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14民初2006号原告（反诉被告）：赵心培，男，198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职员，住北京市昌平区。被告（反诉原告）：赵力霖，男，1983年1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回龙观医院职员，住北京市昌平区。被告（反诉第三人）：踢球者世界（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翟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坤，男，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踢球者世界（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经理，住踢球者世界（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宿舍。原告赵心培与被告赵力霖、踢球者世界（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踢球者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磊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赵力霖当庭提出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原告赵心培、被告赵力霖、踢球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亚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心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赵力霖及踢球者公司连带赔偿赵心培医疗费17939.06元、误工费5000元、营养费1000元；2.后期赵心培如需继续治疗（去除疤痕等），赵力霖及踢球者公司需连带承担相应医疗、误工等费用。庭审中，赵心培撤回前述误工费和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20年9月27日晚9时许，赵心培在“踢球者回龙观中心馆”（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东大街338号创客广场）踢足球过程中，踢球对手赵力霖在球场边线处对赵心培造成犯规，并发生身体冲撞。由于撞击力惯性极大，赵心培被赵力霖撞出球场边线后，身体直接撞到球场边铁制防护网上，同时面部（脑门、鼻梁部位）砸到防护网的金属棱柱上，赵心培当场面部多处出血、倒地。赵力霖立即陪同赵心培前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急诊就诊，并由赵力霖先行支付医疗费用17939.06元。因球场防护网上金属棱柱过于尖锐，安装位置距离球场边线过近，且棱柱朝向场地内侧的踢球人员而非面向场地外侧，存在较大安全隐患，极容易造成踢球人员意外身体伤害。赵心培认为球场方同样负有相应责任，应对赵心培经济赔偿。赵力霖辩称，事发当时确实发生碰撞，但碰撞是在合理范围内，不存在犯规。事发当天赵心培发生的医疗费都是由赵力霖垫付的。赵心培受伤后，因为赵心培没有拿医保卡，赵力霖作为赵心培的球友，出于道德方面原因，为赵心培垫付了医药费。但垫付的医疗费不是赔偿责任。赵心培主张要求其承担赔偿的责任，赵力霖不同意。踢球是高风险的激烈运动，赵心培对其危险性是知道的，是属于自担风险的。边线离防护网确实比较近，赵心培是与防护网直接碰撞的，且赵心培当时戴的是普通眼镜，没有戴运动眼镜，其眼部受伤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赵力霖体型比赵心培瘦弱，发生碰撞时赵力霖所受到的冲击应该要比赵心培大，且赵力霖不存在伤害赵心培的主观故意。踢球者公司辩称，第一，该公司是踢球者回龙观足球场地的运营公司，按照符合市场要求的价格向每一位来参加运动的人员收取场地费用，同时，参加运动的人员均为自愿缴纳费用后再参加运动。第二，足球运动根据其运动规则，运动员之间随时都处在身体碰撞的不确定危险中，参与其运动的人员对危险和可能的损害都应当具有预见或认知，参与运动的行为人参与足球运动即视为行为人同意自愿承担危险，对运动产生的身体碰撞所造成的损害一般由受害者自己承担，此即为该类运动在法律上的自冒风险规则。第三，关于赵心培提供的场地围栏上的铁网焊接点的情况，该公司认为不能作为指控其的依据。由于笼式足球场地外部结构都是钢铁结构，目的就是足够牢固。根据赵心培对发生意外时的描述，就算没有这个焊点，碰撞上铁架也可能会受伤。碰撞到运动设施时，只能说是意外，场地管理者没有责任。第四，作为一个运动爱好者，自己是最了解自身能力和体能的，当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或高估自己能力的时候就会产生意外，导致受伤。如果赵心培和赵力霖在发生身体对抗时，赵心培放弃与赵力霖的身体对抗，就有可能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既然赵心培选择对抗，但由于自身的能力或体能问题，导致的受伤，不应该以此作为指控的理由。足球运动具有群体性、对抗性及人身危险性，出现人身伤害事件属于正常现象，应在意料之中。参与者无一例外地处于潜在的危险之中，既是危险的潜在制造者，又是危险的潜在承担者。足球运动中出现的正当危险是被允许的，参与者有可能成为危险后果的实际承担者，而正当危险制造者不应为此付出代价。综上所述，作为一个成年人，在参加高危险的运动时，发生了运动意外受伤，主要原因是自身原因；存在身体对抗的情况下，只要不是恶意为之，均为次要原因；与运动场地运营管理公司无关。庭审中，赵力霖针对赵心培的起诉提出反诉，反诉请求：判令赵心培返还赵力霖为其垫付的医疗费17939.06元。赵心培针对赵力霖反诉辩称，不同意赵力霖的反诉请求，不同意返还，赵力霖应当承担责任。踢球者公司针对赵力霖反诉述称，与该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9月27日晚，赵心培与赵力霖在踢球者公司经营的回龙观足球场踢球。该场地对外出租，每两个小时500元，费用由参加报名活动的人员进行分担。