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5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双加镇机场建设定向限价房小区**。 法定代表人：曾尹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臣，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跃，男，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华，四川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继德，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雄，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俊，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跃、罗继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终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2020）川民申15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泸州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臣、何文骏，被申请人王**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华，被申请人罗继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泸州建设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终979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922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补充协议》系对《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承包范围的变更而作出的安排，旨在变更工程承包范围，并非确认双方之间的损失金额及补偿方式，二审判决错误认定《补充协议》是双方达成的损失赔偿金额及补偿方式的约定，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二）案涉300万元并非王**跃修建1号楼产生的实际损失，而是未修建1号楼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二审判决错误认定300万元是已经形成的损失，事实认定严重错误。第一，《补充协议》第一条表述为“将应该由乙方修建的1号楼转包给了第三方，致使乙方造成了300万元的经济损失”，表明300万元经济损失系因调整承包范围而产生的，并非因实际投入产生的损失。第三条再次强调若王**跃不能在2015年6月30日前进场承建成都中医大厂房项目中15000平方米的厂房，则仍需赔偿王**跃300万元违约金。该约定的逻辑思路为：确定调整承包范围导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为300万元，并通过承建成都中医大厂房项目弥补该300万元的损失，若不能承建成都中医大厂房项目，则仍需支付300万元违约金。第二，《补充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对乙方产生的所有费用进行现场核实，并签订相关协议”，表明王**跃对1号楼产生的费用并不明确，否则无需再强调组织第三方进行现场核实，并另行签订相关协议。第三，王**跃在（2016）川1922民初1758号案诉讼请求中明确表述为“未修建1号楼损失300万元”，也充分表明王**跃认为该300万元并非因实际投入修建1号楼而产生的损失，而是因未能修建1号楼导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第四，王**跃在多次庭审中对于案涉300万元的陈述前后矛盾。王**跃在（2016）川1922民初1758号案中诉讼请求明确表述为“未修建1号楼损失300万元”，在（2017）川1922民初2245号案中一口咬定是未修建工程的实际损失，在（2018）川19民终571号案中又明确本案诉争款项属于修建1号楼“三通一平”等实际损失的费用，在本案一审中又主张系其受伤人员住院医疗费及误工、窝工损失，二审中又陈述该费用包含了其修建1号楼的工程价款。第五，王**跃在原一审、二审及重审一审、二审审理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任何实际损失，原因即在于王**跃并未实际施工1号楼，亦未对1号楼工程进行投入，不存在所谓的损失，更不存在赔偿其损失的问题。第六，1号楼系由何青松负责施工，已完工工程价款经鉴定仅为39万余元，王**跃主张其未修建1号楼的实际损失为300万元显然不属实。（三）《补充协议》系《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从合同，因《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补充协议》亦无效，二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法律适用严重错误。《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中关于王**跃承包范围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不存在因调整承包范围而产生损失并进行补偿的合法前提。（四）王**跃不应从违法行为中获取利益。本案诉争的300万元损失为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在无效合同中主张预期可得利益于法无据。 王**跃辩称，（一）《补充协议》是双方达成的损失赔偿金额及补偿方式的结算协议，并非仅仅是对《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承包范围的变更，《补充协议》作为结算协议具有相对独立性，并非《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从合同，《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并不必然导致《补充协议》无效。（二）《补充协议》中的300万元损失是双方经过核算，在协商一致基础上对实际损失的共同确认，并非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与300万元损失金额并不矛盾，300万元是保底的损失赔偿金额，如果经过现场核实，实际费用超过300万元，就应另行签订协议对超额部分进行处理。王**跃在原审中提交的损失情况明细表明实际损失已经超过300万元。王**跃在此前的多次庭审中对300万元实际损失的陈述基本一致，只是各次陈述的侧重点不同，并非前后矛盾。何青松在1号楼完成的施工工程与王**跃的损失根本不是一回事。