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3民终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利莲，女，汉族，1979年3月28日生，富源县人，住富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东,男,1978年8月2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毛利莲之丈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盛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公司）。住所地：曲靖市麒麟区环城东路瑞和新城36栋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0560098675E法定代表人：杨金松，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云南王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连，女，汉族，1976年12月30日生，现住沾益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毛利莲与被上诉人盛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沾益区人民法院（2020）云0328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利莲上诉请求：一、撤销沾益区人民法院(2020)云0328民初l59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部分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将《委托管理协议》认定为普通的委托合同，认为受托人无须表明任何理由，即可解除合同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不是普通委托合同，而是与《商品房购销合同》为一体的商业委托合同。《委托管理协议》中的收益支付约定是被上诉人对其商品房的销售手段，如果没有这样的条款予以保障，上诉人是不会购买被上诉人的商品房的。《委托管理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按收益表每年向上诉人支付经营收益，连续支付l5年使上诉人能够收回购房款，基于这样的约定保障，上诉人才愿意巨额贷款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因此，《委托管理协议》是与《商品房购销合同》为一体的商业合同，不得随意解除，否则，被上诉人出售其房屋后，随意就可以解除《委托管理协议》逃避义务，这对上诉人来说简直就是贷款购房陷阱，人民法院不应允许此种情形存在。2、双方在《委托管理协议》中约定了解除协议的条件，排除了委托关系的任意解除权。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与上诉人购买商铺的行为具有互为前提的商事利益关系，不是普通的基于人身信赖的委托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2491民事裁定书的观点已经表明，为了防止对方行使任意解除权带来的不确定风险，故双方就解除条件作出特别约定以排除任意解除权的适用，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风险所作的特殊安排，体现了意思自治原则，且也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利益，当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权的行使作出特别约定时，应当认定《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关于任意解除权的约定已经被排除适用。本案中，双方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中特别约定了解除协议的条款，排除了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2491民事裁定书的观点体现了公平合理的司法裁判原则。如允许本案被上诉人任意解除协议，则变成对上诉人权益的巨大损害，不符合公平的法律适用原则，不符合约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案例适用法律的指导性意见。故，原审人民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是错误的。毛利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于2020年4月13日向原告发出的解除《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通知不产生解除效力；2、判决被告继续履行《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毛利莲和余志东与被告盛大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原告毛利莲和被告盛大公司还在同日签订了《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和《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出租收益明细表》。双方在《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中约定：甲方（原告）将位于曲靖市，建筑面积273.51平方米，委托乙方（被告）托管经营。甲方将其拥有产权的商铺委托乙方进行经营，乙方通过代为租赁的方式帮助甲方取得收益，乙方拥有该委托商铺的合法经营权，乙方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合法使用。乙方有权将委托商铺出租，并与承租方签订合同等文件，代收租金。托管期限15年，托管收益的取得按照《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出租收益表》支付。双方在协议中对合同解除进行了约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时，本合同自动解除，双方均不承担责任：1、因不可抗力导致本合同无法执行时（不可抗力系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如；战争，地震，政策等原因）；2、本合同有效期届满；3、合同约定满足解约条件。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被告部分履行了双方在《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出租收益表》中的约定。被告于2020年4月13日委托云南靖嘉律师事务所以律师函的形式，向原告发出解除《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通知，被告在通知中认为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要求原告在2020年4月31日前办理解除协议手续，收回房屋，如果到期未办理解除协议的手续，视为于2020年5月1日解除《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原告于2020年4月14日收到被告发出的通知。2020年7月1日，原告以回复函的形式回复原告，不同意解除《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另查明，2020年1月6日,原告曾向本院起诉被告，要求：1、判决被告支付2017年至2019年的租金收益330064.1元；2、判决被告支付违约金33006.41元；3、判决被告自2021年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年增加7%。本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判决内容是：一、由被告曲靖市盛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毛利莲房屋租金330064.10元；二、由被告曲靖市盛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毛利莲违约金24595.01元；三、驳回原告毛利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原告请求确认被告于2020年4月13日发出的解除通知不产生解除效力和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是否能够成立。关于原、被告签订的《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合同类型和效力的问题。