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2757号原告：吕家山，男，196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原告：周凤敏，女，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原告：吕玲玲，女，198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静，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炜，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男，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车务段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男，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天津车务段职工。原告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与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铁路局）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玲玲及其与吕家山、周凤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静、张曙炜，被告北京铁路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李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京铁路局赔偿我们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以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3849元，按20年计算）、丧葬费53084元（以2019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8847.33元，按6个月计算）、交通费2779.7元、误工费1.5万元、抢救费270元、精神损害赔偿5万元，以上共计1598113.7元；2.诉讼费由北京铁路局承担。事实与理由：吕家山与周凤敏系吕某父母，吕玲玲是吕某姐姐，吕某生前未婚，无配偶子女。受害人吕某系言语和精神三级残疾的精神病人，2019年4月30日，由于北京铁路局对铁路沿线的防护措施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导致吕某进入铁路，在京沪线北仓站至汉沟镇站之间，被列车K5232撞身亡。期间，我们报警并一直在铁路沿线寻找，北京铁路局一直未给予任何帮助。为维护我们和被害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北京铁路局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我公司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根据汉沟镇派出所出具的《查找进入点工作情况》，受害人从津山线134公里200米至134米处上行左侧进入线路。受害人违法从进入点位置侵入铁路线路，该进入点线路两侧为高护网，有警示标志，完全可以起到隔离、防护、安全警示作用，系受害人故意攀爬，导致最后事故的发生，我方依据派出所的调查情况提供进入点的现场照片，该照片仍有派出所调查取证的痕迹。事实证明受害人从该处违法侵入铁路线路，并非是我方伪造进入点的事实。按照《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设计开行时速120公里以上的列车的铁路应当实行全程封闭管理。本案中涉及的铁路线路设计时速为120公里以下，不需全程进行封闭。我方也是出于对铁路安全问题的重视，在进入点、事发点均设置护网，已充分履行作为铁路企业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受害人违法侵入才造成事故的发生。关于我方工作人员在发现受害人侵入线路后的应急处置问题，一方面我方将该区段进入点、事故地设置护网，就是为了履行铁路方的安全保障义务阻止路外闲杂人侵入铁路线路。其次，我方车站人员主要的工作内容为接发列车，北仓站作为京沪线上的繁忙车站，承担着每天接发列车400多列的重要任务，工作内容相当繁重。根据派出所对我方车站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20点58分车站接到有关闲杂人情况的汇报，按照工作流程将该情况通知公安，同时一直从事接发列车作业，并且联络电台还受到信号覆盖的影响，只有列车接近站内才能通知到司机。列车运行时间为夜间，在视线受限的情况下，列车司机在接到通知后21点06分立即采取制动措施。根据铁路LKJ运行数据也显示在21点06分，列车开始制动，直至21点08分列车速度为0。车站工作人员表述21点03分通报事发列车K5232次列车司机，而列车司机在询问笔录中说是21点06分接到通知，双方在时间表述上存在差异，应属于合理误差。整个应急处置流程需要车站人员通知相关部门及司机，司机再采取相应措施，结合车站的繁忙程度及操作流程，在8分钟之内我方工作人员的应急处置均符合工作规范，不存在应急处置不及时等问题。铁路企业虽负有安全防护、警示的义务、但义务的确定应限于铁路企业的管理和控制能力范围之内，限制于路外人员对铁路正当合理的用途之内。受害人是在铁路企业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的情况下违法进入铁路线路造成事故。因此，无需苛刻到铁路企业在每段线路上随时随地安排专人进行盯控，这样损害铁路企业的利益也不利于铁路企业承担国家重要运输职责的发挥。关于受害人的行为能力问题，我方认为残疾证不能作为认定民事行为能力的依据，行为能力问题应当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由人民法院依据特别程序作出受害人有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判决。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受害人为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对受害人是否具有自杀自残的责任能力的事实问题进行认定。在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可以认定该受害人有责任能力时，可以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免除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受害人攀爬护网、沿铁路道心行走、无视警示标识等行为，我方认为受害人具有认识到违法进入铁路的危险性及自身行为后果的责任能力，应当认定受害人事发时持故意心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另外，受害人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对于受害人离家持放任的态度。根据派出所对吕玲玲的询问笔录记载受害人曾经有过离家经历，作为实际监护人，吕家山未充分履行监护职责，在受害人离家时未及时进行制止和寻找。根据受害人生前行走轨迹显示，4月30日16点41分甚至可能更早已经离家；17点37分进入铁路线路；18点45分吕玲玲报警，中途以手机没电为由回家去取充电设备；19点30分，吕玲玲才与警察开始寻找，直至21时08分受害人遇害。整个事故发生的过程中监护人怠于行使自己监护职责，应由受害人及其监护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综上，我方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有任何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30日21时08分，吕某在京沪线北仓站至汉沟镇站间123公里350米处，被K5232次列车碰撞后死亡。2019年5月17日，北京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根据公安部门事故现场勘验材料分析，吕某违法进入铁路封闭区域，沿铁路道心行走，在列车鸣笛的情况下不躲避列车，与制动过程中的列车相撞。吕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五十一条、《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七款、第八款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37号）第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三条、《铁路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规则》（铁道部令第30号）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此次事故属吕某自身原因造成，由监护人父亲吕家山、母亲周凤敏负事故全部责任。