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法定代表人：布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友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宏震，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军，男，1983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上诉人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玛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亚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墨竹工卡县人民法院（2020）藏0127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 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玛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友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亚军以远程视频方式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玛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20）藏0127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判。1.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当庭提出对笔迹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也予以同意，并说明不鉴定的法律后果以及需要到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辅助办进行鉴定的程序，但是至判决，对此杳无音信，没有任何说法就突然予以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显然是错误的。2.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认为梁剑锋在本案中有重要作用，可以证明本案借款的事实，主动要求梁剑锋出庭作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同意其出庭予以证明本案的事实，上诉人也在等待一审法院的通知，并与法院联系，然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待法院通知梁剑锋出庭作证时，一审法院未通知证人出庭的情况下自行下判，属于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的上述违法程序，也导致了上诉人无法对被上诉人否定其借款及签字的事实提供反驳的证据，上诉人在庭审时当庭提出要求提交反驳证据，一审法院也未批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以及第五十一条第二款“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的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期间限制”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交易习惯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上诉人出借现金，该交易惯例在前案即（2020）藏0127民初7号案件所证明，本案一审判决也确认了该事实，但却以所谓前案有负责人签字，后案没有，前案有银行业务付款回单予以佐证为由认为不符合借款流程，显然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其一，在前案中并非所有借条有梁剑锋签字，因此梁剑锋的签字不是必要的，且一审法院要求梁剑锋出庭作证，上诉人已经准备好该证人出庭，但是一审法院在未通知出庭的情况下直接下判决，造成事实认定错误。其二，前案中并无所谓的银行业务付款回单予以佐证，而是上诉人的现金支票存根，被上诉人未认可该证据，但是认可了出具借条就给现金的交易习惯，因此本案与前案借款程序一致，并不存在所谓的两种不一样的借款方式。2.一审判决认定借条中“姓名、金额、日期等均无捺印，也无相关财务人或公司负责人同意借支的签字，庭审时，原告方就双方关系、款项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等事实也未作出合理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如前所述，双方借款的行为并没有要求借条中必须有“相关财务人或者公司负责人同意借支的签字”；其二，在前案中也不是所有借条都有被上诉人的捺印，因此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借款不存在；其三，基于原合作关系，被上诉人在借条出具的时间在上诉人处借现金，该陈述应是合理陈述；其四，被上诉人申请鉴定且一审法院同意鉴定却未组织鉴定的情况下，常人通过对比明显看出该笔迹就是被上诉人所书写的，且双方交易习惯一直是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上诉人出具现金的情况下，同时三张《借条》以及一张《借据》上被上诉人均书写“今借到”多少钱，该写法与前案的三张《借条》写法一致，更何况本案中一张收条，也明确是收到款项，因此上诉人已经举出充分证明，应当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王亚军答辩称，不欠上诉人的钱，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单可以证明王亚军已陆续向上诉人的代表李海明账户转款了20余万元，并且李海明还向王亚军出具过一张76 968元运输费的欠条。宁玛矿业公司向一审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198 64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0月2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两张《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人民币 133 641元”及“今借到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26 000元整”。2017年7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收到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30 000元整”。2018年2月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环保招待费7000元整”。2018年1月1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据》，载明：“人民币2000元，借款用途说明为招待”。在上述《借条》《借据》中姓名、金额、日期等均无捺印，也无相关财务负责人或公司负责人同意借支的签字，庭审中，原告方就双方关系、款项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等事实未能作出合理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应包括两大要素：即借款合意和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其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故出借人应承担举证证明上述两大要素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并非认定借款事实存在与否的唯一证据。对于本案现金交付的借贷，原告仅凭借条起诉而未提供付款凭证，被告对借款事实及款项的交付提出异议，应根据现金交付的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等诸多因素，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庭审的辩论情况，一是庭审时，原告方就双方关系、款项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等事实未能作出合理的陈述；二是依据原、被告上季度在本院涉及的借贷纠纷中，有公司印章、财务或公司负责人的签字、流水账等可以推定双方借贷时有相应的流程，因此，原告目前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对原告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主张被告王亚军偿还借款，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6.41元，由原告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认定如下：上诉人宁玛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第一组：1.《选矿厂车间承包合同》原件一份；2.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青海省国家税务局机打发票原件两张，欲证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4日与格尔木超越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选矿厂车间承包合同》，该合同于2016年9月6日终止，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付了承包期间的电费116 567.17元，由此产生了本案的民间借贷之诉。因上诉人核算电费失误，让被上诉人出具了133 641元的《借条》。之后发现多算了两笔电费共24 000元（2016年9月26日至9月30日电费17 077元与2016年9月7日至9月24日电费6926元）。被上诉人从50 000元转账借款中扣减了上述两笔多算的电费后，向上诉人出具了26 000元的《借条》。被上诉人质证称，2016年9月6日之前承包期间的电费都已缴清，116 567.17元电费是上诉人经营期间产生的电费，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后经法庭询问，被上诉人认可出具了133 641元的《借条》，但称已向李海明转账偿还了借款。