公司通过线下销售方式代驴妈妈公司销售门票133.4495万元，该款华夏公司已向驴妈妈公司支付。以上，合计1,517.8323万元。2、对于2019年9月2日至同年9月15日(协议有效期届满)期间，华夏公司通过线下销售方式代驴妈妈公司销售门票产生的销售额为13.1485万元，该款华夏公司尚未支付驴妈妈公司。3、2019年6月20日及同年7月22日符合协议中有关停业减免销售总指标的约定，其中6月20日应减免20万元、7月22日减免40万元，合计60万元。以上事实，由驴妈妈公司、华夏公司共同提供的《合作协议》、银行付款凭证、价格申请表、《解约通知函》及回复函，驴妈妈公司提供的价格申请表、结算确认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售票员日报表、10元门票结算汇总表、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视频、照片、华夏水世界线上渠道售票汇总表、华夏文旅水世界官方宣传网页、《游泳池给水排水工程技术规程CJJ122-2017》、XXXXXXXX版《景区产品采购合作协议》、因天气原因而应扣减销售指标的汇总表及所附(2020)沪徐证经字第3516号公证书(附光盘)、华夏文旅水世界线上渠道售票汇总表，华夏公司提供的会议录音文字整理材料(附光盘)、参会人员的名片、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关于购票流程说明、财务统计报表、华夏公司聘请律师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支付凭证等，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驴妈妈公司与华夏公司间系何法律关系；2、驴妈妈公司主张涉案《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3日解除的理由是否成立；3、关于销售指标的数额如何认定以及驴妈妈公司完成销售指标具体数额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驴妈妈公司认为，双方间系合同型联营法律关系，驴妈妈公司以其平台资源作为投入，华夏公司以其现有景区及后续服务作为投入，以实现双方共赢。根据协议约定，销售额超过4,500万元指标后，双方按照结算价五五分成。如按华夏公司所述系买卖合同关系，则不应存在分成的约定。且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多次进行门票价格调整，驴妈妈公司每次调整价格均需经华夏公司的同意，驴妈妈公司并无自主定价权，不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特征。华夏公司则认为，双方系包销买断性质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涉案《合作协议》实为景区产品的采购合同，买卖标的为门票，驴妈妈公司支付票款，华夏公司提供门票以及售后服务。根据协议约定，最低采购结算价为4,500万元，双方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均隶属于买卖合同关系。驴妈妈公司取得门票后自行销售，驴妈妈公司的对外销售价、销售数量均由其自行掌握，并获得差额的利润；而华夏公司仅获得采购价款，对于投资景区的财务费用、营销费用、管理费用等均由华夏公司自行承担。故双方不存在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关系。至于协议约定的超过4,500万元五五分成的问题，此系包销额度，超出额度的双方可通过比例进行分成，该约定并不影响合同性质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作协议》明确为景区产品采购，即华夏公司提供门票产品及与之相对应的景区服务，而驴妈妈公司则支付价款取得门票产品及相应的服务并通过其销售门票获取差额部分的利润。本案中，协议明确约定标的物为水世界门票，且协议中均通过门票产品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未指向联营体。驴妈妈公司以4,500万元包销买断华夏公司的水世界门票，而后由驴妈妈公司自行对外销售，在包销的限额内获取差额的利润。对于超出包销额度部分，驴妈妈公司无须支付价款，仅按照约定给予奖励。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及交易来看，驴妈妈公司向华夏公司购买门票，所支付款项的用途为货款，即驴妈妈公司支付货款，华夏公司提供货物(门票及景区服务等)。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如系联营的，联营各方应就联营的形式、出资方式、出资期限、联营章程、盈亏负担、利润分配、权利义务等需作出明确的约定，具有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的法律特征，而买卖关系中，所得收入归各自所有，不共同承担风险。第三，本案中，《合作协议》虽约定了“销售指标(即保底票款)”，但该“保底”系指门票产品的最低采购价格，不应以约定了“保底”字样而认定为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结合《合作协议》中双方对于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费用成本的列支、利润分配及盈亏承担等均未作出相应约定。