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钢铁南路262号。 法定代表人：魏振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现坤，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惠惠，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万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烟台路207号(贵和大厦23楼2301室）。 法定代表人：于洪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江，河北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邢台钢铁公司）与被上诉人日照万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驰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疫情期间通过网上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现坤、赵惠惠,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江均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台钢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运送外矿过程中所使用的冀Ａ×××××等车辆非法调包换货的刑事犯罪行为已经构成盗窃罪。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5刑初17号判决书认定盗窃违法所得492961.90元予以退赔。一方面调包换货刑事行为发生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违法所得至今尚未退赔，若不能给付上诉人将申请强制执行。另一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汽车运输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任何乙方违约都应当主动承担违约责任，造成损失的由违约方承担；被上诉人的运输车辆违反约定视情节应从被上诉人运费中扣除500-1000元／车。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运输外矿过程中，其公司车辆调包换货行为致使上诉人合同目的落空。因合同具有相对性，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支付运费；此外，其行为造成上诉人巨大经济损失，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还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故上诉人不应当支付运费。原判认定上诉人的抗辩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只依据被上诉人错误请求便判定上诉人应当付款属认定事实不清。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的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履行义务时存在刑事犯罪行为，未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又未承担运输过程中货物毁损的损害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原判援引上述条款，判决上诉人支付运费，属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 万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盗窃案件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盗窃案件判决几名被告退赔的是违法所得，不是上诉人的损失，所以退赔义务人就是几名被告人，与我公司无关。上诉人在刑事案件已经得到多名被告人的退赔款，其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损失，没有理由拒绝支付我公司运费。盗窃案件中，如果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参与，盗窃行为不可能完成。上诉人对所收货物有严格的检验制度，货物被调包却被验收合格，上诉人也有过错。 万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拖欠原告运费213,394.69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9,958元（按日万分之1.75计，2017年9月22日至2020年5月23日为1,070天）及2020年5月24日至履行完毕止的利息（按日万分之1.7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汽车运输合同》（合同编号：XG/CG-WK-1601-012），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承运日照港外矿并约定价格、运输区间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委托业务关联公司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代为履行合同规定的运输义务，并由该公司向被告开具运输发票。2016年4月21日被告与原告的业务关联公司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签订《汽车运输合同》（合同编号：XG/CG-WK-1603-031）。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两份合同过程中共计运输矿石量为：151,633.3吨，运费总额为：10,958,913.1元。2017年1月原、被告及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三方签署《转账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同意将丙方邢台钢铁公司所欠甲方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的运费1,330,466.85元转给乙方万驰公司。该转账协议生效后，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600,000元，扣减被告向原告超支付款：494,619.26元及亏吨：22,452.91元后，截止到2017年9月28日，被告仍欠原告运费213,394.68元。 另查明，原告与被告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原告曾于2018年9月1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冀0503民初24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认定：2016年万驰公司承运邢钢公司进口矿汽车运输业务，发货地为日照港，该公司使用的五辆车分别为冀Ａ×××××，冀Ａ×××××，冀Ｅ×××××，冀Ａ×××××，冀Ｅ×××××，牵涉邢台德龙公司“靠掉包公司铁粉牟利的犯罪团伙”，已被邢台县公安局刑事立案侦查，现已移送至邢台市检察院，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本案原、被告合同纠纷审理需等待该刑事案件审理结束，故原告万驰公司的起诉不符法定条件，裁定驳回原告万驰公司的起诉。2020年7月14日原告因刑事案件审结，再次向本院提起本诉。 再查明，自2015年12月至2016年年底期间被告人张叶学、孙甲栋、高立彬等人预谋后，由被告人张艳强、赵安、赵江伟、蔡冠军、蔡章涛和田振财、李阳、卫兆勇（后三人另案处理）等人提供车辆，从天津、山东港口承运邢台钢铁公司外矿铁粉，途中将外矿铁粉卸载于事先租赁的场地内，被告人陈树波负责装卸，之后用事先准备好的假铁粉装车，完成调包后运送至邢台钢铁公司。河北省邢台市人民检察院以邢检公诉刑诉（201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叶学、孙甲栋、高立彬、陈树波、张艳强、赵安、赵江伟、蔡章涛、蔡冠军犯盗窃罪，于2019年1月25日向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冀05刑初17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书判决责令被告人张叶学、孙甲栋、高立彬、陈树波、张艳强、赵安、赵江伟、蔡章涛、蔡冠军对盗窃违法所得人民币492,961.9元予以退赔，并依法返还邢台钢铁责任有限公司。