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贤，女，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冬，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明亮，男，199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 原审第三人：姜亦献，男，1979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赤城县。 上诉人陈淑贤因与被上诉人房明亮、原审第三人姜亦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赤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0732民初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淑贤上诉请求：1、请求将赤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0732民初718号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案件事实。2019年3月9日，被上诉人父亲房晓军与上诉人签订《赤城沁泉养殖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房晓军将其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赤城县泌泉养殖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上诉人，转让价款200万元。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6项约定：“甲方于第一次收到股权转让款的当日，将公司财务资料、证照、各项许可（手续）、印章、公司财产移交给乙方。”上诉人依约向房晓军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价款50万元后，按照协议第三条第6项约定要求房晓军交付该养殖场的各种行政许可手续，但房晓军却告诉说该渔场没有任何行政许可手续。 房晓军不能向上诉人交付《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6项中约定的“各项行政许可手续”，属于严重违约行为，致使上诉人根本不能合法经营该渔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房晓军亦违反了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陈述与保证（第二条第一款第六项）：甲方确认在本合同签订前，目标公司及其自身向乙方作出的有关目标公司的法人资格、合法经营及合法存续状况、资产权属及债权债务状况、税收、诉讼与仲裁情况，以及其他纠纷或可能对公司造成不利影响的事件或因素均真实、准确、完整，不存在任何的虚假、不实、隐瞒，并愿意承担目标公司及其自身披露不当所引致的任何法律责任。房晓军违反陈述与保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向上诉人隐瞒赤城县沁泉养殖有限公司无任何行政许可手续的事实，导致上诉人不能合法经营渔场。 因房晓军向上诉人交付各种行政许可手续的义务在先，其不能交付，上诉人依法享有顺序履行抗辩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二、一审法院排除上诉人提交的重要证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交换期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赤城县水政监察大队于2019年8月28日向赤城县沁泉养殖有限公司送达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该通知书内容为：“赤城县沁泉养殖有限公司从事取水养鱼，违反了《河北省实施办法》第23条、第24条规定，责令赤城县沁泉养殖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其违法行为。”上诉人经营该渔场之所以受到赤城县水政监察大队的行政处罚，就是因为房晓军未能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6项约定，交付“各项行政许可手续”。上诉人如果对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置若罔闻，继续经营渔场，将面临更加严重的法律责任，但如果不经营渔场，将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前期投入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都将付之东流。而对事实的认定起着重大作用的该份《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一审法院却认定：“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具有三性：一是客观性，指证据的真伪；二是合法性，指证据采集方式须按照法律规定；三是关联性，指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联系性，关联性的强弱、有无、决定着证据证明力的强弱、有无。 上诉人提交赤城县水政监察大队作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就是证明房晓军未能交付渔业养殖需要的各种行政许可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证明房晓军违约在先。一审法院却武断地认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这种不说理的判决，不能令人信服。 三、一审法院混淆法律概念，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合同义务分为主给付义务、从给付义务，附随义务。主给付义务又称合同的要素，它决定着合同的类型。从给付义务，其不决定合同的类型，仅具有辅助主给付义务的功能，确保债权人的利益能够获得最大限度满足的义务。从给付义务可以来源于当事人的约定，如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出卖人代办托运的义务，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出租人提供水电设施的义务；从给付义务还可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产生，如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应提供产品使用说明书的义务、提供合格证义务、妥善包装的义务等。 《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5条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4项的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将“从给付义务”与“附随义务”混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又因附随义务具有债权人不得要求债务人实际履行的特点，一审法院将房晓军应交付各种行政许可手续的义务认定为附随义务，将导致上诉人陈淑贤永远不能要求被上诉人交付各种行政许可手续的法律后果，如此判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陈淑贤的合法权益。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在被上诉人不能向上诉人提交各种行政许可手续之前，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 房明亮、姜亦献答辩称，陈淑贤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房明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淑贤继续履行与房晓军签订的《赤城沁泉养殖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陈淑贤承担。诉讼过程中，房明亮放弃了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赤城县泌泉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沁泉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依法成立，经营范围为鱼养殖、销售，营业期限至2045年8月26日，姜亦献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名义股东，房晓军系该公司的股东。