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7223号原告：李智。被告：广州暴走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白云路****。法定代表人：丘光平。原告李智与被告广州暴走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暴走团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智、被告暴走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丘光平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牛背山DSC_2409》《牛背山DSC_2435》《牛背山DSC_2751》《牛背山DSC_2829》；2.判令被告在其网页上向原告公开赔礼致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000元（含合理开支800元，包括证据保全费和时间成本）；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确认被告已经删除被诉侵权作品，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并撤回关于《DSC_2409》图片的权利主张。事实与理由：原告系《牛背山DSC_2435》《牛背山DSC_2751》《牛背山DSC_2829》的作者，对该作品享有完全的著作权。原告在被告暴走团公司的微信公众号（链接为：https://mp.weixin.qq.com/s/eBuNmr0jNVyvsbDRbiBRoA）发现其上述作品被登载。被告暴走团公司事先并未取得原告方的授权同意，其行为已侵犯了原告对被侵权的《牛背山DSC_2435》《牛背山DSC_2751》《牛背山DSC_2829》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维护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被告暴走团公司辩称：一、被告主观上无侵权的故意，并不知悉图片的来源及著作权。关于本案纠纷，被告自始未有侵权的故意，也并不知悉文章内图片的来源及版权问题。被告是从事旅游咨询服务的，当时从其他自媒体将被诉侵权文章原封不动的分享到自己的公众号中。根据微信官方原创内容的分享转载规则，公众号有原创拦截功能，如果该文章及内容在当时申明了原创，被告则无法转发，会被提醒，如果还要继续转发会直接链接到原创文章链接。即便分享转载后，原告如向微信公众号官方及时提出异议，微信官方也会协助原告通过其大数据系统锁定并删除下架这些版权内容。首先，由于被诉侵权文章在当时是一篇自媒体网红热文，很多人都在分享转载，在当时没有看到原告对内容图片发出任何的声明文件，也没有收到微信官方关于版权的任何通知。很多人对文章的分享转载，更多的是一种分享，而不是商业利用。被告在分享后也未单独利用文章内的图片进行商业使用，分享文章的本身目的也是出于对文章整体内容的一种艺术欣赏，同时也让更多的人看到美好的艺术内容。其次，在被告分享被诉侵权文章时，文章的内容及图片并未有明确的禁止转载的描述或声明，且转载来源于另一家自媒体，故被告认为是可以转载的。另外，被告在分享被诉侵权文章时注明了，如涉及侵权，请及时与被告联系，将在24小时内删除链接。被告在分享后直至收到法院的传票，从未收到原告及微信官方的删除通知及提醒。最后，被告分享文章到服务号中，并未对原文章进行任何的删改、汇编、嵌入等行为，也未在文章中做有关商业方面的资讯广告，故被告自始至终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二、被告的微信公众号的主要功能及作用是用于资讯信息的分享及传播，截至到目前，文章的点击阅读量都很少。因分享的文章基本是在粉丝端的订阅号显示，是定向推送传播，本身的传播范围有限，也未在文章中嵌入相关的商业链接，故未通过原告的内容从而获利。三、被告自收到诉讼通知后，已经及时采取删除链接的行为。因被告自始不知道分享文章的行为构成了侵权，直到2020年6月17日突然收到了法院的传票通知，才知可能涉嫌侵权。为了消除影响、停止侵权，被告于当日第一时间便将微信公众号上的被诉齐侵权文章及时下架并删除链接。四、本案原告的索赔无合理依据，明显是天价索赔。在本案中，原告的行为仅仅是无意分享转载了一篇文章，本身并不知悉文章中图片是属于原告所有，也不知道原告是否已依法授权或已默许网络公共传播了。被告的行为首先是一个分享文章的整体行为，如果单纯的分享图片，无文字语言的衬托，原告主张的图片也无法引起网络热评。而本案中文字作品的作者被告无法知悉，原告是否授权了文字作品的作者也无从获悉。但从经济角度来说，被告本身的行为是一种分享传播，间接的让图片及文章的作者能够让更多的人获悉，原告也能因此获得更高的社会美誉甚至是更多的商业机会，原告才是真正的名利双收受益者。但从原告的主张来看，其索赔明显无合理依据，暂且先不论被告是否构成侵权，原告并未证明其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也无法证明被告客观上因此获取的经济利益，事实上被告也并未因此获得任何的商业利益。最后，法律的版权保护赔偿规定是适用于真正因侵权行为而受损的权利人，并不是被居心叵测的人用作漫天要价的筹码。如果原告认为其图片价值是符合其主张的，那么告也应提交由双方及法院都认可的专业权威鉴定机构作出的图片价值认定。五、原告有意混淆相关法律概念及法律适用。首先，根据法律规定的“过失相抵原则”，原告在版权保护及主张方面存在故意放任，其主观上放任这种侵权行为发生的可能性，原本可以通过公开发表声明、通知等及时有效的方式救济其权利，但原告并未采取这种行之有效的方式处理。其次，任何人不能因为侵权行为从而获利，这是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精神以及民法总则关于禁止权利滥用的法律规定。最后，关于避风港原则的理解与适用，被告认为避风港原则针对的是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责任承担规定的法律免责判定，而在本案中，原告有意混淆避风港的概念及适用。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微信公众号平台是第一层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狭义的角度来看，被告的微信公众号是第二层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从法律条文的规定来说，被告在获悉涉嫌侵权后及时采取删除的行为是符合避风港原则的适用情形的。退一步来说，如果按照原告的思维判定是“网络用户”，根据法律“举重以明轻”的逻辑推理，用户在获悉侵权的可能后及时采取删除、下架措施，更应该减免其责任。故被告认为，无论是否适用“避风港原则”，被告的行为均是积极主动的，是符合法律的立法精神及原则规定。六、本案不排除原告存在钓鱼维权，并以诉讼手段作为获利方式的行为。在本案中，原告既然在网络已锁定侵权主体，宁可花费资金和精力去做公证，也从未在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公开发出过任何声明或通过后台联系被告下架侵权文章。原告法律意识比较强，为何不在其发布的文章、摄影图片中加上版权水印，禁止转载、分享来保护自己？根据被告查询获知的信息可知，原告已通过此类方式进行了批量的诉讼，且大多一般是以调解结案。被告本身无主观的侵权故意，文章阅读量微少且并未广泛传播。原告本可通过通知这种直接的方式提示被告删除链接，却未使用最直接有效的处理方式。纵观原告的处理方式及批量起诉记录以及提交的部分证据可以显示，原告的行为其实是有意为之，即一开始故意在网络公共平台上传其个人作品，先由其团队包装推广撒网，然后再引发阅读、分享、转载等网络热度，接下来便可以锁定部分商事主体，以版权保护为由对该类商事主体进行“碰瓷式批量诉讼”。在原告提交的部分公证资料中，足以看出并非是原告一个人在运作。因此原告已存在过度维权、权利滥用，以维权为名实质是通过诉讼方式牟取经济利益。倘若原告的不合理诉求得到支持，那么将促使他继续以“正义之名”继续相关的维权行动。原告的行为不能对社会的信息交流、互动分享起实质性的推进作用，反而会让更多的互联网建设者、参与者在日后犹如惊弓之鸟。综上事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以期达到息争止纷的社会效果及法律效果。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案件事实如下：一、案涉主张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据四川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案涉权利图片《牛背山DSC_2435》《牛背山DSC_2751》《牛背山DSC_2829》的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李智，证书登记号分别为川作登字-2020-G-00011747、川作登字-2020-G-00003191、川作登字-2020-G-00004311，登记时间分别为2020年3月9日、2020年1月9日、2020年1月13日。