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浙03执复15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异议人）：王碎听，男，195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被执行人：高艳，女，197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被执行人：郑华平，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住址同上。案外人：王恩丹，女，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案外人：胡建峰，男，197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复议申请人王碎听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1）浙0382执异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碎听与被执行人高艳、郑华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法通过乐清市人民法院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2615000元的最高价拍卖成交被执行人郑华平名下位于乐清市××号楼××的不动产（产权证号：2××1）、被执行人高艳名下位于乐清市××号楼××的不动产（产权证号：2××0），并就该笔拍卖款于2020年4月29日制作了《被执行人高艳、郑华平房产拍卖款抵押权人分配方案》。申请执行人王碎听对上述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执行法院查明：被执行人高艳、郑华平于1997年5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月8日经法院判决准予离婚。案外人王恩丹、胡建峰系夫妻关系。2009年6月30日，高艳以高艳、郑华平两人名义向温州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本案标的不动产乐清市××幢××室××室预售商品房，该房系一套商品房两个产权证，其中3幢703室预告登记在郑华平名下，3幢704室预告登记在高艳名下。两室均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办理了购房按揭贷款。为方便今后转让手续的办理，高艳、郑华平于2011年1月20日办理了公证委托手续，授权姚东作为其二人的代理人代为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等事宜，乐清市公证处出具了（2011）浙乐证内民字第294号公证书。2011年1月27日，高艳以高艳、郑华平两人的名义就标的商品房的转让与案外人王恩丹签订了商品房转让契约，约定除去按揭余款1477406元和定金500000元抵作购房款，案外人还应支付购房款2464486元，按揭余款由案外人归还。当天王恩丹通过转账支付了余下购房款。后两案外人装修入住标的商品房，并分别通过高艳、郑华平的银行按揭还款账户按期偿付按揭贷款，截止到2018年11月，两案外人共计偿还贷款本息860291.59元。2013年8月5日，标的商品房进行了初始登记。因乐清市公证处以“公证书及商品房转让契约上签字非郑华平本人签署”为由撤销了上述（2011）浙乐证内民字第294号公证书，致使两案外人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碎听与被执行人高艳、郑华平（2015）温乐执民字第5157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封了上述标的商品房。两案外人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6）浙0382执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两案外人的异议申请。两案外人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在审理过程中，郑华平经法院传唤到案追认了标的商品房的交易行为，该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浙0382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判令不得执行标的商品房。王碎听不服该判决遂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浙03民终10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7年5月，两案外人提起确认合同有效诉讼，该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浙0382民初4643号民事判决，确认两案外人与高艳、郑华平签订的《商品房转让契约》合法有效并要求高艳、郑华平协助两案外人办理不动产物权转让登记手续。王碎听不服（2017）浙03民终1055号民事判决而提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9日作出（2018）浙民再269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1055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7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两案外人关于中止执行标的商品房的诉讼请求。2019年2月11日，该院受理两案外人提起的与高艳、郑华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浙0382民初1770号。依两案外人申请，该院于2019年2月20日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标的商品房的装修费用进行鉴定。2019年4月17日，瑞安市瑞扬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瑞扬评报字［2019］第020号《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拟司法鉴定所涉及王恩丹、胡建峰所有的位于乐清市××幢××室××室的装潢工程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乐清市××幢××室××室装潢工程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15日所表现的市场价值为300600元。报告显示评估公司系采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资产评估，主要凭借实地勘查、测试、核察，辅以案外人提供的施工方案、内墙、门窗、吊顶、灯具、木地板、大理石、瓷砖的发票、橱柜定制清单及收款收据来确定成本，再按照年限法、完损等级打分法加权平均确定成新率，将重置成本乘以成新率计算得出评估价值，标的商品房装潢工程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15日所评估的重置价值为546500元，成新率为55%，其市场价值为300600元。另依两案外人申请，该院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调取了郑华平名下3幢703室、高艳名下3幢704室按揭贷款账户的个人贷款对账单，经与案外人转账凭证进行核算，截止至2018年11月，案外人偿付的标的商品房按揭款本息共计860291.59元。