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21民初4868号 原告：桓台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张北路219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1750869557N。 法定代表人：何巍，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阳，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忠，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淄博贝欧燃气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果里镇姜坊村路口与803省道交界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16613511079。 法定代表人：张雷，执行董事。 被告：淄博博迈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马桥化工产业园大成路与海力路交界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1MA3N8XN2X8。 法定代表人：郭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凌，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原告桓台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与被告淄博贝欧燃气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贝欧公司）、被告淄博博迈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迈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阳、刘文忠，被告贝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雷，被告贝欧公司和被告博迈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贝欧公司、被告博迈公司停止侵权行为，依法拆除被告私自铺设的供气管道。2、判令被告贝欧公司、被告博迈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07328.71元（经济损失自侵权之日计算至停止侵权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6407328.71元）。3、诉讼费由被告贝欧公司、被告博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和被告贝欧公司均是桓台当地的燃气供应企业，当地政府对两家企业的特许经营区域进行了明确的划分，但自2019年起，被告贝欧公司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在原告的经营区域内违法铺设燃气管道；被告博迈公司在原告经营区域内利用被告贝欧公司铺设的燃气管道向本由原告供应燃气的多家企业供应天然气，这些企业包括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汇公司）、山东海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江公司）、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和山东金诚重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原告得知后，多次找两被告协商，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多次向政府有关部门反应情况，但两被告拒不理睬。被告贝欧公司和被告博迈公司的侵权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特许经营权，造成了原告铺设的管线无法正常使用，造成了原告的经营利润受到巨大的经济损失。天然气的供给、经营，不仅关系到国家、地方的经济发展，还涉及到人民生活等重大民生问题。历年来，我国依法对燃气的供给一直采取特许经营权制度，各地政府对燃气供给企业授予特许经营权，在划定的区域内进行排他性的特许经营，这不仅避免了燃气供给管道的重复铺设，也保障了燃气供应企业的有序、持续的良好发展。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 贝欧公司辩称，贝欧公司铺设的燃气管道系2018年经淄博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淄发改项核[2018]32号文件批复的合法建设项目，原告的起诉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博迈公司辩称，根据《淄博市燃气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款规定“燃气，是指作为燃料使用并符合一定要求的气体燃料，包括天然气（含煤层气）、液化石油气和人工煤气等。”该条第二款规定“天然气作为工业生产原料的使用，不适用本条例”。博迈公司销售的天然气是作为化工原料使用的，不在特许经营范围内，不受燃气管理条例的约束。因此，被告没有侵犯原告的特许经营权，原告的起诉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5月7日，桓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向县政府请示的形式，对包括原告中石油公司、被告贝欧公司在内的桓台县七家燃气企业的经营区域进行了划分，其中原告中石油公司的经营区域为：除淄博津滨燃气有限公司、桓台华润燃气有限公司、桓台鑫能燃气有限公司、贝欧公司经营区域以外的行政区域；被告贝欧公司经营区域为：东至少海路、西至唐山界、北至邢家北路、南至寿济路（唐山镇部分区域）。案涉的海力公司、博汇公司、金诚公司的住所地在桓台县，海江公司住所地在桓台经济开发区化学产业园，四家企业均在原告中石油公司燃气经营区域范围内，2010年开始，一直由原告中石油公司供应燃气，2017、2018、2019年，原告中石油公司分别与海力公司、海江公司、博汇公司签订《供用气合同》，约定由原告中石油公司为三家公司供应管道天然气，用气性质是工业用气，供气方式是管道供气。 