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4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文寅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镇农工商大道******。法定代表人：彭芳萌，行政总务。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婕，女，上海文寅办公设备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旭浩，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媚，女，1977年3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伟，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育林，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文寅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宗媚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6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文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宗媚：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3,339.33元；2.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13,668.63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文寅公司与宗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月3日到期，宗媚利用其担任人事主管职务之便，隐瞒合同到期的事实，继续通过以事实劳动的方式达到与文寅公司保持劳动关系的目的，该行为已构成以欺诈手段订立劳动合同，应属无效，自订立时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另，宗媚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应认定宗媚与XX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文寅公司无需对解除宗媚劳动关系的行为进行任何经济赔偿或补偿。（二）即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文寅公司解除与宗媚的劳动关系合法。文寅公司的人事规章制度都是宗媚制订的，包括提供哪些病假依据、如何计算工资、病假工资等，但宗媚不按照其自行制订的规章制度操作，文寅公司按照该规章制度作出解除行为，却被认定为违法解除，可见宗媚本身在工作中存在重大失误，对文寅公司造成了重大影响，故文寅公司的解除理由成立，无需支付赔偿金。被上诉人宗媚辩称：1.其与上诉人文寅公司签订了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4日起的劳动合同，只不过其保管的合同文本遗失，但这不能成为文寅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的理由。2.案外人XX公司系文寅公司的关联公司，其隶属于文寅公司管理，工资由文寅公司发放，故其并未与XX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劳动关系自始至终都在文寅公司处。3.其于2012年入职文寅公司，文寅公司此时已经成立数年，故该公司称相关规章制度系其制订，不属实。其入职后系按照文寅公司现有规章制度操作，且每月制作的工资表会发送给公司负责人，公司负责人并未提出异议，故其不存在利用职务便利给自己发放超额病假工资之行为。综上，不同意文寅公司的上诉请求。文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宗媚：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3,339.33元；2.2020年1月1日至同年3月16日期间病假工资13,772.98元；同意仲裁裁决第三、四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宗媚自2012年1月4日起与文寅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担任人事主管，主要负责人事日常事务，包括核算员工薪资及员工劳动合同签订等工作。宗媚每月工资分两笔发放，2019年度发放情况为：2019年1月银行转账4,000元、现金发放4,000元，2019年2月至同年8月期间每月银行转账4,200元、现金发放3,800元，2019年9月起每月银行转账4,900元、现金发放3,100元，文寅公司每月15日发放宗媚上月整月工资。宗媚于2019年12月18日下班途中骑电瓶车不慎摔伤，被送往上海市同仁医院（二级甲等）治疗，经该院检查诊断为左锁骨粉碎性骨折，当日住院治疗，之后均在该院复诊，未再向文寅公司提供劳动。2019年12月19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为宗媚的病假期。文寅公司发放宗媚工资至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仅发放部分工资（银行转账部分）。2020年3月16日，文寅公司向宗媚出具员工除名告知书，以宗媚自2018年1月4日起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申请1个月以上病假未按假期管理条例开具二甲以上医院的相关医学证明及利用人事职务便利超额发放自己病假工资为由，根据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第13条及第18条规定给予宗媚记大过除名及处罚5,000元的处理决定。2020年3月30日，宗媚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文寅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病假工资等。该会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闵劳人仲（2020）办字第750号裁决，裁令文寅公司支付宗媚：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3,339.33元；2.2020年1月1日至同年3月16日期间病假工资13,772.98元；3.2020年1月1日至同年3月1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196.75元；4.2019年9月28日、2019年10月4日、同月5日及同月7日3.5天工资1,287.35元。