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江红，女，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军海，河北律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刘克彬，男，198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中章，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宏宇，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赵建章，男，196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无极县人。 上诉人张江红因与被上诉人刘克彬及原审第三人赵建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0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江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0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判决不得对石家庄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公司）开发的海悦天地Ｆ座613（6-613）室房产的执行；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的查封行为属于乱查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明确规定“一、严禁超标的查封和乱查封。要严格按照中央有关产权保护的精神，严格区分企业法人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严禁违法查封案外人财产，严禁对不得查封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切实保护民营企业等企业法人、企业家和各类市场主体合法权益。”本案中，原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冀0130执5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裁定内容为：查封被执行人赵建章开办的石家庄市宏灿建筑装璜有限公司在石家庄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海悦天地Ｆ座613（6-613）室房产一套。该裁定内容显然是违反了该意见。因为上诉人在原一审中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已明确石家庄市宏灿建筑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灿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有两个股东，该公司不是一人公司，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明确区分企业法人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就查封未办理房产证的房产显然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物业费、暖气费收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是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的规定，上诉人于2016年1月28日及2016年2月2日与金正公司签订了《抵顶房源申请确认书》和《抵顶协议书》，以购买金正公司开发的海悦天地Ｆ座613（6-613）室方式抵顶工程款。房屋交付后，上诉人就搬入海悦天地Ｆ座613（6-613）室居住至今，该房的物业、采暖等费用均由上诉人支付，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是案涉房产的权利人。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规定，上诉人取得案涉房产的行为没有损害任何人合法权益，上诉人是金正公司开发的海悦天地Ｆ座613（6-613）室的权利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第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依据与宏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其取得的是要求宏灿公司转移案涉房产所有权的权利。该权利属于债权，并无排他性，即不能排除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是错误的。上诉人为了承揽金正海悦天地Ｃ、Ｅ、Ｆ座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于2013年6月27日与宏灿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由上诉人使用宏灿公司的资质证书承揽该工程的施工并承担相应的权利和责任，并明确约定：如有金正公司抵顶房产或货物等一切冲减工程款的行为，房产及货物均归乙方即上诉人张江红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所以，上诉人与宏灿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关于获得房产的约定不是对债权的约定，而是对房产的所有权归属的约定，并且上诉人与金正公司签订了《抵顶房源申请确认书》和《抵顶协议书》均是对房屋的权属进行确定。而一审法院对于是债权的认定显然就是错误的。第四，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是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原文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原文为“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通过上述两条法律原文可以看出：1、物权的设立以登记为准；2、执行的标的物必须为被执行人名下财产。本案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执5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送达回证、协助执行通知书、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等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房产并未依法登记，没有取得房产证，不发生物权效力，而且案涉房产并未登记在赵建章名下，即使案涉房产是宏灿公司的，那也是公司财产，而不能将公司财产作为股东的财产进行查封。因此，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查封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上诉，望你院公正审理，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刘克彬答辩称，一、张江红与宏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首先，2013年6月27日，张江红借用宏灿公司资质，与宏灿公司签订了《协议书》，该行为系双方内部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其次，《金正·海悦天地C、E、F座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与《抵顶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宏灿公司与金正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房产所有权为宏灿公司取得而非张江红。二、张江红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其提供的物业费、暖气费收据，不足以证明其系该房产的实际所有人。首先，根据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的（2019）冀0130执异46号执行裁定书，得知上诉人提交的《抵顶协议书》及《抵顶房源申请确认单》，证明涉案房产抵顶给宏灿公司，涉案房产已备案在赵建章开办宏灿公司名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本案中案涉房产的不动产物权变动应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案涉房产未登记在张江红名下，其不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再次，张江红提供的物业费、暖气费收据，仅能证明其已在案涉房产居住，并承担因居住而产生相关费用的事实，而不足以证明其系该房产实际所有人。三、张江红依据《协议书》而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无法律依据，其权利属于债权，不具有排他性。