在该案审理期间，该院于2019年3月在（2015）温乐执民字第5157号案件中启动对标的商品房的司法处置，将其依法移送评估、拍卖。依据两案外人申请，将装修部分价值一并移送拍卖，标的商品房的《估价报告书》载明评估结果：3幢703室价值912800元、3幢704室价值1319200元、装潢工程价值300600元，其市场价值为2532600元。2019年8月21日，标的商品房经该院司法拍卖成交，成交价为2615000元。2019年9月27日，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2017）浙0382民初4643号案件。2020年3月26日，该院作出（2019）浙0382民再1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本院（2017）浙0382民初4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二、撤销本院（2017）浙0382民初46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三、驳回胡建峰、王恩丹的其他诉讼请求。2020年4月29日，该院执行部门制作了《被执行人高艳、郑华平房产拍卖款抵押权人分配方案》，该方案认为装修费用及代付按揭款系不动产的增值部分，非执行财产范围，该增值部分归属案外人王恩丹、胡建峰，故将装修费用300600元、代付按揭费用860291.59元从可供分配的拍卖款中扣除。申请执行人王碎听对该分配方案有异议，向该院提起了分配方案异议之诉，该院于2020年9月1日作出（2020）浙0382民初4815号民事裁定，认定王恩丹、胡建峰并非分配方案中的债权人或被执行人、其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该案不符合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案件的起诉条件，故裁定驳回王碎听的起诉。王碎听不服该裁定，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经审理，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浙03民终552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20年6月18日，该院作出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2019）浙0382民初1770号一案的民事判决，判决中说明王恩丹、胡建峰在诉讼过程中撤回关于要求对方偿还代为支付的房产按揭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变更关于装修损失的诉讼请求为“确认王恩丹、胡建峰装修损失300600元，如若标的商品房被依法拍卖、变卖的，则房产装修部分所得价款归王恩丹、胡建峰所有，款项偿还不足300600元部分继续由对方承担赔偿责任”；判决认定该院制作的标的商品房拍卖款分配方案已经确定给付王恩丹、胡建峰全额装修损失300600元，故该案不宜重复处理；判决如下：一、解除王恩丹、胡建峰与高艳、郑华平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转让契约》；二、高艳、郑华平返还王恩丹、胡建峰房产转让款280448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驳回王恩丹、胡建峰的其他诉讼请求。现申请执行人王碎听就分配方案再次提出异议。上述事实有（2016）浙038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2016）浙0382民初760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3民终1055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382民初4643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民再269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382民再12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38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书、《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拟司法鉴定所涉及王恩丹、胡建峰所有的位于乐清市××幢××室××室的装潢工程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及谈话笔录、银行个人贷款对账单、存款凭条、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王恩丹存款入两按揭还款账户的明细表、估价报告书、《被执行人高艳、郑华平房产拍卖款抵押权人分配方案》（2020）浙0382民初4815号民事裁定书、（2020）浙03民终5528号民事裁定书在案佐证，予以认定。执行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装修费用及代付按揭款是否属于执行财产范围，应否在拍卖款分配中直接归属案外人王恩丹、胡建峰。本案中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转让契约》系案外人王恩丹、胡建峰及被执行人高艳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法律禁止性规定，被执行人郑华平在（2016）浙0382民初76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亦对该《商品房转让契约》的效力予以追认，且该院生效的（2019）浙0382民再12号民事判决、（2019）浙038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均已确认该《商品房转让契约》有效，两案外人系基于有效合同对标的商品房进行装修、以被执行人名义代付按揭贷款，因此对异议人提出双方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应另诉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可。标的商品房尚初始登记在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两被执行人并未取得物权不能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且标的商品房已经被该院司法拍卖处置，从而致使商品房转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况下，两案外人行使法定解除权，该院亦判令解除《商品房转让契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请求恢复原状。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的“恢复原状”指的是返还所受领的给付，买方即两案外人返还的是标的商品房，其已经作为被执行人名下财产被法院进行了司法处置，但案外人原来受领的给付并不包括案外人自己出资添附的装修成果和抵押担保范围内已经偿付的债务金额；卖方即两被执行人应返还的除了购房款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亦应返还标的商品房相较于原状而添附的装修成本和其设定抵押所担保的债务减少的额度。由此可见，买卖双方返还的给付是相当的，双方返还完毕即视为恢复原状。