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三华，男，汉族，住湖南省新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婷，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雄飞，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保利恒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镇。法定代表人：郭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嘉明，广东国智（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芷馨，广东国智（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强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湛江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陈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汉初，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三华、佛山市保利恒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强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7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三华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富利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富利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遗漏了富利公司违法分包工程给强盛公司的事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未判令强盛公司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强盛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建筑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二级及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上述资质均不符合案涉工程的承包要求，故富利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强盛公司属于违法分包。2.富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强盛公司合法承包案涉工程，也未提供工程合同及对强盛公司资质情况作出说明。富利公司在掌握相关书证的情况下拒不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相关规定，富利公司违法转包，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富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富利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相对方，也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驳回郑三华要求富利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保利公司述称，对郑三华上诉请求富利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款没有意见。强盛公司未作陈述。保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郑三华对保利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三华、强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保利公司至少尚欠富利公司案涉工程款1785224.9元未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保利公司作为发包人已经履行了工程款支付义务，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富利公司对此也予以确认。此外，案涉工程竣工后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富利公司始终未履行维修义务，保利公司为此支付超过350万元的维修费用也应当由富利公司承担，故保利公司不存在欠付富利公司工程款的情形。2.郑三华并非本案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郑三华提供的《某利某大厦班组工人工资支付情况确认表》及郑三华等人向某劳动仲裁委提起的劳动仲裁，郑三华均主张强盛公司拖欠“劳务费”“工资”，可见郑三华与强盛公司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郑三华在一审起诉状中载明“劳务费915698.91元及利息”也证实了这一点。郑三华在本案中诉请工程款，真实性存疑。案涉合同是2016年1月倒签，合同载明的工期时间和案涉工程时间相矛盾，是否与案涉工程属于同一工程，真实性存疑。郑三华提交的证据中没有一处对工程量的确认，直接与强盛公司签署工程结算书确认未支付的工程价款，不符合常理。2017年，郑三华申请劳动仲裁请求支付工人工资至今，对同一笔款项作出多次前后矛盾的陈述，有时是代表11个工人，有时是代表82个工人，有时陈述自己是班组长，有时陈述自己是其他班组长雇佣或者强盛公司雇佣，郑三华无权代表其他工人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郑三华属于实际施工人，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认定保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郑三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郑三华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及保利公司至今尚欠富利公司案涉工程款1785224.9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强盛公司未作答辩。富利公司述称，对保利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郑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强盛公司支付劳务费915698.91元及利息92353.88元（以915698.9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9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10月23日为：915698.91×4.75%/365×775=92353.88元）；2.判令富利公司、保利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强盛公司、保利公司、富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某利某大厦工程建设单位为保利公司，2013年3月1日，保利公司与富利公司签订《佛山市××××××项目土建总承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方为保利公司，承包方为富利公司，开工日期为2013年5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10月30日，工程暂定价为228279500元；本工程无预付款，先施工后付款，竣工档案移交城建档案馆且双方对结算确认后20天内，付款至工程结算造价的95%。富利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强盛公司。强盛公司又将案涉工程的部分杂工及零星用工分包给郑三华班组。强盛公司与郑三华签订《杂工班组劳务分包合同》《植筋工程分包合同》及《某利某大厦杂工零星单价》。《杂工班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分包范围为强盛公司指定的工作内容，按110元每工作日计算价款，工程开工日期暂定2013年5月1日，完工日期2016年10月30日。《植筋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为化学植筋防护等相关内容，并约定工程单价。《某利某大厦杂工零星单价》约定分包范围为某利某大厦的打凿、过渠浇砼、安装、补砖、清理等零星工作，并约定了各项工作的单价。2017年，郑三华与强盛公司签署《工程结算书》《某利某大厦班组工人工资支付情况确认表》，载明郑三华杂工班组累计完成工程量2906466.3元，已支付工程款2462955.39元，剩余应支付总额443510.91元；郑三华零星工程班组累计完成工程量1269741.12元，已支付工程款797553.12元，剩余应支付总额472188元。某利某大厦一期于2015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备案，某利某大厦二期于2015年12月24日竣工验收备案。保利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结算定案书》载明，某利某大厦土建工程阶段性清算审定造价为212613264.2元。