2018年7月，经桓台县规划局批准选址、淄博市国土资源局批准用地、淄博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建设、桓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批准建设、桓台县环境保护局环保审批，被告贝欧公司在桓台县开工建设200万立方米／日管道天然气及100万立方米／日ＬＮＧ调峰站项目，其中天然气工程北起点与高青中石化次高压管网接口，沿小清河北泄洪堤向西至南水北调闸口附近，向南穿越南水北调、小清河至调峰站，全程7.6千米，主管线为ＤＮ3258，压力1.6ＭＰａ，日最大供气能力200万Ｎｍ3；调峰站项目位于马桥镇××产业园区内，南至大成路，北至杏花河，东至马桥消防中队，西至海力路，项目占地15476平方米，储存ＬＮＧ（液态天然气）600ｍ3,气化后约84万Ｎｍ3天然气，日最大调峰能力100万Ｎｍ3。被告贝欧公司陈述，200万立方米／日管道天然气及100万立方米／日ＬＮＧ调峰站项目的主要用途，是为了给桓台县引进天然气，涉案管道从高青县开始铺设到桓台县，与调峰站天然气外输管线相连接，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四家燃气公司从该管线上开口接气。2019年1月1日，被告博迈公司与海力公司签订《供用气合同》，约定由博迈公司给海力公司供应管道天然气，所供气体的性质是工业制氢原料；2019年、2020年，被告博迈公司与金诚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博迈公司给金诚公司供应管道天然气，所供气体的性质是工业制氢原料。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博迈公司使用被告贝欧公司铺设的天然气管道给海力公司、金诚公司供应天然气。对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其作为经营燃气多年的企业，从未收到打破经营区域的通知，其所铺设的管道和经营活动也从未占用其他燃气公司的经营区域；被告贝欧公司所提交的一系列文件中，国土资源局和规划局的预审意见不能赋予被告贝欧公司合法的用地资格，住建局的批复未经原告同意就将其经营的区域划入被告的施工区域内，被告贝欧公司将调气站设在原告的经营区域内，继而铺设了管道，其管道仅可以经过原告的经营区域，且应将调气站的气源调到被告贝欧公司的经营区域内，但两被告却擅自在原告的经营区域内将燃气管道开口，继而在原告的经营区域内开展经营。 关于被告博迈公司给海力公司、金诚公司所供气体的性质和用途，原告认为应通过运输方式来区分燃气和燃料，通过燃气管道运输是燃气，通过其他方式运输的是燃料，两被告是关联公司，被告贝欧公司修建燃气管道，被告博迈公司通过管道运输燃气，实则规避了燃气范围不包括“天然气作为工业原料使用”。被告博迈公司陈述，法律法规未规定以运输方式作为判定气体性质的标准，实际应以接收方式作为区分标准，燃气是在出口处直接点燃，工业原料气体预先进行储存和分解。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和《燃气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的规定，从事燃气经营需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从事危化品经营需办理危化品经营许可证，被告博迈公司办理的是危化品经营许可证，所供气体仅用作工业原料，不属于燃气，并提交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一份予以证明。 为证明原、被告向相关企业供气的性质和用途，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对海力公司主管人员何恒军进行了询问，何恒军陈述：“……（海力公司与原告中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供应的是天然气，合同中对具体用途没详细说明，实际上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主要是用于制氢，有的车间也用于燃烧。（海江公司与原告中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供应天然气，合同里对具体用途没详细说，因用量较小，实际上主要用于工业燃烧，不是居民用气的燃烧，不用于制氢。（博汇公司与原告中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供应天然气，用途合同上也没有具体说明，实际上用于烘干纸、干燥纸，干燥用，用于燃烧明火、干燥纸，也是工业原料，作为燃烧原料”；“（被告博迈公司为海力公司）所供气体是天然气，用于制氢反应原料”；“博迈公司从未向海江公司和博汇公司供应天然气”。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对金诚公司主管人员王超进行了询问，王超陈述：“（金诚公司与原告中石油公司）大概是2009年6月1日左右签订的合同，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上写的供应管道天然气，用途合同上写的是工业用气，实际上是进炉燃烧”；“金诚公司与博迈公司于2019年、2020年分别签订合同，合同上写的是管道天然气，用气性质是工业制氢原料，实际上就是进了干气制氢装置。”经质证，原告对何恒军所述的原告给海力公司的供气用途包括燃烧和制氢无异议，但对其所述“中石油公司给海力公司供气大部分用于制氢”存在异议，认为仅有少量用于制氢；自海力公司从两被告处购买气体后，原告给海力公司的供应量大幅减少，因此被告博迈公司给海力公司供应的气体绝不是仅用于制氢，因为海力公司不可能原先从原告处购买气体用于燃烧，从被告博迈公司处购买气体后突然改变气体用途；何恒军所述“博迈公司从未向海江公司和博汇公司供应天然气”也不属实，三家企业均使用天然气，但只有海力公司具有制氢的工序，两被告为掩盖其向三家企业提供燃气的事实，有意将其所供气体描述成仅给海力公司供应制氢原料。两被告对何恒军和王超的陈述无异议。 为证明上述观点，原告向法庭提交由何恒军本人签字的《天然气损耗及用量统计表》一组，对于该证据的来源，原告陈述因其向海力公司、海江公司、博汇公司三家企业供应天然气，用的是一条天然气管道，并且只有一个计量表计量三家企业的用气总量，原告为了给三家企业分别计量、开具发票和收费，就询问何恒军能否区分每个厂家、每个车间的天然气用量，何恒军表示其自己有系统可以区分，所以就向原告提供了其计量统计表，并且每页均有其本人的签字、捺印。原告主张，根据该统计表记载，海力公司购买的天然气有造纸、制氢、苯精制、废水焚烧炉多种用途，其中制氢用量仅占总量的一部分，并非如其所述的均用于制氢，何恒军在法庭调查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两被告经质证，对何恒军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认为何恒军在调查中陈述的气体用途和原告提交证据记载的内容相一致。 被告贝欧公司主张，原告在其经营区域的起凤镇没有铺设管道，是借用被告贝欧公司和鑫能公司的管道向居民供应天然气，因原告的气源缺乏导致起凤镇居民大面积停气，因此向被告贝欧公司申请增加天然气供应，为此，提交2021年1月8日原告中石油公司给被告贝欧公司发送的《关于起凤镇居民用户用气增量的申请》，内容为：“……考虑到近期极寒天气还将持续多日，经测算每日气量缺口为1万方，现申请贵公司由桓台LNG储气调峰站给予气量支持”，原告中石油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冬季用气高峰出现供气困难，燃气经营企业之间调配用气是正常的，不能构成被告侵权的理由。 