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强，男，1955年3月30日生，汉族，住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智民，招远金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张星镇地北头王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招远市张星镇地北头王家村。法定代表人：王正军，村委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金港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张星镇地北头王家村。法定代表人：姜友全，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煊，宋咸静，山东乾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文强因与被上诉人招远市金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食品）、招远市张星镇地北头王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地北头王家村委）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文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397485.21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环境侵权纠纷一案，2018年5月由张星镇政府、金港食品、王家村委、樱桃树受损果农四方，由灌溉池取水样送招远市检验检测中心进行检验，检验报告出来含有害物质严重超出《农田灌溉水质标准》限值要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足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排放的污水给47户果农造成经济损失，并给予赔偿，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承认大樱桃树损害与污水灌溉两者具有关联性；2、原审庭审上诉人提交2018年14户受损果农共同提取金港食品排放的污水检测报告，二被上诉人对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七条规定足以证实大樱桃树损害与污水灌溉两者之间具有关联性；3、原审法院称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排放的工业废水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废水排放标准，故被告金港食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被上诉人从2015年排放污水到2017年10月才安装了环保在线监测设施，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交2015年至2017年10月期间灌溉水质证据，庭审也没有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六条规定，上诉人己完成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倒置条件成立，被上诉人应就大樱桃树损害与排放的污水灌溉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4、原审法院于9月21日通知上诉人交费鉴定大樱桃树损失，10月21日上诉人樱桃树损失鉴定报告出来，11月22日被上诉人再次申请鉴定大樱桃树死亡与污水灌溉是否具有因果关系，2020年1月6日河北省科鉴科技咨询研究院退回鉴定，退回函内容，因本案涉及大樱桃死亡距今已有一年半之久，无法就委托事项给予明确的鉴定意见。鉴定机构无法就委托事项给予明确的鉴定意见，但没有说明大樱桃树损害与金港食品排放的污水灌溉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从2019年4月申请鉴定直拖至今，是原审法院与被上诉人故意造成，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招远市张星镇地北头王家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被上诉人金港食品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王文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大樱桃树死亡的经济损失10万元，二被告负连带责任；审理中变更为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97485.21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招远市张星镇政府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证明原、被告及政府工作人员曾经对排放的污水取样送到招远市技术监督局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排放的污水的各种元素超标，该鉴定意见与王国庆提取水样的鉴定意见一致。2、招远市张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樱桃树死亡后该调解委员会进行过调解。3、农田灌溉水检测报告一份，报告系另案当事人王国庆委托烟台鲁东分析测试有限公司所作，用以证明被告排放的污水不达标。4、照片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的樱桃树浇排放的污水后死亡。经质证，二被告质证意见为：证据1明确说明被告金港食品排放的废水达标，环保部门没有检测出超标排放的问题，而且政府邀请招远市果业总站对樱桃树死亡原因进行调查，专家指出2017年冬天气温低，该村没有用该处水源灌溉的樱桃树也有死亡现象，可能与冻害有很大关系，无法确认果树死亡的真正原因，所以该证据证实二被告不应承担果树死亡的责任。对证据2、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均不能证实果树的死亡与二被告有关联。被告地北头王家村委提交了死亡果树清点表，证明原告樱桃树死亡89棵。原告认可樱桃树死亡89棵。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地北头王家村樱桃种植户，2018年5月发现种植的樱桃树出现死亡。经原告与被告地北头王家村委现场清点，原告的樱桃树死亡89棵，原告在清点表上签名确认。原告等十人向招远市张星镇人民政府反映“樱桃树死亡，赔偿不合理等”事项，镇政府安排工作区、相关站办和村委，对反映的问题进行了调查，查明：2015年6月以前金港食品的工业废水直排河道，同年6月，被告地北头王家村委为解决天旱时农田灌溉用水问题，在村北建设了一处储水池，把金港食品经处理的工业废水引入池中用于灌溉。2015年以来，村民多次取用该处水源灌溉农田和果树，没有村民向村委反映因灌溉导致樱桃树死亡的情况。果农反映问题后，相关人员提取了该处储水池的水样送检，检查结果显示COD氯氮、氨氮等指标均在正常范围，符合工业废水排放标准。2018年5月14日，邀请市果业总站对樱桃树死亡原因进行调查，专家指出2017年冬天气温低，该村其他地块没有用该处水源灌溉的种植户，樱桃树也存在死亡现象，可能与冻害有很大关系，无法确认果树死亡的真正原因。为最大限度降低果农的损失，保障果农的利益，在没有确切找到果树死亡原因的情况下，地北头王家村委拿出了救助方案：对于2017年用该水源灌溉过的34户果农，按土地多少给予每户600元至22000元不等的救助金；对于2018年用该水源灌溉的13户农户，按照烟台市2017年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樱桃盛果期429000-42000元/亩，衰果期12000-18000元/亩）的最高上限发放救助金。其中：9户树龄为10年属盛果期且品种优良的按42,000元/亩，4户树龄为16年属衰果期且品种老化已淘汰的按18000元/亩。受损的47户果农，有42户签订了协议，并领取了救助金。原告等因为对樱桃树救助依据及樱桃树死亡原因有质疑，不同意救助。另查明，在另案审理中，地北头王家村委申请对樱桃树的死亡与灌溉用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河北省科鉴科技咨询研究院进行鉴定，该研究院赴现场对委托事项进行了取样，后将委托退回，认为因本案涉及樱桃树死亡事发于2018年5月，距今已有一年半之久，根据现场取样检测结果，无法就委托事项给予明确鉴定意见。