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亮亮，女，198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榆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蓉，甘肃载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阿敏，甘肃载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沃德优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雁北路1323号15号楼09层901室。法定代表人：刘玉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男，199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安全经理，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舜弟，男，199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古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娟，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李应，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亮亮因与上诉人甘肃沃德优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沃德公司”），被上诉人杨舜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亮亮上诉请求：1.改判杨舜弟、沃德公司、人保财险公司赔偿马亮亮误工费26201元（53130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13100元（53130元/年÷365天×90天）；2.杨舜弟、沃德公司、人保财险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事实与理由：马亮亮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期和护理期已经甘肃迪安同享医学检验中心予以评定，应以专业的鉴定意见为准，护理期应为90日，误工期应为180日，一审法院酌定误工期和护理期分别为120日和60日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沃德公司针对马亮亮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其公司已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沃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杨舜弟针对马亮亮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请求法院依据法律规定予以处理。人保财险公司针对马亮亮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民法院有权根据马亮亮的伤情以及医嘱调整误工期和护理期，合情合理。沃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沃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马亮亮、杨舜弟、人保财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保险条款是否产生效力不是本案的审查范畴”为由判决沃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对保险合同条款的效力进行审查，却又采纳人保财险公司对部分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沃德公司在人保财险公司处投保时，人保财险公司并未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告知和提示义务，该条款应属无效。马亮亮针对沃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本案应当由人保财险公司进行赔付后再由侵权人赔偿，沃德公司作为雇主，应对马亮亮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舜弟作为实际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舜弟针对沃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答辩意见。人保财险公司针对沃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保险合同系商业保险，保单中约定的除外责任系对保险赔偿范围的约定，并非免责条款，也不属于格式条款，人保财险公司无需另行履行告知义务。马亮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舜弟、沃德公司、人保财险公司赔偿马亮亮各项损失合计138640元，首先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沃德公司和杨舜弟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杨舜弟、沃德公司、人保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0日16时50分许，杨舜弟骑车牌号为甘Ａ××××临时号牌的二轮电动车，沿瑞德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瑞德大道庆阳大厦东门前超越前方同向骑自行车行驶的马亮亮时发生碰撞，造成马亮亮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兰州市××队××队第6201024201900198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杨舜弟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马亮亮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马亮亮被送往兰州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3天，出院诊断为左侧肱骨颈骨折，出院医嘱为：出院后积极行左上肢康复功能锻炼；出院后1月、3月、6月、12月定期复查；3天换药一次，术后14天拆线；不适随诊。马亮亮因住院共计花费31613.29元，其中杨舜弟垫付21000元。后马亮亮自行委托甘肃迪安同享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评定，该所甘迪安［2019］临床鉴字第0016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马亮亮左侧肱骨颈骨折致残程度为十级；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10000-12000元。马亮亮、杨舜弟因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马亮亮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杨舜弟系沃德公司的雇员，在从事订单配送服务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沃德公司为杨舜弟在人保财险公司处投有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8月30日六时起至2019年8月31日二时止,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及其指定的雇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为“美团”、“美团外卖”提供配送服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含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人身伤亡赔偿限额20万元；本保单项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包括不限于误工费、营养费、康复费、辅助器具费、整容费、美容费、修复手术费、牙齿整形费、牙齿修复费、镶牙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丧葬费、抚养费、扶养费、精神损害赔偿、赡养费、保险单签发地社会医疗保险或其他公费医疗管理部门规定的自费及部分自付的药品和诊疗项目等。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杨舜弟驾驶甘Ａ××××临时号牌的二轮电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该事故经公安交管部门认定由杨舜弟负事故全部责任,杨舜弟对责任认定亦无异议,故应由杨舜弟承担因本次事故给马亮亮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同时，因杨舜弟为沃德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马亮亮的各项损失应由沃德公司赔偿；又因沃德公司为杨舜弟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杨舜弟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在配送美团外卖，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此，对马亮亮的损失首先应由人保财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沃德公司负担。关于人保财险公司称马亮亮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因保险合同中对上述项目的除外责任均有明确约定，故对人保财险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关于马亮亮及沃德公司均提出的人保财险公司未对上述免责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问题，由于保险人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直接赔偿是基于法律规定而非保险人的侵权行为，而保险人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到的最大合同义务即为保险合同的约定，故上述问题属保险合同纠纷应当审查的范畴，本案不做处理。关于人保财险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赋予了受害人对保险人的直接请求权;其次,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来看,赔偿受害人是其第一目的,而这一目的的实现首先需要受害人对保险人的直接请求权,受害人基于直接请求权要求保险人通过支付保险金的形式履行被保险人的债务是受害人债权的天然内容;其三,从诉讼法的角度来看,诉讼法的各项制度的一个基本评价标准即为纠纷的一次性解决，故人保财险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关于马亮亮诉请的赔偿项目是否于法有据、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认定如下：马亮亮在兰州大学第一医院住院共计花费31613.29元，有医疗费发票为证，予以支持。