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3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梦晗，女，汉族，1971年6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东林，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桑颖，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润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法定代表人：李秀云。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薇薇，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全，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深圳市立聚沃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诉讼代表人：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深圳市立聚沃德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蔡虎。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岸。一审被告：何玮，男，汉族，1971年1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再审申请人李梦晗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润旺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润旺公司）、一审被告深圳市立聚沃德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立聚沃德公司）、何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2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9）粤民申42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梦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东林，润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全，立聚沃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湃到庭参加诉讼。何玮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梦晗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2267号民事判决，改判李梦晗无需承担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润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认定李梦晗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改判李梦晗无需承担责任。1、李梦晗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事实和理由部分及相应证据可知，何玮在2016年6月1日致函润旺公司确认：“······我司承诺在2016年10月底前付清所欠贵司电芯货款，如果逾期我司董事长何玮愿意个人承担责任”截至起诉之日，立聚沃德公司工厂关闭，诉状签署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债权形成期间为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这说明直至何玮确认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日至润旺公司起诉之日，涉案债务均一直存在，所欠货款系立聚沃德公司的对外负债。何玮并未从中获取任何分红款及其他利益，也不可能从中获取其他经营性收益。故何玮担保及其配偶李梦晗均未从该担保之债中获益，也不存在从该债务中获益的可能性。而就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设立的担保债务而言，如果其对外担保并收取了经济利益，而这种利益用于家庭生活，那么该债务就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应由夫妻对该担保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因担保人既没有从债权人也没有从债务人处获得对待给付，无法给保证人带来任何利益，对于夫妻共同生活目的的实现没有任何帮助，因此该保证债务的设定并没有基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可能，应为何玮的个人债务。因此，该担保之债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李梦晗无需承担连带责任。2、立聚沃德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4月28日成立，股东是何玮，徐某，王某利，陈某忠，黄某翎，唐某明，2016年10月14日前，公司的执行董事是何玮川，总经理是王某利，陈某忠是监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即何玮为公司债务担保也即是为公司利益，为所有股东利益，李梦晗并非公司股东，也并非是公司高管，且并未从担保中获取利益用于家庭生活，故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二审法院以何玮担保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属于认定有误，请求纠正并改判。（二）二审法院认定李梦晗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李梦晗无需承担责任。根据2018年1月ｌ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二审法院依据该规定中的但书条款，认为何玮系立聚沃德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李梦晗作为何玮之妻负责公司财务等工作，应当视为何玮对外担保之债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考虑到李梦晗任职情况及职权范畴，其明知何玮对外担保的事实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该对外担保之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梦晗应就该担保之债承担连带责任。且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所答复情形。此举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何玮在公司经营中为公司提供的个人担保行为，不能作为认定涉案担保之债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即不能认定该担保之债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黄某翎、陈某忠、唐某明的证人证言效力值得商榷。二审法院认为三证人出具的证言表述清楚、条理清晰，能够相互印证，且无证据证明该三位证人与润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认可证人证言的效力。然三证人作为立聚沃德公司的股东，公司负债后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各股东的权益亦会受损或者受到牵连。润旺公司是否以今后不再追究三股东的任何责任而让三股东出具证言，我方不得而知，但在此背景下三股东出具的证人证言明显是为了撇清公司债务与自己的关系，将债务完全转移给何玮夫妇。另，在李梦晗与王某利的通话录音中，王某利说：“再审被申请人老板胡南南和黄某翎、陈某忠沟通，答应事成之后给予补偿，要求他们出庭作证对他有利的陈述”，由此推定该证人系作伪证，他们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三证人出具的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能反映出与润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纳。