合同法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原告毛利莲和被告盛大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了《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在该协议中明确写明原告是委托方，被告是受委托方，双方约定的事项是原告委托被告对“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内18栋21号商铺进行经营，原告收取被告代收的租金。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和约定的内容属于委托合同，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因原告毛利莲和被告盛大公司签订的《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是委托合同，原、被告双方都有合同的解除权。被告主张依据《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第十二条第1项不可抗力的规定解除合同，虽然被告主张解除的理由不符合不可抗力情形和协议中自动解除合同的约定，但如果受托人不愿意办理受委托的事务，受托人无须表明任何理由，即可解除合同。被告主张解除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在2020年4月14日向原告送达。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因被告提出解除合同而解除。原告请求确认被告的解除通知不产生解除效力和请求继续履行协议的主张与法律的规定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原告请求的租金收益和违约金依据是双方签订的《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和《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出租收益明细表》。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请求，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毛利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与本案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的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毛利莲与被上诉人盛大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后，依据《商品房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乙方在签订购房合同的同时与委托方签订商铺委托管理协议”的约定，双方于当天还签订了《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上诉人毛利莲与被上诉人盛大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为维护和促进双方利益而签订的《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委托管理协议约定：上诉人毛利莲将位于曲靖市，建筑面积273.51平方米，委托被上诉人盛大公司托管经营，被上诉人盛大公司通过代为租赁的方式帮助上诉人取得收益，被上诉人拥有该委托商铺的合法经营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合法使用。乙方有权将委托商铺出租，并与承租方签订合同等文件，代收租金。托管期限15年，托管收益的取得按照《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出租收益表》支付。双方还特别约定，甲方（上诉人）在曲靖盛大国际商贸城经营情况正常的情况下，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指受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物的费用，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由于委托合同是以当事人的特殊信赖为基础的，因此法律规定委托合同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即当事人拥有对合同的任意解除权。委托合同中受托人主要负有依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亲自处理委托事务、及时报告处理事务的情况和及时转交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等义务。结合《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的具体内容看，被上诉人盛大公司对该委托商铺有合法的经营权，是以自己的名义、按照自己的意思管理、有权将委托商铺出租，双方签定的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具有委托合同的部分特点，但不属于合同法中的委托合同，不同于合同法中关于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该合同类型在法律中没有明文规定，属无名合同，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其次，双方签定的商铺委托管理协议是否可以解除的问题。由于双方签定的《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是类似于委托合同的无名合同，因此，可以根据民法中的类推原则判断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毛利莲与被上诉人盛大公司签订的《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时，本合同自动解除，双方均不承担责任：1、因不可抗力导致本合同无法执行时（不可抗力系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如战争、地震、政策等原因）；2、本合同有效期满；3、合同约定满足解约条件。”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后，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盛大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向上诉人毛利莲发出《律师函》认为，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你方与盛大公司签订的《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应当予以解除，若你方未于2020年4月30日之前到盛大公司办理解除协议的相关手续，则视为你方同意《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于2020年5月1日解除。上诉人毛利莲于2020年7月1日复函称，不同意解除与盛大公司签订的《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并于同年7月13日向原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通知不产生解除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商铺委托协议中对异议期间没有约定，应当适用法定期限三个月。上诉人毛利莲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主张了权利，且被上诉人盛大公司发出的要求解除《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的通知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毛利莲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区人民法院（2020）云0328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二、曲靖市盛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向毛利莲发出的解除《曲靖盛大国际商城商铺委托管理协议》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合计人民币300元由曲靖市盛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迟少杰审判员  刘跃昌审判员  李泽文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翟 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