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特锋，男，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皇城，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毅，男，197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平，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特锋因与上诉人龚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特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特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龚毅在一审中放弃对案涉欠条的鉴定申请，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龚毅在一审中抗辩欠条的落款日期是2013年7月15日，2015年7月15日是李特锋自行更改的，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由龚毅承担举证责任，龚毅也同意，并申请鉴定，在鉴定过程中，龚毅以鉴定费用过高为由，放弃对案涉欠条的鉴定，因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未认定龚毅举证不能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在没有鉴定的情况下，仅凭主观判断就直接认定案涉欠条的结算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是错误的。三、龚毅至今尚欠李特锋货款225000元。若龚毅已偿付大部分货款，在李特锋没有向龚毅出具还款凭证的情况下，该欠条不可能在李特锋手中。李特锋提供的《物流公司收货收据》可以证明2013年8月26日后，李特锋仍有向龚毅供货的事实。龚毅的付款凭证不是支付本案货款。若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案涉欠款的落款时间“5”是否为龚毅书写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李特锋愿意承担举证责任，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预交鉴定费。 龚毅辩称，欠条落款日期的举证责任并非龚毅，龚毅与一审法院多次沟通，法官认为本案无鉴定必要。2013年后，龚毅不想再经营运动鞋销售生意，且龚毅提供的鞋子鞋码不全，而且又是一次性退货，退货价格肯定低于进货价格，所以双方协商，龚毅愿意以低于市场价格将121件鞋子抵给李特锋，用以抵消尚欠货款55001元，故龚毅已经偿还货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消除。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欠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7月15日算起。即使法院认定龚毅尚欠货款，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4年1月29日，2014年1月30日后龚毅未向李特锋支付款项，李特锋应从2014年1月30日起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30日算起，至今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 龚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特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龚毅已经清偿了欠条载明的货款。2013年7月15日双方结欠龚毅尚欠货款225000元后，龚毅陆续转账169999元给李特锋。2013年底，双方协商一致，龚毅将尚未销售的121件货物退还给李特锋，价值9万余元，用于抵偿尚欠货款。二、退一步讲，即使尚欠货款，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龚毅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1月29日，李特锋在2014年1月30日后就应知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30日算起，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三、李特锋在一审过程中陈述前后矛盾。李特锋主张欠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15日，双方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2015年7月15日止尚有生意往来，双方未对该期间的货款进行结算，显然不符合常理。欠条正文的时间与落款时间不一致，欠条是李特锋自行保管，李特锋有修改的条件，落款时间亦有修改痕迹，李特锋对此不能自圆其说。 李特锋辩称，龚毅支付的169999元并非支付案涉货款，是支付双方于2013年7月15日之后发生的货款。2013年7月15日之前，李特锋发送给龚毅的鞋子产自泉州洛江马甲金威特体育用品厂，2013年7月15日之后，李特锋发送给龚毅的鞋子产自泉州市金路威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两家公司的股东不一致，故李特锋对产自不同鞋企的货款与龚毅分开结算。2013年7月15日后，李特锋提供给龚毅的鞋子货值为182315元，与龚毅支付的货款169999元相差不多，接近付清，故案涉欠条未对龚毅转账的169999元一并结算。三、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对案涉欠条的落款时间的认定不具有客观性和合法性。案涉欠条的落款时间应为2015年。 李特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毅立即向李特锋支付货款22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龚毅向李特锋购买鞋子，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多次交易后，龚毅出具欠条一份交李特锋收执，双方对欠条载明的无异议内容如下：“兹结欠李特锋鞋款人民币（小写）￥2250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拾贰万伍仟零佰零拾零元整，货款截止日期：2013年7月15日，此日期前所有单及凭证已结账作废。此据为准。欠款人签名：龚毅”。[注：双方对《欠条》载明有异议的内容系落款日期的年份：“日期：2013（2015？）年7月15日”]。龚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特锋支付货款，其中2013年8月31日转账49999元、2013年9月30日转账3万元、2013年9月30日转账3万元、2013年10月31日转账4万元、2014年1月29日转账2万元，合计169999元。诉讼过程中，龚毅申请鉴定，鉴定内容为：1.《欠条》所有书写部分字迹的形成时间；2.《欠条》中手写部分的字迹是否由龚毅书写，特别是落款时间中2015年的“5”是否由龚毅书写。后龚毅变更鉴定内容为：1.《欠条》所有手写部分字迹的形成时间；2.《欠条》中正文手写部分与落款时间2015年中的“5”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3.《欠条》中正文手写部分与落款时间2015年的“5”是否由同一支笔书写；4.《欠条》中落款时间中的2015年的“5”是否由申请人书写。