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8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军，男，汉族，1976年6月1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德源，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佳琪，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女，汉族，1980年2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艳霞，广东惠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晓军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4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晓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李文向杨晓军支付深圳市福田区××湖万科××家园××房补偿款8115005.25元；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应由杨晓军与李文按照13.84%和86.16%的比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事实。杨晓军与李文之间签署《离婚协议书》属于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无效。案涉房屋首付款中，杨晓军出售其婚前所购房产所得的款项205万元应视为杨晓军支付的购房成本。第一，杨晓军与李文之间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并非是因夫妻感情彻底破裂而就解除婚姻关系、夫妻财产、子女抚养问题进行实际分割和约定。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属于现实中的假离婚，目的是为了李文能以较为优惠的贷款利率及契税费用再购买一套学位房。2012年5月20日，李文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中介版本），杨晓军于同日通过信用卡支付购买案涉房屋定金5万元；2012年6月25日，杨晓军出售婚前房产（××栋××)；2012年7月18日，杨晓军与李文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2012年7月24日，杨晓军将出售婚前房产所得200万元转入李文账户；2012年7月31日，李文签订案涉房屋的《深圳二手房买卖合同》（国土局版本）并于当日申请了商品房买卖转移登记。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杨晓军与李文完成了出售原房产、购买现房产的行为，并在出售及购买的过程中同步进行了《离婚协议书》的签署和离婚登记的办理，这些行为均表明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仅仅是为了能再购买一套房产，双方的本意绝非是真离婚并将婚前房产所有权转归李文一人所有，若按《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前房产作为夫妻的重大资产全部归李文所有，且李文无需向杨晓军作任何补偿，这样的约定将导致杨晓军的重大经济损失以及无处可居的结果，显然有悖常理。第二，自2012年7月18日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办理离婚登记之后，杨晓军与李文仍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在案涉房屋长达六年之久。杨晓军于本案一审提交的证据26《消费和转账汇总表》证明，在双方离婚后，杨晓军持续且有规律地向李文转款，转款款项用于偿还案涉房屋的借款（按揭款）、支付李某保费用以及家庭日常生活开销等；杨晓军提交的证据25中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文曾通过微信向杨晓军催要案涉房屋的按揭款，甚至直接发送按揭款付款二维码给杨晓军。直至2018年，双方仍有频繁的日常生活交流且互动良好，2018年2月27日，李文发送至杨晓军微信的WORD文档中“日子已度过了十个年头……”、“回想十年的生活轨迹”等表述，证明李文内心并未对离婚后的二人生活进行区分，仍是作为夫妻共同生活看待。以上种种迹象均与正常夫妻离婚的情形不符，进一步证明双方的离婚属于假离婚。综上所述，结合杨晓军与李文之间签署《离婚协议书》时的真实目的及离婚后的生活状态，该《离婚协议书》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应为无效。因此，案涉房屋首付款中的205万元属于杨晓军出售其婚前房产所得的个人财产，应视为由杨晓军支付的购房成本。经测算，杨晓军支付的购房成本为2535715.45元【2050000+(3021430.9-2050000)*50%】，杨晓军支付的购房成本占涉案房产购房总成本的比例为72.27%[2535715.45/(3021430.9+487134.59)3]，故杨晓军应取得的补偿款为8115005.25元（72.27%*11228400）。二、一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用、评估费的分配有误，应由杨晓军与李文按其实际支付的购房成本比例对应承担，即由杨晓军按照13.84%的比例承担案件受理费及评估费。由于杨晓军与李文支付购房成本的比例分别为72.27%、13.84%【(3021430.9-2050000)*50%/(3021430.9+487134.59)】，故杨晓军应按13.84%[l-72.27%-487134.59/(3021430.9+487134.59)]的比例承担案件受理费及评估费。杨晓军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2341元、评估费为53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也应按此比例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晓军的诉求。李文辩称：1.杨晓军的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晓军与李文变更抚养权纠纷的案件已经过了二审判决并已生效，该判决认定了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的有效性，对于抚养费及抚养权等事实均进行了确认，因此本案中关于205万房款的属性已经没有任何争议，应当认定为《离婚协议书》项下支付给婚生子的抚养费用。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晓军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杨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文就深圳市福田区房产（房产证号：30××25）100%产权对应的市场价值向杨晓军进行补偿（案涉房产的登记价是2224892元，市值以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为准）；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财产担保费、评估费、公告费等均由李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0日，李文（买方）与案外人签署《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李文以310万元的价格购买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房产（下称涉案房产），定金为15万元，首期款为185万元，李文以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购房余款。2012年7月18日，杨晓军与李文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儿子由女方监护抚养，甲方一次性支付抚养费，以深圳市龙华新区××一期××栋八单元××商品房一套为抵付，本协议生效后该房屋归女方所有。深圳市福田区民政局于该日向双方发放了离婚证。2012年7月24日，李文办理了涉案房产购房首期款225万元的资金监管。同日，李文签署《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李文以涉案房产为抵押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申请贷款7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产，该款项直接发放给涉案房产的卖方。