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201905543G。 法定代表人：刘明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安华，男，汉族，出生于1941年4月25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才碧，女，汉族，出生于1948年5月29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汉族，出生于1971年5月17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浩，女，汉族，出生于1995年3月2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某，女，汉族，出生于2003年6月22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系祝某母亲。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宇，南充市高坪区高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建工公司）因与祝安华、龚才碧、王某、祝浩、祝某工伤保险待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在查明上诉人已为各被上诉人近亲属祝某某缴纳了工伤保险的情况下，却仍认定上诉人是祝某某工亡的工伤待遇责任主体，其认定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祝某某工亡后的相关费用支付主体不是上诉人，其资金来源于工伤保险基金，根本不该由上诉人来承担支付责任。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祝安华、龚才碧为祝某某生前供养人口，明显缺失必要证据。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已当庭承认被上诉人祝安华、龚才碧不只祝某某一个子女，至少有三个子女，且二人并未与祝某某生活在一起，享有农村低保待遇。祝安华、龚才碧的主要生活来源是否来自于祝某某，即二人是否是祝某某生前供养人口，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确定，相反本案现有证据证实，祝某某并不是二人唯一赡养义务人，二人独立生活在一边。一审将法律规定的成年子女对父母的赡养责任等同于供养关系，其认定明显难以成立。三、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已通过交通事故获得25000元丧葬费和192000元赔偿款（应包括部分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却不按照《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第十条之规定作相应扣减。不论本案工伤待遇该谁承担或者支付，均应先行扣减被上诉人已从交通事故中获得赔偿部分。四、一审适用工资标准有误。祝某某出此交通事故前，才到上诉人所在工地工作时间很短，加之其为农民工，其生前12个月平均工资没有计算来源，本案应按照统筹地区—南充地区的临时工工资标准来计算有关工伤待遇，一审按照南充市国有单位职工工资标准来计算不当。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上诉理由第一项，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已写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工亡认定，先后经历一审、二审，最终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祝某某为工亡的认定。上诉人不认可祝某某属于工亡，没有按照人社部《关于印发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的通知》第53条规定，填写工亡事故备案表。上诉人在仲裁和法院审理时，均未提供为祝某某缴纳社会保险的凭证；《四川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符合该款规定情形应由用人单位负担有关费用。人社部（2012）11号《关于印发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的通知》第五章第五十四条，表明对于领取工亡待遇社保机构是与用人单位结算，领取后转交给被上诉人，一审审判法官对此规定已当庭向人社局核实。上诉人以各种方式推诿、拖延，导致被上诉人近三年时间都未领取到赔偿金。二、祝安华、龚才碧是祝某某生前供养人口。2013年9月23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8号《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根据祝安华、龚才碧的出生时间，完全符合因工死亡供养亲属的范围和条件。根据农村低保的规定，低保属临时救助，民政部门对低保的管理是动态管理。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三者造成工伤死亡赔偿的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并未禁止双赔，仅第三人支付的医药费不能兼得，被上诉人在南充市嘉陵区××委没有主张祝某某医疗费以及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住宿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赔偿项目及金额。四、关于适用工资标准问题。《四川省工伤保险条例》第48条规定，由于成都建工公司将木工项目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该包工头对木工班组的工资采用计件制，祝某某生前没有领取工资，其本人工资标准无法核实，依照南充市2016年职工工资标准3939.33元计算抚恤金并无不当。 成都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都建工公司不向原审被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以及亲属抚恤金；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祝安华、龚才碧系死者祝某某的父母，王某系祝某某的妻子，祝浩、祝某系祝某某之女。2017年4月28日21时16分许，祝某某从成都建工公司承建的南充市嘉陵区碧桂园工地骑摩托车下班回家，途经南充市高坪区××路××路时，与胡鹏飞驾驶的川Ｒ2××××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祝某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认定祝某某、胡鹏飞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8年6月11日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南人社工决（2018）162号《认定工亡决定书》，认为祝某某于2017年5月5日的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亡。成都建工公司不服该认定，向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判决撤销《认定工亡决定书》，祝安华、龚才碧、王某不服提起上诉，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撤销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驳回成都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2019年4月17日祝安华、龚才碧、王某向南充市嘉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嘉劳人仲案字（2019）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成都建工公司于本裁决生效后10日内向申请人祝安华、龚才碧、王某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费23635.98元；支付祝安华的抚恤金57499.20元、龚才碧的抚恤金155997.47元；支付祝某的抚恤金56726.35元。成都建工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查明，案涉交通事故另一方车主胡鹏飞已支付原审被告方丧葬费25000元、赔偿款192000元；成都建工公司已支付给王某2500元。