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91民初3996号 原告：曹玉贞，男，195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告：陈书英，女，195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告：李丹丹，女，198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告：曹天铄，男，200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告：曹天翔，男，201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玲，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市徐庄水利站，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 法定代表人：武芙蓉，该站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腾飞，男，该站站长，198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江苏汉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洪河河道管理所，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杨山路（金山桥热电厂东200米）。 法定代表人：王云龙，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江苏汉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朱春春，该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力，男，198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被告：程洋，男，198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告曹玉贞、陈书英、李丹丹、曹天铄、曹天翔与被告徐州市徐庄水利站（以下简称徐庄水利站）、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洪河河道管理所（以下简称徐洪河河道管理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徐庄镇人民政府）、张力、程洋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书英、李丹丹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玲、刘萍、被告徐庄水利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腾飞、李锋、被告徐洪河河道管理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被告徐庄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被告张力、被告程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821076.39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9334.5元+交通费3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101537.7元。1101537.7元×70%+精神抚慰金50000元=821076.3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8月21日15时许，曹荣伟(死者)与程洋、张力带着孩子共八人在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五孔桥水库划船游玩，不慎船翻全部落入水中。事发时，徐庄水利站的三名巡逻人员就在现场却始终没有下水施救，幸好几分钟后两名路过的行人下水见义勇为，才避免了更严重事故的发生。因为落水时间过长，延误了最佳施救时间，曹荣伟不幸溺亡。原告认为，徐庄水利站作为五孔桥水库的管理单位，平时疏于管理，对前来水库钓鱼游玩的人员不加劝阻或制止，无形中埋下了隐患，而当危险事故发生时，又未能采取及时有效的施救措施，带来了负面的社会影响；徐洪河河道管理所、徐庄镇人民政府作为五孔桥水库的主管单位，未能履行监督、安全管理职责。程洋作为案涉船只的所有人，也是划船游玩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张力作为一起游玩的同伴，没有对危险加以提醒和劝阻，危险发生后也没有及时采取救助措施阻止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应当承担责任。综上，各被告均有过错，因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本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徐庄水利站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尽到了相应的管理责任，所有提醒设施都做到位，设置了危险标志牌。按照江苏省水库管理条例，汛期是每天一次巡查，非汛期每周不低于三次巡查，巡查目的是防止水利设施的损毁或溃坝。水库不是封闭式的，水库的四周有好多条路可以进水库。通过监控可以看到曹荣伟和他的朋友是从村子里的一条路进去的，在入口的地方是有警示标志牌的，从监控中能看到警示牌，包括事发地也是有警示标志牌的。 被告徐洪河河道管理所辩称，第一，案涉船只是自制还是购买的、船只的荷载人数、重量、驾船人员是否有资质、是否熟悉船只的性能，均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和主要因素，因此xx机关将本次事故定性为意外事故。