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平，女，197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平，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姿洁，女，198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娟，山东瀛雅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烟台市莱州市文峰路街道文峰物流城108室。法定代表人：王斌，执行董事。上诉人王秀平因与被上诉人蒲姿洁、原审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3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秀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莱州法院不得执行车牌号为鲁Ｆ×××××号的轿车并确认鲁Ｆ×××××号车归上诉人所有；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外人异议之诉本质上是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某种民事权益，以及该民事权益能否对抗申请执行人执行债权发生的基础权利的诉讼。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车辆所有权的转移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上诉人以对车辆的所有权对抗被上诉人的债权，应当审查上诉人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即上诉人对车辆是否享有物权。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在2019年1月27日以抵顶方式取得了鲁Ｆ×××××号车的所有权。其次，2019年6月19日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借款50万元，后上诉人于2019年6月19日向第三人指定账户交付30万元。再者，案涉车辆在扣押前，第三人已将其所有的车辆抵顶、交付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占有、使用。至此，上诉人王秀平已经支付了案涉车辆的价款30万元，车辆也已经交付给王秀平，动产物权已经发生变动，案涉车辆归上诉人所有；二、一审法院错误的审查第三人与收款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错误的审查第三人是否收到借款以及收款人付耀东是否向第三人转付，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其二人是否收到款项以及是否转付均与本案无关。本案的焦点应当是上诉人是否取得车辆的物权即是否支付车辆价款并占有、使用。本案中上诉人取得车辆后放弃了30万元的债权即已经支付了车辆价款30万元，而且上诉人已经占有使用案涉车辆，上诉人对案涉车辆的物权能够对抗被上诉人的债权；三、法无禁止皆可为。没有任何法律禁止一年之后以车辆半价抵顶债务，也无任何法律禁止备注指定账户的户名。第三人将涉案车辆抵顶给上诉人是对其财产的合法处分，该处分并未违反法律的任何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无权干涉第三人处分财产的价格、方式。被上诉人蒲姿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秀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不得执行车牌号为鲁Ｆ×××××号的轿车。2、依法确认鲁Ｆ×××××号车归原告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鲁Ｆ×××××号轿车于2016年9月1日登记在被告蒲姿洁名下。被告蒲姿洁与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被告购买第三人位于莱州市共计房屋19套，总价款伍佰余万元，被告用其所有的鲁Ｆ×××××号车辆抵顶其中的3-110房款60万元，并将车辆交付给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但双方未办理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2019年10月8日，被告蒲姿洁以购买的房屋未取得预售许可证，不能办理房产登记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第三人返还其已付购房款。此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鲁0683民初7033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载明的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原、被告双方同意双方签订的五份房屋买卖合同自2019年11月13日起解除。二、被告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蒲姿洁购房款共计5482666元，于2020年1月20日前返还原告购房款10万元（在原告申请解除对涉案账户的查封后支付）、于2020年3月30日前返还原告购房款50万元、于2020年4月30日前返还原告购房款50万元、于2020年5月30日前返还原告购房款200万元、余款2382666元于2020年8月30日前付清。如被告有一期未按约定还款，原告可就尚未履行部分立即申请全部执行，并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三、在被告于2020年3月30日前返还50万元后，原告于7日内协助被告办理鲁Ｆ×××××号车辆的过户手续。四、原告于2020年8月30日前将涉及赵习纲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原件退还给被告，逾期不退还，将该两套房屋涉及的房款110万元从被告应返还的最后一期款项中直接扣除。”因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未按上述协议履行义务，一审法院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期间，一审法院依法查封并扣押了登记在被告蒲姿洁名下的鲁Ｆ×××××号保时捷汽车一辆。案外人王秀平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一审法院扣押的车辆已由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抵顶给了自己，法院无权扣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案外人王秀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一审法院查封并扣押的车辆系案外人所有，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鲁0683执异34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王秀平的异议。原告王秀平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对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20)鲁0683执异34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蒲姿洁与第三人执行纠纷一案，莱州市人民法院扣押了涉案车辆，后原告对涉案车辆提出执行异议，被莱州法院裁定驳回；证据二、编号为0330110收款收据一份2页，原告主张，其中一页为存根，另一页系被告在(2019)鲁0683民初字第7033号案中提交，该证据可证实被告自认2019年1月27日用涉案车辆抵顶了房款60万元，即涉案车辆已经在2019年1月27日抵顶给第三人，第三人在该日即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证据三、借款协议一份，证实原告与第三人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借款协议，第三人向原告借款50万元；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向出借人王秀平借款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500000)，(支付方式为：现金或银行卡转账或指定账户)。还款日期：2019年12月31日。如不按期还款，借款人自愿承担所产生的利息及一切法律责任。备注：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同意将此借款打入付耀东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68)账户。”证据四、工商银行转账回单一份，证实原告于2019年6月19日向第三人指定的付耀东账户转账汇款30万元；证据五、原告作为乙方与第三人作为甲方于2020年1月3日签订的以车辆抵顶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1、甲方认可在乙方处借款50万元，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因甲方现资金困难，一次性付不清全款，经协商，甲方同意以顶账所有的鲁Ｆ×××××号车辆作价叁拾万元抵顶给乙方所有。2、乙方同意甲方以顶账所有的鲁Ｆ×××××号车辆作价叁拾万元抵顶给乙方所有，以抵销甲方在乙方处的借款叁拾万元。