该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因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5刑初17号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执行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宜中止审理。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签订《汽车运输合同》和《转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依据该《转账协议》主张被告支付所欠运费213,394.68元，被告对此并无异议，但辩称因原告所雇佣车辆司机涉嫌刑事犯罪致使被告合同目的未能实现，要求不予支付运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运输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对账结果也已明确，因原告并非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5刑初17号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主体，其所雇佣司机的犯罪事实已经刑事判决认定，被告的相关损失已经该刑事判决予以处理，故被告主张的抗辩事实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采信，被告仍应当履行双方对账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被告要求原告因个别司机的犯罪行为赔偿相关损失，但并未提起反诉，对此不予处理，被告对此可以另行主张。原告主张付款利息，因本案被告延期付款确因原告所雇佣司机的犯罪行为所致，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邢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日照万驰物流有限公司运费213,394.68元；二、驳回原告日照万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本案双方当事人自2011年开始有业务往来，由万驰公司将邢台钢铁公司山东日照港口的外矿运输到约定地点，具体的运费计算标准、结算方式等内容通过签订具体运输合同予以确定。在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万驰公司通常以垫资为主，实际委托第三方汽车运输公司负责运输并开具发票。2016年1月1日，万驰公司与邢台钢铁公司签订《汽车运输合同》后，实际由第三方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安排车辆代为履行运输外矿义务，并以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名义开具增值税发票与邢台钢铁公司结算运费。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安排运输的部分车辆赵安、赵江伟等人盗窃一案的案涉车辆。关于赵安、赵江伟等人盗窃一案，本院作出的（2020）冀05刑初1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赵安、赵江伟等人盗窃铁粉价值定为492,961.9元。案发后，赵安向邢台钢铁公司退赔15万元，赵江伟退赔15万元，蔡冠军退赔5万元，蔡章涛退赔5万元，孙甲栋退赔4万元，高立彬退赔4万元，张艳强退赔4万元，陈树波退赔2万元，以上合计54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涉两份运输合同所涉主体及工作人员的责任负担问题。2016年1月1日，万驰公司与邢台钢铁公司签订《汽车运输合同》。万驰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又委托业务关联公司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代为履行合同规定的运输义务，并由该公司向被告开具运输发票。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虽与邢台钢铁公司又签订了一份《汽车运输合同》，但运费结算则是采用三方签订《转账协议》的方式，由万驰公司与邢台钢铁公司直接结算。万驰公司自2011年即与邢台钢铁公司有业务往来，本案所涉交输服务也是在双方业已形成的交易模式下进行，即由万驰公司与邢台钢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由万驰公司委托第三方完成实际承运业务，邢台钢铁公司依双方的运输合同约定对万驰公司进行运费结算。万驰公司与邢台钢铁公司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万驰公司委托第三方实施的合同履行行为，由万驰公司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本案中，万驰公司委托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代为完成合同义务，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履行行为产生的利益由万驰公司享有，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所实施的侵害履行行为也应由万驰公司向合同相对方邢台钢铁公司直接承担。赵安、赵江伟等人虽是接受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的指示实施运输行为，但其履行行为是代表淮安市瑞达运输有限公司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由用人单位对外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运输合同权利义务清算时，赵安、赵江伟等人侵权损失赔偿责任由万驰公司承担。本院（2020）冀05刑初17号刑事判决虽判令赵安、赵江伟等人向受害人邢台钢铁公司退赔盗窃货值，但在合同权利义务清算时不能将犯罪人履职中的侵权行为与用工单位的合同责任承担做隔断处理，用人单位对其工作人员履职中的侵权行为应当先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关于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分别处理的认定明显不当。 本院（2020）冀05刑初17号刑事判决认定赵安、赵江伟等人向邢台钢铁公司退赔60余万元，其中与本案运输业务有关的犯罪人退赔54万元。该判决主文部分判决被告人对盗窃违法所得人民币492,961.9元予以退赔并依法返还邢台钢铁公司。对该生效法律文书以上认定的事实及判项，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关于被告人在取得谅解过程中向被害人支付的退赔款和违法所得退赔二者的关系，本院认为，盗窃犯罪人的违法所得可以等同于受害人的损失或为其损失的一部分，具体应当根据被盗物品的性质而定，本案被盗物品为铁精粉，如无掺杂使假行为，被盗铁精粉的货物价值则基本与受害人的损失相当。赵安、赵江伟等人在盗窃中使用掺杂假矿石的方法，其结果必然会对邢台钢铁公司的冶炼设备造成损害，受害人邢台钢铁公司因赵安等人的犯罪而遭受的损失肯定要大于盗窃物品价值本身，但被盗货值之外的损失数额刑事案件并未涉及，本案诉讼过程中，邢台钢铁公司的代理人陈述称“远远大于492,961.9元”，但其无法拿出足以证明其说法的确实证据或生效的裁判文书予以印证，本院无法对其说法予以确信。侵权行为以补偿受害人的损失为确定赔偿数额的原则。邢台钢铁公司系法人企业，不存在补偿精神损失，故，邢台钢铁公司行使互负债务抵消权首先应当证明所获赔付的54万元之外仍有其他损失。邢台钢铁公司未举证也未反诉，其可另案主张。依据本案现有已查明的事实进行利益衡量，应当认定邢台钢铁公司的被盗货物损失已得到补偿，万驰公司基于侵权和违约给托运人造成的损失已经赔偿到位，邢台钢铁公司无证据其存在互负债务的抵消履行抗辩权，其主张不履行合同运费结算义务不能支持。原审释法明理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后，邢台钢铁公司如认为还有其他损失未获清偿可另行提起诉讼向万驰公司主张，并依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互负金钱债务在执行程序中抵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邢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 审判员  吴俊华 审判员  魏如奇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