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终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南平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舆县永乐大道296号。 法定代表人：刘林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纬，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寒寒，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原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外环路24号。 法定代表人：崔泽军，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云龙，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家蓓，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洛阳海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新区王城大道西古城路南奥体花城12幢1-402。 法定代表人：陈之慷，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洛阳海创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一审第三人：栾川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兴华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明朗，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一，男。 一审第三人：栾川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城关镇耕莘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留伟，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瑞瑞，法律顾问。 一审第三人：栾川县财政局，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兴华西路。 法定代表人：吴法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瑞瑞，法律顾问。 上诉人河南平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舆农商行，原名称为平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9年4月26日变更为现名称）因与被上诉人中原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信托），原审第三人洛阳海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海创）、栾川县人民政府、栾川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栾川县财政局营业信托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3民初214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舆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玮、何寒寒，被上诉人中原信托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云龙、韦家蓓，一审第三人栾川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一、栾川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和栾川县财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瑞瑞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洛阳海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舆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3民初214号民事裁定；2.指令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错误。1.平舆农商行与中原信托签订《信托合同》,平舆农商行作为委托人和受益人,中原信托作为信托人,受托购买原审第三人洛阳海创对应收账款债务人享有的应收账款,属于正常的合同关系和信托业务,该事务本身不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没有证据证明该信托业务或《信托合同》属于经济犯罪或者有经济犯罪嫌疑。2.中原信托为购买应收账款而与洛阳海创、应收账款债务人签订的合同中，加盖的栾川县人民政府、栾川县财政局、栾川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均系伪造。但“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均为自然人犯罪,不是单位犯罪。因此,平舆农商行和中原信托均不是犯罪主体，亦均无犯罪嫌疑，本案自身不存在“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情形。3.本案是基于中原信托在履行《信托合同》的过程中,违反合同义务和《信托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受托人管理信托财产，必须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有效管理的义务”,所产生的损害赔偿纠纷。中原信托在购买债权的过程中,是否发生其他自然人犯罪，既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或同一法律关系,也不能影响本案中原信托应当按照《信托合同》和民事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后果。故其他人是否承担刑事责任,或者是否向中原信托承担民事责任,均与本案无直接法律关系，亦均属需另案解决的问题。二、原审法院以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指的是双方当事人的行为有经济犯罪嫌疑,案件本身不属经济纠纷。如果双方当事人的行为不是经济犯罪,但一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义务的过程中遭遇他人经济犯罪,则不能改变案件属于经济纠纷案件的性质,亦不属于该条适用的对象。因“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均为自然人犯罪，不是单位犯罪，故排除了平舆农商行与中原信托涉嫌犯罪的可能性，亦排除了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可能性,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适用法律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这是既保护当事人诉权、又不放纵犯罪的制度安排。本案中,即使中原信托在履行信托合同的过程中,遭遇他人犯罪行为,这与本案平舆农商行、中原信托之间的信托行为、信托纠纷仍属不同的法律事实和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未适用上述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以其他自然人可能涉嫌犯罪而剥夺平舆农商行的诉权，适用法律错误。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豫民辖终180号中原信托与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等纠纷案件,与本案案情类似。（2019）豫民辖终180号民事裁定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涉嫌犯罪应驳回起诉的问题。