2019年3月9日，房晓军（甲方）与陈淑贤（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1、甲方将合法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养殖场位于河北省张家口市赤城县，转让面积按养殖场与村民签订的租赁合同为准。3、转让包括养殖场所有的地上物以及80千伏变压器。4、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完成该养殖场的营业执照与一切手续变更至乙方名下。5、甲方承诺其所持有的股权未向任何第三人设置担保、质押或其他任何第三者利益，亦未受到来自司法部门的任何限制。6、甲方承诺其转让股权事宜已得到共有人同意。7、甲方承诺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有关的股权转让过户手续，在有关手续办理完毕前，甲方不得处置目标公司的任何资产，并不得以公司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抵押。8、甲方确认在本合同签订前，目标公司及其自身向乙方作出的有关目标公司的法人资格、合法经营及合法存续状况、资产权属及债权债务状况税收、诉讼与仲裁情况，以及其他纠纷或者可能对公司造成不利影响的事件或因素均真实、准确、完整，不存在任何的虚假、不实、隐瞒，并愿意承担目标公司及其自身披露不当所引致的任何法律责任。9、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公司债务由甲方承担。10、甲、乙双方同意并确认，本合同项下的股权和标的物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200万元，甲方协助乙方与村民重新签订的租赁土地日期为2019年3月9日。签订完合同的当日乙方支付给甲方股权及标的物转让款50万元，2019年5月30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75万元，2019年10月30日前，甲方将公司100%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后（同时甲方向乙方提供鱼场法人和股东的变更手续），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75万元。11、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当日为乙方出具收条。12、甲方于第一次收到股权转让款当日，将公司财务资料、证照、各项许可、印章、公司财产移交给乙方（详见附件一）。13、甲乙双方完成本合同所规定的与股权转让有关的全部手续，并将所转让的目标公司100%的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目标公司的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管理登记档案中明确载明乙方持有该100%股权的数额，注册公司营业执照等一切相关手续在未转让办理完成给乙方之前，现公司注册资金由甲方承担缴纳。14、甲、乙双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的约定或者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15%并赔偿相应损失。15、遵守合同的一方在追究违约一方违约责任的前提下，仍可要求继续履行本合同或终止合同的履行。16、因履行本合同产生的任何争议，如协商不成，可向赤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17、补充合同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当日，房晓军将沁泉公司移交给陈淑贤经营，陈淑贤给房晓军出具了“欠房晓军鱼场转让费150万元”的欠条。2019年5月31日，房晓军因病去世。2019年9月24日，经北京市国泰公证处公证，房晓军的遗产由房明亮一人继承，其他继承人均表示自愿放弃对房晓军遗产的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房晓军与陈淑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对转让标的、转让条件、转让方式、转让价款等作了明确的约定，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房晓军死亡，经北京市国泰公证处公证，房明亮一人继承其父亲房晓军的遗产，故房明亮有权承继《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根据房晓军与陈淑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双方转让的是沁泉公司，并非股权转让。转让协议生效后，受让方负有向转让方支付价款的义务，转让方负有向受让方移交公司财产及其相关证件、印章等，并协助受让方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备案手续的义务。签订协议的当日，房晓军将公司移交给了陈淑贤经营，完成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且在签订协议时，另一股东姜亦献就在现场，其当庭承认系名义股东，并未出资，故认定陈淑贤对此是知情的。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甲方于第一次收到股权转让款当日，将公司财务资料、证照、各项许可、印章、公司财产移交给乙方（详见附件一）。”且姜亦献亦称双方已说明了有关证件、印章的情况，显然双方就应移交的财产、证件、印章等情况是具体的、明确的。根据《合同法》的精神，一方违反附随义务，并不导致另一方合同目的的丧失。房晓军将公司移交给陈淑贤经营，完成了主给付义务，移交公司证件是附随义务，故陈淑贤辩称被房晓军欺诈并拒绝履行合同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2019年5月30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75万元。”但陈淑贤至今未给付该笔转让款，房明亮要求陈淑贤给付该笔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又约定：“2019年10月30日前，甲方将公司100%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后（同时甲方向乙方提供鱼场法人和股东的变更手续），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75万元。”沁泉公司的股权尚未变更至陈淑贤名下，且双方均未提供向对方催办过股权变更的相关证据，故房明亮要求陈淑贤给付该笔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房明亮可在条件成就后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遂判决：一、陈淑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房明亮股权转让款75万元，该款交付至赤城县人民法院转房明亮；二、驳回房明亮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房晓军与上诉人陈淑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对转让标的、转让条件、转让方式、转让价款等作了明确的约定，从其内容看，实为公司的转让，并非仅是股权转让。该协议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转让协议生效后，受让方负有向转让方支付价款的义务，转让方负有向受让方移交公司财产及其相关证件、印章等，并协助受让方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备案手续的义务。签订协议的当日，房晓军将公司移交给了陈淑贤经营，完成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关于有关证件、印章的情况，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有义务对沁泉公司的相关证件等进行审查、核实，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协议约定的时间将相关证件、印章等交付上诉人，从现有证据看，被上诉人没有及时交付相关证件、印章等，确有客观原因。但沁泉公司已经交付上诉人经营，被上诉人已完成双方协议的主要义务，没有及时交付相关证件、印章等并不影响双方协议的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陈淑贤继续履行给付转让款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淑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0元由上诉人陈淑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砚生 审判员  何燕芬 审判员  梁金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忠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