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闽05行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猛，男，汉族，1959年8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周全，福建纵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康美镇康元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8300383908X7。 法定代表人陈忠碧，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赟，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庄锴，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康美镇康美后寮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156306030E。 法定代表人苏福来。 上诉人黄俊猛诉被上诉人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行政强制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行初1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2日，黄俊猛与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将场内面积约伍亩的土地承包给黄俊猛综合开发蔬菜、绿化树等，承包的范围为甲方原来的管理房一座、仓库及旧猪舍等。承包期限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25年12月10日止。2016年3月，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对黄俊猛承包的该养猪场部分猪舍进行拆除，对该事实，黄俊猛自认知晓并称其养猪场于2016年关停后未再继续养猪。2019年4月3日，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对黄俊猛位于南安市及大门；进大门后手边饲料加工间；进大门左手边生活用房）实施强制拆除。黄俊猛不服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的该强制拆除行为，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俊猛是否具有主体资格？二、本案具体拆除了哪些建筑物？三、被诉拆除行为是否违法？关于争执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黄俊猛提供的其与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2015年12月12日签订的《合同书》可知，黄俊猛承包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土地及建筑物用于开发蔬菜、绿化树等。因承包合同尚未解除，承包期内，黄俊猛对承包土地范围内的建筑物享有管理、使用等权益，黄俊猛对建筑物内个人物品享有合法权益。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拆除上述承包土地内的建筑物可能损毁到黄俊猛的合法权益，黄俊猛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是适格被告。关于争执焦点二，通过比对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提供的卫星影像图及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庭后提交的六张照片，结合一审法院组织勘验的具体情况及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的自述，黄俊猛提供的养猪场草图，能证实2019年4月3日，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共拆除黄俊猛养猪场内三栋建筑物，分别是养猪场大门处工人宿舍及大门；进大门后手边饲料加工间；进大门左手边生活用房。关于争执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在实施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前未依据上述规定催告黄俊猛履行义务、听取黄俊猛陈述和申辩，也未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并送达黄俊猛，违反法定程序。因案涉养猪场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被诉拆除行为应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2019年4月3日对黄俊猛位于南安市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内养猪场部分建筑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负担。 黄俊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纠正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的部分事实。二、依法判决被拆除的养殖场建筑物系黄俊猛合法所有的财产。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黄俊猛承包土地范围内的建筑物归属的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判决书第10页第二段载明的内容，等同于认定黄俊猛仅对其承包的土地范围设立养殖场内的建筑物中的个人财产享有合法权益，养殖场内建造的建筑物非其所有。黄俊猛承认，2015年12月12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合同书》第一条中显示的“承包范围为农场原来的管理房一座、仓库及旧猪舍等”内容，表述上存在一些问题，应是笔误。与农场签订承包合同的共有九家，最后一份合同农场都是这样表述的。最后一份《合同书》第六条印证了建筑物是承包人投资建造。且这份《合同书》还抄送了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及南安市农业局经作站。二、一审判决书认定2019年4月3日拆除黄俊猛养殖场内的建筑物的事实尚有遗漏，遗漏了母猪生育栏一幢、猪粪库一个及环保配套设施。本案应以详细标明各建筑物方位的现场草图，结合现场勘验进行认定。今黄俊猛补充提交一份南环保罚字[2015]69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南安市环保局于2015年9月派人调查黄俊猛养殖场，并认定建设项目主体工程擅自于2002年2月建成并投入养殖。配套建有5格沉淀池及1座沼气池等环保配套设施。以上证据足以证实，除了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第一次即2016年3月拆除黄俊猛的部分猪舍以外，所有的养殖场内的建筑物及附属、环保设施，均为2019年4月3日由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拆除。三、一审法院回避被拆除建筑物的性质，仅以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判决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确有不妥。由于一审法院没有对被拆除的建筑物的性质(即是合法的建筑，还是违法建筑)给予界定，即便判决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而违法，也将会影响到黄俊猛日后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的结果。黄俊猛承包使用的土地，属于林果地，系基本农田以外的农用地，允许从事畜牧业生产。黄俊猛在承包土地上开展养殖和建造管理用房、饲料仓库等附属及环保设施，不需要办理“农转用”审批手续。南安市国土局《行政建议函》认定的黄俊猛养猪场未办理用地手续，违反了土地法及两部委规定的精神，非法无效。黄俊猛兴办养殖场建造的建筑物，不需要办理规划用地许可证。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认定黄俊猛无证建设不知从何谈起。