其次，二审法院依据三证人出具的证人证言认定李梦晗负责立聚沃德公司的财务工作，即认定担保之债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明显不当。即便法院认定该证人证言的效力，其任职情况及职权范畴并不能说明其与丈夫何玮共同生产经营，明显是扩大解释，属于认定有误。2、李梦晗现提交有关新的证据（备注：付款申请书、对账单，报销单、报价单、工资表），证实负责公司财务工作和审查均是王某利、唐某明，李梦晗并非是财务负责人，对于二审法院认定李梦晗负责公司财务工作属于认定有误，请求依法纠正。3、李梦晗与王某利及唐某明的通话录音中，其二人均在肯定李梦晗不是负责财务的，由此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李梦晗是负责管理财务，认定夫妻共同经营无事实依据。另，李梦晗在广东质检中诚认证有限公司任职及工作（备注：黄埔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打印社保记录和认证人员某与管理系统），且李梦晗并非在公司担任财务管理工作，公司股东徐某及公司做账人员韩某愿意作证陈述李梦晗从未参与过公司财务的有关事实（备注：韩某的证词和徐某的证词）。4、李梦晗对何玮所提供的担保根本不知详情，完全是股东在二审法庭所作的虚假证言，二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相结合的情况下，即采信证人的陈述认定李梦晗的任职财务，二审法院据此以考虑李梦晗在公司的任职情况及职权范围即认定李梦晗明知何玮对外作出涉案担保的事实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此举认定完全有误，是导致本案判决有误的根源，请求依法纠正。5、《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虽是针对个案的答复，但因其所适用的法理及法律的基本原则、精神是一致的，也具有指导意义。婚姻法不仅应强调夫妻共同体的意义，更应注重夫或妻各自作为独立自然人的个体价值。如果一味过度强调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忽略了非举债配偶一方的利益，在债权人与非举债配偶一方之间缺乏利益平衡机制，将违背法律公平理念。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当首先推定为个人债务，若债权人或者以自己名义负债的夫或妻想要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其应当对其主张负举证责任。若不能举证证明该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应认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由负债的夫或妻以其个人财产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何玮的担保之债未作为夫妻共同生活之用，未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更未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何玮与李梦晗夫妻未从中获利，也无从中获利的可能性，其担保债务的无偿性是显而易见的。故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亦适用于本案情形。（三）涉案货款金额认定有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立聚沃德公司拖欠货款1652338元有误，根据立聚沃德公司提供374000元的转账记录，应当给予扣减，即货款数额为1278338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有误，请求依法纠正。润旺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且证据完善充分。（二）关于李梦晗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二审判决均已核实查明李梦晗在立聚沃德公司任职财务工作且直接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其在立聚沃德公司直接受益。二审程序中的证人证言详细提及李梦晗在立聚沃德公司的任职情况及参加经营管理情况，并且提到了李梦晗在立聚沃德公司2016年何玮身份证丢失之后，以李梦晗的个人账户收取立聚沃德公司款项的事实。上述一系列情况足以证实李梦晗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担保之债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润旺公司在本案中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实本案的债权债务以及何玮、李梦晗的保证责任以及夫妻共同责任的债务问题。立聚沃德公司称：因管理人未接管到与本案有关的资料，故对本案事实以及相关情况无法发表意见。而且，管理人在本案中委托审计机构对公司进行审计，相关的审计报告也没有显示与本案有关的信息。润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聚沃德公司支付润旺公司货款1832338元及利息46085元（利息以183233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1日计至生效判决确定付款之日，现暂计至起诉之日）；2、判决何玮、李梦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等由立聚沃德公司、何玮、李梦晗承担。立聚沃德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何玮、李梦晗一审期间共同辩称：1、立聚沃德公司并没有拖欠润旺公司货款1832338元，因为在2016年6月之后立聚沃德公司已向润旺公司支付货款达55.4万元。2、何玮并没有向润旺公司承诺承担个人担保责任。3、即使何玮对外作出个人担保承诺，但是对外担保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梦晗不应承担责任。4、本案诉讼费应由润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润旺公司与立聚沃德公司从2015年8月起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润旺公司向立聚沃德公司供应动力电池，润旺公司向立聚沃德公司送货后，分别由王某利、张某军等人签收，双方均按月对贷款进行对账确认。2016年6月19日，润旺公司与立聚沃德公司对截止至2016年5月31日的货款进行对账，确认尚欠货款合计人民币1832338元。2016年6月1日，立聚沃德公司、何玮共同向润旺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在2016年10月底前付清所欠润旺公司电芯货款，如果逾期，立聚沃德公司董事长何玮愿个人承担责任。何玮主张，其出具承诺书后，共向润旺公司转账18万元、向润旺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南南私人账户转账374000元。润旺公司确认已收到立聚沃德公司转账的18万元贷款，同意在所欠灾货款1832338元中予以扣减。对于何玮向胡南南私人账户转账374000元货款系后续实时供货实时结清的贷款，与涉案货款无关，为此润旺公司提供了相应的采购单及9份送货单予以证明。根据送货单显示，润旺公司于2016年6月3日至8月30日期间，共向立聚沃德公司送动力电池64000个，送货单上均注明现金单，签收人为王某利、张某军。何玮与李梦晗于2012年1月1日在深圳市宝安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一审庭审中，润旺公司要求将立聚沃德公司支付利息起算时间从2016年6月1日变更为2016年11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润旺公司与立聚沃德公司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真诚依约履行。关于立聚沃德公司所欠润旺公司货款的数额，立聚沃德公司与润旺公司对账后，已付货款18万元，故立聚沃德公司尚欠润旺公司货款为1652338元（1832338元-180000元），对此，立聚沃德公司应予支付。至于何玮向胡南南转账的374000元，根据润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立聚沃德公司的付款记录可以相互对应，足以证明该转账款项为现货交易货款，并非支付涉案货款，一审法院对何玮的相关抗辩不予采纳。