3、签订本协议之日，甲方将鲁Ｆ×××××号车辆直接交付于乙方，在过户之前因该车辆产生的一切纠纷、违章由甲方负责。甲方保证上述顶账车辆产权清晰无其他纠纷，否则，甲方承担一切责任。4、甲方负责将上述鲁Ｆ×××××号顶账车辆过户到乙方名下，产生的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5、签订本协议后，甲、乙双方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数额扣除叁拾万元，剩余贰拾万元仍按原借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原告主张，根据上述协议，签订合同当日第三人即2020年1月3日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原告使用，根据《物权法》第23条的规定，原告对涉案车辆已经取得物权，涉案车辆已经归原告所有。证据六、加盖有第三人莱州天瑞商贸有限公司印章的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2019年6月19日，王秀平转账支付耀东账户的30万元已用于我公司的生产经营，我公司已经对该3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3条规定，我公司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现我公司已在2020年1月3日自愿将我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鲁Ｆ×××××号车抵顶给王秀平所有用于偿还上述30万元的借款。”证据七、鲁Ｆ×××××号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证实法院查封涉案车辆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二表示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该转账凭证的数额与借款协议50万元不相符，据原告在执行中提交30万元汇款的工商银行的电子回单附言载明“付耀东借款”，并非天瑞公司借款；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涉案车辆以30万元价格抵顶，不排除原告与第三人为了与转账凭证相吻合而事后签订的协议书。(2019)鲁0683民初字第7033号调解书中第三项关于办理过户手续，如果真的存在抵顶的事实，第三人完全可以要求被告将涉案车辆过户到原告名下，但第三人完全没有提及原告，所以对该抵顶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是真实的，光凭说明也证明不了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原告与第三人本来就存在逃避执行的嫌疑，该“说明”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车辆购买时价格60万左右。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保存在执行卷宗中的原告转账给付耀东30万元的电子回单一张、（2019）鲁0683民初7033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其中电子回单系原告在执行中提交，附言栏载明“付耀东借款”，而非第三人借款。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第三项内容证实涉案车辆并未抵顶给原告。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表示自己提交的电子回单中并无附言，附言中付耀东与借款之间应有空格。对调解书表示自己并非涉案当事人，不享有权利义务。审理中，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付耀东收款账户的交易明细，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调取，该交易明细中显示2019年6月19日王秀平汇入30万元，并标注有“付耀东借款”字样。当日，该款即从付耀东账户转至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温广斌个人账户20万元，2019年6月20日转至第三人公司账户10万元。在该交易明细中，还显示有付耀东与第三人不同时间有多笔款项的往来。经质证，原告对该银行卡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交易明细可以看出2019年6月19日付耀东向温广斌账户转存20万元，2019年6月20日付耀东向第三人账户转存10万元，2019.6.26日向第三人转存8万元、2019年6月28日向第三人账户转存1万元，以上款项均是或用于代第三人支付工程款或已经向第三人转存款项，可以证实涉案借款已经用于第三人的生产经营。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表示该交易明细恰好可以说明该30万元的汇款是付耀东借款，而不是第三人公司的借款；交易明细显示第三人与付耀东有多笔交易记录，并显示有第三人向付耀东的转款记录。仅凭其中几笔转款说明不了该30万元用于了第三人生产经营。审理中查明，被告提交的载明有“付耀东借款”附言的载图系原告向执行人员提交，该附言系汇款人即原告在汇款时自行标注。原告主张，自己与付耀东及第三人的老板均系朋友关系，当时办理抵顶手续时，第三人给自己一份收款收据、车辆行驶证，收据显示第三人已经以抵顶的方式取得了物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原告与第三人关于涉案车辆的抵顶协议是否成立，原告是否享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原告主张，其已受让第三人以债务抵顶的车辆，且已交付，自己享有涉案车辆的物权。根据原告主张的事实，第三人于2020年1月3日将车抵给原告，原告知道所抵车辆的行驶证仍在被告名下，为何未要求被告办理过户手续。2019年1月，被告以涉案车辆抵房款60万元，如原告主张，2020年1月，第三人以涉案车辆抵借款30万元，也就是说事隔一年，涉案车辆的抵顶价值缩减至一半，原告与第三人的做法有违常理。原告主张与第三人存在50万元的借贷关系，所借款项约定支付至第三人指定的付耀东账户内。原告提交的证据证实其于2019年6月19日付至付耀东账户内30万元，并自行标注了“付耀东借款”，对其余的20万元如何支付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从原告自行标注的“付耀东借款”看，如付至付耀东账户的款项系第三人的借款，按常理原告应标注的是第三人借款，而非付耀东借款，亦不合常理。从一审法院调取的付耀东账户交易明细来看，付耀东所收取的30万元虽在转付至第三人或其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名下，但从其交易明细看其与第三人存在多笔交易往来，不能排除付耀东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综上各种情形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与第三人之间以车辆抵顶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告请求停止对鲁Ｆ×××××号车辆的强制执行，并要求确认涉案车辆归其所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第三人缺席，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8日判决：驳回原告王秀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王秀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请求确认涉案车辆归其所有，并要求停止对鲁Ｆ×××××号车辆的强制执行，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首先，被上诉人因购买原审第三人房屋，曾于2019年1月27日将涉案车辆交付原审第三人用以抵顶60万元购房款，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于2020年1月3日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其用以抵顶欠其的30万元借款，该价款与原审第三人取得涉案车辆时的价款相差巨大，并不合理；其次，原审第三人将涉案车辆抵顶给上诉人时该车辆仍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不顾该法律风险而进行交易，且在占有该车辆后始终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要求办理车辆的过户登记，亦与常理不符。最后，上诉人主张其系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其却将应出借给原审第三人的款项支付给案外人付耀东，且在交易明细中标注“付耀东借款”，该行为亦与正常借贷习惯不符。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基于对原审第三人享有的债权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并要求法院停止对该车辆的执行，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秀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曹红岩审判员  于 青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