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05行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纳雍县新顺达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毕节市纳雍县雍熙乡高坡村。 法定代表人李黔忻。 委托代理人蔡鹏，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行政办公中心****。 法定代表人郑荣，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琦琦、吴娇，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王芬，女，196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纳雍县张家湾镇。 委托代理人阮谊，贵州煜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纳雍县新顺达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因工伤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大方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的(2020)黔0521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第三人王芬之夫何学开生前系原告纳雍县新顺达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员工，从事洗车、打扫卫生等杂活，居住在原告纳雍新顺达公司大门侧边的活动板房里。2017年10月22日18时40分许，何学开在横穿公路时被案外人谢贤昌驾驶的贵ＢQ14**号面包车撞伤，后经多家医院治疗无效于2018年6月26日死亡。2019年5月27日，第三人向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对何学开因交通事故死亡事宜进行工伤认定，2019年5月30日被告受理后，通过调查取证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毕工认字[2019]06001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何学开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原告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于2020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另查明：第三人王芬2018年8月20日，向被告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对何学开因交通事故死亡事宜进行工伤认定。同年10月29日、30日，被告作出了编号：0525201880044相同的两份《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向大方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大方法院判决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 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作出[2019]0600173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即人民法院主要对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是否是在其职权范围之内作出的，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等进行审查。《贵州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工伤认定根据属地原则，由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市、州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办理。”和《贵州省工伤认定管理办法》第一条“市（州、贵安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为工伤受理部门。…”的规定，被告毕节市人社局作为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本统筹区域内职工伤亡是否属工伤作出认定，故被告主体适格。本案中，毕节市人社局受理第三人王芬申请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分别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等文书。原告纳雍新顺达公司在规定时限内未向被告毕节市人社局提交其何学开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时不是因工作原因的证据材料，亦未提交何学开在其他公司兼职的证据。被告毕节市人社局根据《公安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公司信息、何学开住院病历、工伤认定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相互证明的事实认定何学开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其作出工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毕节市人社局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第三人及纳雍新顺达公司送达了受理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等文书，并在法律规定时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毕节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对原告在诉讼中称其被告以同一理由作出相同的工伤认定决定的行为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之规定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与原行政行为的结果相同，但主要事实或者主要理由有改变的，不属于行政诉讼法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不受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限制”。（2019）黔0521行初84号行政判决书主要是以被告作出052520188004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予以撤销的。被告重新作出的[2019]06001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虽然与原行政行为的结果相同，但查明的事实及理由有所区别，程序合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告毕节市人社局作出该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行为合法，适用法律得当。原告纳雍新顺达公司在规定时限内未向被告毕节市人社局提交其何学开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时不是因工作原因的证据材料，亦未提交何学开在其他公司兼职的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原告纳雍新顺达公司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故原告请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纳雍县新顺达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纳雍县新顺达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行为被判决撤销后，禁止行政机关对于同一事实以同一理由，作出与被撤销行政行为内容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9日、10月30日曾作出同一编号的两份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决定书因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被一审法院以（2019）黔0521行初84号行政判决撤销并责令被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9）黔0521行初84号行政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23日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即毕工字〔2019〕0600173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工伤认定决定书虽在字号、格式方面与前述被撤销的工伤认定书有所不同，但其所依据的事实、法律依据、认定相关事实的证据完全一致，明显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理由如下：1、被上人作出的毕工字〔2019〕0600173工伤认定决定书依据的事实与生效判决撤销的工伤认定书所依据的事实完全一致。毕工字〔2019〕0600173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之丈夫何学开于2017年10月22日18时40分许，到对面的停车场开灯返回途中遭遇交通事故，该事实认定与其之前作出的编号0525201880044工伤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完全一致，综合前后两次认定工伤的全部证据，被上诉人认定第三人丈夫到停车场开灯的证据只有作为申请人的第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所做的陈述，根据生效（2019）黔0521行初84号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第三人陈述其丈夫何学开受伤的经过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何学开是否出于工作原因横穿事故发生的马路有待查证。被上诉人在重新认定工伤的过程，虽增加了对证人卢国、王永仁、高峰等三人的调查，但上述三人并非在场目击证人，亦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三人的证言根本不能证实何学开系准备为上诉人开灯过程中受伤。