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山虎华佳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虎山街道城南彭里2-98号。 法定代表人：张英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苏珍，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辉，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九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岩瑞镇横塘村。 法定代表人：吴旭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萍，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明，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男，197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江山市。 原审第三人：陈江深，男，1960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现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江山虎华佳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华佳塑业）因与上诉人江西省九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峰建材）及原审第三人杨**、陈江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20）浙0881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虎华佳塑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第一项；诉讼费用由九峰建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2017年10月8日的送货单不予采信错误。一审中，虎华佳塑业提供的送货单记账联当中载明的时间虽然模糊，看似是2007年，但实质上却为2017年的连写。虎华佳塑业已经通过查询送货单存根得到证实，因此，该送货单所涉27183条的货款17668.95元应当子以认定。2.一审法院对收货人、经手人或部门负责人栏只签了一个“余”字的10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不子采信，有违客观事实。由于虎华佳塑业的营业地点经过搬迁、厂房浸水等原国，相关的凭证存在缺失的情况。但是，对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的10份送货单均能够在其制作的《送货明细》的收款栏中佐证货物收到且货款已经支付的事实。3.一审法院对于虎华佳塑业提供的2018年1月3日、1月27日的2份领（付）款凭证不予采信，有违客观事实，应当子以纠正。虽然虎华佳塑业主张的2018年1月3日及1月27日的两次送货并无相应的送货单予以证明，但其能够提供卸车费用单予以佐证，而该卸车费用领款人均为九峰建材在送货单当中签字的“李富彬”，一审提交的送货单与送货明细载明付款金额可以与之对应。 九峰建材答辩称，九峰建材并未欠虎华佳塑业货款，虎华佳塑业没有提供足以证明欠款事实的证据。如果九峰建材已经支付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的10张送货单所涉的货款，同样虎华佳塑业还是没有证据证明九峰建材存在欠款。虎华佳塑业一审提供的送货明细系其自行制作，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产生证据效力。 原审第三人杨**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陈江深答辩称，不清楚本案买卖事实，与其无关。 九峰建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虎华佳塑业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虎华佳塑业承担。事实和理由：1.虎华佳塑业提交的送货单上仅仅记载了货物品名、数量，单价及金额均无标注，无法确定价款是多少。2.送货单上署名的“李富彬”“王立新”、“余菊兰”三人，九峰建材与原审第三人杨**均不认识。应由虎华佳塑业进一步举证此三人系九峰建材与原审第三人杨**的职员，否则送货单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依据虎华佳塑业提供的汇款凭证及增值税发票，认定货物单价是错误的，因为各时间段各批次的货物单价有差异。一审判决由九峰建材按同期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原审第三人陈江深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因为《终止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由杨**一人承担所有债务、排除陈江深应当承担的义务，不具合法性。杨**与陈江深是共同承包人，对外应共同承担责任，否则势必损害债权人利益；未经九峰建材股东会授权，任何人无权接受放弃陈江深对公司承担债务的相关约定。 虎华佳塑业答辩称，1.关于本案所涉货物单价的认定问题。虎华佳塑业在一审已经做出说明，该行业普遍存在不标注单价的现象，并提交了同一时间内虎华佳塑业与其他的单位之间交易价格作为参考。货物单价能够通过虎华佳塑业提供的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的数额亦可以证明，因此一审认定正确。2.九峰建材经过多次经营权的转包，有多位实际经营人，这些经营人都与虎华佳塑业建立了复合编织袋买卖业务关系，杨**当时是实际承包人之一。对于虎华佳塑业提供的李富彬等人所签送货单的真实性问题，虎华佳塑业已经穷尽了举证手段进行举证，其它证据都能够印证虎华佳塑业的主张。 原审第三人杨**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陈江深答辩称，九峰建材与杨**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2009年8月17日至2019年3月17日经营过程中的所有债务由杨**承担，双方签字盖章，应具有法律效力。九峰建材主张不应排除陈江深应当承担的义务，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虎华佳塑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峰建材支付虎华佳塑业货款867376.77元，并支付从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九峰建材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虎华佳塑业将诉讼请求变更明确为：1.