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影，女，198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贵，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大为，男，198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庆，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京仕，安徽力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影与被上诉人梁大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8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梁大为偿还借款本金7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1分，从2016年11月21日暂计算至借款本息偿清之日止）；2、梁大为承担全部上诉费用。 事实与理由：梁大为于2020年1月26日出具了一份《债务说明》，载明：“本人梁大为借马心兰陆万伍仟圆整（65000），借张影柒万圆整（70000），借张某拾万圆整（100000），由梁大为偿还”。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梁大为庭审时陈述为其在胁迫下出具的，张某为弱女子，根本没有办法和能力胁迫高大强壮的梁大为。梁大为受胁迫后，应当向公安机关报警，梁大为没有报警等。梁大为申请的证人吕某只是陈述梁大为和张某吵架，写东西，写的什么东西，其没有看到。吕某陈述梁大为写《债务说明》的目的是怕吵闹，想家庭和睦。从侧面也证明张某未胁迫梁大为。在张某诉梁大为的案件中，张某陈述从未胁迫梁大为。马心兰与张某系母女关系，张影与张某系姐妹关系，马心兰和张影授权张某向梁大为讨要借款。马心兰和张影出借的款项是直接与张影发生的，马心兰和张影向张某主张，符合逻辑和人情规律。梁大为向张某出具《债务说明》，载明了借马心兰6.5万元，借张影7万元，是张某替马心兰和张影向梁大为要款的结果，是梁大为的承诺。一审法院认定《债务说明》是梁大为与张某之间的经济纠纷，其效力不及于张影，如果与张影无关，梁大为为何说“借张影7万元”，是典型的逻辑错误。且与《债务说明》载明的内容存在明显矛盾。即使效力不及于张影，但是可以证明梁大为向张影借款的事实。张影使用张某的银行卡，其向张某其他银行卡转款以及向开发商支付购房款。有银行流水为证，有当事人陈述，张影的证人证言，在质证阶段，梁大为本人和代理人均未提出异议，对三性予以认可。梁大为提供了借条，未提供其他凭证予以证明该借款已经交付给张影。即使该笔借款真实存在，张影交付给张某的款项在还完该笔借款后，还出借了7万元给张某。一审法院认为张影和梁大为此前存在经济纠纷，就认定7万元借款不存在，是为了得到判决结果牵强附会寻找的理由。张影出示了张某与梁大为的短信聊天记录中，张某向梁大为索要借款，梁大为承人欠张某及其家人二十多万元，只是没有能力偿还。梁大为当庭表示该聊天记录是真实的，只是当时是糊弄张某的。短信聊天记录与《债务说明》能够相互印证。张影提供的借条原件虽在法庭上未当庭出示，但是根据《债务说明》、银行流水、聊天记录等，能够相互印证，完全可以证明梁大为和张某向张影借款的事实。张某与梁大为离婚协议载明“婚后所有债权债务归男方享有和偿还”，债务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张某和梁大为向张影的借款，应当由梁大为偿还。 梁大为二审辩称：一、根据原审庭审记录、张影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张影与其妹妹张某的借款事实存疑，张影与张某、与梁大为间的借款关系根本未成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张影主张其与张某之间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其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纵观张影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第一点和第二点是围绕《债务说明》、短信记录，仅仅第三点提及涉案款项的实际提供，但诚如张影所述，张影以使用案外人张某而不是张影本人的银行卡向开发商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完成借款的出借，这一方式本身就非常欠缺说服力，而原审中为证明上述转款系“借款”，张影又申请与其具有亲姐妹关系的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因与梁大为具有利害关系而存在法定的证据排除情形，应当不予采纳。此外，张影提供的其与张某之间的借条这一关键证据系复印件，根本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且无法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因此，张影无法完成已经向梁大为实际提供借款的举证义务。根据本案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这一突出特征，张影无法证明已经实际提供借款，借贷关系从未成立，更勿论张影请求梁大为偿还所谓“借款”这一诉请的合理性。其次，《债务说明》以及短信聊天记录从原审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人证言中可看出，是梁大为基于双方家庭的和谐、为了儿子的生活且在案外人张某次次无理逼迫等条件下作出的，其本意根本不是为了承认所谓借款，而是为了谋求双方家庭的和睦。因为所谓借款根本不存在，这一方面从张影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债务的产生这一点上便可充分看出。