（三）《补充协议》是双方自愿订立的，合法有效，应得到法律保护，泸州建设公司和罗继德对《补充协议》的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泸州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罗继德辩称，《补充协议》是对《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变更，是对王**跃不能修建1号楼给予补偿，双方并未进行结算，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实际损失还需要核实。王**跃对1号楼实际只作了进场打围之类的基础工作，只有一两万元的工程，不可能有300万元的损失。王**跃一直未举证证明有300万元的损失，其主张的损失中包括16个月的管理人员费用超过240万元，完全不合情理。请求驳回王**跃的诉讼请求。 王**跃向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泸州建设公司、罗继德向王**跃连带赔偿损失300万元；2.判令泸州建设公司、罗继德向王**跃支付违约金30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泸州建设公司、罗继德承担。 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922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罗继德系泸州建设公司2011年3月任命的巴中分公司经理。2013年4月23日，泸州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志高向罗继德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罗继德为代理人，以公司名义前往南江百草中药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江百草药业）办理“南灵·思思生物科技”厂房、库房、办公楼工程的合同签订及工程实施事宜，声称罗继德在该事项中的一切行为曾志高均予承认。罗继德持该授权委托书于2013年4月28日以泸州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南江百草药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南江百草药业发包的“南灵·思思生物科技”厂房、库房、办公楼的房建所有工程，合同价款8000万元，工期为一年。合同加盖了泸州建设公司印章。2013年7月7日，泸州建设公司与王**跃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将所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王**跃施工，分包建筑面积3万平方米，总造价约4000万元。合同签订后，泸州建设公司于同年7月13日通知王**跃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王**跃与泸州建设公司为1号楼由谁施工发生争议，泸州建设公司于2014年6月3日以川泸建字第7号文件明确：1号楼由何青松负责，2、3、4、7号楼由张海青负责，5、6、8、9号楼由王**跃负责。2014年10月22日，泸州建设公司（甲方）与王**跃（乙方）、罗继德（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现因甲方原因，要将乙方正准备修建的1号楼（综合办公楼、高层）调整给第三方修建，为此，经三方友好协商，就妥善解决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应该由乙方修建的1号楼转包给了第三方，致使乙方造成了300万元的经济损失，对此，甲乙丙三方对该事实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均予以认可。甲方承诺在其承包的南江百草药业成都中医大厂房项目中调整出1.5万平方米厂房给乙方承建，补足乙方应承建面积达到3万平方米。如果客观原因造成乙方在两个项目的建筑面积未达到2.8万平方米，则差多少面积由甲方按300元/平方米补偿现金给乙方。二、因为甲方的此次调整，造成高低层之间、水电等科目价差，甲方自愿将此前约定收取乙方工程总造价6%的管理费下调至2%。三、成都中医大厂房项目目前还未进场施工，如因业主和甲方的原因，乙方在2015年6月30日前还没有进场施工，即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就此赔偿给乙方300万元违约金，乙方不再承建该项目。四、乙方于2013年7月7日进场施工后，对1号楼的场地进行了平整，搭建了围墙和临时设施，安装了水电并产生了管理费用等。甲乙双方同意由甲方组织乙方及第三方对乙方产生的所有费用进行现场核实，并签订相关协议。五、丙方系甲方的项目负责人，自愿为甲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泸州建设公司未能承建南江百草药业的“成都中医大厂房”项目，王**跃也未能进场施工。2017年12月12日，四川天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思思生物及南灵科研厂房1号、10号楼工程”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其中1号楼工程已完成工程的造价为394002.95元。 另查明，因南江百草药业未按期拨付工程进度款，且其法定代表人苟素英于2015年下落不明，公司经营管理瘫痪，泸州建设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起停止施工，王**跃也随之停工，下余工程无法继续履行。王**跃于2016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泸州建设公司和南江百草药业支付工程款、赔偿停工损失、支付违约金及按《补充协议》约定赔偿未修建1号楼损失300万元。诉讼过程中，王**跃与泸州建设公司就水电安装预埋工程价款核定为29.32万元，对签证索赔损失核定为126.19万元，该两项款项已经由生效的（2016）川1922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确认在泸州建设公司应支付给王**跃的工程款中。对《补充协议》所涉未修建1号楼300万元损失问题，双方同意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二是王**跃提出的两个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泸州建设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将工程肢解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分包给王**跃及其他自然人施工，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的禁止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泸州建设公司与王**跃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补充协议》是针对无效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中承包范围的调整而签订的，是对无效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补充和变更，虽有相关损失的约定，但并非独立的损失赔偿协议，故《补充协议》也属无效。 