九峰建材支付虎华佳塑业货款540592.02元，并支付从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杨**、陈江森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九峰建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峰建材系经营水泥生产、销售的企业。2009年8月17日，九峰建材（甲方）与杨**、陈江深（乙方）签订《承包合同》1份，双方约定：承包范围为九峰建材整体承包给乙方经营（除原有的水泥砖厂部分）；经营方式为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在承包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承包期限自2009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6月18日止；双方还就承包款支付、承包期间债务担保、商标申请等作了约定。2019年3月18日，九峰建材（甲方）与杨**（乙方）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1份，约定：双方于2009年8月17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于2019年3月17日提前终止，乙方在2009年8月17日承包前的债务与乙方无关，2009年8月17日至2019年3月17日乙方经营过程中的所有债务由乙方的杨**承担支付。 承包经营期间，虎华佳塑业与九峰建材建立了复合编织袋等产品的买卖业务。因虎华佳塑业认为九峰建材未支付清2014年10月至2018年8月的货款，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是关于涉案货款的具体金额。首先，虎华佳塑业提供了证据用以证明案涉货款的金额，并主张送货单中除“仓库负责人”一栏由虎华佳塑业方签字外，在“收货人”“经手人”和“部门负责人”栏签字的均为原审第三人雇佣的人员。九峰建材和原审第三人认为虎华佳塑业提供的送货单没有标注单价和总金额，收货人、经手人、部门负责人均没有签名，不能证明虎华佳塑业向九峰建材交付了货物，更不能证明虎华佳塑业所主张的单价和总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经对虎华佳塑业提供的2014年10月13日至2018年8月31日送货单进行审查，其中原审第三人杨**自认系其员工的“谢吉莞”“张兴华”在“收货人”“经手人”和“部门负责人”等栏均有过签名的送货单有17份，对于“李富彬”“王立新”“余菊兰”等签名31份送货单，九峰建材和原审第三人杨**虽表示不认识，但并未否认虎华佳塑业与其在该时间段存在买卖关系，也未提供对账单或收货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于该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2017年4月28日、5月21日、9月21日、12月3日、12月12日、2018年4月9日、4月15日、4月30日、5月10日、6月26日的送货单，因“收货人”“经手人”或“部门负责人”栏只签了一个“余”字，无法明确具体收货人，故对该10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虎华佳塑业提供的2018年1月3日、1月27日的2份领（付）款凭证，其正面领款人栏虽有“李富彬”签字，但其领款项目为“卸车费”，即使存在向九峰建材销售货物的可能，但虎华佳塑业未能提供与前述一致的有九峰建材方签字的送货单，也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故无法证明本次送货的产品和数量，对该2份领（付）款凭证亦不予采信。另外，对于虎华佳塑业提供的对账单记载的2017年10月8日的货款，与之相对应的送货单记载的日期为“2007年10月8日”，故对该送货单也不予采信。其次，虽然虎华佳塑业提供的送货单中未标注单价，但根据虎华佳塑业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和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双方对虎华佳塑业销售的货物单价应当明知，虎华佳塑业庭审中提供的对账单虽为单方制作，但系依据送货单和九峰建材汇款的银行凭证制作。另外，由于九峰建材方未即时支付货款，双方也未结算过货款，虎华佳塑业现自认2014年9月之前的货款全部结清，并提供2015年2月16日至2018年8月7日期间的银行汇款凭证，以证明九峰建材已支付2014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货款金额为1208471.68元，系对九峰建材作出有利的陈述，且虎华佳塑业已穷尽举证能力，现九峰建材和原审第三人不配合对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货款，故对虎华佳塑业提供的对账单中记载的已认定的货物数量、单价、货款金额及九峰建材已支付的货款金额予以采信。综上，扣减虎华佳塑业自认的已支付的货款金额和前述有异议的送货单中记载的货款金额外，九峰建材尚应支付虎华佳塑业货款188652.47元（1749063.70元－1208471.68元－351939.55元）。 二是关于涉案买卖合同应承担的责任主体及诉讼时效问题。虎华佳塑业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和九峰建材提供的《承包合同》、原审第三人陈江深提供的《终止合同协议书》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承包经营期间与虎华佳塑业建立了购买复合编织袋的业务，且支付过货款。虽然案涉买卖合同发生在原审第三人承包经营期间，但原审第三人使用九峰建材的场地、设备、银行账户等以九峰建材名义与虎华佳塑业发生业务关系，故九峰建材应对其企业承包经营产生的相关债务承担责任，承担责任后，可依其和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另行主张权利。九峰建材关于应由原审第三人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由于双方长期持续发生业务，未对支付货款的期限进行过约定，且虎华佳塑业最后一次销售货物和九峰建材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均发生在2018年8月，故九峰建材主张案涉纠纷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综上，对虎华佳塑业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九峰建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虎华佳塑业货款188652.4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88652.47元基数，支付自2020年3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据实计付】；二、驳回虎华佳塑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6元，减半收取4603元，由虎华佳塑业负担2997元，由九峰建材负担1606元。 本院二审期间，虎华佳塑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领付款凭证复印件9份，拟证明其送货给九峰建材均存在卸车费的事实，领款人李富彬也是送货单上签收人之一；2.