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5122号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7088号招商银行大厦。法定代表人:李建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洁，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实习律师。被告:王琨元，男，198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银行)与被告王琨元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招商银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刘绍洁，被告王琨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行银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无需支付王琨元2018年年终奖60%部分的税前款项231957.6元；2、诉讼费由王琨元负担。事实与理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琨元应就其2018年年终奖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其符合奖金发放条件、应享有的奖金数额及发放时间等举证责任。年终奖发放属于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经营权，况且王琨元2018年11月29日已因个人原因向单位提出辞职申请，招商银行有权决定是否向其发放当年度的年终奖。其次，仲裁裁决比照王琨元2017年在职3个月左右的时间获得的年终奖，来推断并折算其2017年全年的年终奖，进而确定为2018年的奖金总额、递延金额及比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招商银行向王琨元支付2017年年终奖，也是基于公司当年经营业绩、部门业绩、员工个人绩效以及对于激励新员工在新的年度作出业绩贡献而发放的，也并非按照员工当年度在职期限进行折算。因此，王琨元无权比照2017年度在职时间和2017年年终奖的金额、支付时间、支付条件要求招商银行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综上，仲裁裁决招商银行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60%部分，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法院支持招商银行的诉讼请求。王琨元辩称：年终奖系工资的组成部分，王琨元自入职以来便享有年终奖，且招商银行在其净利润逐年上涨并且其他员工发放年终奖的前提下，拒绝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行为是违法行为。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规定》第4条第3款和《关于总额组成的规定若干具体范围的解释》第2条第1款的规定，年终奖应属于工资范畴。同时2015年至2018年，王琨元每年均享有年终奖，且呈逐年递增的趋势。根据招商银行公示《年度报告》，其2017年、2018年的资产及净利润呈上升趋势。同时，王琨元从其他岗位同事处了解到，招商银行已经向他们发放了2018年年终奖。庭审中招商银行也承认了对其他员工发放年终奖的事实。王琨元虽于2019年1月从招商银行离职，但2018年年终奖是对王琨元2018年付出工作的回报。王琨元干满了2018年整年，招商银行没有理由因王琨元2019年离职而拒绝发放2018年的剩余年终奖。招商银行反复强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琨元应当对2018年年终奖承担举证责任，但是王琨元提交的工资流水及工资情况表已清晰地反映了招商银行存在发放年终奖的惯例。在此情况下招商银行如否，认应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招商银行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掌握了是否发放年终奖的证据材料，如2018年员工奖金发放明细表和2018年年终奖金的个人所得税、扣税、纳税情况，并应就年终奖的发放条件、发放标准、发放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在仲裁期间，招商银行未就该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5条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招商银行否认其应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终奖，即2018年年终奖显然低于2017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用人单位减少劳动报酬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但在仲裁期间招商银行未就该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根据证据规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由于招商银行从未告知王琨元奖金发放的依据，王琨元在招商银行年度净利润上涨的前提下，根据自己2017年的年终奖以及2018年工资等级的提升比例来测算2018年年终奖，并非无任何依据。同时，招商银行在庭审过程中未对发放条件、发放标准、发放时间承担举证责，根据证据规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仲裁裁决招商银行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60%部分，于法有据。综上，王琨元认为仲裁委裁决事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招商银行的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王琨元于2017年9月12日入职招商银行，担任总行战略五部客户经理，双方签订了2017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2日的《劳动合同》。2018年11月29日王琨元以个人原因向招商银行提出离职，其实际工作至2019年1月20日，双方劳动合同该日解除。招商银行提交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文本。证明合同中没有关于“年终奖”的约定，王琨元表示《劳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年终奖事项，但合同第七条有“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资待遇按甲方依法制定的薪酬福利制度、方式和标准执行，并根据乙方工作岗位、业绩、出勤和纪律等情况，考核发放”的约定，故招商银行应该支付其年终奖。招商银行对上述王琨元的解释不予认可，出示2017-2018年王琨元“年终奖”发放明细表，表示王琨元每年从招商银行获取的年终奖金数额并不固定，且是否发放奖金属于用人单位根据自身生产经营状况和需要自主决定的事项。招商银行提交《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招商银行信用风险延期支付风险金管理办法》及《招商银行关于印发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证明招商银行递延发放王琨元各年度“年终奖”于法有据。上述《招商银行关于印发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二章对延期支付的人员范围和支付比例作出了规定“延期支付比例不得低于40%”、“每笔延期薪酬支付比例为3年，各年延期支付比例依次为30%、35%、35%”。王琨元对上述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招商银行应按此规则向其支付2018年终奖。招商银行提交《员工辞职申请审批表》，证明王琨元2018年11月29日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2019年1月20日解除。王琨元对此审批表及离职愿意、离职时间没有异议。招商银行还以此审批表证明王琨元的工作表现、预期贡献度等因素显著影响招商银行对其奖金的自主发放。