另查明，成都建工公司承建了南充市嘉陵碧桂园天玺湾二标段、四标段商住楼建设工程，死者祝某某生前受雇于成都建工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从事木工工作，成都建工公司为其购买了工伤保险。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2016年南充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939.3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成都建工公司是否系死者祝某某近亲属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主体问题，成都建工公司诉称其已为死者祝某某购买了工伤保险，因此原审被告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支付，成都建工公司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本案死者祝某某受雇于成都建工公司，依法享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成都建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法定义务。但用人单位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用人单位并不能因此将其应承担的“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民事责任转嫁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四条“职工与用人单位发生工伤待遇方面的争议，按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成都建工公司与死者亲属之间关于工伤待遇的争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而不是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之间的行政争议，因此成都建工公司认为其因购买了工伤保险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死者父母即祝安华、龚才碧是否是死者生前供养亲属的问题。死者生前供养亲属是指由死者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近亲属，本案祝安华生于1941年4月25日、龚才碧生于1948年5月29日，均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应视为已丧失劳动能力，死者祝某某系祝安华、龚才碧之子，依法应当承担赡养义务，祝某系未成年人，属祝某某供养亲属，祝某某因工死亡，成都建工公司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向祝安华、龚才碧、祝某支付抚恤金。三、关于原审被告的工伤待遇是否应扣减已获得的第三人责任赔偿金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因此现行法律并未禁止职工或者近亲属因第三人原因造成工伤时可以获得双倍赔偿的情形，仅有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不能兼得，故成都建工公司诉称应扣减其交通事故获得的赔偿部分，即不足的差额部分才由其赔偿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成都建工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给王某的2500元应予扣减。四、关于原审被告应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计算标准如何认定的问题。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的规定，原审被告应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上述规定，祝某某于2017年5月死亡，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为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616元×20年＝672320元；丧葬补助金应为2016年南充市职工月平均工资3939.33元×6个月＝23635.98元；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祝某某生前的月工资标准，参照类似案件裁判惯例，确定以2016年南充市职工月平均工资3939.33元为祝某某生前的月工资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祝安华生于1941年4月1日，在祝某某工亡时其已年满76岁，抚恤金应计算5年，故祝安华的抚恤金应为3939.33元×30%×（5年×12个月）＝70907.94元；龚才碧生于1948年5月29日，在祝某某工亡时其已年满69岁，抚恤金应计算11年，故龚才碧的抚恤金应为3939.33元×30%×（11年×12个月）＝155997.47元；祝某生于2003年6月22日，在祝某某工亡时其已年满14岁，抚恤金应计算4年，故祝某的抚恤金应为3939.33元×30%×（4年×12个月）＝56726.35元。综上，为平等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祝安华、龚才碧、王某、祝浩、祝某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金23635.98元，共计695955.98元，扣减已支付的2500元，实际应支付693455.98元；二、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祝安华支付抚恤金70907.94元；三、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龚才碧支付抚恤金155997.47元；四、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祝某支付抚恤金56726.35元；五、驳回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主要焦点之一是成都建工公司是否是祝某某工亡的工伤待遇赔偿主体？若成都建工公司不是赔偿义务主体，则其他的费用争议本案无需解决。 现已查明成都建工公司为被上诉人亲属祝某某购买了工伤保险。经行政诉讼，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南人社工决（2018）162号认定工亡决定书已具有法律效力，即祝某某2017年5月5日的死亡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三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第三十九条关于工亡待遇规定为“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第四十六条“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履行下列职责……（四）按照规定管理工伤保险基金的支出；（五）按照规定核定工伤保险待遇……”，依照前述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本案用人单位缴纳保险费情况，祝某某的亲属应向南充市嘉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该单位按照行政法规的规定履行核定工伤保险待遇、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等法定职责。祝某某的亲属不应向用人单位直接主张赔偿。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书； 二、成都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向祝安华、龚才碧、王某、祝浩、祝某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祝安华、龚才碧、王某、祝浩、祝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智慧 审 判 员 江春虹 审 判 员 龙 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俊青 书 记 员 孙荔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