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9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隅冀东（唐山）混凝土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顺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静卫。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亿顺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付淑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婧，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 负责人：马小戈，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郑玺，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吴小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琦，辽宁法大（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金隅冀东（唐山）混凝土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东公司）、沈阳亿顺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顺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沈阳分公司）、辽宁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冀东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瑞丰公司年度审计报告、会计报表、人员结构和经营合同，可以表明瑞丰公司具有法人资格并对外独立从事经营活动，但无法证明其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判令冀东公司对于瑞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冀东公司与瑞丰公司已尽到了举证责任，提供了验资报告、年度审计报告、会计报表、人员结构和经营合同作为证据，足以证明二者之间不存在财务混同。在此情形下，应当将举证责任转移给对方，由对方进行反驳和质证。2.法庭应综合考察公司人格混同的证据，在冀东公司和瑞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法院和债权人并未查出机构混同和人员混同的问题，单纯以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存在财务混同，有失偏颇。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对于一人公司虽然规定了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规则，但是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前提条件并未被排除。（二）原判决认定瑞丰公司提供的冲压车间底板基础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亿顺通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沈阳城科工程检验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科公司）对案涉混凝土作出的《混凝土抗压强度试验报告》，可以证明案涉混凝土质量合格。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及《预拌混凝土技术规程》的相关规定，瑞丰公司不对施工后在结构中的混凝土质量承担任何责任。辽宁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及《情况说明》系受中建一局单方委托作出的，不能作为案涉混凝土质量认定的依据。亿顺通公司已经依约交付案涉混凝土，案涉混凝土的毁损等风险已经转移，应当由中建一局沈阳分公司承担因养护不当造成案涉混凝土强度不达标的后果。中建一局及其沈阳分公司在约定和法定的质量检验期内对案涉混凝土的质量没有提出异议，依法应视为混凝土质量符合约定。 亿顺通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案涉混凝土的质量不合格并归责于亿顺通公司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城科公司作出《混凝土抗压强度试验报告》的委托合同、委托单、台账和工作记录中记载委托时间、送检时间、送检人员、见证人员等证据材料，与案涉混凝土质量不合格的归责之间具有直接关系。亿顺通公司不能自行收集而书面申请原审法院调查收集，原审法院未予调查收集，本案应当再审。（三）中建一局提交的《情况说明》属于单位证人证言，该证据在原审庭审中无证人出庭接受询问，未予质证，影响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本案应当再审。（四）中建一局及其沈阳分公司应当依法举证证明亿顺通公司对案涉混凝土的质量问题负有责任，但其没有完成举证义务。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交由亿顺通公司承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再审。（五）有新证据足以证明原判决错误，本案应当再审。1.亿顺通公司与城科公司工作人员胡某就案涉混凝土在城科公司作出的213份《混凝土抗压强度试验报告》过程的录音以及电脑中留存的记录截图（新证据），证明亿顺通公司提供的案涉混凝土质量合格。2.中国建筑业协会混凝土分会作出的《预拌混凝土冬期施工学术研讨会会议纪要》一份（新证据），证明本案混凝土冬季施工发生质量问题的归责应当由专业人员按照行业标准进行评定或鉴定，而非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归责裁判。3.依照混凝土质量争议的处理惯例，本案应当委托检测机构检测质量，再就质量不合格的情况委托专家对质量责任归责进行鉴定。亿顺通公司、瑞丰公司、冀东公司在原审中均申请对质量不合格的归责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称找不到鉴定机构而未予鉴定，导致案件主要事实认定错误。 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本案中，中建一局承建宝马公司的冲压车间底板工程，由中建一局沈阳分公司向瑞丰公司购买混凝土。冲压车间基础底板主要由混凝土浇灌而成，经中建一局委托辽宁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底板工程进行检测，并出具《抗压强度测试检验报告（FW2011-39）》与《混凝土耐久性评估报告（FW2011-39）》。两份报告均显示，基础底板混凝土强度为C20，未达到原设计强度C40的要求，各方在原审中对此并无异议。在原审诉讼中，各方仅对冲压车间基础底板抗压强度不符合要求的原因有分歧。