文寅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仲裁庭审中，宗媚称其每月工资固定为8,000元，文寅公司为规避缴纳社会保险，将其部分工资以福利津贴名义现金发放。文寅公司则称宗媚每月工资为8,000元，由基本工资及福利两部分组成，基本工资由银行转账形式发放，福利津贴以现金形式发放。关于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宗媚称双方共签订过三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4日至2021年1月3日止，其手中的合同已遗失，现无法提交劳动合同原件。文寅公司则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事宜由宗媚负责，目前公司仅有宗媚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合同期限至2018年1月3日。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文寅公司称2020年3月初公司翻查资料发现无宗媚的劳动合同，经与宗媚电话联系，宗媚表示自己手中的合同已于2019年10月遗失，并怀疑公司将其合同丢弃，双方就此事发生争议，之后公司对宗媚的工作进行调查，发现宗媚存在未将其自己及员工的病假工资基数按总收入的70%计算及未按假期管理条例规定申请1个月以上的病假提交三甲医院开具的医学证明的问题，对此，宗媚均否认自己存在过失，故文寅公司根据假期管理条例及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文寅公司为证明其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员工病假工资统计表，其上列有2019年1月至同年4月、2019年12月及2020年1月期间文寅公司所有病假员工的病假天数，以及宗媚计算的病假扣款和文寅公司按员工总收入的70%作为计算基数得出的病假扣款。文寅公司表示其公司员工工资均由两部分组成，其中福利部分不应作为病假工资的计算基数，经统计，宗媚上述期间少扣包含其在内的所有员工病假工资合计5,742.68元。（2）员工奖惩管理制度，内载，2.2.3当年累计大过或受到大过1次，公司有权直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根据国家有关规定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视情况记入个人档案……第4条处罚条例……13.玩忽职守、渎职，造成公司资源或财产损失5,000元（含）以上的属于大过……18.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利益，以权谋私。文寅公司称上述制度已分别发送至宗媚所在的员工QQ群及微信群内。宗媚对文寅公司提供的员工病假工资统计表之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国家未强制性规定病假工资需按总收入的70%计算，其计算的病假扣款并无不妥；对于员工奖惩管理制度，其从未看到过，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中，文寅公司提供XX公司与宗媚签订的劳动合同、视频，欲证明宗媚事实上与文寅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宗媚自认其有长期违法发放员工工资的行为。宗媚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文寅公司与XX公司是关联公司，两家公司的用工地点、人员等混同，宗媚因工作需要为两家公司办理业务，为了方便工作就盖了XX公司的章，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认可，无法证明文寅公司解除其劳动关系合法。一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宗媚离职前十二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外的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对于文寅公司要求无须支付宗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就文寅公司在员工除名告知书载明的解除理由，首先，宗媚作为人事主管，签订劳动合同系其主要工作内容之一，现双方对于2018年1月4日起是否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存在争议，即使宗媚未与文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文寅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该行为给其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或达到了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其次，宗媚于2019年12月18日下班途中受伤后被送往上海市同仁医院（二级甲等）治疗，该院为宗媚开具了病情证明单。文寅公司要求宗媚提供二甲以上（不含二甲）医院出具的病假单，缺乏依据，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宗媚提供的病情证明单是虚假的，故文寅公司主张宗媚未按规定提供合规的医学证明，不予采纳。最后，根据文寅公司支付宗媚工资的情况，虽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金额略有调整，但每月工资的总金额固定不变，为8,000元，故文寅公司应当以8,000元为工资基数计算宗媚的病假工资。文寅公司主张以4,000元为工资基数计算宗媚的病假工资，缺乏依据。根据目前的证据，难以认定宗媚存在向自己发放超额病假工资的情况。综上，文寅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与宗媚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现仲裁裁决文寅公司支付宗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3,339.33元，未高于法定标准，且宗媚亦同意按仲裁裁决履行，故对文寅公司要求无须支付宗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文寅公司要求无须支付宗媚2020年1月1日至同年3月16日期间病假工资13,772.98元的请求，根据规定，职工疾病或非因工负伤连续休假在6个月以内的，企业应按下列标准支付疾病休假工资：连续工龄满6年不满8年的，按本人工资的90%计发；连续工龄满8年及以上的，按本人工资的100%计发。本案中，宗媚于2012年1月4日入职文寅公司，故文寅公司应按宗媚2020年1月1日至同月3日期间工资的90%及2020年1月4日至同年3月16日期间工资的100%计发病假工资。