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822民再3号抗诉机关：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桑植县利福塔镇赤溪工业园B区。法定代表人：陈泓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敬彬，男，1969年1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系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迪葳，湖南古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邓谊，男，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越，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帅乡中路。法定代表人：金小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谷鸣国，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邓谊与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及第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的(2018)湘0822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第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8月22日作出湘张检民监〔2020〕24号民事抗诉书，向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湘08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4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桑植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剪相发、检察官助理刘璇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敬彬、李迪葳，被申诉人邓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越，原审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小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谷鸣国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泓谷、被申诉人邓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邓谊向本院起诉，请求判决：1、请求判决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邓谊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654743元、案件受理费3575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269550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决确认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应返还第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保证金及土地款600万元；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依法解除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5月8日签订的入园协议书。本院原审认定：原告邓谊于2015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丰米业公司”）偿还其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在审理过程中，裕丰米业公司与邓谊达成了“裕丰米业公司自愿以支付给工业园的土地款偿还邓谊本金300万元”的调解协议，本院经审查后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桑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裕丰米业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邓谊于2015年7月29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阶段，本院于2015年8月5日裁定划拨裕丰米业公司在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园开发公司”）的土地预付款3055525元，邓谊于2015年9月11日领取150万元，收取执行费32628元。工业园开发公司对执行裁定不服，认为(2015)桑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书错误，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桑民二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邓谊诉裕丰米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再审。2016年10月24日，本院作出(2015)桑民二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1、撤销本院(2015)桑民二初字第119号调解书、裕丰米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邓谊偿还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016年11月18日，工业园开发公司以本院(2015)桑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书已被撤销为由，向本院申请执行回转，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6)湘0822执6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邓谊应向工业园开发公司返还3055525元及利息，本院于2017年5月3日将从工业园开发公司划拨未支付给邓谊的执行款1522897元执行回转给工业园开发公司，尚有1532628万元未执行回转到位。2017年12月4日，裕丰米业公司给工业园开发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要求工业园开发公司返还保证金及预付款并赔偿相关损失。2017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0822执205号执行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工业园开发公司账户存款1721593.16元。2017年12月7日，邓谊领取171万元，收取执行费11593.16元。后因裕丰米业公司还涉及与案外人孙超、桑植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桑植县永银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已经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审理和仲裁，并进入执行程序，本院对剩余的保证金及土地预付款进行了保全。工业园开发公司对此执行措施提出了异议，并要求本院将未执行回转到位的1532628元执行到位。2018年3月9日，工业园开发公司发函告知案外人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工业园开发公司已于2018年3月8日正式给裕丰米业公司送达了解除入园协议通知，三方签订的《土地监管三方协议》履行不能，要求其自行向裕丰米业公司或桑植县人民法院主张权益。2018年7月11日，邓谊以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向本院申请撤销执行，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终结案件的执行。2018年10月9日，原告邓谊以裕丰米业公司怠于行使其与工业园开发公司签订《入园协议》项下的到期权利致使邓谊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院原审另查明，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丰米业公司”）与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园开发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了一份《入园协议书》，协议约定：工业园开发公司将桑植县工业园区内120亩建设用地提供给裕丰米业公司兴办企业，总价款1440万元；裕丰米业公司首期预交10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抵扣土地款)，工业园开发公司用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前期工作；工业园办理土地报批手续土地征收补偿时，交纳土地价款800万元，剩余款项待工业园完成办证手续后一次性付清余款；裕丰米业公司交付的保证金转入土地价款(不计息)，如裕丰米业公司毁约不予退还……。