经审核，上述审批表中没有对王琨元工作表现、贡献度的评价，王琨元亦对此不予认可。王琨元提交招商银行2018年12月24日出具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确认解除日期为2019年1月20日），以通知内容“未结薪金将根据您的考勤与考核情况确定后发放”为依据，证明招商银行确认与王琨元未结清薪金。招商银行对此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通知书的表述的未结薪金系至2019年1月20日的工资，因为发出上述通知时，还没到工资支付的时间。王琨元提交2019年7月19日发件人K.WANG向收件人yangfanhr,并抄送zhongds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为王琨元以离职人员的身份向总行人力资源部薪酬福利室申请查询过往年度的递延奖金分配安排等情况。招商银行表示王琨元提交的仅为电子邮件的打印件，未经公证，且未展示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上述电子邮件亦为王琨元自行书写，并没有收件方的任何回复，故不能以此认定招商银行对其负有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义务。王琨元提交工资流水、工资情况表以及计算依据。证明其报酬由月工资、季度奖金、年度奖金组成；还提交《招商银行总行员工薪酬调整告知书》。证明其工资级别自2018年9月从7-1级调整为8-1级。告知书载明，王琨元调整后享受的薪酬项目及标准为：薪酬部分：月工资10.95万/年、月度奖金6.57万/年、年度奖金11.74万/年；福利部分包括法定福利及补充福利。最后写明“您的薪酬福利总额标准为41.83万元，其中福利总额标准12.57万元，实际发放金额根据您的考勤及个人绩效考核情况发放”。招商银行表示对工资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工资情况表和计算依据都是王琨元自行统计制作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招商银行以薪酬调整通知书并非原件为由对真实不予认可，并表示即使存在调整王琨元的薪酬，也不必然得出他应当获得更高额的年终奖。王琨元提交同事张龙（另案当事人）的工资流水、工资情况表及薪酬延期支付查询表。工资流水与工资情况表的形式与内容与其自己提交的相应证据一致。薪酬延期支付查询结果并未显示员工姓名，内容为延期支付金额总数、支付金额和未支付金额。王琨元以此证明招商银行也尚欠发其2018年年度奖金。招商银行对张龙的工资流水没有异议，对其自己统计制作的工资情况表及计算依据不予认可。表示薪酬延期支付查询结果与王琨元不具有关联性，且真实性无法确认。王琨元提交招商银行工作人员干锦清与其的邮件沟通记录。证明招商银行认可欠付王琨元薪金福利，但仅同意支付2017年欠付的奖金，无理拒绝全额支付2018年的奖金。第1封邮件，主题为“[阅知]和解方案”，内容为“王琨元：经我行审核，与您的和解方案如下。1、2017年递延奖金税前33059.84元，将于2019年末、2020年末两期发放（如无资产质量问题）；2、2018年年度奖金税前97772.83元。合计税前130832.67元。如您同意和解方案，我行将会马上启动和解程序，谢谢！”；王琨元收到上述邮件后回复要求对方明确相关金额具体测算依据、补发方式及具体时间；干锦清回复王琨元并写明测算依据为：银保监会相关要求及行内薪酬延期支付办法；2018年年度奖金测算公式为：（10.43*前8个月实际天数/365+11.74*后4个月实际天数/365）*0.9=97772.83元；2017年递延奖金、2018年年度奖金均为税前金额，除递延奖金及年度奖金外，已无其他奖金发放金额；2017年递延奖金将于2019年末、2020年末分两期发放至工资卡；2018年年度奖金将于双方和解完成后约定时间发放至工资卡。招商银行对上述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有总行人力资源人员干锦清就和解方案与王琨元进行了邮件沟通，但招商银行给出的善意和解方案是为了促成双方妥善化解矛盾并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是确认招商银行与王琨元之间确实存在相应的权利义务，更不能得出招商银行应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结论。王琨元提交招商银行2016年、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证明招商银行2016至2018年期间资产及净利润呈上升趋势，招商银行拒绝发放王琨元2018年年度奖金缺乏事实依据。招商银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同样表示不能因此就认定招商银行与王琨元之间存在相关权利、义务，更不能认定招商银行应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结论。王琨元提交招商银行2020年7月3日向其转账支付2019年度第二笔奖金的交易详情截屏。证明招商银行在王琨元2019年只工作了20天的情况下，仍然向王琨元支付了年度奖金，所以招商银行以王琨元离职为由不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主张没有依据。对此证明，招商银行表示上述支付行为系由招商银行战略客户部五部的误操作，保留追回的权利。另查，王琨元曾以招商银行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招商银行支付王琨元2017年年终奖差额税后23653元（税前33059.84元）、2018年年终奖400105.81元（税前486221元）。2019年11月26日，上述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第[2019]第5198号裁决书，裁决招商银行支付王琨元2018年年终奖60%的税前款231957.6元。裁决后，招商银行不服，向本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双方以上提交的各项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招商银行是否应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以及如需支付应当支付多少是案件的审理焦点问题。首先，根据招商银行关于确认存在年度绩效奖金制度的意见以及2017年、2019年向王琨元实际支付年度绩效奖金的客观事实，并结合王琨元提交的薪酬调整告知书及人力资源人员发出的协商邮件内容，本院认定招商银行应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绩效奖金，即年终奖；其次，虽然招商银行未提交年度绩效考核的相关制度、标准、考核结论依据，但仲裁裁决仅根据王琨元2017年年度获得奖金的数额，折算其2018年应得年度奖金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第三，根据王琨元提交的薪酬调整告知书中招商银行列明的年度奖金数额，结合王琨元收到告知书后并未就此提出异议的客观反映，本院认定王琨元2018年应得年度奖金数额即为11.74万元（税前）。招商银行虽不认可告知书的真实性，但因相关内容、期间、数额与其人力资源人员向王琨元发出的协商邮件中涉及的内容、期间、数额一致，故本院对此告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最后，因商银行未就其人力资源人员所称王琨元2018年个人绩效考核标准及考核结论为B2级（下浮10%）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相应不利后果由招商银行承担。据此，本院认定招商银行应按薪酬调整告知书上所列的11.74万元标准向王琨元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的60%（税前部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被告王琨元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60%的税前部分70440元；二、驳回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被告王琨元负担5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一并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肖成效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高 钰书 记 员 董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