需要再次声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自借款实际提供时成立，因此不进行实际提供借款的举证而基于生活经验惯性反向思考“你如果不欠他钱为什么给他写说明”这一问就想达到证明借款关系成立的目的，这一点将变得毫无意义。最后，基于梁大为与案外人张某目前已经处于离异状态的婚姻状况以及利益冲突，张某对该笔债务的自认，在没有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前提下，不能作为该债权债务真实发生的理由，无法达到其已经向梁大为实际提供了借款的证明目的。综上，张影提交的证据与事实存在严重矛盾，无法完成证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根本没有成立，张影请求梁大为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梁大为与张影此前存在其他经济纠纷，张影此前向梁大为借款拾万元用于项目投资，至今未予偿还，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债务纠纷，梁大为申请法庭将借条原件退回，梁大为将保留向张影另行起诉的权利。综上，张影提交证据无法达到已经向张某、梁大为实际提供案涉借款的证明目的，张影与梁大为之间也根本未形成借贷合意，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未成立，张影诉请梁大为偿还借款本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当驳回，对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张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大为偿还借款本金7万元及利息29400元（利息按照月息1分，从2016年11月21日暂计算至2020年5月20日止，主张至借款本息偿清之日止）;2、判令梁大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影的妹妹张某与梁大为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9月18日协议离婚。张影述称张某和梁大为因购房需要向其借款70000元，其以使用张某的银行卡向开发商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出借该借款，后张某向其出具借条。2020年1月26日，梁大为出具《债务说明》，其中有“…借张影柒万圆整（70000.00），…由梁大为偿还”内容，另注明“其中10万元银行贷款到期必须归还”。 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张影述称张某和梁大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款7万元，首先，对双方是否达成借款合意，张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落款为张某的借条是复印件，无法核实该借条的真实性，且即使该借条有原件，也不能证明该借款是与梁大为达成的借款合意。其次，张影主张通过使用张某的银行卡向开发商支付购房款的方式交付出借款项，但对于其陈述使用张某银行卡的事实仅有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证明力不足，且根据梁大为提供的借条足以证明梁大为与张影此前存在其他经济纠纷，故张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出借7万元借款的事实。最后，《债务说明》系梁大为出具给张某的，是梁大为与张某之间的经济纠纷，其效力不及于张影。综上，张影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5元，减半收取为1143元，由张影负担。 二审期间，张影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1、张某名下尾号为7183的光大银行账户自2016年11月23日-2017年5月23日期间银行明细（系复印件），证明张某的光大银行卡一直掌握在张影手中，是张影实际使用，本案出借给张某、梁大为的钱是张影婆姐夫王**先存入该账户的钱，这钱是张影婆姐给张影用于对外偿还债务的钱，不是张某的钱。2、张影与朱家永离婚证复印件、张影婆姐朱凤莲与王**的结婚证复印件、朱家永所在地社居委出具的证明（原件），证明王**与张影之间的亲属关系。3、张某出具给案外人翟娜、陶秀、李道桂的借条复印件及案外人黄国增出具给梁大为的借条复印件，张某与梁大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文字资料，张某与梁大为父母、女朋友的聊天记录，张某与梁大为之间微信、支付宝转账账单，张某受伤图片（以上均系复印件或打印件），证明张某替梁大为不止向张影借过钱，还向很多人借过钱，梁大为也用张某从外筹集的资金借给他人，后因梁大为与异性之间的男女关系，张某与梁大为产生矛盾并发生纠葛。4、张某的证言，证明案涉借款是真实存在的。 梁大为对张影二审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张影本案主张出借款项方式不合常理，一审中张影仅仅提供了张某的证人证言，因为其与张某的关系，存在法定证据排除情形，同时，张影二审未提供新证据证明，仅是口头陈述，不能达到其实际提供借款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中社居委证明、结婚证、离婚证等材料反映的王**与张影之间亲属关系不持有异议，与本案无关，王**与张影关系姣好，我知道王**与张影他们前期是做非法融资的，其余我不了解。对证据3，没有原件核对，三性不予认可，且所有借款均是张某与其他第三方签订的，不能证明张影所述张某替梁大为对外融资，梁大为对借条中出借人情况不知情，不排除该证据系伪造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张影提供的张某与梁大为等人的聊天记录，因未出示手机原件，不予认可。