因此，黄俊猛在承包的土地上发展养猪业及建造配套管理用房及环保等设施，符合土地法及两部规定的精神，其建筑物是合法建筑，二审法院理当给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虽判决结果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或遗漏，没有认定黄俊猛投资建造的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必然会给将来的行政赔偿诉讼带来障碍。 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2019年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拆除的工人宿舍、饲料加工间（即仓库）、生活用房，并非黄俊猛所有，属于康美镇龙眼示范场所有，一审查明事实并无不当。2016年，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配合南安市环保局实际已经将位于承包地上的养猪场整体进行拆除。2019年拆除时所剩余的前述两违建筑物均为空置状态，拆除目的是防止黄俊猛重新进行养猪事宜。一审法院结合卫星影像图、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提供的照片、微信截图、说明、黄俊猛提供的草图，实际进行对比勘察确认2019年的拆除情况，足以还原拆除的真实情况。2016年与2019年的拆除，时隔三年多，黄俊猛不可能不保留第一次拆除后的照片，其拒不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工人宿舍、饲料加工间（即仓库）、生活用房并非黄俊猛所有。黄俊猛一审提供的2015年和2010年签订的合同书，均足以说明2019年拆除的对象原属于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而非黄俊猛所有。且黄俊猛并无证据显示剩余一栋无合法批建手续的建（构）筑（两违建筑），系其在2015年12月之后所建。三、黄俊猛提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超过一审起诉请求范围，违反程序。且黄俊猛在引用法条时存在篡改行为，蔑视法律。此外，本案是行政强制纠纷，针对的是行政程序及行为是否合法，建筑物是否合法与本案无关。本案涉及权属，系因一审时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提出主体不适格问题。根据相关规定，管理和生活用房等附属设施需依法办理农用地审批手续，案涉房屋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不是合法建筑物。 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未作陈述。 黄俊猛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俊猛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南安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南环保罚告字（2015）69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一份，拟证明该局曾于2015年9月对黄俊猛的养猪场进行现场检查，确认其养猪场自建宿舍、仓库及必要的环保设施，违反环评要求，应给予处罚的事实；2.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的黄俊猛养猪场内的建筑物全部均为黄俊猛个人所投资建设的事实。对此，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认为，对证据1，属超期举证，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无异议，与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提供的新闻报道的事实一致，仅是黄俊猛对南安市环境保护局所作询问的单方陈述，该告知书也没有体现工人宿舍、饲料加工间、生活用房，黄俊猛一审起诉时也没有体现有该告知书中的相应项目；证据2，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与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之间存在纠纷，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与黄俊猛作了虚假说明，上面签章的真实性未经核实，无法确认，也没有明确具体的建筑物。 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供南安商报新闻报道截图一份，拟证明2016年5月12日，南安市环保局关闭了包括黄俊猛养猪场在内的4家非禁养区养猪场，拆除面积3518.4平方米。对此，黄俊猛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拆除面积是第一次拆除的部分猪舍，没有拆除其他东西和设施。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黄俊猛提供的证据1，无法直接证明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实施的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拆除了黄俊猛主张的相应建筑物，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实施的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具体拆除范围，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所涉的被拆建筑物范围应如何界定、被拆建筑物的归属及性质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加以认定。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所涉的被拆建筑物范围的界定问题，黄俊猛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实施的本次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中拆除了该相应的建筑物。一审法院根据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提供的卫星影像图、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前及拆除过程中的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情况、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的陈述、黄俊猛提供的养猪场草图，认定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实施的本次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共拆除黄俊猛养猪场内的三栋建筑物，即养猪场大门处工人宿舍及大门、进大门后手边饲料加工间、进大门左手边生活用房，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关于案涉被拆建筑物的归属及性质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加以认定的问题，黄俊猛一审诉讼请求系请求确认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其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是基于其与国营南安市龙眼示范场之间存在的合同关系尚未到期，基于该合同关系所产生的生产经营权益可能受到南安市康美镇人民政府实施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损害的事实。被拆除建筑物范围属于强制拆除行为的具体对象，直接影响到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存在的事实认定。而被拆除建筑物的归属及其性质，涉及的是被拆建筑物的请求赔偿主体及其能否获得赔偿及相应赔偿标准的认定，并不影响对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合法性的认定，依法无需在本案中加以认定。综上，黄俊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俊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王经艺 审判员  杨钊胜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苏水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