综上，本案不符合联营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应为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驴妈妈公司主张，华夏公司违反协议约定以每张10元的价格擅自向旅行社销售团队票，且西安周边城市的旅行社流出大量未经驴妈妈公司渠道销售的门票产品，华夏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驴妈妈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双方曾形成的XXXXXXXX版《景区产品采购合作协议》(以下简称XXXXXXXX版合作协议)约定，在2019年6月15号到2019年9月15号期间因天气原因影响游客入园游玩(中雨6小时以上或者当天最高温度低于30度)华夏公司同意按25万元/天减免驴妈妈公司的总销售指标，即双方一致同意因天气因素影响游客入园时，应相应扣减销售总指标。因实际履行过程中，西安地区的高温天数少于往年，故应按照《XXXXXXXX版合作协议》计算扣减销售总指标820万元，但华夏公司对此不予同意，因而根据协议约定，驴妈妈公司有权解除双方间《合作协议》。华夏公司则认为，关于向旅行社销售团队票的问题，如前所述，其无违约行为；《XXXXXXXX版合作协议》系双方的协商过程，最终应以双方盖章确认的《合作协议》所约定的条款为准，故不同意解除《合作协议》而要求继续履行协议。本院认为，1、根据华夏公司提供的会议录音文字整理材料、华夏文旅水世界团队预定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可以证实华夏公司系受驴妈妈公司的委托以每张10元的价格向旅行社等销售1886张门票，故驴妈妈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退一步来讲，即便华夏公司存在如驴妈妈公司所述的上述违约行为，那么华夏公司也仅销售了1886张门票(价值1.886万元，该款华夏公司已全额支付给了驴妈妈公司)，其违约情节亦轻微，并不导致协议的必然解除。况且，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至2019年9月15日止，驴妈妈公司在履行期限即将届满的同年9月3日提出要求解除《合作协议》，有违诚信。2、关于是否应当按照《XXXXXXXX版合作协议》的约定扣减销售总指标的问题。因该份协议形成于双方磋商过程中，并不具有约束力，此后双方形成了最终的《合作协议》，故应以双方盖章确认的《合作协议》所约定的条款约束双方。驴妈妈公司以《XXXXXXXX版合作协议》的约定主张解除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驴妈妈公司依据其提供的《XXXXXXXX版合作协议》的约定主张扣减销售总指标，但该协议未经双方盖章确认，并不具有约束力，且华夏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故应以双方最终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为准。在《合作协议》中仅约定停业6小时以上才扣减销售总指标，而未对温度、天气的因素作出特别约定，故驴妈妈公司的主张并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2019年6月20日及同年7月22日停业超过6小时符合《合作协议》中有关停业应当减免销售总指标的约定，6月20日应减免20万元、7月22日应减免40万元，以上合计60万元应在驴妈妈公司的销售指标4,500万元中予以扣减，故《合作协议》项下驴妈妈公司的销售总指标应认定为4,440万元。庭审中，双方另确认，截至2019年9月3日，驴妈妈公司通过线上销售方式销售门票1,384.3828万元，该款由驴妈妈公司自行收取，此后未再产生销售额。截至同年9月1日，华夏公司通过线下销售方式代驴妈妈公司销售门票133.4495万元，该款华夏公司已向驴妈妈公司支付。以上，合计1,517.8323万元。对于2019年9月2日至同年9月15日(协议有效期届满)期间，华夏公司通过线下销售方式仍代驴妈妈公司销售门票，由于驴妈妈公司发出了《解约通知函》，故双方未进行结算。经华夏公司统计前述时间段线下销售额为13.1485万元，该款华夏公司未支付于驴妈妈公司。对此，驴妈妈公司虽表示不予认可该数额，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上，本院认为，驴妈妈公司尚未完成的销售指标数为2,909.0192万元(4,500万元-60万-1,384.3828万元-133.4495万元-13.1485万元)。综上，驴妈妈公司与华夏公司间买卖法律关系明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鉴于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本院对于驴妈妈公司变更前的诉讼请求处理如下：1、关于驴妈妈公司要求确认《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3日解除之诉请。如前所述，华夏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违约行为，驴妈妈公司主张解除协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关于驴妈妈公司要求返还预付款2,982.1677万元之诉讼请求。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双方确定的销售总指标(即保底票款)为4,500万元，驴妈妈公司未完成该保底票款的仍应按照采购结算价向华夏公司支付。故驴妈妈公司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未完成销售指标的经营风险和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对未完成销售指标所对应的预付款无权要求华夏公司返还。对于2019年6月20日及同年7月22日因停业所涉的60万元销售指标应予扣减，故华夏公司收取的该60万元预付款应返还驴妈妈公司。