协议签订后，裕丰米业公司向工业园开发公司交纳了保证金及土地预付款共600万元，工业园开发公司为报批建设项目用地向桑植县国土资源局缴纳了相关费用，取得了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现审批的土地尚未挂牌。本院原审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债权人申请执行后能否对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二、原告提起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位权行使条件。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63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根据该规定，第三人对债务一旦提出异议，则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无论异议是否成立，执行法院均不应进行实质审查。同时，合同法中设立了代位权诉讼制度，在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对次债务人债权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情况下，为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债权人可以向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本案原告邓谊作为申请执行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可以根据有关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执行的规定，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园开发公司”）向其履行对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丰米业公司”）的到期债务，在工业园开发公司提出异议后虽然不能强制执行，但在本院作出裁定终结执行后，可以依法提起代位权诉讼来对自己的权利予以救济。故本院受理原告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关于主债务的问题，邓谊与裕丰米业公司的债权债务经桑植县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所确认，裕丰米业公司应偿还邓谊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同时承担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申请费共计40759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截止2018年12月27日，邓谊已领取执行款321万元，尚欠本息1293048元﹝2015年1月23日还款1500000元，尚欠本金1782888元(2850000元+2850000元×24%÷365天×231天-1500000元)；2015年9月11日还款1710000元，尚欠本金1031838元(1782888元+1782888元×24%÷365天×818天-1710000元)；截止2018年12月27日，尚欠本息1293048元(1031838元+1031838元×24%÷365天×385天)，且其中已领取的321万元执行款中尚有1532628元涉及执行回转的问题。由此可见，邓谊对裕丰米业公司的合法债权虽经执行但未全部得到清偿。债权人代位权的指向对象为债务人的到期债权，原告主张代位行使合同解除权超出了合同法中关于债权人代位权的行使范围，原告请求解除裕丰米业公司与工业园开发公司签订的《入园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次债务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裕丰米业公司与工业园开发公司签订的《入园协议》实际上已经解除，工业园因此具有对裕丰米业公司返还土地预付款的义务，根据《入园协议》约定：裕丰米业公司交付的保证金100万元转为土地价款(不计息)，如裕丰米业公司中途毁约不予退还。在双方解除合同后，不论裕丰米业公司是否有违约行为，预交的500万元土地预付款应予返还，且该债务非专属于裕丰米业公司自身。时至今日，裕丰米业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损害了邓谊合法权益，故邓谊请求代位行使，符合法定条件。因在本案中裕丰米业公司与工业园开发公司就违约问题均未积极举证，从现有证据来看裕丰米业公司系先行提出解约的合同方，裕丰米业公司认为系工业园开发公司违约应返还保证金并赔偿相关损失的问题，裕丰米业公司可另行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胜诉的，诉讼费由次债务人负担，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故本案诉讼费应由工业园开发公司负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确认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应返还第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土地预付款人民币500万元；2、驳回原告邓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364元，由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邓谊无权提起该案中的两项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法律赋予债权人的是向次债务人主张金钱债权清偿的诉讼权利，除此之外，法律并未赋予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其他权利。而本案中，邓谊提起诉讼的请求是判令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园开发公司”）返还第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丰米业”）土地款及保证金600万元、解除工业园开发公司与第三人裕丰米业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入园协议书；该两项诉讼请求均不是债务清偿，而是返还财产和解除合同，这两项请求权均与邓谊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故邓谊不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2、原判认定裕丰米业与工业园开发公司就解除入园协议达成一致，裕丰米业对工业园开发公司享有500万元到期债权缺乏证据证明。虽然裕丰米业曾向工业园开发公司送达了解除入园协议的通知书，以及工业园开发公司向外表示同意解除入园协议，但据此判定双方入园协议已解除证据不足。双方当事人就解除入园协议没有直接、明确、完整的意思表示。双方在本案庭审中均表示没有就解除入园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仍在协商，同时也无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合同解除存在恶意串通。因此，在工业园开发公司与裕丰米业并没有解除协议达成一致、进行结算，明确金钱债权债务的情形下，认定裕丰米业对工业园开发公司享有到期的500万元债权没有事实依据。另外，根据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认定的事实，因裕丰米业没有按照2015年5月8日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桑植县工业园管理委员会、裕丰米业三方签订的《土地监管三方协议》的约定给建设银行张家界市分行还款，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替裕丰米业偿还银行贷款本息6254307.70元，因此，即使工业园开发公司与裕丰米业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意见，裕丰米业所交土地款权益也应依约交由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也形成不了到期债权；3、邓谊的诉讼请求存在无法克服的逻辑矛盾，邓谊请求人民法院解除债务人和次债务人之间的入园协议，即表明债务人和次债务人之间的入园协议并未解除，尚未形成到期债权，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起诉解除入园协议与主张代位权，两者是相互矛盾的。