关于王**跃要求泸州建设公司和罗继德连带赔偿损失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对审理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处理采取折价补偿原则，即对已完工程的价款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跃虽对案涉1号楼的场地进行了平整，搭建了围墙和临时设施，安装了水电并产生了管理费用，但王**跃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所完成工程的具体价款，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虽然《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应该由乙方修建的1号楼转包给第三人，致使乙方造成300万元的经济损失……”但该约定并非是对实际损失的约定，而是对预期可得利益的约定，且《补充协议》无效，根据对无效合同处理的原则，预期可得利益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关于王**跃要求泸州建设公司和罗继德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只有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违约方才承担违约责任。《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属无效合同，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无效，故王**跃要求泸州建设公司和罗继德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王**跃负担。 王**跃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922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泸州建设公司、罗继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无效错误。1.《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但与案涉工程有关的一切协议并非均无效。泸州建设公司将原已分包给王**跃施工的1号楼另行调整给他人施工，双方就此对损失及解决办法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实质就是一份损失赔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简单认定《补充协议》是对《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补充而无效。2.《补充协议》虽有建设工程方面的约定，但也有关于损失的约定，损失结算条款合法有效，应得到履行。（二）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约定300万元经济损失属于预期可得利益错误。1.王**跃对1号楼进行了场地平整，搭建了围墙和临时设施，安装了水电，产生了相应的管理费，因此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泸州建设公司至今未予支付。2.《补充协议》是双方确定损失的直接证据，不存在未提供证据证实完成工程的具体价款的问题，在一审诉讼期间，王**跃还提供了损失情况明细，按此计算，其损失远远超过300万元。 泸州建设公司辩称，王**跃并无实际损失，王**跃在起诉泸州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获得了全部工程价款，无权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继德辩称，《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损失并非实际损失，因《补充协议》无效，其约定的300万元损失不能获得支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跃主张的300万元损失及300万元违约金是否应支持，王**跃的请求如应支持，应由谁承担。 发包人和承包人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主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而签订补充协议，实践中，根据补充协议内容的不同，既可能是对原合同内容的补充约定或变更，也可能是对发包人和承包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理和结算，亦或两种内容均有。若补充协议仅是对原合同约定内容进行补充或者变更，其性质属于从合同，其效力须依附于原合同，原合同无效，则该类补充协议亦无效。若补充协议是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针对发包人和承包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理和确认，而并非仅是对原合同的补充或变更，则该类补充协议具有相对独立性，其效力不必然依附于原合同，原合同无效，补充协议并不当然无效。具体到本案，泸州建设公司与王**跃签订《补充协议》，确定泸州建设公司因将1号楼工程调整给第三人，造成王**跃经济损失300万元，并约定另行调整工程予以补偿，不足约定面积以现金补足，否则还应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从协议内容看，该协议是针对1号楼工程调整，双方达成的损失赔偿金额及补偿方式的约定，并非是对《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内容的变更或未尽事项的补充。该补充协议具有相对独立性，因此，《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虽然无效，但并不必然导致《补充协议》中双方对损失的约定无效。泸州建设公司、王**跃及罗继德对损失约定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300万元损失的性质问题，王**跃对1号楼进行了部分作业，泸州建设公司、罗继德对此并无异议。从约定的表述看，“甲方将应该由乙方修建的1号楼转包给了第三方，致使乙方造成了300万元的经济损失”应当认定为300万元是已经形成的损失，并非承建1号楼的可得利益损失。泸州建设公司、罗继德在签订协议时认可造成了王**跃损失300万元，现又以300万元损失系可得利益损失不应支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其亦无充分证据证实300万元系可得利益损失。