经摇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首选鉴定机构福建君驰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该所以鉴定机构不具备成熟的鉴定条件为由进行退鉴。一审法院依法启用备选鉴定机构，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进行鉴定。该所发《工作联系函》告知相关鉴定要求及鉴定风险，并告知鉴定内容1和4的鉴定要求无法完成。2020年8月11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依龚毅提交的放弃鉴定书面申请向一审法院退鉴。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1.关于结算时间。李特锋主张双方于2015年7月15日结算，龚毅出具的《欠条》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15日。龚毅主张于2013年7月15日结欠，其书写的落款日期系“2013年”，出具时没有改动过。首先，从《欠条》落款日期来看，“2013年”的“3”变成“5”，改动痕迹明显，且此处改动未加盖指纹。其次，从通常市场交易惯例来看，《欠条》出具后，该《欠条》原件由债权人李特锋持有。再次，从《欠条》内容本身来看，双方明确货款截止日期为2013年7月15日，而2013年7月15日-2015年7月15日，龚毅转账5笔计169999元给李特锋。如果双方结算时间为2015年7月15日，在结算时未将该5笔款项一并结算，不符合常理。李特锋主张双方有新旧鞋厂的交易，上述5笔转账记录系新厂的交易，与《欠条》结算的款项无关，并提供龚毅于2013年7月15日后向其购买价值182315元鞋子的收货收据、购买明细表，但龚毅对上述收货收据、购买明细表的“三性”不予认可。经查，李特锋提供的收货收据体现的大部分收货时间为2013年2-4月份，只有一份收货收据的收货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且收货收据未体现收货人的签章，而购买明细表系李特锋单方制作。故李特锋提出双方另有交易，2013年7月15日之后龚毅的付款系与本案无关的经济往来，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虽龚毅最后撤回相关鉴定申请，但综合本案事实与证据分析，双方的结算时间确认为2013年7月15日为妥。2.关于尚欠货款。双方在《欠条》内确认结欠货款225000元，龚毅在2013年7月15日后支付李特锋货款169999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龚毅主张其因不再做鞋子生意，于2013年12月通过物流公司返还了李特锋121件货物，价值9万余元，并提供了物流公司的收货收据为证。李特锋对上述收货收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经查，该收货收据没有收货人的签章，只体现数量“121”，未体现货物品种及价值，且龚毅未能提供其因生意方向问题与李特锋协商退货、李特锋同意退货及退货的单价、数量、总价等情况的证据。另，结欠货款数额与已支付货款数额二者相差55001元（225000元-169999元），小于龚毅陈述的退货价值9万余元，对此，龚毅未能给予合理解释。综合分析判断，龚毅尚欠的货款确认为55001元，龚毅提出货款已全部清偿完毕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返还货款的履行期限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李特锋有权请求龚毅支付相关利息。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李特锋主张龚毅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基数以55001元为准，对超过部分的诉求，不予支持。3.关于诉讼时效。双方在《欠条》内并未约定款项履行期限，龚毅主持诉讼时效超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龚毅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特锋货款55001元及支付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特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5元，减半收取计2337.5元，由李特锋负担1766元，龚毅负担571.5元。 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特锋提供了企业信用信息表一份，但该信息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并非新的证据，对该信息表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龚毅出具欠条一份交李特锋收执，确认截至2013年7月15日结欠李特锋鞋款225000元，此日期前所有单及凭证已结账作废。关于欠条落款日期，李特锋认为该欠条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龚毅认为该欠条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从欠条的表象可以看出，落款日期有明显的改动痕迹，且改动的地方没有捺印。从双方确认的内容可以看出，截止2013年7月15日，龚毅尚欠货款225000元。2013年8月31日起至2014年1月29日止龚毅共转账169999元给李特锋，李特锋主张该169999元是偿还双方于2013年7月15日起至2015年7月15日之间发生的货款（以下简称2013-2015年货款），但李特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2013-2015年有存在买卖关系，且即使双方2013年-2015年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双方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该169999元用于优先偿还2013-2015年的货款，因此，落款日期是2015年或是2013年不影响本案欠条结欠货款225000元的认定，以及169999元应用于抵扣2013年7月15日前欠款的事实，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2013-2015年的货款，李特锋可另案主张，故李特锋主张其愿意对欠条的落款日期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没有必要，予以驳回。龚毅主张其已退回鞋子121件，用于抵扣本案尚欠货款55001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认定龚毅尚欠货款55001元。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龚毅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30日算起，于法无据，不予认可。因此，李特锋、龚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龚毅应偿还李特锋货款55001元及相应利息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李特锋、龚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175元，由龚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李特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碧宗 审 判 员 骆志鹏 审 判 员 陈 琼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罗晓燕 书 记 员 卢 菲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