原判认定裕丰米业享有对工业园开发公司的到期债权500万元、怠于行使债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即使依据原判决确定的与诉讼请求不一致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成立，判决工业园开发公司向裕丰米业返还500万元也系适用法律错误：1、代位权之诉是债务清偿之诉，即使审理后认为本案代位权成立，也应判决由工业园开发公司向邓谊直接履行已经确定的裕丰米业对邓谊所负的债务，而不能判决由工业园开发公司向裕丰米业返还。该判决事项适用法律错误；2、代位权的形式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请求数额超过债务人所负债务额的部分，法院应不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判认定在起诉时裕丰米业尚欠邓谊的本息为1293048元，即邓谊的债权额为1293048元，另一方面，判决要求工业园开发公司返还500万元明显超过了债权人的债权数额，违反了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请求:撤销本院（2018）湘0822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申请人邓谊的代位权诉讼。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和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入园协议没有解除，根据意思自治和契约自由以及合同相对性之原则，法院无权干预，更不得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强行判决解除合同；本案是否存在“金钱债权”缺乏证据证明。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和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入园协议属于投资服务合同，双方之间不是金钱债权关系；案涉入园协议没有协商一致解除，双方不可能进行清算结算，无法转化成金钱债权，判决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返还500万元土地款毫无证据；2、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首先，案涉《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假签的，不是真正用于解除入园协议，属于虚假证据，该通知书是由邓谊的代理律师未经合法授权而非法送达给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文件送达单》是拼接，明显属于伪造证据；3、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和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确实存在解除争议且没有结算，明显不存在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的情形；4、原判以代位权诉讼之名行审理合同解除和处理款项纠纷之实，明显超出代位权诉讼请求。被申诉人邓谊辩称:1、答辩人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次债务人向债务人清偿债务，并未超出债权人代位权行使的范围，也未损害债务人及其他债权人、次债务人的权利，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和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已就解除合同协商一致；2、原判认定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入园协议已经解除，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于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享有500万元到期债权有充足证据证明，在入园协议解除后，双方即负有互相返还的义务，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依据入园协议收取保证金和土地预付款应返还给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债务人和次债务人对到期债权金额有争议并非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障碍，根据《三方监管协议》，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对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享有一定的合同权利，但该权利并不优先于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享有的返还保证金和土地预付款的法定权利；3、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辩称：1、《入园协议》并未解除，被申诉人邓谊主张代位行使合同解除权超出了债权人代位权行使范围，《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程序违法，后来的《无效说明》说明了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和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没有解除合同的合议，不符合约定解除，解除入园协议也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2、被申诉人提起代位权诉讼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代位权行使条件，债务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并未和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进行结算，没有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已按照协议进行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用支出高达745万元，故不存在对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有到期债务，反而有到期债权。再审期间，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2018）湘0822民初1335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第六页的质证意见、（2018）湘0822民初1229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第七、八页田仲和的质证意见、再审询问笔录、说明一份；2、营业执照及企业证书；3、入园协议配合手续及考察项目资料和招商引资协议；4、执行裁定书；5、《土地监管三方协议》。上述证据拟证明：解除协议的通知并不是申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没有返还600万元的义务，要结算后才形成债权；桑植法院裁定终结邓谊与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一案的执行，执行正确，则本案的执行代位权应当不成立；如果入园协议解除则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享有对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债权，而不是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等内容。被申诉人邓谊向本院提交证据：再审申请书一份、裁判文书5份，拟证明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我认可收到了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送达的解除通知，相关文书都确认了案涉入园协议已经解除的事实。原审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入园协议书、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土地征收款、安置款的凭证，拟证明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与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入园协议系合法有效、征收款项的数额以及对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没有到期债权的事实。