本案中，法院强制司法处置标的不动产系以司法行为实现标的商品房的返还，同样应该在对拍卖款进行分配时以司法行为分割标的商品房原状以外的价值并认定该价值并非被执行人财产，且应返还给案外人，达成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后买卖双方权益的平衡，否则所添附的装修价值、已偿付的抵押担保按揭款价值作为被执行人财产而经分配为异议人所受偿，对异议人而言是基于案外人受损而取得利益，其双方之间则构成不当得利。本院在审理（2019）浙0382民初1770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经司法评估所得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15日标的商品房装修价值300600元已是按照重置成本55%成新率计算，亦符合异议人提出的应对案外人居住使用标的商品房期间进行装修费用折旧计算的主张。综上，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中，处分被执行人财产的前提是查明该财产来源正当、权属合法，本案中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解除进行相应价值返还后的拍卖款才能认定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从而进行处置分配，故该院制作的《被执行人高艳、郑华平房产拍卖款抵押权人分配方案》将装修费用300600元、代付按揭费用860291.59元从可供分配的拍卖款中扣除，直接返还给案外人王恩丹、胡建峰，并无不当，符合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双方恢复原权利状态的法律原则和精神，避免债权人不当获利而案外人受损导致利益失衡、乃至产生新的诉累。故异议人主张将装修费用、代偿按揭款纳入可分配执行款的主张没有法律规定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故执行法院作出（2021）浙0382执异4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王碎听的异议申请。复议申请人王碎听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胡建峰、王恩丹与高艳、郑华平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违法、无效。王碎听与胡建峰、王恩丹、高艳、郑华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已经省高院(2018)浙民再26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胡建峰、王恩丹与高艳、郑华平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违法、无效；胡建峰、王恩丹过错明显，并非善意无过失……。因此，胡建峰、王恩丹与高艳、郑华平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乐清市人民法院无权作出与省高院生效判决相悖的判决，(2019)浙038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应为无效、违法判决。二、胡建峰、王恩丹因装修费用与代付按揭费用，对高艳、郑华平享有普通债权，该债权与异议人享有的债权性质相同，均为普通债权，无所谓谁优先，应由法院按照普通债权比例进行分配。暂且不论胡建峰、王恩丹与高艳、郑华平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效力，上述两方之间仅存在普通债权关系，不影响最终执行分配方案：1、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况。胡建峰、王恩丹基于无效合同代付按揭及装修，应认定其与高艳、郑华平之间存在不当得利之债，为普通债权。2、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情况。则正如(2019)浙038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的判决主文所言，高艳、郑华平应当返还王恩丹、胡建峰装修费用与代付按揭费用，相关费用亦为金钱之债，为普通债权。综上，胡建峰、王恩丹对高艳、郑华平享有普通债权，该债权与异议人享有的债权性质相同，均为普通债权，无所谓谁优先，应由法院按照普通债权比例进行分配。三、胡建峰、王恩丹与高艳、郑华平之间的房屋买卖，有虚假买卖、虚假诉讼的可能。根据常理，高艳因巨额债务逃跑，事前肯定与丈夫郑华平商量过如何转移财产、阻碍债权人等。本案一路下来，郑华平罔顾事实毫无原则站在胡建峰、王恩丹一边，先表示不知情合同，后表示追认合同，都是在阻碍异议人实现债权。案涉房屋买卖，应当进一步查清房款来源（是不是“曲线救国”，装修费用、代付按揭费用甚至房屋拍卖费用的钱款源头出自高艳、郑华平一方，这一切都是其逃避债务的闹剧）。胡建峰、王恩丹与高艳、郑华平买卖房屋之前是不是就是老相识？相关案件线索疑点重重，恳请法院予以查清。综上，请求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21）浙0382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支持异议人的执行分配意见，将装修费用与代付按揭费用列入“用于清偿余额”。复议查明的事实与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民再26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胡建峰、王恩丹主张对涉案房产享有阻却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违法、无效。对于复议申请人主张执行法院作出的（2019）浙038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应为无效、违法判决，系对生效法律文书的不服，应通过申请再审或其他程序予以解决，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的审查范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加工、附合、混合而产生的物的归属，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按照充分发挥物的效用以及保护无过错当事人的原则确定。本案涉案房屋所添附的装修价值、已偿付的抵押担保按揭贷款均不属于被执行人高艳、郑华平的责任财产，系案外人胡建峰、王恩丹在善意取得房产后产生的添附，执行法院按照充分发挥物的效用以及保护无过错当事人的原则确定分配方案，并无不当。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复议申请人王碎听以揣测的心理臆断案外人胡建峰、王恩丹与被执行人高艳、郑华平对涉案房屋有虚假买卖、虚假诉讼的可能，要求法院予以查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复议申请人王碎听异议不成立的其他理由，因执行法院的裁定已阐明，故本院不再赘述。综上，复议申请人王碎听的复议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2021）浙0382执异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王碎听的复议申请，维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1）浙0382执异4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成荣审判员  林彩霞审判员  官昌海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