送货单存根联复印件11张，拟证明一审提交的送货单真实，该送货单所涉及的货款与九峰建材已经支付的货款能够对应。九峰建材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领付款凭证中均没有证明人盖章，不能证明与虎华佳塑业所主张的货物买卖存在关联性；证据2送货单上没有收货人、经手人的签名，也没有标明单价以及相应的金额，不能确认货物金额、货物买卖是否实际发生，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原审第三人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九峰建材与虎华佳塑业存在业务往来，但不认可欠款金额，单据上没有九峰建材负责人的签名、盖章，也没有结算确认单。原审第三人陈江深质证认为，因其未参与经营，对上述证据不清楚，与其无关。 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经核对单据原件，上述证据均与原件一致。关于证据1，虎华佳塑业主张卸货1万条一般卸车费为20元，其提交的领付款凭证上所载卸货费除以20元/1万条所得卸车数量与其一审提交的发货单上所记载的发货数量基本一致，该证据可以证明卸货1万条产生卸车费为20元。卸车费的领款人李富彬亦是送货单上签收人，由此可以证明2018年1月3日和2018年1月27日九峰建材收货数量分别约为6万条。虎华佳塑业主张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月3日和2018年1月27日三日送货金额于2018年1月27日一并开具发票金额82738.97元，九峰建材于2018年4月24日按照发票金额付款，本院认为虎华佳塑业对发货数量和金额做出了合理解释，九峰建材按照发票金额付款应视为对该货款金额的认可，故本院对证据1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证据2中2017年10月8日的送货单，经核对，本院确认其上载明的日期为“2017年10月28日”，对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于其余10张送货单，一审法院因财务联上仅签有“余”字，无法明确具体收货人而不予采信。二审中，虎华佳塑业提供送货明细，明确10张一审不被采信的送货单中，2017年4月28日的送货单与2017年5月3日送货单一并于2017年5月7日开具发票金额50150元，九峰建材于2017年5月26日付款50000元；2017年5月21日的送货单与5月26日、5月27日开具的送货单一并于2017年5月27日开具发票金额56767.75元，九峰建材于2017年6月22日付款56760元；2017年9月21日的送货单与9月10日、9月14日、9月17日、9月29日开具的送货单一并于2017年9月29日开具发票金额29575元，九峰建材于2017年11月6日付款29250元；2017年12月3日的送货单与12月12日的送货单一并于2018年1月3日开具发票金额87435元，九峰建材于2018年2月13日付款87435元；2018年4月9日的送货单与3月27日的送货单一并于2018年4月9日开具发票金额56781.83元，九峰建材于2018年5月17日付款56781.83元；2018年4月15日的送货单与4月24日、4月27日、4月30日的送货单一并于2018年4月30日开具发票金额68248.88元，九峰建材于2018年8月7日付款68248.88元；2018年5月10日的送货单与5月13日、5月17日、5月30日、6月26日的送货单一并于2018年6月26日开具发票金额51590元，九峰建材于2018年7月10日付款51590元。本院认为，发货单与发票的开票金额可以一一对应，且九峰建材完全或基本按照开票金额付款可视为对货款金额的认可，除2017年4月28日的发货单所对应的发货金额应为8900元（按照发票金额50150元减去2017年5月3日发货货款41250元），其他9张发货单均能证明虎华佳塑业一审所主张的货款金额。 经审理，本院认定九峰建材尚欠虎华佳塑业货款539942.02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九峰建材是否尚欠虎华佳塑业货款以及欠款的金额是多少。虎华佳塑业所提交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卸车费用单、入账单等证据与其提交的明细单基本一一对应。相较于九峰建材提交的证据和抗辩意见，虎华佳塑业对其提供的证据可以作出合理解释，更具有证据优势，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虎华佳塑业二审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未认定的送货单进行证据补强，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未认定的货款351289.55元予以确认，九峰建材尚应支付虎华佳塑业货款539942.02元（188652.47元+351289.55元）。九峰建材主张不应排除陈江深应当承担的义务，因九峰建材与杨**、陈江深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由杨**承担，双方签字盖章，陈江深在本案中对合同内容予以认可，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九峰建材不得以未经股东会授权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所述，虎华佳塑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九峰建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20）浙0881民初733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省九峰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山虎华佳塑业有限公司货款539942.0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39942.02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3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据实计付】； 三、驳回江山虎华佳塑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6元，减半收取4603元，由江山虎华佳塑业有限公司负担5.50元，由江西省九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59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73元，由江山虎华佳塑业有限公司负担5元，由江西省九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0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吴明军 审判员  舒红胜 审判员  曾 柳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