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晓，男，195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政，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北雀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8084XF（16-1）。 法定代表人：张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有忠，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梦，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彭艳辉，男，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县。 上诉人王美晓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三建公司)、原审被告彭艳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2月3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王美晓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政、被上诉人建工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有忠、黄庆梦到庭参加了询问，原审被告彭艳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美晓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建工三建公司与彭艳辉共同向王美晓支付钢材货款986036元以及违约利息1597378元（按月利率2%，从2013年8月1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26日），合计2583414元；二、建工三建公司与彭艳辉共同按月利率2%支付从2020年3月27日起直至付清钢材货款之日止的违约利息；三、建工三建公司与彭艳辉共同支付一审律师费74300元；四、建工三建公司与彭艳辉共同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五、建工三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认定彭艳辉的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彭艳辉以建工三建公司的名义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履行合同过程中，建工三建公司一直与王美晓对接合同的履行和付款工作，王美晓直接转账付款，钢材也是运送交付至建工三建公司的工地。王美晓主观上是与建工三建公司签订合同，客观上根据交货地点、建工三建公司的付款等相应行为，也足以有理由相信是在和建工三建公司发生交易，如果不是建工三建公司承诺付款并直接向王美晓付款，王美晓也是不可能持续发货的。至于彭艳辉与建工三建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抑或是非法转包关系，以及其内部之间的合同约定，王美晓无从知晓，也无法分辨，王美晓并无过失。综上，彭艳辉作为建工三建公司的表见代理人所发生行为的效力及于建工三建公司，建工三建公司是王美晓交易的相对人，依法应当与彭艳辉共同承担本案债务。 建工三建公司辩称，王美晓认为彭艳辉构成表见代理的观点不成立，首先，王美晓在与彭艳辉签署合同前没有发函或直接与建工三建公司进行核实彭艳辉是否有权代表建工三建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其次，王美晓与彭艳辉签署合同的过程中未要求彭艳辉出具委托书、工作证或劳动合同等资料证明彭艳辉能代表建工三建公司的材料，王美晓并没有尽到谨慎的审核义务。综上，王美晓主张的表见代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彭艳辉承担本案债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彭艳辉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新的证据。 王美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工三建公司和彭艳辉共同向王美晓支付钢材货款986036元以及违约利息（违约利息计算方法：以拖欠的货款98603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3年8月1日起至钢材货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26日为1597378元）；2.判令建工三建公司和彭艳辉共同向王美晓偿付律师费743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工三建公司、彭艳辉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3日，建工三建公司以广西三建水电安装及建筑公司名义作为发包方（甲方）甲方与承包方（乙方）中远大厦工程项目部签订《中远大厦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鹿寨县城南开发新区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包，工程价款按1210元／平方米包干（最终以结算价为准），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甲方向乙方按照工程款1.5%收取管理费，应缴纳的税金应由乙方承担并由甲方代扣代缴。收取相应税金，工程盈亏由乙方自行负担。建工三建公司承包相应工程后进场施工。彭艳辉在该合同落款处的承包人一栏签名。 2012年8月15日，原晶海经营部为供货商（甲方）与购货方（乙方）广西区三建公司水电公司鹿寨中远大厦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在鹿寨中远大厦提供相应的钢材；付款时间为60天，以欠款凭证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为准。如乙方未按双方约定还款日期付款，如延期付款，乙方另付给甲方每天每吨伍元作为经济补偿。按月结算并开好欠款凭证，乙方不得拒绝签证。延期欠款时间不能超过3个月。欠款凭证以乙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为准，甲方开出的实物出库单以乙方委托收货人签字为准。乙方未能按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付款，即视为乙方违约，乙方按欠款总金额每天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支付给甲方，至付清全部欠款为止。付款时间超过4个月，由甲方在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由乙方承担一切诉讼费用及甲方聘请律师的费用。彭艳辉在落款处的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甲方根据乙方需要分批向乙方提供相应钢材。2017年1月10日，甲方与乙方结算明确，甲方向乙方提供的钢材价值共4944036元，乙方向甲方支付了货款3958000元，尚有货款986036元未支付。2018年12月1日，彭艳辉向王美晓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根据2012年8月15日广西区三建公司水电公司鹿寨中远大厦项目部与柳州市柳北区晶海建材经营部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及结算数据，确认欠到王美晓（柳州市柳北区晶海建材经营部经营者）钢材款玖拾捌万陆仟零叁拾陆元整（¥986036），违约金按月息2%计算，从2013年8月1日起计至付清欠款和违约金为止。限定在2018年12月31日以前付清该欠款及违约金。如发生纠纷，还需承担债权人的律师费。彭艳辉个人愿意为公司和项目部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柳州市柳北区晶海建材经营部系经营者为王美晓于2011年7月29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于2014年4月14日登记注销。王美晓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74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晶海经营部与彭艳辉形成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各自履行相关义务。原晶海经营部向彭艳辉供应钢材后，彭艳辉应支付相应货款。故王美晓作为原晶海经营部的经营者在该经营部注销后依法享有向彭艳辉主张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应权利。现王美晓根据彭艳辉出具的欠条主张彭艳辉支付尚欠的货款并支付违约金有据可依，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王美晓主张建工三建公司与彭艳辉共同承担本案债务无据，该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以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以双方的意思自治为原则。彭艳辉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原晶海经营部购买钢材，形成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的购货方并无建工三建公司加盖公章也无建工三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认可，建工三建公司也未委托相关人员签订相应合同，而是彭艳辉作为购货方的乙方在落款处签名，且原晶海经营部供货后均系彭艳辉个人参与结算并向王美晓出具欠条，故本案买卖合同购货方指向仅系彭艳辉。