现双方一致认可宗媚于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休病假，扣除文寅公司已支付宗媚该期间的病假工资，经计算，文寅公司应支付宗媚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13,668.63元。故仅支持文寅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仲裁裁决的第三、四项，依法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10月16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文寅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宗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3,339.33元；二、上海文寅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宗媚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13,668.63元；三、上海文寅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宗媚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1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196.75元；四、上海文寅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宗媚2019年9月28日、2019年10月4日、2019年10月5日及2019年10月7日共计3.5天工资1,287.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文寅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1.被上诉人宗媚表示，其在一审提供的公证书、电子邮件等可以证明，其每月核算员工工资后，会通过邮件方式将工资明细表发送给上诉人文寅公司负责人王某和该公司财务负责人刘某。文寅公司对此表示，宗媚确实有发送上述邮件，但其公司负责人不会对工资明细表里的具体数字进行审核，这只是形式上让公司负责人知道要付款的申请动作。2.对于公证书中的工资表显示宗媚的“扣假基数”为8,000元，文寅公司表示不清楚含义，宗媚表示该基数就是反映员工的工资标准以及病假工资的计算基数。3.文寅公司确认，宗媚向文寅公司提供劳动，上班地点在文寅公司，由文寅公司每个月发放宗媚的工资。4.文寅公司表示，对于一审判决的赔偿金以及病假工资差额之数额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文寅公司与被上诉人宗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文寅公司是否应支付病假工资差额及宗媚病假工资的计算基数；三、文寅公司的解除理由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文寅公司确认宗媚在其公司办公地点工作，为文寅公司提供劳动，也由文寅公司支付宗媚每月工资，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劳动关系。虽然宗媚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有一份劳动合同，但文寅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由XX公司对宗媚进行管理或发放宗媚劳动报酬，故仅凭此，不能否认宗媚与文寅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对于病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各执一词，文寅公司主张应以4,000元为基数计算病假工资，宗媚则主张应以8,000元作为病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对此，一则，文寅公司每月支付工资情况可以看出,该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金额虽略有调整，但宗媚每月工资的总金额固定不变，为8,000元；二则，宗媚提供的公证书中每月工资明细表载明其“扣假基数”为8,000元，该表每月均发送给文寅公司负责人和财务负责人，未有证据显示上述负责人对该表提出异议，二审中，宗媚表示“扣假基数”就是员工的工资标准以及病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在文寅公司对此未能作出解释的情况下，结合每月实际履行情况，可以采纳宗媚所述，确认应以8,000元为工资基数计算宗媚的病假工资。文寅公司主张以4,000元为基数，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现双方一致认可宗媚于2020年1月1日至同年3月16日期间休病假，经计算，文寅公司支付的病假工资确实存在差额。文寅公司对于一审认定的病假工资差额之数额本身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文寅公司系以宗媚自2018年1月4日起未与文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申请1个月以上病假未按假期管理条例开具二甲以上医院的相关医学证明及利用人事职务便利超额发放自己病假工资为由作出解除。针对解除理由一，双方对于2018年1月4日起是否续签劳动合同之事实存在争议，即使宗媚未与文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文寅公司亦未提供该行为已达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程度的相关依据。针对解除理由二，宗媚提供二级甲等医院开具的病情证明单等证明其骨折受伤住院治疗及后续复诊之事实，文寅公司要求提供二甲以上（不含二甲）医院出具的医学证明，无依据，文寅公司主张宗媚未按规定提供合规的医学证明之解除理由不能成立。针对解除理由三，如前所述，宗媚的病假工资计算基数应为8,000元，且文寅公司尚未足额支付宗媚病假工资，故该公司主张宗媚利用人事职务便利超额发放自己病假工资之理由亦无法采纳。综上，文寅公司解除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支付赔偿金，因文寅公司对于一审认定的赔偿金数额不持异议，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文寅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文寅办公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