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金源路３５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7060562254。 负责人：王海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岗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大道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008803183907。 负责人：夏学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全，男，198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兴哲，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腾腾，男，198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宝全、尹腾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争议金额：120000元）；2.诉讼费由李宝全、尹腾腾负担。事实和理由：李宝全系鲁Ｑ3××××自卸货车的驾驶人，不属于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承保车辆的“第三者”，一审判决判令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第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子以赔偿。”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该案中，李宝全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虽主张其因车辆溜车受伤，但是身份是固定的，仍是驾驶人，并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且导致受伤的原因系其将车辆停放在斜坡上未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侵权责任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在法律地位上相当于被保险人，原则上不能纳入“第三者”的范围。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属于同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的主观过错情况，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任何危险作用的直接操作者不构成“第三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争议金额：58503.44元）；2.诉讼费由李宝全、尹腾腾负担。事实和理由：李宝全系鲁Ｑ3××××自卸货车的驾驶人，不属于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承保车辆的“第三者”，一审判决判令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在商业险保险限额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一）李宝全虽主张发生事故时其系在车下检修，但其身份是固定的，仍是驾驶人，并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且本次事故系由李宝全将车辆停放在斜坡中未采取制动等安全措施导致，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被保险人。”的约定和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的约定，李宝全在事故发生时是本车驾驶人，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第三者，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不应该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车上人员在车下时被所乘机动车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条特别强调了“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也就是说如果合同约定该情形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则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审理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六条已经明确规定：“如果有证据证明事故的发生是由车上人员的过错导致，保险人主张其不属于第三者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次事故系李宝全自身的原因所造成，其具有全部过错，因此，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侵权责任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属于同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的主观过错情况，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任何危险作用的直接操作者不构成“第三者”。李宝全的伤情系因其自己造成，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后也未曾向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报案，出警证明仅能证实事故造成了李宝全受伤，事故经过无法核实，因此，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应由李宝全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出警记录、李宝全和尹滕滕的陈述，本次事故系由于李宝全将车辆停放于斜坡中并未采取足够的安全制动措施所导致，系单方事故，其自身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宝全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70%的责任，尹滕滕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将30%的赔偿责任转嫁予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是错误的。首先，李宝全作为驾驶员，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其次，尹滕滕主张其系实际车主，在交通事故责任中无责，认定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非雇佣纠纷，即使法院错误地认定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按照尹滕滕应负担的责任认定，也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标准，依据不足，李宝全庭后提交的微信转账不能证实系工资收入；被抚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鉴定费、复印费等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 李宝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腾腾辩称，李宝全的住院费用全由本人垫付，共44688.07元。 李宝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尹腾腾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329028.56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7日０时许，李宝全将鲁Ｑ3××××自卸式货车停在昌乐县宝通街朱红路卸货场一个斜坡上准备检修，下车后，李宝全发现车辆自行前移，想去控制该车时，鲁Ｑ3××××自卸式货车将李宝全的左脚碾压，致李宝全左足受伤，车辆受损。 鲁Ｑ3××××自卸式货车的登记车主为蒙阴安通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尹腾腾，该车在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在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投有责任限额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6731元。 2020年5月26日，法院依法委托潍坊昌乐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宝全的残疾程度等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潍昌鉴所【2020】临鉴字第1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宝全因本次伤害左踝骨折致功能丧失构成伤残十级，左足外伤致足弓破坏构成伤残九级；误工休治时间为150天；护理期限60天，其中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营养期为90天，每日费用约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宝全是否属于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判断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当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以及受伤时的特定时间点与被保险车辆的相互空间位置作为主要依据。本案中的李宝全在事故前已经下车，车辆已脱离其掌控，其被保险车辆碾压受伤，应当属于事故中的第三者。李宝全将涉案车辆停在斜坡上，在未采取安全措施、未确保车辆安全停靠的情况下，即脱离车辆，亦未有涉案车辆制动刹车、档位均失灵无法控制的证据，故其自身在本次事故中过错较大，对其损失应自行承担70%的责任，其余30%的赔偿责任由尹腾腾承担。对于李宝全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86247.6元（42329元／年×20年×22%）、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50元／天×24天）、营养费2250元（25元／天×90天）、被扶养人生活费38225.33元（26731元／年×13年×22%÷2人）、鉴定费2400元、鉴定检查费826元、复印费18元，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李宝全主张的医疗费44706.07元中，含有18元的复印费，应予扣减，其医疗费损失应为44688.07；李宝全要求按道路运输行业每天253.4元计算其误工费，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结合其庭后提交的尹腾腾自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微信支付工资共计116690元，可以得出李宝全月工资约为5835元，其误工费损失应为29175（5835元÷30×150天）元；李宝全未提供徐庆勇因院内护理而实际停业的证据，故其护理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为9741.48元（115.97元／天×60天＋115.97元／天×24天）；李宝全要求的交通费1000元，未有票据证明，但其受伤住院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法院酌定为240元；施救费350元并非李宝全支出的费用，法院不予支持；李宝全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因其在事故中的过错较大，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宝全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类损失为48138.07元（含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类损失为263629.41元（含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检查费、复印费计3244元，共计315011.48元。鲁Ｑ3××××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尹腾腾，挂靠在蒙阴安通运输公司经营，该车在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在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投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李宝全的合理损失应先由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医疗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共计120000元；对于李宝全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以外的损失195011.48［（263629.41-110000）＋（48138.07-10000）＋3244］元，由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58503.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赔偿原告李宝全损失1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岗市分公司赔偿原告李宝全损失58503.4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李宝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35元，减半收取3118元，由原告李宝全负担1426元，由被告尹腾腾负担169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除关于李宝全属于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中的“第三者”的认定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受害人李宝全在案涉事故中是否属于“第三者”。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受害人李宝全系案涉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其将事故车辆停在卸货场的斜坡上准备检修，下车后因发现车辆自行前移，想去控制车辆时，被车辆碾压左脚，致左足受伤。受害人李宝全及其雇主尹腾腾均认为李宝全在事故发生时属于车下人员，应认定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第三者”，李宝全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承保事故车辆交强险的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要求承保事故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何为“被保险人”，该条例第四十二条亦作出了明确界定，即“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依据上述规定，受害人李宝全作为尹腾腾雇佣的驾驶员，其在案涉事故中所受损失，已被明确排除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之外，而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较多地体现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相关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中对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公司的具体赔偿范围作出明确约定。经对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进行审查，该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四项明确约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此项应当视为双方对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人对相关人员人身伤亡所负赔偿责任的具体约定。根据该项约定，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亦被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即在本案中，无论是机动车强制保险还是商业保险，受害人李宝全作为案涉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其因案涉事故所受人身损害无法通过相应的机动车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获得赔偿。李宝全关于其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系“第三者”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李宝全以“第三者”身份请求的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交强险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予以支持，认定事实及处理结果均有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尹腾腾自认李宝全系其雇佣的司机，但李宝全在本案中并未据此法律关系要求尹腾腾承担责任，对其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各自的具体民事权利和义务，二人可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人保财险黄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宝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35元，减半收取3118元，由李宝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63元，由李宝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孙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