活动期间赵心培与赵力霖发生碰撞，赵心培面部撞到场边的防护网及立柱，随后，赵力霖陪同赵心培前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面部外伤，患者于2020年9月27日因踢球时面部撞伤2小时就诊于我院急诊，并进行美容清创缝合术。处理：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肌注，清创缝合。”赵心培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就诊共产生治疗费17939.06元，该笔费用由赵力霖先行垫付。庭审中，踢球者公司称，事发时，其有工作人员在场，主要负责开关门、开关灯和分发队服等；赵心培及赵力霖均否认当时有踢球者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经本院现场勘验，前述损害事件发生的球场四周由方形铁柱支撑的有弹性铁网与其他公共空间隔离；隔离的铁丝网与场地边线之间的距离在一米左右；场地内及四周未见任何明显提示信息；场地四周立柱均设立在场地内侧且未作任何包裹处理。赵心培面部伤害主要是与场地边隔网的方形铁柱的棱角处发生碰撞所致。本院认为，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所谓“自甘风险”，即受害人事先了解为某项行为可能伴随着风险、损失或事故，但仍自愿为此行为，并同意自行承担可能的后果。本案中，足球运动具有群体性、对抗性及人身危险性，出现人身伤害事件属于正常现象，应在意料之中，参与者无一例外地处于潜在的危险之中，既是危险的潜在制造者，又是危险的潜在承担者。足球运动中出现的正当危险后果是被允许的，参与者有可能成为危险后果的实际承担者，而正当危险的制造者不应为此付出代价。赵心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在参加足球活动时应当预测到活动中存在的风险，并自愿承担比赛过程中的危险。赵心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赵力霖在与其发生冲撞的过程中存在违反体育规则的行为，因此应当认定赵力霖与赵心培之间的碰撞属于合理冲撞。赵力霖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构成侵权。故赵心培依据侵权主张赵力霖承担医药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相应的，赵力霖的相关抗辩成立，其无需对赵心培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对于赵力霖要求赵心培返还垫付医疗费用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踢球者公司作为损害发生的足球场地的经营者和管理人，应该承担安全保障的义务，应当保障场馆配套设施的安全性以及安保人员工作安排的合理性。依据赵心培提供的照片以及庭后对于球场的现场勘验，可知，踢球者公司提供场地周围的护网以及栏杆为金属材质，虽然踢球者公司考虑到安全性，适用有弹性的铁网作为护网，但事实上发生碰撞的栏杆上有金属的棱角突出，且球场栏杆未进行安全包裹。关于安全警示，踢球者公司虽然在足球场门口有场地使用规定，但未在球场护网及栏杆周围提供警示标语，现场工作人员未针对安全问题进行提示，损害发生后，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对受伤人员进行必要救助。从赵心培以及赵力霖现场指认的碰撞地点与护网及栏杆的距离，二者发生碰撞后，赵心培很容易冲撞到栏杆上，造成人身伤害。故踢球者公司作为特殊责任的主体，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踢球者公司主张以自甘风险作为抗辩事由，但依据我国民法典的规定，自甘风险的承担应为活动本身的风险，而并未因此免除场所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赵心培主张踢球者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因赵心培是因为球员之间发生身体碰撞之后再撞到立柱致使损害发生，且赵心培在参加足球活动中，对于风险有一定的认知，自身应有一定的保护意识，故其自身行为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一部分责任，故本院认为踢球者公司对于损害结果应承担70%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经审查，赵心培主张的明确损失为医疗费为17939.06元，赵力霖以及踢球者公司对于医疗费用损失均认可；根据赵心培的治疗情况，目前暂无后续治疗发生，故赵心培主张后续治疗费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如赵心培在以后发生了必要的后续治疗，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对上述损失17939.06元，踢球者公司应对其中该公司应承担责任部分损失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踢球者世界（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应赔偿赵心培医疗费12557.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赵心培应返还赵力霖垫付医疗费17939.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三、驳回赵心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4元，由被告踢球者世界（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由原告赵心培负担37元（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24元，由反诉被告赵心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婷婷书 记 员  姚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