以上事实，还有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郑三华与强盛公司签订的三份劳务分包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从庭审中可知，郑三华是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强盛公司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部分分包给无资质的郑三华进行施工，已构成违法分包。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郑三华与强盛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劳务分包合同均为无效。关于郑三华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郑三华主张的案涉工程为某利某大厦项目，某利某大厦一期、二期均在2015年完成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因此，郑三华所施工工程已达到付款条件，郑三华有权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对于强盛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郑三华与强盛公司已经进行结算，对郑三华杂工班组欠付金额为443510.91元；对郑三华零星工程班组欠付金额为472188元，共计915698.91元。富利公司对上述结算金额提出的异议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案涉工程早在2015年已经竣工验收，两份《某利某大厦班组工人工资支付情况确认表》最后签署日期均为2017年9月8日，郑三华主张从2017年9月9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强盛公司应向郑三华支付欠付的工程款915698.91元，并从2017年9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关于富利公司及保利公司的责任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郑三华系实际施工人，保利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故其应在未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保利公司与富利公司之间的承包项目不止案涉工程一个，保利公司的案涉付款金额应以某利某大厦项目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为准。根据保利公司提供的34份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富利公司向保利公司申请付款的总金额为200197376.09元（包含两份非富利公司的请款单）。根据保利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结算定案书》，某利某大厦土建工程阶段性清算审定造价为212613264.2元。保利公司与富利公司签订的《佛山市××××××项目土建总承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竣工档案移交城建档案馆且双方对结算确认后20天内，付款至工程结算造价的95%。保利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表示某利某大厦一期、二期竣工验收备案表在档案馆归档，无法提供原件，说明竣工档案已移交城建档案馆。《建设工程结算定案书》证明保利公司与富利公司就案涉工程已经结算的金额为212613264.2元，因此即便不计算5%的质保金，保利公司至少应向富利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201982600.99元（212613264.2元×95%）。根据保利公司提供的34份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保利公司最多只向富利公司支付了案涉项目工程款200197376.09元，那么可以得出保利公司至少尚欠富利公司案涉工程款1785224.9元未付，该金额远大于本案郑三华起诉的金额，因此，保利公司应当对案涉工程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富利公司，其既不是郑三华的合同相对方，也非案涉工程发包人，郑三华要求富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强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三华支付工程款915698.91元及利息（从2017年9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二、保利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郑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72.48元，由强盛公司、保利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综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郑三华是否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保利公司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是否合法有据；富利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关于郑三华是否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根据郑三华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强盛公司签订的《杂工班组劳务分包合同》《植筋工程分包合同》《某利某大厦杂工零星单价》，初步证明其与强盛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保利公司在未能提交反证推翻前述合同的证明力的情况下，上诉主张郑三华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权主张案涉工程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利公司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郑三华系实际施工人，保利公司系发包人，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保利公司应当在欠付富利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保利公司与富利公司签订的《佛山市××××××项目土建总承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竣工档案移交城建档案棺且双方对结算确认后20天内，保利公司付款至工程结算造价的95%。因保利公司与富利公司之间的承包项目众多，一审法院根据保利公司提交的某利某大厦项目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认定富利公司向保利公司申请付款的金额为200197376.09元，根据保利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结算定案书》，认定保利公司与富利公司就案涉工程已经结算的工程款为212613264.2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保利公司确认案涉工程竣工档案已移交城建档案馆，一审法院根据前述合同约定，认定即使扣除5%的质保金，保利公司应向富利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价款为201982600.99元（212613264.2元×95%），扣减保利公司已经向富利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款200197376.09元，保利公司至少尚欠富利公司案涉工程款1785224.9元，判令保利公司应对案涉工程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保利公司上诉主张并不拖欠富利公司案涉工程款、其无需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富利公司的责任。富利公司既非郑三华的合同相对方，也非案涉工程发包人，郑三华以富利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强盛公司为由，上诉主张富利公司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三华、保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13.98元，由上诉人郑三华负担12956.99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保利恒信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2956.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潘伟丹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杜方仪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