若张江红与宏灿公司签订《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的合同，根据物权区分原则，《协议书》仅是债权行为，上诉人也只能基于合同约定享有债权请求权，而不是直接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更不具有优先性和排他性。四、张江红对涉案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张江红负有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经过原审法院审理，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结合现有证据与事实，上诉人不具备应予支持排除执行的四项基本要件，其对于案涉房产的权利不能够排除执行。综上，上诉人不是案涉财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其依据《协议书》对案涉财产也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并无排他性，不能排除对案涉财产的执行，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上诉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建章未到庭亦未作陈述。 张江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得对石家庄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海悦天地Ｆ座613（6-613）室房产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执行刘克彬与赵建章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法作出（2019）冀0130执5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于2019年2月26日查封了案涉房产。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冀0130执异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冀0130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张江红的诉讼请求。判后，原告张江红不服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2020）冀01民终1304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未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而撤销一审法院（2019）冀0130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另查明，2013年6月27日，原告与宏灿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借用宏灿公司的资质证书承揽金正公司金正海悦天地C、E、F座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的施工并承担相应的权利和责任，并约定：“如有金正公司抵顶房产或货物等一切冲减工程款的行为，房产及货物均归乙方张江红所有。”同日，原告张江红以宏灿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以宏灿公司名义与金正公司签订《金正海悦天地C、E、F座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一份，约定宏灿公司承揽金正公司金正海悦天地C、E、F座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合同约定暂定总价款为1364000元。2016年1月28日，宏灿公司与金正公司签订《抵顶房源申请确认单》，宏灿公司申请以案涉房产抵顶应付金正海悦天地C、E、F座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的工程款。双方于2016年2月2日签订《抵顶协议书》，约定：案涉房产房款为822825元。金正公司应支付宏灿公司总工程款的95%，总工程款为1364000元，95%为1295800元，已付工程款（含扣款4470元）511112元，用以抵顶购房款金额为784688元。购房款822825元减去工程款784688元，剩余38137元暂以借款形式补齐，待双方结算完成后现金补齐。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买受人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案涉房产并未登记在原告张江红名下，其提交的物业费、暖气费收据，亦不足以证明其系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即使原告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前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产，但依据合同的相对性，签订《金正海悦天地C、E、F座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抵顶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宏灿公司与金正公司，宏灿公司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后，原告依据与宏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其取得的是要求宏灿公司转移案涉房产所有权的权利。该权利属于债权，并无排他性，即不能排除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故原告张江红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张江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张江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江红补充提供水卡、电卡各一张，证明张江红一直在使用案涉房屋的水卡、电卡。刘克彬质证意见为：1、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这些卡没有办理手续及合同，仅仅有一个名字也证明不了该卡就是张江红的。物权的使用、占有和所有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占有不代表就享有合法的所有权。2、抵顶房产的协议合同的双方是金正公司和宏灿公司，张江红不是抵顶合同的相对人，现有证据达不到申请提请执行异议的法律规定的条件，张江红基于和宏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不具有优先性和排他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之规定，本案审理焦点为张江红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江红就其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江红提供了金正公司与宏灿公司签订的《抵顶房源申请确认单》、《抵顶协议书》，但张江红并非合同相对方，故张江红并未与金正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张江红虽与宏灿公司签订《协议书》，并提供了物业费收款收据、暖气费收款收据、水电卡等证据，但其取得的是要求宏灿公司转移案涉房产所有权的权利，该权利属于债权，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张江红提供了《金正·海悦天地C、E、F座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抵顶房源申请确认单》、《抵顶协议书》，但对于所抵债务是否客观存在、合同履行和付款情况等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金正公司也未向张江红或宏灿公司出具已收到购房款的相关票据，故张江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已支付全部价款。综上，张江红提出的异议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案涉房产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张江红称赵建章系宏灿公司股东，一审在未明确区分企业法人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就查封未办理房产证的房产是错误的这一主张，应由宏灿公司就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主张权利，张江红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江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江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祥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