借款期限为240个月，从2012年7月24日至2032年7月24日。李文采用等额本息的方式还款，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李文指定贷款人从其名下的账户款项扣除每月应偿还的本息。涉案房产亦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至此，李文向涉案房产的卖方付清了购房款。2012年8月3日，涉案房产核准登记至李文名下。购买涉案房产另支付了佣金41000元、税费158795.27元。涉案房产交付后，杨晓军、李文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之后由双方共同居住。2018年3月，李文发送微信给杨晓军要求其搬离涉案房屋。杨晓军于2019年2月17日搬离涉案房屋，之后由李文实际占有使用。购房贷款由贷款银行自2012年9月14日开始于每月的14日通过李文的银行账户扣款，第一期还款本息为6279元，之后逐月减少，杨晓军于2019年2月17日搬离涉案房产时的当期还款本息为4624.99元，截至2019年2月17日，借款人累计偿还本息421635.63元，尚余借款本金487134.59元未予偿还。2019年11月9日，李文提前偿还了全部贷款本息。为了确定杨晓军搬离涉案房产时房产的价值，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永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2019年2月28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深永评字××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涉案房产的评估值为11228400元，杨晓军为此支付了评估费39000元。另查，杨晓军与李文离婚后至2018年3月7日期间，杨晓军不定期、定额向李文支付款项，可以查实的、有记录的付款总金额超过杨晓军与李文同居期间实际向贷款银行偿还的本息的金额。李文自认的杨晓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微信转账的方式共向李文转账支付的大额资金有57余万元。杨晓军于2018年5月通过微信向李文转账，李文没有收款，该款项过期后退还杨晓军，此后杨晓军未向李文转账支付款项。又查，位于宝安区龙华锦锈江南××××房为杨晓军婚前购买，登记在杨晓军名下。2012年6月，杨晓军将该房产出售，出售价格为205万元。2012年7月24日，杨晓军将上述房产的售房款2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李文，另有5万元通过信用卡刷卡的方式支付了涉案房产的定金，该款项用于支付涉案房产的首付款。再查，2019年12月23日，杨晓军以变更抚养关系纠纷为由将李文诉至一审法院，杨晓军诉请变更婚生子由其抚养。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日依法作出（2019）粤0304民初544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杨晓军的诉讼请求。杨晓军不服该判决，已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杨晓军、李文离婚后在涉案房产内共同居住至2019年2月17日，且银行流水显示该期间双方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该期间双方应系同居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房产是否为杨晓军、李文共同购买及归属问题。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系在杨晓军与李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署，即双方有共同买房的意思表示。杨晓军与李文于2012年7月18日协议离婚时该买卖合同仍在继续履行，双方离婚时亦未对该房产进行分割，但鉴于双方离婚后继续同居，对于涉案房产的归属应以共有物分割处理，而不能简单的以物权公示原则直接认定为李文单独所有或以夫妻离婚后财产分割来处理。《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如上所述，杨晓军与李文有共同的购房意思表示，在双方同居期间杨晓军亦有向李文支付款项，杨晓军与李文应按其支付购房款占购房成本的比例确定所占涉案房产的份额。关于购房成本。涉案房产的首期款（含定金）为240万元（310万元-70万元），另外支付了佣金41000元、税费158795.27元，截至2019年2月17日偿还贷款本息421635.63元，双方已支付的购房成本为3021430.90元（2400000+41000+158795.27+421635.63），剩余本金为487134.59元。鉴于装修费系购房后的添附，不应计算在购房成本内，否则房产的份额将处于一种动态变化状态，再者，涉案房产实际登记在李文名下，杨晓军亦表示仅要补偿款，因此购房成本不应计算装修费、添置物品的费用。关于杨晓军与李文支付购房成本的比例。涉案房产的首付款中的205万元为杨晓军出售其婚前所购的房产的款项，杨晓军与李文协议离婚时已约定该房产作为杨晓军一次性支付的婚生子的抚养费，在婚生子目前仍由李文抚养的情况下，该205万元应视为李文支付。杨晓军在与李文同居期间向李文支付的款项的金额超出了向贷款银行偿还的本息421635.63元，但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按照照顾妇女权益的原则，同时综合考虑双方同居时间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杨晓军与李文同居期间支付的购房成本各为50%。双方离婚前支付的部分购房款为夫妻共同财产，亦应视为双方各支付了50%。综上，扣除李文支付的购房成本205万元，杨晓军实际支付的购房成本为485715.45元[（3021430.90-2050000）×50％]。杨晓军搬离时尚欠银行贷款本金487134.59元，杨晓军实际支付的购房成本占涉案房产购房总成本的比例为13.84%[485715.45/（3021430.90+487134.59）]。涉案房产在双方解除同居关系时的评估价值为11228400元，李文应向杨晓军支付补偿款1554010.56元（11228400×13.84%）。杨晓军要求李文按涉案房产价值的100%向其支付补偿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第1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文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晓军支付深圳市福田区××房补偿款1554010.56元；二、驳回杨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170元（杨晓军已预交），由杨晓军负担76829元，李文负担12341元；保全费5000元（杨晓军已预交），由李文负担。本案评估费39000元（已由杨晓军预交），由杨晓军负担33602元，李文负担5398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晓军与李文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各自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012年7月18日《离婚协议书》系杨晓军与李文亲自签署并提交深圳市福田区民政局，二人并于当日领取了《离婚证》，故该《离婚协议书》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杨晓军主张双方为“假离婚”，既不为当事人李文所认可，亦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婚生子由李文监护抚养，杨晓军以其婚前财产深圳市龙华新区××一期××栋八单元××商品房一次性抵付抚养费，故杨晓军将出售该房产的价款转账给李文，应当视为履行《离婚协议书》的行为。李文购买涉案房产的首期款监管、按揭贷款及转移登记等法律行为均发生在其与杨晓军离婚之后，结合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原则，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应为李文个人所有。杨晓军无权就涉案房产的相关权益向李文提出主张。但鉴于李文于一审判决送达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应视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晓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726.96元，由上诉人杨晓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黄 玮 娜审判员 许 莹 姣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