第二，曹荣伟与程洋、张力和5个孩子下水游玩，即使熟悉水性，也应当配备救生衣。况且下水地方明确有“水深危险、请勿靠近”、“请勿垂钓、游泳、捕鱼”的安全警示牌，曹荣伟等人对安全标志不重视，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徐洪河河道管理所不存在过错及管理上的不作为。第三，负有法定救助义务的组织和个人应当及时施救，但主要是指法律规定有救助义务和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以及基于特定关系而存在的救助义务，不应将负有救助义务的主体扩大，巡查人员发现翻船，及时拨打了110、119、120等救助电话，而巡查人员也不熟悉水性，并不是见死不救，不存在过错。第四，不论是水库的管理单位还是主管单位都尽到了充分的警示、保护义务，曹荣伟等人发生的损害后果与管理单位无因果关系，属于法定的免责事由。综上，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徐庄镇人民政府辩称，其作为地方基层政府，并非涉案水库的管理主体，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他意见同徐洪河河道管理所的答辩意见。 被告程洋辩称，其不需要承担责任，大家一起商议去水库玩，水库是在程洋家附近。当时这个船是买过的，是在淘宝上买的，还有一个推进器，都是在同一家买的，是塑料船，荷载量是六百公斤，因其看到别人也在水库里玩，就萌生了买船去玩的念头。事故发生的那天，船上有程洋及其女儿、儿子，曹荣伟及其两个儿子，张力及其儿子。船是自动的，烧汽油的，开出去有一二十米左右就翻了，船头进水了，进着进着就翻了，所有人都落水了，当时船上有两套救生衣和救生圈，但是都没有穿。落水之后，程洋第一时间发现曹荣伟的大儿子，让他趴到船的边缘，救完之后又去救其女儿。接着看到张力将他的儿子救到船边。然后看到曹荣伟抓着他的小儿子和程洋的儿子，将两个孩子拖到水面之上，然后程洋就过去将自己的儿子拽到船边，另一只手还抓着曹荣伟，然后把他的儿子也拽到船边，那时候曹荣伟已经失去知觉了，曹荣伟应该是体力不支导致失去知觉的。程洋一边推着船，一边抓着曹荣伟，后来有两个好心人过来帮忙，上岸之后就发现曹荣伟已经失去知觉了，在岸边也给他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脏复苏，还是没有苏醒，就将他送到医院了。在水库游玩之前或过程中看到过禁止游玩、禁止游泳的标志，标志是设置在岸边的，因为水库一直没有人管，夏天也有人在那里洗澡，所以大家认为是安全的，可以进去玩。曹荣伟去世之后，程洋给过曹荣伟家属85000元。 被告张力辩称，程洋所述属实。张力家住铜山区堡，当时没太注意警示标志，光看到有个牌子，写的什么没有注意，当时水库还有垂钓的，感觉水也不是很深，应该是安全的。船翻的一瞬间，张力脑子懵了，只知道把孩子拖起来，让孩子趴到船边，安抚孩子，张力不会游泳，一直等到两个好心人过来帮忙推船，将船推到了岸边。张力看到曹荣伟的时候，是看到程洋将曹荣伟拉到岸边。张力事后给了曹荣伟家属三万元。 到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认定如下事实：曹荣伟、程洋、张力三人系好友，三家人经常一起聚会活动。2020年8月21日中午，曹荣伟一家四口（曹荣伟、妻子李丹丹、儿子曹天铄、曹天翔）、程洋一家四口（程洋夫妻及儿女）、张力一家四口（张力夫妻及儿女）一起在毛庄一餐厅聚餐，期间程洋、张力均有饮酒，曹荣伟未喝酒。饭后，程洋提议到附近的五孔桥水库游玩，到水库边上后，程洋提议一起坐船游玩，孩子们都想坐船，故程洋和曹荣伟二人回程洋家拉船。二人将船拉到水库东北角桥西侧土路处入水，由程洋驾驶船，将船开到张力和孩子们等待的上船地点（有石阶处），接张力及孩子们上船。所有人均上船后，依然由程洋驾驶船，三个妻子和张力女儿在岸边等待。船上人员有曹荣伟及其两个儿子、程洋及其儿女、张力及其儿子，共八人（三个大人，五个孩子）。张力坐在船头，程洋坐在船尾（面向船后方），曹荣伟与程洋背靠背坐，五个孩子在张力与曹荣伟之间。船前行20米左右后，因船内进水，3-4秒后即倾覆，所有人均落水。程洋会游泳，首先救起了自己的女儿及曹荣伟的大儿子，让他们抓住船边。程洋看到曹荣伟时，曹荣伟的头能露出水面，离船3-4米远，手里拽着他的小儿子和程洋的儿子。后曹荣伟渐渐失去知觉，程洋对曹荣伟进行了施救，用手架着曹荣伟，用脚划水慢慢将船推向岸边。张力称因不会游泳，趴在船边安抚他人情绪并等待救援。后有两名路人下水帮忙，帮助将船拉到岸边。上岸后，程洋和张力对曹荣伟进行了心肺复苏，发现没有反应，后送医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现场120及法医、刑警大队等部门认定，属意外事故造成溺水死亡。曹荣伟家属未要求予以尸检。 另查明，案涉船只系程洋在淘宝购买的蓝色牛筋塑料捕鱼船，实付款1030元。船只自重55KG，载重600KG，长332㎝，宽123㎝，高36㎝，淘宝备注说明为“3.3米加宽船活水仓（1-5人使用）”。程洋后又加装了汽油驱动装置（亦在淘宝购买）。五孔桥水库地处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黄山后村西南1公里处，库区三面环山，是一座以防洪、蓄水灌溉为主的小（一）型水库。水库的管理单位是徐庄水利站，站长袁腾飞，值守巡查责任人王猛。徐庄水利站是徐洪河河道管理所的派出机构，政府责任人是徐庄镇人民政府。原告曹玉贞、陈书英、李丹丹、曹天铄、曹天翔分别是曹荣伟的父母、妻子、儿子。 本院认为，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首先，徐庄水利站、徐洪河河道管理所、徐庄镇人民政府不应承担责任。 第一，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故发生地五孔桥水库，是一座以防洪、蓄水灌溉为主的水库，未向村民或游客提供游船活动。并非经营场所或娱乐场所，徐庄水利站亦不是活动的组织者，故并不适用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条款。在水库周边及曹荣伟等人上船处，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内容为“水深危险、请勿靠近”、“请勿垂钓、游泳、捕鱼”，故徐庄水利站已经尽到了提醒义务。