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4民终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省元江县金珂集团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马银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福亮，男，1945年1月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忠华，男，1974年9月1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勇，男，1981年4月20日生，哈尼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上诉人云南省元江县金珂集团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忠华、李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8民初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余福亮，被上诉人孙忠华及原审第三人李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金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孙忠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判决书中没有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举证质证，且判决书全文均没有对本案证据进行任何论证，在没有证据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作出事实认定，必然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事实，本案中不仅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也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但一审法院却只认定了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而忽略被上诉人的该违约行为已经达到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的条件。1.一审法院遗漏了被上诉人将涉案租赁物即车辆用作其他运输的事实，或者说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了查明却因为对案件证据没有进行认定，导致一审对该重要事实的遗漏。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完成运量的根本原因就是将车辆用作其他运输，也因此导致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将车辆用作其他运输的，上诉人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涉案车辆。2.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将涉案车辆私自转让给他人的行为不仅仅是无权处分的问题，该行为已经属于严重违约的欺诈行为，更是属于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权益的行为，该违约行为已经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的规定。三、由于一审法院遗漏了本案重要事实，导致遗漏认定涉案合同已经达到解除条件，故请求二审改判解除涉案合同的同时，改判由被上诉人孙忠华向上诉人支付车辆损失费（购车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虽然已经认定，但赔偿标准却仅为5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孙忠华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2019年的保险是包含在新车价20万**的，现在再来主张扣减不能成立。其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继续驾驶，所以转让给了李勇，也告诉过李勇要给公司拉十年的甘蔗，李勇也做到了，并不是把车卖给他。其从第一辆车开到现在，也出了5万元钱用于购买车辆，至今没有拿到公司的一分钱。对于一审判决其赔偿5000元无意见。李勇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因为公司不给买卖，其去年9月份就把车还给孙忠华了，而且去年4月30日车辆的保险到期之后也是其自己买的。金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金珂公司、孙忠华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元江县金珂集团运蔗车辆租赁合同书》；2、判决孙忠华支付金珂公司购车款及利息205333.33元，其中购车款本金20万元，利息5333.33元（2019年2月1日至5月31日，合计4个月，按年利率8％），2019年5月31日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至付清本息止；3、判决李勇对上述购车款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决孙忠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金珂公司违约金3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孙忠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珂公司（甲方）与孙忠华（乙方）于2019年1月30日共同签订了一份《元江县金珂集团运蔗车辆租赁合同书》，约定：为保证甲方顺利有序完成原料甘蔗运输任务，甲方组织资金购买一批甘蔗运输车辆，为实现双方各自优势，最大限度实现乙方收入，对运输车辆采用租赁形式经营。甲方将自购的车辆型号为ＳＸ2042ＧＰ5的全新陕汽牌越野自卸汽车一辆租赁给乙方使用，车牌号为云Ｆ×××××。租赁物价值人民币200000元，含全部政策规费及第一年保险费用（从第二年起由乙方自行承担）。租赁期为10个榨季，自2019年榨季起至2029年榨季结束。