原晶海经营部在与彭艳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时，主观上应对彭艳辉的身份、权限尽合理的审查责任。客观上，实际施工人彭艳辉并未持有建工三建公司开具有代理意义的介绍信、授权委托书、印鉴等，故实际施工人彭艳辉向王美晓采购钢材属于个人行为。另，王美晓认为建工三建公司向原晶海经营部支付货款系对钢材购销合同的追认或者称为自愿履行该合同。对此该院认为，本案王美晓主张货款系债权请求权，债权不具有追及效力，故王美晓该主张不能成立。故本案买卖合同与建工三建公司无关，王美晓要求建工三建公司与彭艳辉共同承担本案债务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王美晓主张彭艳辉对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利息，该院认为彭艳辉未能如约向王美晓支付货款，实为占用王美晓的资金，故应对占用王美晓货款依照彭艳辉向王美晓出具欠条约定的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于法有据，该院应予支持。王美晓主张彭艳辉偿付律师费的诉请，因王美晓于本案诉讼确实产生相应的律师费，该项费用系彭艳辉违约造成王美晓的损失，且依据彭艳辉向王美晓出具的欠条载明若发生诉讼产生的律师费应由彭艳辉承担，故王美晓该诉请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建工三建公司提出其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的辩解有理，该院予以采信。建工三建公司辩称其已代彭艳辉支付404.8万元以彭艳辉向其借款的请款单不足以证实请款项目已实际向彭艳辉支付的事实，故对建工三建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建工三建公司提出王美晓主张欠款利息起算时间无据以及王美晓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的辩解，该院认为，王美晓主张的利息即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系依据彭艳辉2018年12月1日向王美晓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内容，欠条上载明的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故王美晓主张的利息有据，建工三建公司的该辩解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彭艳辉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美晓支付货款986036元及违约利息（违约利息计算方法：以拖欠的货款98603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从2013年8月1日起计算至彭艳辉实际付清王美晓货款及违约利息时止，暂计算至2020年3月26日为1597378元）；二、彭艳辉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王美晓律师费74300元；三、驳回王美晓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62元（王美晓已预交），由彭艳辉负担28062元。王美晓为本案支出的公告费，可凭有效票据要求彭艳辉负担。 二审期间，王美晓和彭艳辉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建工三建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10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3958000元有误，实际上建工三建公司已经代彭艳辉向王美晓支付货款为4048000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建工三建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建工三建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转账凭证中已显示，其在2013年4月16日已向王美晓支付了9万元货款，加之之前的已付款，付款总额已达4048000元，而且，王美晓在二审询问时，亦当庭认可收到建工三建公司支付的9笔货款共计4048000元，并同意该笔款项应当从尚欠货款中予以扣除，故本院对建工三建公司提出的异议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判决除认定建工三建公司向王美晓已支付货款3958000元并尚欠货款986036元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王美晓认可建工三建公司至今共计向其支付的货款为4048000元，认可尚欠货款金额为896036元。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建工三建公司是否应当与彭艳辉共同承担向王美晓支付尚欠货款及违约的责任？二、王美晓主张的尚欠货款金额及违约利息损失应如何计算？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需要满足如下条件：一是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二是行为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三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代理权；四是行为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条件。本案中，王美晓经营的广西柳州市柳北区晶海建材经营部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购货方抬头及落款均是“广西区三建水电公司鹿寨中远大厦项目部”，并非建工三建公司，即彭艳辉并没有以建工三建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而且，王美晓认可签订合同时，彭艳辉并没有向其出示任何可以证实彭艳辉与建工三建公司关系的材料及证据，从建工三建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中远大厦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反映，中远大厦工程项目部并非是建工三建公司设立的，无法说明彭艳辉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以建工三建公司的名义签订，王美晓没有证据证实与建工三建公司存在以彭艳辉作为代理人签订其他买卖合同的交易惯例，因此，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并不具备表见代理的表象。建工三建公司事后向王美晓经营的广西柳州市柳北区晶海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的行为亦不能证实彭艳辉与王美晓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当时，彭艳辉即具有签订合同的表见代理的表象，其次，2018年12月1日的《欠条》仅有彭艳辉作为欠款人签字，并没有建工三建公司盖章确认，并没有证据证实《钢材购销合同》和《欠条》中约定的内容是王美晓和建工三建公司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彭艳辉是《钢材购销合同》的买方主体，王美晓主张建工三建公司承担与彭艳辉共同支付货款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各方对于王美晓经营的广西柳州市柳北区晶海建材经营部的实际供货价值为4944036元没有异议，现王美晓认可已收到货款为4048000元，尚欠货款金额为896036元，故本院依据建工三建公司提交的转款凭证及王美晓的二审自认对此予以确认。因彭艳辉未能按照《欠条》约定的期限付清欠款，则按照《欠条》约定的从2013年8月1日起，王美晓有权向彭艳辉主张月息2%的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王美晓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因二审另查明的还款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的金额部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19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彭艳辉向上诉人王美晓支付货款896036元及违约利息（以尚欠货款89603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从2013年8月1日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王美晓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62元、公告费（以实际票据为准）（上诉人王美晓均已预交），由上诉人王美晓负担2000元，原审被告彭艳辉负担26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62元（上诉人王美晓均已预交）、公告费（以实际票据为准），由上诉人王美晓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清华 审判员  朱立志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