本院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5年5月8日，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桑植县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乙方）及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丙方）签订了一份《土地监管三方协议》，协议约定：“就甲方向建行张家界市分行申请8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期限三年，由丙方提供贷款担保，甲方为本次贷款向丙方提供反担保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在桑植县工业园区内投资兴建年产1万吨油茶籽加工及副产品综合利用项目；二、乙方同意将桑植县工业园区内120亩土地（每亩12万元），提供给甲方作为以上项目建设用地，甲方交付的保证金转为土地价款；三、甲方已向乙方交付保证金及土地价款共计600万元；四、乙方在完成办证手续后，丙方担保的甲方在建行800万元贷款未清偿前，乙方需将土地使用权证交由丙方保管，以确保丙方权益得到充分保障，贷款清偿后，由丙方将土地使用权证退还甲方；若因甲方终止上述项目建设，或有其他不可抗逆因素导致甲方项目建设无法继续或土地证无法办理，乙方需提前告知丙方，并将甲方交付的600万元保证金及土地价款打至丙方账户；五、若乙方未按本约定履行上述义务，导致丙方权益受损，乙方应在丙方损失金额内负责违约责任；六、甲方自愿接受乙方、丙方监管，及时汇报土地报批、征收及办证情况以及办理过程中出现的重大情况和重要事项”；2015年7月21日至2016年3月9日，建行张家界市分行分批次从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账户划走资金6254307.70元用于偿还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已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征收土地支付相关费用，征收土地64亩，土地征收没有完成，从2018年3月8日起，《入园协议》就没有实质履行内容。上述事实有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提交并经质证的新证据《土地监管三方协议》、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收支明细及庭审中对金小明的调查询问等证明，且有本院（2016）湘0822民初497号、（2018）湘0822民初405号民事判决确认。关于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对原审认定“入园协议没有实际解除”的异议主张，因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到现在土地征收工作没有完成，从2018年3月8日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给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送达了解除入园通知起，《入园协议》就没有实质履行内容，故对于该异议主张再审不予支持；关于被申诉人邓谊提出的对原审认定“享有债权数额未计算到位”的异议主张，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再审认为，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照当事人的诉因及诉请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确定，人民法院也是围绕当事人的诉因及诉请进行审理。本案中，被申诉人邓谊主张根据本院（2015）桑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要求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其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利息。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截止2018年12月27日，邓谊已领取执行款321万元，尚欠本息1293048元。邓谊主张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与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入园协议》解除，实现债权给付的目的。在本案中，《入园协议》是否解除的认定不仅涉及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确认，且直接影响邓谊所主张的代位权诉讼中的次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实现债权给付的问题。邓谊认为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并无其他财产，且怠于行使解除入园协议，严重影响其权益而提出本案的诉求。因此，依邓谊的诉因及诉请，邓谊是以债权人代位权而提起本案之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并无不当，故邓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了债权人享有法定的代位权，但债权人行使代位权也须符合法定条件，其中一项条件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之规定，到期债权并不是指所有类型的债权，其中除依法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债权人无法代位行使外，债权人代位债务人向次债务人主张的到期债权种类也依法受限，到期债权须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的到期清偿的金钱给付债权，即债务人怠于主张对于次债务人的到期金钱之债。在本案中，债务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次债务人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2013年签订《入园协议》，现该协议实际上已经解除，但具体结算尚待明确。同时，本院（2016）湘082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确认张家界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与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土地监管三方协议》有效，本院（2018）湘0822民初405号民事判决认定了“2015年7月21日至2016年3月9日，建行张家界市分行分批次从张家界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划走资金6124307.70元用于偿还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的事实，从而可见，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享有的并非到期金钱之债。因此，邓谊代位申诉人向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主张本案代位权不符合债权人享有的代位权的法定条件，故对邓谊在本案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认被告桑植县工业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应返还第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土地预付款人民币500万元”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申诉人湖南裕丰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湘0822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邓谊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8364元，由原审原告邓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的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聂兴权审判员  蒋模进审判员  向周富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陈洋洋书记员蔡东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第十三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次债务人(即债务人的债务人)不认为债务人有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情况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