辽宁省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抗压强度测试检验报告（FW2011-39）》《混凝土耐久性评估报告（FW2011-39）》及《情况说明》载明，检测取样采取钻芯法，所取芯样完整密实、无缺陷。虽然中建一局沈阳分公司的养护操作存在不严格、不规范的情形，但是从所取芯样情况看，芯样完整密实，不存在挟带杂物或受冻的情形。《抗压强度测试检验报告（FW2011-39）》《混凝土耐久性评估报告（FW2011-39）》及《情况说明》在原审诉讼中均经过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基于上述事实并结合施工期间气象温度记录，排除中建一局沈阳分公司养护操作不当系导致大体积混凝土强度不达标的原因，并无不当。冀东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应当由中建一局沈阳分公司承担因养护不当造成案涉混凝土强度不达标的后果，亿顺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审认定案涉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并归责于亿顺通公司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案涉《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混凝土质量评定以结构验收的质量评定为标准。”上述约定表明，双方并未就混凝土质量问题约定检验期间，而是以结构验收作为混凝土质量评定的标准。冀东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案涉混凝土毁损等风险已经转移，瑞丰公司对施工后在结构中的混凝土质量不承担责任，中建一局及其沈阳分公司在质量检验期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质量符合约定等主张，理由均不能成立。 （三）在原审诉讼中，亿顺通公司根据城科公司出具的《混凝土抗压强度试验报告》主张其提供的案涉混凝土质量合格。但根据编号hntky-2011-01245到hntky-2011-01315的71份试验报告显示，所有试验用冲压车间底板混凝土试件均成型于2011年2月20日，均在2011年3月4日委托检验。虽然该试验报告系根据中建一局委托作出的，但无论委托主体是谁，均不能否定该试验报告系同日期、同批次的试验报告的事实。该试验报告不符合《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02）》规定的相关要求，违反相关行业规范，故原判决认定仅根据该试验报告不能证明施工期间全部混凝土质量合格，并无不当。冀东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城科公司作出的《混凝土抗压强度试验报告》可以证明案涉混凝土质量合格，理由不能成立。在《混凝土抗压强度试验报告》不能证明案涉混凝土质量合格的情况下，相应的委托合同、委托单、台账和工作记录等材料与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并无关联，不属于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亿顺通公司以原审未调查收集上述材料为由主张本案应当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本案原审诉讼中，中建一局提交的《抗压强度测试检验报告（FW2011-39）》《混凝土耐久性评估报告（FW2011-39）》及《情况说明》等证据，已能够高度盖然地证明瑞丰公司提供的冲压车间底板基础混凝土质量不合格的基本事实。亿顺通公司、冀东公司否认上述事实，其应当提供证明案涉混凝土质量合格的证据。在亿顺通公司提交的《混凝土抗压强度试验报告》《预拌混凝土首次报告》《预拌混凝土出厂（交货）合格证》《商品砼供货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混凝土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案涉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并无不当，也不存在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问题。 （五）亿顺通公司申请再审时作为新证据提交的材料，即该公司工作人员与城科公司工作人员对话录音材料以及城科公司电脑留存记录截图照片材料，不能否定《混凝土抗压强度试验报告》系同日期、同批次的试验报告的事实，不足以推翻原判决。亿顺通公司申请再审时作为新证据提交的《预拌混凝土冬期施工学术研讨会会议纪要》，与本案无关联性，既不能证明案涉混凝土质量合格，亦不能否定案涉《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关于“混凝土质量评定以结构验收的质量评定为标准”的约定。亿顺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不能成立。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瑞丰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冀东公司，根据上述规定，冀东公司如不能证明瑞丰公司的财产与其财产相互独立，则应当对瑞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冀东公司、瑞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验资报告和审计报告，虽可以证明工商注册或者变更登记时公司的出资等客观情况，但不能证明瑞丰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冀东公司的财产。冀东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瑞丰公司年度审计报告、会计报表、人员结构和经营合同，虽然反映了该公司2015年度和2017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等企业基本情况，可以表明该公司具有法人资格并对外独立从事经营活动，但无法证明其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亦即不能证明冀东公司财产独立于瑞丰公司财产。原判决判令冀东公司对瑞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冀东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判令其对于瑞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冀东公司和亿顺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金隅冀东（唐山）混凝土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和沈阳亿顺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代恩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王朝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小利 书记员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