吕家山与周凤敏系夫妻，吕玲玲和吕某系二人子女，吕某生前未婚无子女。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主张北京铁路局在事发区域沿线的防护措施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为此提交其拍摄的视频，证明事发区域路段是开放的，行人可以随便进入，北京铁路局对视频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视频中显示的开放路段是时速120公里以下的区域，且根据现场勘验记录显示吕某系攀爬进入铁路，并非从开放区域进入。吕玲玲等对现场勘验记录不予认可，且根据北京铁路局提供的列车LKJ记录数据显示，该车限速为125公里，该道路应当全程封闭，而北京铁路局仅进行半程封闭，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另外，北京铁路局认为吕某在铁路道心行走，系故意碰撞火车，其无需承担责任，对此提交事发时路况视频及截图，显示吕某背对火车行驶方向在铁路道心行走。吕玲玲等对视频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吕某在被撞时一直在行走，没有碰撞的故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主观上要轻生或自杀。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主张吕某生前患有精神残疾，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为此提交吕某的残疾证、会诊记录，显示吕某于2014年1月首次就诊，确诊为精神分裂症，2015年8月14日精神检查记载：患者意识清，接触交谈被动，对答切题，定向力佳，存言语性幻听、行为孤僻、退缩，社会功能受损、情感淡漠、言语贫乏、情感反应迟钝，无自知力。残疾证记载吕某为言语三级残疾、精神三级残疾。北京铁路局对残疾证和会诊记录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就诊时间距事发时已间隔5年之久，且在病历中显示吕某曾有过工作经历，不能认为凡是患有过精神疾病的人均为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证据无法证明吕某在事发时处于精神病的发病状态。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主张吕某及其一家虽为农业户口，但自2018年3月起即在天津市北辰区普东新苑小区居住生活，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向其赔偿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为此提交《房屋租赁合同》、普东新苑社区居委会证明、物业公司证明、供暖费和物业费发票、大张庄镇大吕庄村民委员会证明、吕家山工作证明、银行交易流水等材料，证明吕某一家在城镇地区居住超过一年。北京铁路局对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居住在城镇不能证明其为城镇居民，并未提供合法的劳动合同及城镇缴纳社保的记录，不能证明其主要生活来源为城镇收入。就误工费，吕玲玲提交其收入证明及工资明细，北京铁路局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中受害人不存在误工、就医情况，故不存在赔偿问题。就交通费，吕玲玲提交交通费票据，北京铁路局对此不予认可，其中租赁大巴用途不详与本案无关，加油费以及2019年6月至10月期间往返北京的费用不能证明是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不同意赔偿。就抢救费，吕玲玲提交票据显示花费270元，北京铁路局对此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损害后果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铁路运输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受害人翻越、穿越、损毁、移动铁路线路两侧防护围墙、栅栏或者其他防护设施穿越铁路线路，偷乘货车，攀附行进中的列车，在未设置人行通道的铁路桥梁、隧道内通行，攀爬高架铁路线路，以及其他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车站、货场等铁路作业区域的过错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并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铁路运输企业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有上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二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二）铁路运输企业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仍施以上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在铁路运输过程中发生的列车碰撞自然人造成的铁路运输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铁路运输属于高危行业，列车是在固定轨道上运行，且有速度高、制动距离远、遇有险情不易躲避的特点，客观上就必然要求公众负有重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吕玲玲等主张吕某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但是根据其提供的残疾证等证据，本院无法直接认定吕某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事发时吕某应当意识到违法进入铁路区间的严重人身危险性，但其却违法进入铁路区间内，与运行中列车相撞导致死亡，对其自身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事发路段临近居民生活区，北京铁路局未及时进行有效管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北京铁路局辩称吕某系故意碰撞列车，应免除其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事发时吕某受精神疾病影响精神状态不佳，且始终背向列车行驶方向行走，事故发生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故意”所为，故对北京铁路局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责任比例，由北京铁路局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吕某虽为农业户口，但吕玲玲等提交居住证明等证明其已在城镇地区居住超过一年以上，故其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应赔偿数额，本院予以支持。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吕玲玲等主张的误工费和交通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1476980元，丧葬费应为53084元，抢救费270元，共计1530334元，北京铁路局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后为765167元。吕玲玲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本院酌情确定为2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抢救费共计765167元；二、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83元（吕家山已预交），由吕家山、周凤敏、吕玲玲负担9591.5元，已交纳；由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59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夏文慧人民陪审员  冀国红人民陪审员  史金凤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 记 员  高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