对证据4，张某与张影之间系亲属，存在利害关系，请求法庭不采信该证言，张某称其与梁大为结婚后，都是靠借钱或者刷信用卡生活与事实不符，梁大为与张某离婚后，张影与张某之间账户存在多笔大额款项往来，至于转款性质，梁大为不知情，张影与张某之间是否有现金交付，梁大为也不知情。 梁大为二审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张影二审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不是原件，且大部分涉及案外人，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在本案中不予确认；对证据4张某的证言，张某了解案涉借款的相关情况，但张影与张某系姐妹关系，故张某的证言不能单独成为认定案件的依据。 二审期间，张影称：“我是失信被执行人，以张某的名义办了光大银行尾号7183的银行卡，这张银行卡一直是我在使用，我婆姐夫王**向这张卡存了钱。2016年12月7日我用这张卡转给张某5万元。2016年12月8日，张某、梁大为买房子，直接使用这张卡在房产公司刷了15万元。2017年1月26日我用这张卡转给张某5万元。上述合计25万元，后来经过结算，张某向我出具了7万元的借条。借条是后补的，因为之前张某、梁大为没有离婚，大家是亲戚，没有出具借条”。 一审期间，张某、梁大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某称：“请问你大概多久能把钱凑齐？我好带儿子从这里搬出去，然后把钥匙还给你”。梁大为称：“二十多万我一时半会拿不出来，我也在借”。张某称：“那你讲个大概时间吧？债务清了，其他的说清楚，我和儿子也好早点搬走”。梁大为称：“下个月底，我能借到多少就先给你。或者，我下个月先给你10万，剩下的到8月份，你看可行”。 二审查明：张某名下光大银行尾号7183的账户2016年11月23日至2017年5月23日期间的流水明细反映：2016年11月30日王**（张影前夫朱家永的姐夫）转入100万元。2016年12月7日向张某（尾号9213的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2016年12月8日在芜湖市华强广场置业有限公司消费15万元。2016年12月20日向张某（尾号9213的银行账户）转款6000元。2016年12月23日向张某（尾号1916的银行账户）转款4000元。2017年1月15日向张某（尾号9213的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2017年1月26日向张某（尾号9213的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2017年3月20日向张某（尾号9213的银行账户）转款1万元。2017年4月21日向张某（尾号1916的银行账户）转款1万元。另，该银行账户自王**转入100万元之后没有其他进款。梁大为认可在芜湖买房子刷了张某名下尾号7183的银行卡，但认为是自己刷信用卡套现后再存入该银行卡的。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张影称张某名下光大银行尾号7183的银行卡一直由其使用，从该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来看，自2016年11月30日王**转入100万元之后没有其他进款。按日常生活经验分析，王**与张影有亲属关系，与张某、梁大为并无亲属关系或者经济往来，故张影称因自己为失信被执行人而使用张某尾号7183的银行卡，本院予以采信，张影为该银行卡的实际权利人。该银行账户自2016年12月7日起向张某名下的其他银行账户多次转款，且该银行账户于2016年12月8日在芜湖市华强广场置业有限公司消费了15万元，而张某、梁大为在芜湖买房时使用了该银行卡。上述事实表明张某为了家庭购房等支出确实使用了张影的资金，且款项超过7万元。后经过结算，张某向张影出具了7万元的借条，梁大为又出具了《债务说明》载明：“借张影7万元由梁大为偿还”及梁大为、张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张某曾向梁大为催要，梁大为表示要分期付款等等，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张影与张某、梁大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及梁大为愿意承担7万元还款责任的事实。梁大为称《债务说明》系受张某胁迫而出具的，与其在聊天记录中所反映的意思表示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张影主张梁大为偿还借款7万元，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张影主张的借款利息，因梁大为出具的《债务说明》仅表明其愿意承担7万元的还款责任，并无利息的内容，张影将该《债务说明》作为证据使用，视为其予以接受，双方对此达成了合意。现张影向梁大为主张借款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影可依据其与张某之间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向张某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张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8697号民事判决； 二、梁大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影7万元； 三、驳回张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85元，减半收取1143元，由梁大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5元，由张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崔 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