立聚沃德公司拖欠润旺公司贷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向润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润旺公司主张立聚沃德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6年11月l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玮向润旺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若立聚沃德公司逾期还款，愿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故润旺公司与何玮担保关系成立。何玮关于其并没有向润旺公司承诺承担个人担保责任的抗辩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何玮在承诺书中未明确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何玮应对立聚沃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立聚沃德公司追偿。关于李梦晗的连带责任问题，涉案货款发生在何玮与李梦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何玮系立聚沃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立聚沃德公司的经营状况直接影响何玮的个人收益，也与何玮和李梦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多少有直接关系。何玮为立聚沃德公司提供担保是为了公司的经营，也是为了个人利益。故何玮为立聚沃德公司涉案货款所做的担保，属于何玮与李梦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于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是针对个案所做的答复，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因此，润旺公司要求李梦晗对何玮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梦晗的相关抗辩，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7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306民初26186号民事判决：一、立聚沃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润旺公司货款1652338元；二、立聚沃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润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65233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三、何玮、李梦晗对立聚沃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玮、李梦晗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在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内向立聚沃德公司追偿。李梦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何玮、李梦晗无须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润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查明立聚沃德公司拖欠货款1652338元有误。根据立聚沃德公司提供374000元的转账记录，应当给予扣减，即货款数额为1278338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二）涉案货款是立聚沃德公司拖欠润旺公司的货款，并不是何玮拖欠润旺公司的货款。立聚沃德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即使何玮提供担保，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李梦晗无需承担有关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李梦晗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涉案债务是立聚沃德公司和润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债务，并非是夫妻共同债务。李梦晗对该涉案债务没有提供过任何担保，一审法院据何玮的担保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有误。2018年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此有明确的规定，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要求李梦晗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误。润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何玮同意李梦晗的上诉意见。二审期间，润旺公司申请黄某翎、陈某忠、唐某明等证人出庭作证。上述证人均系立聚沃德公司的股东，共同出庭证明在产生涉案债务、何玮出具承诺书期间，何玮系立聚沃德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李梦晗作为何玮之妻负责公司财务等工作。李梦晗、何玮本人并未到庭质证，其诉讼代理人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不予认可。二审法院认为，上述三位证人出具的证言表述清楚、条理清晰，能够相互印证，在无证据证明该三位证人与润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李梦晗、何玮并未提交任何反证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可。润旺公司虽然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违反了法律关于举证期限的规定，但是由于上述证人证言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具有关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二审法院予以采纳。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黄某翎、陈某忠、唐某明出具的证人证言以及立聚沃德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在产生涉案债务、何玮出具承诺书期间，何玮系立聚沃德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李梦晗作为何玮之妻负责公司财务等工作。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之一是立聚沃德公司欠款金额的问题。润旺公司提交的采购单及送货单显示，润旺公司于2016年6月3日至8月30日期间向立聚沃德公司交付相应货物，送货单上亦注明“现金单”，在立聚沃德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润旺公司关于涉案374000元货款系实时供货、实时结清的款项的主张并无不当，李梦晗关于该笔款项应当在对账确认金额中予以扣除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的另一争议焦点是何玮的涉案对外担保之债是否属于其与李梦晗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答复称“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该复函仅针对无偿担保等情形的个案，不应适用于本案。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在产生涉案债务、何玮出具承诺书期间，何玮系立聚沃德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李梦晗作为何玮之妻负责公司财务等工作，应当视为何玮为立聚沃德公司所负的涉案对外担保之债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考虑到李梦晗在公司的任职情况及职权范畴，其明知何玮作出涉案对外担保行为的事实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对外担保之债属夫妻共同债务，李梦晗应就何玮所负的担保之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李梦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8年11月20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粤03民终122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再审庭期间，李梦晗提交新的证据如下：1、付款申请书、对账单、报销单、收款收据、报价单、工资表。