原告为证明其享有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案涉作品原图（如下图所示）、相关EXIF信息截图、拍摄相机机身号照片；2.案涉图片在马蜂窝网站（××）上的首发截图及原告登录马蜂窝网站的录屏。牛背山DSC_2435牛背山DSC_2751牛背山DSC_2829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原告提供的保全号为2EBC3208AE5B498CB91B54B396D83EB6的《区块链保全证书》截图显示，微信公众号“广州暴走团”（微信号：×××）的账号主体为被告暴走团公司，于2020年3月8日发表的文章《贡嘎雪山|在这里，风停止了脚步》中，使用了被诉侵权的三张图片作为配图如下：被告在庭审中对上述侵权事实进行了确认，但表示并不知悉文章内容的图片来源及版权问题，并提交了被诉侵权文章转载自自其他微信公众号的截图。经比对，被告发布的被诉侵权图片与原告主张的权利图片在拍摄角度、环境背景等内容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三、其他事实李智对其实际损失或者暴走团公司的违法所得数额未能举证证明，也未提交相关单据等证据证明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原告在发现被告侵权行为后没有与被告联系。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二、被告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图片著作权的侵害；三、如构成侵权，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原告是否享有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项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原告主张权利的图片是对自然风光等进行的拍摄，展现摄影师在拍摄过程中构图、角度、光线方面的独创性，反映了其个人意志和独特表达，可以构成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了案涉作品原图、相关EXIF信息截图、拍摄相机机身号照片、作品登记证书截图、首发网站××上案涉作品的截图及原告登录首发网站××的录屏等，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形下，可以认定原告为案涉权利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被告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图片著作权的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被告暴走团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发表了含有涉案权利图片的文章，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该网站获得涉案摄影作品，且其对涉案的作品的使用并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范畴，故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暴走团公司使用原告作品未标注作者身份信息，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三、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及支付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由于原告未举证其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被告的赔偿数额：（一）涉案图片类型。案涉作品是对四川牛背山特定时间和场景的拍摄，原告在对图片的拍摄角度、构图、色彩、光线等方面进行选择，具有一定的观赏性及独创性。（二）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可以海量产生。就涉案图片而言，摄影师使用数码相机，以特定的景物为对象，通过设置一系列摄影参数完成作品创作，虽图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但与传统非数码摄影相比，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更加简便。（三）涉案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摄影师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作者在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通过将作品发布于其授权的网站上，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四）案涉图片在被诉侵权文章中的作用不大。被诉侵权文章虽图文并茂，但图片占主要部分，故相较于其他引用图片作为配图的情况，对图片权利人造成的侵权损害结果更为严重，但是，该文章的配图数量较多，被诉侵权图片共3张，占全文图片比例不超过15%。（五）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认为，原告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取证费。对电子证据采取可信时间戳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取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但因原告未提交票据证明取证费的具体支出，故本院对取证费酌情认定。（六）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被告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表文章《贡嘎雪山|在这里，风停止了脚步》，含有案涉权利图片，对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保护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但该文章内容是分享自然风光的介绍，并非是以宣传、推广及营利为出发点，故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被告主观上存在侵权的故意。同时，被告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及时停止侵权行为，主动删除了含有案涉图片的文章，及时避免了权利人因侵权损失的扩大。综合以上因素，结合本院对同类案件的判赔标准，酌情确定暴走团公司应向李智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开支）为2200元。关于赔礼道歉。虽被告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但赔礼道歉等侵权责任的承担是用以消除对著作权人的声誉等人格利益造成的不良影响，原告未举证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其人格利益造成明显损害，对原告署名权的侵害情况本院亦已在赔偿金额中予以考虑，故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州暴走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智2200元；驳回原告李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暴走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该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本院不作退回，原告同意由被告在上述履行期内直接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判员  黄颖慧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