福建协和医院在一审中提交了海发医药公司在中国光大银行开户印鉴中伪造福建协和医院公章的相关案件材料，该涉嫌伪造公章的行为，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与本案诉争的事实并非同一法律事实，并不影响中原信托公司与海发医药公司之间以回购标的债权的方式进行融资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成立。中原信托公司选择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系其对自身权利维护方式的处分权。一审法院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受理并无不当。福建协和医院请求裁定驳回中原信托公司的起诉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平舆农商行在原审中提交了上述《民事裁定书》，原审未采用上述裁判理由,仍以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既是适用法律错误，亦违背同案同判的审判原则。 中原信托辩称：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有非常明显的经济犯罪嫌疑。1.本案的核心基础事实是有人私刻并冒用栾川县人民政府、栾川县财政局、栾川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的虚假印鉴和伪造相关人员签字的犯罪事实。栾川县公安局已经对栾川县人民政府等单位公章、签名被伪造立案侦查，伪造印章及签名的目的是骗取金融机构的贷款，栾川县人民政府所作说明表明洛阳海创以这种方式骗取的贷款总金额不低于3亿元。因此，只有依法经过刑事侦查后，确认谁参与了造假，谁应当为印鉴造假和金融诈骗承担刑事责任，才能还原本案的基础事实。2.本案民事纠纷所涉事实与经济犯罪所涉事实是同一事实，该事实有非常明显的经济犯罪嫌疑。本案中，中原信托作为被动的通道方根据不认识洛阳海创、陈之慷、栾川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等相关人员，底层合同也是按照平舆农商行安排和指令进行的，直到本案诉讼，中原信托才了解到印章虚假的情况，如果底层协议印章虚假，则平舆农商行应为其指挥错误、尽调失职、甚至串通犯罪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平舆农商行起诉洛阳海创、栾川县人民政府、栾川县财政局、栾川县城关镇人民政府、陈之慷、成莎莎等金融借款纠纷一案时，同样认定本案相关事实涉及经济犯罪并裁定驳回起诉，平舆农商行作为原告，并未提起上诉，平舆农商行已经认可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平舆农商行上诉提到的（2019）豫民辖终180号案件所涉及的实体纠纷，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三、涉案信托是通道业务，中原信托作为通道方已经履行辅助义务并解除受托责任。平舆农商行自行设计、对接、指定涉案项目的运作，在风险暴露后，迟迟不向债务人洛阳海创、政府机构追偿，也不积极通过刑事途径寻求权利救济，反而在超过诉讼时效后妄图通过攀扯中原信托来减轻自己的责任，其不当诉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裁定，由公安机关展开刑事调查。 栾川县人民政府述称：一、原审关于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是经济犯罪的认定正确。正是由于第三人伪造公章才造成信托合同当事人的责任无法划分，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与第三人相互串通，是否涉嫌共同犯罪，都是需要查明的事实。二、公安机关已经受理公章伪造刑事案件，伪造公章与信托合同的订立有因果关系，在已经启动刑事程序的情况下，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由于印章是伪造的，所以建设工程合同债权不是信托财产，栾川县人民政府不应被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栾川县财政局、栾川县城关镇人民政府述称：一、针对涉案应收账款债权转移事项，栾川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从未与洛阳海创及其他相关各方有过任何形式的沟通、协商和接触，对七份协议毫不知情，印章系伪造，相关主体以伪造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方式签署七份协议，涉嫌合同诈骗，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正确。请求维持原审裁定。 平舆农商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原信托赔偿平舆农商行损失74130000元；2.判令中原信托支付平舆农商行逾期付款利息17615141.25元(计算至2020年6月21日)，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平舆农商行支付自2020年6月22日起至赔偿款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案件受理费由中原信托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平舆农商行据以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如下：一、《债权确认协议》﹝豫中信单字（2013）第352-1号﹞；二、《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豫中信单字（2013）第352-2号﹞;三、《应收账款转让登记协议》﹝豫中信单字（2013）第352-3号﹞；四、《资金支付协议》﹝豫中信单字（2013）第352-4号﹞；五、《应付款凭证》﹝豫中信单字（2013）第352-5号﹞；六、《保证合同》﹝豫中信单字（2013）第352-6号﹞；七、《抵押合同》﹝豫中信单字（2013）第352-7号﹞。该七份证据上加盖的第三人栾川县人民政府、栾川县财政局、栾川县城关填人民政府公章及相关法定代表人签字经鉴定均系伪造，相关主体以伪造的印章及相关法定代表人签字签署前述《债权确认协议》、《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及回购合同》、《应收账款转让登记协议》、《资金支付协议》、《应付款凭证》、《保证合同》、《抵押合同》行为涉嫌犯罪，且栾川县公安局已于2019年8月21日对“2019.04.11栾川县人民政府等单位公章、签名被伪造”案立案侦查。故平舆农商行的起诉，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平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并征得各方同意，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应否驳回平舆农商行的起诉。 本院认为，平舆农商行与中原信托签订《信托合同》，双方之间成立营业信托法律关系。本案中，平舆农商行主张中原信托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是，中原信托在与洛阳海创及应收账款债务人签订《债权确认协议》等七份协议时，未尽到勤勉义务，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与真实印章不符，导致其应收账款债权落空，中原信托作为受托人应赔偿其损失。平舆农商行所主张的中原信托未尽勤勉义务而签署印章不实协议的行为，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伪造印章犯罪行为，实际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一审法院以本案涉嫌犯罪为由，裁定驳回平舆农商行的起诉，并无不当。平舆农商行可以在刑事案件结案后，根据刑事案件处理结果，再行确定主张权利。综上，平舆农商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永伟 审 判 员 申希江 审 判 员 杨 帆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秀 书 记 员 程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