因此，王**跃主张泸州建设公司赔偿损失3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3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因王**跃系自然人，不具有建筑工程承包的主体资格，其与泸州建设公司在《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承包均系无效协议，王**跃基于未能实现《补充协议》中的工程承包而主张约定的违约金于法无据，其请求不予支持。罗继德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自愿对泸州建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王**跃主张罗继德承担连带责任，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1922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王**跃与泸州建设公司同意就《补充协议》所涉及的1号楼300万元损失另行主张权利。因此，王**跃有权提起300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泸州建设公司认为王**跃于《补充协议》约定的300万元损失已经生效判决处理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922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二、泸州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跃300万元；三、罗继德对泸州建设公司应履行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王**跃负担26900元，泸州建设公司负担13450元，罗继德负担13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王**跃负担26900元，泸州建设公司负担13450元，罗继德负担13450元。 再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跃依据案涉《补充协议》要求赔偿损失30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首先，补充协议可能是对原合同内容的补充或变更，也可能是对原合同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理和结算，或者两种内容均有。故对于补充协议的效力，应根据协议的具体内容予以判断。案涉《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约定的泸州建设公司承诺将其承包的成都中医大厂房项目调整1.5万平方米给王**跃承建，如果王**跃未能在约定时间进场施工，泸州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部分，因王**跃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而无效。第四条约定双方对王**跃施工的1号楼工程所有费用进行现场核实的内容，则属于对已经完成的工程费用进行核实的清理条款，应当有效。本案的关键在于《补充协议》第一条关于300万元经济损失的约定是否有效，这取决于对该300万元损失性质的认定。王**跃认为该300万元是其修建1号楼的实际损失，但缺乏充分依据。其一，《补充协议》首部载明“现因甲方原因，要将乙方正准备修建的1号楼调整给第三方修建”，表明王**跃尚未开始修建1号楼，还处于准备阶段。其二，第一条前半部分虽然载明“甲方将应该由乙方修建的1号楼转包给了第三方，致使乙方造成了300万元的经济损失，对此甲乙丙三方对该事实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均予以认可”，但并未直接约定泸州建设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是由泸州建设公司承诺另行调整工程项目给王**跃承建，以补足王**跃承建的工程面积，如果面积不足则按约定单价以现金补偿。显然，虽然三方认可1号楼的转包给王**跃造成了经济损失，但该损失是因1号楼转包导致王**跃施工面积减少而造成的，并非其实际修建1号楼的工程费用损失。其三，《补充协议》第四条载明“乙方于2013年7月7日进场施工后，对1号楼的场地进行了平整，搭建了围墙和临时设施，安装了水电并产生了管理费用等。甲乙双方同意由甲方组织乙方及第三方对乙方产生的所有费用进行现场核实，并签订相关协议”，该条对于王**跃已经进行的1号楼前期工程予以确认，约定双方进行现场核实并签订协议。显然，第四条才是对王**跃修建1号楼的实际损失的约定，而第一条约定的300万元损失不属于第四条所指向的费用（损失）范围。否则没有必要在已经确认实际损失金额的情况下又约定对实际费用进行现场核实。结合第一条与第四条内容，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第一条约定的300万元属于王**跃修建1号楼可以获得的利润，即预期可得利益。《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是通过另行调整工程项目给王**跃修建，以弥补其未能修建1号楼的可得利益损失。王**跃辩称300万元是保底的损失赔偿金额，如果经过现场核实，实际费用超过300万元，还应另行签订协议对超额部分进行赔偿，明显不合情理。其四，在一审、二审及再审中，王**跃仅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1号楼损失情况明细，其中17名管理人员工资计算长达16个月，金额超过240万元，并无相关票据及其他证据印证，且明显不合情理。因此，二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的300万元损失系实际损失，缺乏证据证明。《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中关于泸州建设公司承诺将其承包的成都中医大厂房项目调整1.5万平方米给王**跃承建的内容无效，无效合同中的预期可得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泸州建设公司支付300万元赔偿款，于法无据，应予纠正。泸州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终97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922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王**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王**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爱民 审 判 员 刘冰柔 审 判 员 谭 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钟英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