甲方只收取车价款100000元，由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交清50000元，其余50000元分三年按比例从乙方的运费中扣回，每年扣回16666元，并由乙方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剩余100000元作为优惠车款，必须有3户100吨以上甘蔗大户作担保，分七年从乙方的运费中扣回（每年扣14285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在乙方完成运蔗指标任务后甲方一次性返还给乙方，提前完成任务提前返还。每年的保险费、过路费、年检费、油料费等均由乙方承担，车辆维修保养必须到甲方指定的地点，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的权利义务”条款中约定：甲方优先将运蔗指标、任务安排满足乙方，运费全归乙方所有。租赁期内，乙方不能履行合同时，甲方有权从担保人的甘蔗款中在担保范围内扣回保证金。“乙方的权利义务”条款中约定：在租赁期内仅限用于甘蔗运输，禁止运输其他物资，决定服从甲方的安排调度。榨季如车辆发生故障，乙方必须另行安排其他社会车辆接替完成每天的运蔗任务，否则不得享受公司所有优惠政策。不得变卖、出租、出借和转让租赁车辆，不得将租赁车辆用于抵押担保。榨季期间每天必须运输1-2车甘蔗，每个榨季必须完成1500吨的运蔗任务。租赁期限届满并完成运蔗任务，结清与甲方的所有债权债务，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归乙方，甲方办理车辆过户登记，保证金返还乙方。“其他约定事项”中约定：双方之间因订立及履行本合同构成的是租赁合同关系，不构成雇佣关系，也不构成劳务等其他法律关系。“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如有违约行为发生，乙方不得享受甲方的所有优惠政策，违约方必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000元，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在榨季期间乙方用租赁车辆运输其他货物的，经发现劝说一次不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租赁车辆。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和内容。该合同下方手书补充约定：乙方愿意将原黄标车剩余在金珂公司的款转为本合同中的车价款，具体金额以金珂公司财务查核的为准（黄标车剩余款不足50000元部分从今年甘蔗运费中扣回）。合同签订后，孙忠华用牌照为云Ｆ×××××的货车在2019年榨季运输甘蔗660.79吨，运费为22185.17元。2020年1月22日，孙忠华（甲方）与李勇（乙方）签订了一份《售车协议》，约定：甲方将牌照号码为云Ｆ×××××的陕汽德龙车以24000元出售给乙方，先付22000元，剩余2000元过户后付清。此车出售之前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交通违章由甲方负责。今后产生的一切费用归乙方，以前的押金50000元和2019年度拉运甘蔗的运费均归乙方。签订协议后孙忠华将该车交给李勇占有。2020年榨季（1月至3月），李勇驾驶该车运输了金珂公司安排拉运的甘蔗合计842.18吨，运费为20060.47元。另查明，牌照为云Ｆ×××××的货车登记车主为金珂公司，登记日期为2019年1月29日。用于抵扣孙忠华购车款的黄标车牌照号码为云Ｆ×××××，经金珂公司同意由案外第三人郭英林转让给孙忠华，为此上述三方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了一份《运蔗车辆租赁合同书再转让协议书》予以明确，该车2008年起的运费17073元转让给孙忠华，金珂公司提供的《2018年12月提前淘汰黄标车兑付（保证金、政府补、废铁）情况表》记载，该车的兑付款应为31252元。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受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金珂公司与孙忠华签订的《元江县金珂集团运蔗车辆租赁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从合同内容和合同目的看，已超出了租赁合同范畴。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涉案合同中“其他约定事项”中对双方的法律关系约定为“租赁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并不影响合同中其他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金珂公司以孙忠华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为由诉请解除双方的合同。经查明，上述合同书中手写部分已约定将原黄标车剩余款项转为购车款，不足50000元部分从甘蔗运费中扣回，而黄标车价款为31252元、运费为17073元，孙忠华在2019年榨季的运费为22185.17元，上述款项合计数额已超过50000元，故金珂公司主张孙忠华未按约定支付车价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合同履行期间，孙忠华承租的车辆在2019年、2020年榨季运输的甘蔗分别为660.79吨和842.18吨，确实没达到合同约定的每个榨季必须完成1500吨的标准，根据合同约定，要达到这一标准首先金珂公司要作出相应的调度安排，现金珂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作出了不少于1500吨甘蔗运量的调度安排，故不能仅以单个榨季运量达不到1500吨来认定孙忠华构成违约；根据合同书的约定，云Ｆ×××××自卸货车虽已交付孙忠华使用，但金珂公司仍拥有该车的所有权。孙忠华与李勇订立合同“转让”车辆并将车辆交给李勇占有，系无权处分，现金珂公司认为该行为系违约，其可依法主张该二人的协议无效并可要求退回车辆。孙忠华的行为违反了合同书中“乙方权利义务”条款中关于不得变卖、出租、出借和转让租赁车辆的规定。考虑到上述条款并非解除合同的约定条件；另一方面，孙忠华与李勇的转让协议并非单纯的车辆买卖，其中对继续完成金珂公司的运蔗任务也作了约定，李勇使用车辆期间仍以孙忠华的名义接受金珂公司的安排运输甘蔗，且孙忠华已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不成就，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继续履行合同。对金珂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以及支付其购车款及利息205333.33元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对要求赔偿违约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以金珂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结合案件事实，酌情支持5000元。