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均系原件，被上诉人王亚军认可承包合同和电费交纳税务发票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4日与格尔木超越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形成承包合同关系至2016年9月6日终止，以及格尔木超越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9月24日交纳电费116 567.17元的事实。第二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两张，欲证明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2日通过李海明的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出借50 000元；2017年7月10日上诉人向李海明转款50 000元后，李海明又于2017年7月11日支取了40 000元，将其中的30 000元现金出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称，不认可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在被上诉人不认可且上诉人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三组：《合作经营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25日形成合作关系，并通过李海明进行资金往来。被上诉人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该份协议书原件系被上诉人持有并作为一审证据举证，故本院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形成了合作关系。第四组：《上诉状》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于2020年7月28日在另案中写的上诉状中认可李海明代表上诉人，其向李海明转账的20多万元是运输费，与本案借款无关。被上诉人质证称，不认可向李海明转账的20多万元系运输费，提交的转款凭证证明系偿还的借款，并且被上诉人多次替上诉人支付过运输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否认该上诉状及其书写的内容，故本院确认上诉状的真实性，但从内容上仅能证明被上诉人认可李海明代表上诉人，无法单独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王亚军提交的证据：第一组：银行流水明细单四张，欲证明其在2016年陆续向上诉人指定的李海明账户转款20多万元，加上李海明向其出具的7万多元的借条，共计30多万元，因此本案借款已抵消。上诉人质证称，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20多万元的转款并非是用于偿还本案的借款，结合提交的《上诉状》内容来看，该笔款用途为运费，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四张明细单上显示被上诉人王亚军分别于2016年10月10日、10月15日、10月25日、11月25日向李海明账户转入四笔款项共计244 000元，均未显示款项的性质及用途，无法排除四笔款项系被上诉人与李海明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第二组：银行流水明细单一张，该份证据于庭后提交，欲证明其已缴清2016年选矿厂承包期间的电费。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由此也可证明上诉人代缴的电费是被上诉人承包选矿厂期间的电费。本院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在该明细单中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1日、5月5日向王智勇转账的两笔款项并未注明款项的用途，无法认定该款是否为其承包选矿厂期间的电费，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份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已缴清了2016年承包选矿厂期间的电费，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4日与格尔木超越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选矿厂车间承包合同》，该合同于2016年9月6日终止。2016年9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7日向上诉人出具《借条》一张，认可向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借款133 641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及对借款金额的认定。评析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上诉人应对主张与被上诉人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五张借款凭条、电费缴纳发票、银行转账明细单等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主张上诉人应向其偿还借款共计198 641元。对其中上诉人主张的133 641元借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认可了133 641元借款事实和出具的《借条》，本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就该笔借款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虽然辩称已通过向李海明转账方式偿还了借款，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向上诉人还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133 641元借款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26 000元借款是向被上诉人账户转入50 000元借款，并扣除了两笔多算的电费24 000元之后形成的债务。本院认为，2016年10月22日的银行转款明细中未注明50 000元款项的用途，且被上诉人对该笔借款事实和《借条》均不予认可，上诉人对此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26 000元借款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7000元与2000元借款，被上诉人虽认可《借条》《借据》系其出具，但提出7000元与2000元是为履行双方合作协议的招待费，不应当返还。本院认为，7000元《借条》和2000元《借据》中分别写明了款项用途为“宁玛矿业公司环保招待费”和“招待费”，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两笔款项为借款，故在上诉人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无法排除两笔款项是用于双方合作关系期间的开支，无法据此认定两笔款项为借款，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7000元与2000元借款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出借了30 000元，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30 000元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出借的事实，且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30 000元现金借款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偿还借款 133 641元。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做处理和不主动让证人出庭作证而存在程序违法，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向被上诉人告知和释明了鉴定申请程序，但被上诉人未按要求履行其鉴定权利，应视为放弃鉴定申请的权利。向人民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是案件当事人主动行使的一项民事诉讼权利，一审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和证人信息，则应视为自动放弃该项诉讼权利，故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并不存在违法。另，在二审中，被上诉人虽然口头对案涉借条提出鉴定申请，但又当庭对其中的三张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上述评析，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其他借款也未予认定，故对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宁玛矿业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墨竹工卡县人民法院（2020）藏0127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亚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宁玛矿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33 641元；三、驳回上诉人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72.82元，减半收取2136.4元（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负担699.08元，由王亚军负担 143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2.82元（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西藏宁玛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398.12元，由王亚军负担 287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索 朗 卓 嘎审  判  员    拉    姆审  判  员    永 青 措 姆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 官 助 理   王    静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