此外，对于2019年9月2日至同年9月15日期间，华夏公司通过线下销售方式代驴妈妈公司销售的门票款13.1485万元。本院认为，双方约定，驴妈妈公司有权在景区售票处使用华夏公司的后台管理系统实时核实线下售票情况，并于每日营业结束后确认线下窗口售票情况，在此前的合作中，双方亦按此操作。驴妈妈公司向华夏公司发送解约函后，即自行撤出景区现场工作人员而导致其无法核实景区后台管理系统中的售票情况，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华夏公司应返还驴妈妈公司上述销售款13.1485万元。3、关于驴妈妈公司要求华夏公司偿付违约金13,50万元之诉讼请求，因华夏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违约行为，故驴妈妈公司主张要求华夏公司偿付违约金之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夏公司的反诉诉请，本院认为，1、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驴妈妈公司应当按期支付预付款，如逾期则每日偿付万分之五的滞纳金。现驴妈妈公司确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且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变更付款期限已达成合意，也无证据证明华夏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驴妈妈公司可延期付款。鉴于驴妈妈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情节轻微，并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的意见，故本院酌定驴妈妈公司偿付违约金1万元。2、华夏公司以驴妈妈公司擅自解约影响游客在景区内的二次消费收入而要求驴妈妈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但根据法律规定，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华夏公司获得的利润仅为保底票款以及超过销售指标时的分成，而未提及游客在园内的二次消费利润，即使确存在该损失驴妈妈公司亦无法预计；且游客在景区内的二次消费本就存在或然性，华夏公司以其自行统计的销售额作为损失的计算依据，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华夏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3、华夏公司主张，由于驴妈妈公司单方毁约且向法院提起诉讼，华夏公司作为守约方不得不聘请律师进行应诉并提出反诉，由此产生了律师费。本院认为，《合作协议》约定，“守约方为实现权利产生的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故主张律师费的前提系守约方为实现权利，而本案中，华夏公司为应诉支出了大量律师费而要求驴妈妈公司承担，并无合同依据和相应的法律依据。但鉴于华夏公司就本案提出了反诉，向驴妈妈公司主张违约金及赔偿损失，故本院根据其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酌定驴妈妈公司承担律师费1万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华夏文化旅游集团西安演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价款731,485元；二、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告(反诉原告)华夏文化旅游集团西安演艺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0,000元；三、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告(反诉原告)华夏文化旅游集团西安演艺有限公司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华夏文化旅游集团西安演艺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58,4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63,40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58,960.37元，被告(反诉原告)华夏文化旅游集团西安演艺有限公司负担4,447.63元(华夏公司负担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本案反诉受理费13,37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驴妈妈兴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07.27元(驴妈妈公司负担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被告(反诉原告)华夏文化旅游集团西安演艺有限公司负担13,267.7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樊 杰人民陪审员 支 英人民陪审员 封敬球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法官 助理 林金晶书 记 员 汪春兰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2、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