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李勇并非合同书的当事人，要求其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珂公司要求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其他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孙忠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云南省元江县金珂集团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5000元；二、驳回原告云南省元江县金珂集团糖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0元（原告已全额预交），减半收取计2415元，由原告云南省元江县金珂集团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64元，被告孙忠华负担51元。”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金珂公司提交了二组新证据：一、甘蔗收购量统计表、社会车辆运蔗情况表、社会车辆运蔗合同、向社会车辆支付运费明细表及凭证，证明：1、金珂公司甘蔗数量足够保证签订租赁合同的司机完成运量；2、因孙忠华等未按合同约定运蔗，导致金珂公司另行聘请社会车辆运蔗，造成金珂公司的损失。二、垫付车辆费用明细表（附发票、保险单等），证明：1、2019年金珂公司为孙忠华垫付了保险费7416.31元、购轮胎款3600元、加油费8296元，扣除上述垫付款后，孙忠华2019年运费仅为2872.86元；2、2020年金珂公司为孙忠华垫付了保险费2743.92元、加油费6368元，扣除上述垫付款后，孙忠华2019年运费仅为10948.55元；3、孙忠华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车辆的首付款。以上两组证据共同证明：孙忠华违反合同约定未足额支付首付款、未完成运量，且将车辆用作其它用途，私自将车辆无权处分给他人系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书。并由孙忠华赔偿金珂公司车辆损失费及利息。孙忠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中的统计表的数量不了解，不予认可。对于雇请社会车辆运输甘蔗的情况，社会车辆是每年都要请的，跟公司的车一起拉，所以我们根本拉不够。对于雇请社会车辆签订的运输合同和运费，不清楚也不了解，不予认可。加油费确实公司垫付的，具体是多少不清楚，但维修费是我们自行出的，换轮胎费用是3000多，当时是公司先垫付的，又从我们的运费里扣除，但检车费用是我们自己出。第一年的保险费已经包含在20万的新车价款里了，第二年是李勇买的。经审查，对金珂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评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孙忠华用牌照为云Ｆ×××××的货车在2019年榨季运输甘蔗660.79吨，运费为22185.17元。2020年榨季（1月至3月），李勇驾驶该车运输了金珂公司安排拉运的甘蔗合计842.18吨，运费为20060.47元。”认定运费错误，没有扣除垫付的加油款、轮胎款和保险费。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年度总计运费并无错误，应否扣除上诉人垫付的加油款、轮胎款和保险费系双方结算的问题，对金珂公司的该项异议，不予以支持，对双方无异议的其他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珂公司与孙忠华协商签订的《元江县金珂集团运蔗车辆租赁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合同书中手写部分明确约定将原黄标车剩余款项转为购车款，不足50000元部分从甘蔗运费中扣回，应认定为金珂公司对黄标车价款31252元折抵云Ｆ×××××车款的确认。合同签订后，孙忠华在2019年、2020年榨季运输运费为39258.17元，上述款项应认定为孙忠华按合同约定支付的车辆价款，对于金珂公司垫付的加油款、轮胎款和保险费系双方结算的问题，并不能因此认定孙忠华存在未全额支付合同约定50000元购车款的违约行为，金珂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现孙忠华承租的车辆运输甘蔗分别为2019年660.79吨、2020年842.18吨，确实没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每个榨季运输1500吨的运量。但从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孙忠华是否能完成每年的合同约定运量，与金珂公司调度安排时运输距离的远近、难易，每次调度对应农户的甘蔗量等客观因素均存在关联，并非孙忠华的单方义务，而金珂公司现有证据只能反映孙忠华未完成运量的结果，对于是什么原因导致孙忠华未能完成合同约定运量、孙忠华是否存在过错等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孙忠华虽然未能按约完成最低甘蔗运输量，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是孙忠华个人主观过错所致，不能认定为孙忠华违约。本案中孙忠华违反了合同相关条款中关于不得变卖、出租、出借和转让租赁车辆的规定，与李勇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有一定过错，但李勇使用车辆期间仍以孙忠华的名义接受金珂公司的安排运输甘蔗，并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孙忠华已收回了车辆并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综上，本案解除合同的条件并不成就，金珂公司以孙忠华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由孙忠华支付其购车款及利息205333.33元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金珂公司要求赔偿违约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酌情支持5000元的处理恰当。综上，金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上诉人金珂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审判员  韩顺平审判员  刘 惠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范艺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