为证明因两被告擅自向其他企业供应天然气而给其造成的损失，原告提交2019年12月31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原告与海力公司签订的《天然气计量交接凭证》一宗，主张2020年10月前原告日平均给海力公司供气181325方，自2020年10月后，因被告贝欧公司给海力公司供气，原告的供应量减为日均53325方；提交2019年12月31日至2020年10月20日期间其与海江公司签订的《天然气计量交接凭证》一宗，主张2020年10月之前，原告给海江公司的供气量为日均45387方，自2020年10月因被告贝欧公司给海江公司供气，原告的供气量减为日均8006方；提交2019年3月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其与金诚公司签订的《天然气计量交接凭证》一宗，主张2019年原告日平均给金诚公司供气量为17083方，自2020年1月后，因被告贝欧公司给金诚公司供气，原告给金诚公司的日平均供气量降为498方；提交2020年7月至11月其向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天然气销售山东分公司购买天然气的发票及销售汇总表一宗，主张在被告侵权期间，原告向上游公司采购天然气的平均成本为1.83元/方，原告向用户供气的销售价格为2.24元/方。原告主张按照该利润标准计算，因两被告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6407328.71元。 2020年10月13日，原告中石油公司以被告贝欧公司擅自铺设天然气管道向原告经营区域内的企业供应燃气为由，向淄博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投诉，至今未有处理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贝欧公司铺设管道运输天然气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当拆除；二是被告博迈公司向海力公司等企业所供气体是否属于燃气，是否构成侵权，原告据此追索损失有无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被告贝欧公司铺设管道运输天然气的行为是否合法。根据被告贝欧公司提交的桓台县规划局、淄博市国土资源局、淄博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桓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桓台县环境保护局的一系列文件，能够证实被告贝欧公司修建管道天然气及LNG调峰站项目系经依法批准、合法建设的项目，原告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被告博迈公司向海力公司等企业所供气体是否属于燃气，受否构成侵权。天然气、液化石油气等气体燃料，既可作为工业原料使用，也可作为城市燃气用于民用。《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天然气、液化石油气的生产和进口，城市门站以外的天然气管道输送，燃气作为工业生产原料的使用，沼气、秸秆气的生产和使用，不适用本条例。本条例所称燃气，是指作为燃料使用并符合一定要求的气体燃料，包括天然气（含煤层气）、液化石油气和人工煤气等。”《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71条、《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2条第2款明确规定，城镇燃气的经营活动无需申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同时，国务院安监总局在《关于危险化学品有关行政许可问题的复函》（安监管司办函字[2004]124号）中亦对于“城市燃气”做如下解释：供给城市中生活、生产等使用的天然气、液化石油气、人工煤气（煤制气、重油制气），按《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71条规定，不适用于该《条例》。但作为化工原料等非燃料用途的天然气、液化石油气、人工煤气，应纳入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范畴。原告中石油公司、被告贝欧公司均是燃气经营企业，取得了经营燃气许可证，遵循的是《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城镇燃气设计规范》等条例和规范，受住建部门监管，住建部门对包括原告中石油公司和被告贝欧公司在内的燃气企业进行的经营区域划分，也是基于这一前提而产生；而被告博迈公司通过被告贝欧公司在200万立方米/日管道天然气工程中铺设的管道运送天然气，用作海力公司、金诚公司的工业原料，依照的是《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办理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并受安监部门监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也能认定被告博迈公司给海力公司、金诚公司供应的气体是用于工业制氢原料。故，上述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并非同质经营。原告虽然主张两被告供应的气体主要是企业作为燃料所用，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且其向住建部门投诉后，住建部门并未对此作出认定。 综上，原告以被告贝欧公司铺设天然气管道，利用其关联企业被告博迈公司经营危化品的资格，给原告经营范围内的企业供应燃气，从而侵犯原告的燃气特许经营权，主张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拆除供气管道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407328.71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桓台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8326元，由原告桓台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巩若润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佼 书 记 员 齐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