另案原告王国庆申请对以下项目进行鉴定：1、2016年（树龄8年）至2019年期间无法收获大樱桃造成的损失产值；2、全部大樱桃树的损失价值；3、恢复生态消除土壤盐渍化的费用及恢复生态期间的损失价值。经一审法院委托，沈阳嘉森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事务所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根据价格鉴定依据和价格鉴定方法，考虑到鉴定标的现实情况，确定价格鉴定标的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价值为2016年（树龄8年）至2019年期间无法收获大樱桃造成的损失产值为244326元；2、全部大樱桃树的损失价值为144299元；3、恢复生态消除土壤盐渍化的费用及恢复生态期间的损失价值为727515元。原告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被告认为沈阳嘉森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事务所的鉴定意见未讲明评估依据，数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庭不应采信；因果关系无法由第三方做出鉴定，原告应当提供樱桃树受损与被告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否则应认定原告举证不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樱桃树死亡，是否系因为用蓄水池水灌溉所致。二、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烟台鲁东分析测试有限公司受王国庆委托，出具了农田灌溉水检测报告一份，被告对该报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报告系王国庆单方委托所作，不能证实与涉案用水、土地有关，且被告不予认可。即使该报告为有效证据，也仅能证实送检的水含盐量超过农田灌溉水质标准，但不能证实含盐量超标与涉案大樱桃树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调取的招远市检验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所检项目中氯化物、溶解性总固体不符合标准，但该检测是以《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GB5749-2006）》为依据所作，同样未能证明大樱桃树死亡的原因。镇政府处理纠纷时查明“2018年5月14日，邀请市果业总站对樱桃树死亡原因进行调查，专家指出2017年冬天气温低，该村其他地块没有用该处水源灌溉的种植户，樱桃树也存在死亡现象，可能与冻害有很大关系，无法确认果树死亡的真正原因.”一审法院委托对樱桃树死亡与灌溉用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无法给6予明确鉴定意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大樱桃树的死亡系因为用蓄水池水灌溉所致。关于焦点二，金港食品排放工业废水，该公司未将废水提供给原告用于灌溉，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排放的工业废水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废水排放标准，故金港食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地北头王家村委虽然为原告提供了灌溉用水，但无证据证明樱桃树死亡与灌溉用水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地北头王家村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地北头王家村委、金港食品赔偿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共死亡樱桃树89棵，被告地北头王家村委同意给予经济补偿6790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文强要求被告招远市张星镇地北头王家村民委员会、招远市金港食品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二、被告招远市张星镇地北头王家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原告王文强经济补偿款6790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62元，由原告王文强负担5764元，被告招远市张星镇地北头王家村民委员会负担149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姜延娟协议一份，证实协议上被上诉人已经承认水源灌溉部分樱桃树死亡，与其有关联；二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以协议上写的未查明原因给村民补助，不能证实因果关系为由，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地北头王家村土地种植樱桃，2018年5月上诉人等种植户发现樱桃树死亡，向招远市张星镇人民政府反映情况，并要求赔偿；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地北头王家村委现场清点，上诉人的樱桃树死亡89棵，上诉人在清点表上签名确认；2015年6月，被上诉人地北头王家村委为解决天旱时农田灌溉用水问题，建设一处储水池，引入被上诉人金港食品经处理后的工业废水，后收费向农户提供灌溉用水；2018年5月，招远市张星镇人民政府根据上诉人等种植户的举报，组织环境、果业等专业人员进行调查、检测，结果显示储水池的水样符合工业废水排放标准，专家指出2017年冬天气温低，樱桃树死亡可能与冻害有很大关系，无法确认果树死亡的真正原因；后被上诉人地北头王家村委出具救助方案，确定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的补偿内容，受损共47户果农，42户根据救助方案与被上诉人地北头王家村委签订补偿协议，并领取救助金；上诉人因不同意救助方案内容，未与被上诉人地北头王家村委签订协议，于2019年2月14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形成本案。上诉人提起上诉的理由是：上诉人樱桃树死亡的原因是被上诉人金港食品排放有害物质严重超标的污水，被上诉人地北头村委会将污水用于灌溉，二被上诉人理应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从双方当事人举证及一审法院查证看，上诉人等农户种植的樱桃树于2018年5月左右死亡，事实清楚；对于死亡的原因，上诉人作为提起财产损害赔偿的主体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其提供的另案王国庆单方委托检测报告，因检测对象的不确定性，且与张星镇政府委托的专业机构出具的检测结论、专家意见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赔偿的证据不足，并无不当；一审审理期间，根据上诉人等农户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法律授权的专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因检材不完整等客观原因致使果树死亡原因即损害因果关系，没有司法鉴定意见的支持；上诉人提供的姜延娟协议书、信访处理意见等，虽内容提到水源灌溉樱桃树、部分樱桃树死亡等，但均写明系据农户反映，且未查明樱桃树具体死亡原因，上述证据并不能代替原因力的司法鉴定结论。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权索赔证据不足，并无不当。在侵权赔偿案件中仅靠非完整证据的表象分析，而推断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根据另案王国庆申请评估意见赔偿，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地北头王家村委的救助补偿意见判决被上诉人地北头王家村委支付承诺救助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62元，由上诉人王文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红岩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栾建伟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