拟证明负责立聚沃德公司财务工作和审查工作的均是王某利、唐某明，李梦晗并非公司财务负责人。2、工商主体信息。拟证明立聚沃德公司的股东人员，李梦晗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高管。3、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拟证明李梦晗在广东质检中诚认证有限公司任职认证人员，并非在立聚沃德公司担任财务管理工作，也非会计人员。4、证词、证明。拟证明立聚沃德公司无财务人员职务，立聚沃德公司无财务人员职务，李梦晗并非立聚沃德公司财务人员。5、电话录音材料（光盘及文字）。拟证明李梦晗并非立聚沃德公司财务人员。6、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破213号之四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立聚沃德公司被宣告破产。润旺公司经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新证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新证据是指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或者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李梦晗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是在原审庭审之后，故不能认定为新的证据。如第4、第5组证据是在原审庭审后才形成的；第1、第2、第3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某。立聚沃德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无法确认，由法庭依法查明认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再审申请人李梦晗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以及润旺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债务是否属于何玮与李梦晗的夫妻共同债务，李梦晗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可见，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从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即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润旺公司与立聚沃德公司经对账确认，立聚沃德公司截止至2016年5月31日共欠货款1832338元。之后，何玮向润旺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若立聚沃德公司逾期还款，愿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显然，涉案货款高达1832338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该货款属于立聚沃德公司的欠款，何玮只是承诺在立聚沃德公司逾期还款时愿意承担偿还责任，故涉案货款不应认定为何玮与李梦晗婚姻存续期间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润旺公司主张涉案货款用于何玮与李梦晗夫妻双方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并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李梦晗负责立聚沃德公司的财务工作且直接参与公司的经营。对此，本院认为，夫妻共同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家庭日常生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所指的需要债权人举证证明的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指的就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部分。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主要是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立聚沃德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收益归公司所有。虽然何玮系立聚沃德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但不能认定公司收益与其个人收益一致。本案所涉货款收益也不能认定为何玮的个人收益，更不能认定为何玮与李梦晗共同收益并用于其共同生活。即使李梦晗在立聚沃德公司负责财务工作，也并非公司股东或者高管人员，不符合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故本案所涉货款收益也不能认定为用于何玮与李梦晗共同生产经营。至于本案所涉货款收益并非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不持异议。综上，润旺公司作为债权人，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债务用于何玮与李梦晗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润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润旺公司关于涉案债务属于何玮与李梦晗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应由李梦晗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再审申请人李梦晗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2267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6186号民事判决；二、深圳市立聚沃德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润旺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52338元；三、深圳市立聚沃德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润旺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652338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652338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四、何玮对本案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确定的深圳市立聚沃德科技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玮承担担保承责后，有权在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内向深圳市立聚沃德科技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深圳市润旺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深圳市立聚沃德科技有限公司、何玮如果未按本案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0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720元，由深圳市立聚沃德科技有限公司、何玮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1.04元，由深圳市润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陈 颖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谢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