结合马亮亮体内遗留钢板内固定物的实际及鉴定意见，后续治疗必然发生，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对马亮亮的后续治疗费用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酌定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甘肃省省级党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支持1300元（100元／天×13天）。由于本案马亮亮因事故致残，根据《关于印发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精神，营养费包括在残疾赔偿金中，不再另行计算，故对马亮亮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马亮亮系农民，无固定收入，其称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由同为农民的丈夫马玉红护理，结合马亮亮伤情及出院医嘱，鉴定意见评定的180天误工期及90天护理期过高，酌情调整为120日及60日；马亮亮主张按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及护理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分别应为17467元（53130元／年÷365×120天）及8734元（53130元／年÷365×60天）。马亮亮虽主张了交通费但未提供相关的交通费票据，故根据其治疗情况酌情支持130元。根据《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九十一条“对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本省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的规定，马亮亮主张的伤残赔偿金59914元（29957元／年×20年×10%）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马亮亮在本次事故中所受伤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划分，对马亮亮主张的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鉴定费有正式票据为证，亦予以支持。综上，本次交通事故给马亮亮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1613.29元、后续治疗费用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误工费17467元、护理费8734元、交通费130元、残疾赔偿金599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135158.29元。参照《通知》精神，对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医疗费用按照10%进行核减，故人保财险公司应在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马亮亮医疗费28451.9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残疾赔偿金59914元，以上共计99665.96元,因马亮亮认可其中有21000元医疗费系杨舜弟实际垫付，故该21000元应由人保财险公司直接支付给杨舜弟；沃德公司赔偿马亮亮10%医疗费3161.33元、误工费17467元、护理费8734元、交通费130元、鉴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35492.33元。综上所述，对马亮亮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马亮亮78665.96元、赔偿杨舜弟垫付的医疗费21000元；二、甘肃沃德优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马亮亮35492.33元；三、驳回马亮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7元（已减半收取），由马亮亮负担105元，甘肃沃德优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沃德公司提交光盘一张，拍摄内容是美团员工入职过程，证明人保财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马亮亮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认可该证据，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杨舜弟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人保财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人保财险公司提交投保截图样板一份，证明沃德公司自行在美团网“美团保险”页面投保，并不事先通知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时页面的险种和限额可以自由选择，页面中保险责任、保险限额、保险范围以及赔付说明已经非常明确，人保财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其告知义务。沃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杨舜弟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认可该份证据。马亮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沃德公司提交的证据审核后认为，该证据显示骑手注册成功后会出现“美团保险”的界面内容，沃德公司的举证仅为骑手入职注册的部分操作流程，在网页界面中还有部分内容没有完整拍摄，不应仅凭部分操作程序即否认沃德公司知晓保单内容的可能性。本院对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审核后认为，沃德公司对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投保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结合沃德公司拍摄的部分视频及投保截图，可以看出在投保时赔付说明处已经清晰的罗列了各种赔偿标准，故本院对沃德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采信。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马亮亮、杨舜弟对兰州市××队××队出具的第6201024201900198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杨舜弟、沃德公司、人保财险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予以认可，马亮亮除了对误工费、护理费有异议外，对其他赔偿数额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马亮亮的误工期、护理期如何认定的问题。事故发生后，马亮亮委托甘肃迪安同享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了评定，该所甘迪安【2019】临床鉴字第00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马亮亮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沃德公司、杨舜弟、人保财险公司虽然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其均未申请重新鉴定。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马亮亮的误工期应当为180日、护理期应当为90日，一审法院将误工期、护理期调整为120日、60日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故马亮亮误工费应为26201元（53130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应为13100元（53130元／年÷365天×90天）。关于沃德公司主张的人保财险公司未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告知和提示义务，该条款应属无效的理由。沃德公司通过网络投保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在《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框架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中载明“本保单项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包括不限于误工费、营养费、康复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等”。案涉保险合同系网络投保，其不同于普通保险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当场协商的特性。该保险合同系保险人通过网络平台发出要约，要约内容包括保险赔付范围、保险期限、保费数额等主要内容。合同相对人经过对该要约内容尽到普通人应当尽到的审慎义务并支付保费后，视为接受要约，保险合同即成立生效。保险人按照约定的内容及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保单项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该约定系保险赔偿范围的约定，而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沃德公司以人保财险公司未尽到告知提示说明义务为由，要求人保财险公司承担其他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沃德公司应当赔偿马亮亮10%医疗费3161.33元、误工费26201元、护理费13100元、交通费130元、鉴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48592.33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马亮亮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甘肃沃德优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甘肃沃德优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马亮亮48592.3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诉人马亮亮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5元，由上诉人马亮亮负担；上诉人甘肃沃德优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7元，由上诉人甘肃沃德优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东审判员  靳文丽审判员  杨 蕾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杨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