故被上诉人重新作出的工伤认定，其依据的事实与已经被撤销的工伤认定书依据的事实在本质上是一致的。2、被上人作出的毕工字〔2019〕0600173工伤认定决定书与生效判决撤销的工伤认定书所适用的法律依据完全一致。毕工字〔2019〕0600173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丈夫何学开收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的依据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与其之前作出的编号0525201880044工伤认定书适用的依据完全一致。3、被上人作出的毕工字〔2019〕0600173工伤认定决定书与生效判决撤销的工伤认定书前后两个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法律责任完全一致。被上诉人前后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均认定，第三人丈夫何学开所遭受的事故伤害，属于认定工伤范围，应当认定为工伤。可见其前后两个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法律责任完全一致。二、被上诉人作出的毕工字〔2019〕0600173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作出的毕工字〔2019〕0600173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第三人丈夫何学开遭受事故伤害为工伤的依据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可见，认定工伤需要同时具备三个要件：一是有事故伤害发生，二是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三是事故是因为工作原因所致。三个要件是构成认定为工伤的全部事实依据，相互关联，缺一不可。本案中，何学开遭受的事故并不符合任何一个要件，分析如下：何学开受到伤害的时间并非工作时间。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0月22日18时50分许，当天是周日，上诉人的公司周末并未开展工作，所有员工均不上班。即使在平常上班时，晚上6点50分时也早已下班。何学开受到伤害的地点并非工作场所。《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作场所”，是指职工日常工作所在的场所，以及领导临时指派其所从事工作的场所。交通事故发生的地点清水线206公里加950米，是在上诉人工作场所之外，与上诉人公司的围墙之间隔了一条公路，距离数十米，且其并非是从上诉人公司往外行进过程中受伤。按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何学开系从上诉人对面停车场出来横穿马路时遭遇车祸。而上诉人对面停车场属第三方的工作场所，并非上诉人的工作场所。何学开并非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因工作原因”是指履行工作职责，“履行工作职责”是指与“工作”有关的事务。被上诉人认定何学开系“到对面停车场开灯返还途中”被撞伤，其证据仅有第三人的陈述，之前的生效判决在事实认定时已经明确指出了其矛盾之处并明确是否因工作原因还需查证。更为重要的是，呈前述，所谓“对面停车场”并非上诉人的工作场所，而是第三方的工作场所，何学开为第三方的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凭什么认定属上诉人的工伤呢？而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上诉人单位工作场所安置的是自动控制灯，无须人工操作，早晚固定时间自动开关。被上诉人认定何学开系为上诉人开灯受伤，证据前后矛盾、不符合生活常理和逻辑常识，无充分事实依据。而事实上，何学开系给上诉人斜对面的钢筋厂值夜班看厂，其系从该钢筋厂外出时遭遇事故，这一事实，上诉人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完全是错误的。综上，被上诉人认定何学开是去为上诉人开灯，将其受伤地点视为上诉人工作场所的无限延伸，显然无事实依据，是极为荒谬的。请求：1、依法撤销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521行初19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毕工字〔2019〕0600173工伤认定决定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口头答辩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口头答辩意见：何学开家住纳雍县城，与其工作地点相距15分钟路程，何开学为方便工作住在上诉人公司，其在公司的一切活动均可认为公司对其工作的安排；上诉人从何学开死亡至今一直强调各种证据，但生活中没有谁会准备好证据再去死，应当以普通人的视角去看待和挖掘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清单两份。证明目的：在工伤认定阶段向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只提供了第三人提交的证据。 被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不认可，达不到证明目的。 第三人质证：不认可该证据为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不予质证。 第二组证据：证人卢国、涂祥、卜阳志、陈旭出庭作证，证明目的：何学开居住在上诉人公司对面的钢筋厂内，在原告公司下班后为该钢筋厂看守工地。卢国证明何学开居住在钢筋厂内，不清楚何学开是否在钢筋厂内上班，但是在里面喂养了鸡鸭；涂祥证明上诉人公司对面的停车场管理使用人是涂祥，并非上诉人公司，里面只是临时停车，没有其他设备；证人卜阳志证明其是上诉人公司附近居民，何学开上班时间在检测公司（即上诉人公司），下班后有时候在钢筋厂，洗车是在检测站里面；证人陈旭证明其和何学开是同事关系，何学开在上诉人公司旁经营了一个小卖部，里面无法居住一家人，只有几平米，不知晓何学开住在哪里，公司对面的停车场是一个修理厂和一个摩托车服务站共同经营管理，该停车场是露天的，不需要开灯、关灯。 被上诉人质证：上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上述证据到工伤认定部门，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 第三人质证：上诉人所提证据不是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案发生至今三年时间，上诉人在二审时才申请证人作证，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系复印件，且属于一审庭审前就形成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持异议，本院不予采用；上诉人申请证人作证，证人于一审庭审前即知晓其证明内容，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前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持异议，本院不予采用。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该规定中的“同一事实”为已查清的事实，即行政机关根据查清的事实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后，行政机关不能以该“同一事实”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的原行政行为被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行初84号行政判决以原行政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律规定为由撤销，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上诉人重新启动行政程序，补充调查、调取相应证据，在查清事实、完善程序后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属于上述规定情形，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重新作出与被判决撤销的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的规定，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如用人单位认为不是工伤的，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经依法通知拒不举证或不能举证的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向原审法庭出示了第三人的申请、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公安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向证人唐仕辉、王永仁等人的调查笔录等证据，支持其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如认为被上诉人认定的事实与其已向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符，应向原审法院提供对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其承担工伤认定程序中举证不力的责任。对于上诉人认为第三人关于何学开是去开灯途中还是开灯后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证言前后矛盾的问题，该细节上的矛盾并不影响何学开在工作场所合理范围履行工作职责发生伤害事故的基本事实。对于上诉人认为对面停车场不是其工作场所的问题，与被上诉人依法调查的证据不符，上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即可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以便行政机关及时调查核实，但上诉人至二审阶段才提供相应证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故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纳雍县新顺达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多周 审判员  吴 岚 审判员  张 腾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任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