且依据一般常识即可知水上活动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曹荣伟等六名成年人（三对夫妻）不顾警示标识，依然放任三名大人和五个孩子下水游船。成年人应当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相关机构的无时无刻提醒之下，户外活动应趋利避害，不随意进入非群众活动场所是每一个公民应遵守的行为规范。明知水库游船的危险性而不采取有效措施或轻信能够避免，曹荣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 第二，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徐庄水利站没有实施积极救助义务，延误救助时机。法律规定负有救助义务的组织和个人应当及时施救，主要是指基于特定权利义务关系而存在的救助义务，不应将负有救助义务的主体随意扩大。徐庄水利站的工作人员并非专业的救援人员或医务人员，对其实施的救助行为不能过于苛求，且应当与其职责、水性、认知等相适应。徐庄水利站工作人员开车巡查至大坝时，看到曹荣伟等人乘坐的船只已经倾覆，人已经落水，工作人员及时下车询问情况并拨打了110、119、120等救援电话，应认定徐庄水利站已经实施了与其行为、认知能力相匹配的救助行为。固然，见义勇为的行为应当被弘扬和倡导，但是见义勇为的前提是在能力范围内，如果不熟悉水性，则丧失了下水救人的基础。 第三，被告程洋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和船只的所有者，应当对曹荣伟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程洋在xx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是其提议到水库边游玩，也是其提议坐船游玩，并得到大家的响应。作为船只的所有者，其对于船只的材质、性能及载重应当有明确的认知，但其组织且放任八人坐船在水库游玩，有一定过错。且船上没有配备足够的救生衣、救生圈，将包括曹荣伟在内的八人置于危险境地。虽然在众人落水后，程洋也积极对孩子们及曹荣伟进行了施救，但应当认为，程洋的过错行为与曹荣伟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曹荣伟落水后亦对自己的儿子及程洋的儿子进行了施救，说明在落水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曹荣伟是存在意识的，后因体力不支死亡。虑及曹荣伟自身的过错，乘船在水库游玩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故酌定程洋对与曹荣伟的死亡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张力作为活动的参与者，与曹荣伟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其已经自愿补偿原告3万元，亦不要求原告返还，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关于程洋赔偿的数额。首先，关于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049203.2元【（23836+5636）元*1.78*20年】，经法庭释明存在新标准后，原告依然自愿按照2019年的标准进行主张，视为其对于自身诉权的行使，本院予以确认，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原告主张49334.5元，结合2019年度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98669元，原告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3、交通费，原告主张3000元，称该费用系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油费损失，结合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该费用系必然产生，但原告主张的金额过高，本院综合考量亲属人数、年龄、办理丧葬事宜的天数等，酌定支持1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099537.7元。按照赔偿比例，程洋应承担439815.08元（1099537.7元*40%）。结合曹荣伟的死亡后果及程洋的过错程度，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支持20000元，故程洋应赔偿原告459815.08元（439815.08元+20000元）。因程洋已经对五原告补偿过85000元，且五原告同意从赔偿数额中扣除，故程洋还应赔偿五原告374815.08元（459815.08元-85000元）。 对五原告的丧子、丧夫、丧父之痛，本院予以理解，对其家庭的不幸遭遇，本院予以同情，但赔偿的责任方是否构成侵权行为则需要法律上严格的界定及证据上的支持，不能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将损失由不构成侵权的他方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程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五原告曹玉贞、陈书英、李丹丹、曹天铄、曹天翔各项损失374815.08元； 二、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52.5元（原告已预交），由五原告负担1000元，由被告程洋负担125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青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智伊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