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451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中麦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卞来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丽，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骑士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段建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薇，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中麦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下称中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骑士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骑士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2019）粤0192民初3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麦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中麦公司向骑士公司支付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500元；2.骑士公司负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中麦公司赔偿金额过高。骑士公司文章中并未注明不能转载。中麦公司侵权造成的后果轻微，主观恶性较低。中麦公司在确认相关事实后已第一时间删除涉案文章，降低侵权程度。涉案文章在中麦公司的平台上仅有118次浏览量。中麦公司本着积极态度愿意与骑士公司和解，但骑士公司故意提高解决纠纷成本，恶意诉讼。本案判赔金额比同类型案件要高，骑士公司是批量维权，本案的合理维权费用低。骑士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中麦公司赔偿的金额合理。中麦公司在涉案文章末尾有标注“本文章经授权转载”，侵权主观恶意明显。中麦公司以商业为目的使用骑士公司的涉案作品，侵权性质更为恶劣。骑士公司涉案文章包含38张美术作品，图片数量多，独创性较高，市场价值较大。骑士公司为维权支出了费用。骑士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合情合理。骑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麦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中年饭局生存手册》；2.中麦公司赔偿骑士公司经济损失及为调查中麦公司侵权行为和起诉中麦公司支付的合理费用金额合计50000元；3.中麦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骑士公司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涉案文章的权属情况骑士公司提交：1.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的（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6204号《公证书》，其中的微信公众号的截图，显示：（1）1月19日，微信公众号“人类关怀计划”发布了标题为《中年饭局生存手册》的文章，文章注明“原创：人类关怀计划”等字样。文章的正文是多张卡通艺术加工的人物及文字对白的图片构成。在文章的底部显示了多张二维码，其中并载明了“长按或扫码，上京东超市选宫廷年货”等字样，并写明赞助为“京东超市年货节+故宫宫廷文化”，剧本“阿默、猪蹄蹄”，绘图“乙、力记司机、黄文文、赵三”，“转载须授权，内容随便改”，阅读原文处显示阅读10万+、在看2343，精选留言处为署名“阿默”的留言，内容为其是阿默，文章由创作1天完成等，该评论有1421条点赞。（2）微信公众号“人类关怀计划”对应的微信号为watchwhatwatch，账号主体为个人，性别为女，并且通过331498681@qq.com登录微信公众平台，在公众号设置一栏显示微信公众号名称为“人类关怀计划”，微信号为watchwhatwatch，主体名称严*，微信公众平台对于主体信息的介绍内容为其是使用微信公众号各项服务与功能的唯一法律与缔约主体，主体类型和主体名称不可修改。管理员信息显示姓名为严*，身份证号为3309****90043等，运营者微信号包括昵称为黄文文的五人等。2.《著作权声明》、身份证复印件、柏普服务部的企业注册公示信息截屏，显示：（1）2019年6月19日，黄蕊（笔名黄文文）、张晓辉（笔名力记司机、飞机）、赵雅迪（笔名赵三）、赵佳欣（笔名乙）、严利江（笔名猪蹄蹄）、严艺（笔名阿默）作为声明人，分别出具《著作权声明》，称其受柏普服务部（经营者严艺）的委托创作以“中年饭局生存手册”为题的文字及美术作品并发表于微信公众号“人类关怀计划”（微信号：watchwhatwatch），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该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柏普服务部，声明人仅享有该作品的署名权。（2）该6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有手写签名，身份证号码与声明记载的号码一致。（3）柏普服务部为个体工商户，注册日期为2018年7月30日，经营者为严艺，经营范围为广告设计、制作、发布等。3.创作底稿《人类关怀计划@京东年货节脚本》，显示对于需求、目标人群、风格形式、创意方向以及部分图画，图画也特别注明已画、黄文文、赵三画等字样，该创作底稿上有，黄蕊、张晓辉、赵雅迪、赵佳欣、严利江、严艺的签名。4.两份《授权证明》显示，2019年6月20日柏普服务部（授权方）向杭州刀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授权方，以下简称刀豆公司）出具《授权声明》，内容为：一、权利声明：授权方柏普服务部系《中年饭局生存手册》等作品的著作权人，对其在微信平台（平台网址：mp.weixin.qq.com）账号：人类关怀计划（账号ID：watchwhatwatch）上发表的作品《中年饭局生存手册》拥有著作权。二、授权内容：授权方许可被授权方以专有许可的方式享有授权方通过上述平台账号发布的作品《中年饭局生存手册》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且被授权方享有转授权。被授权方有权对本授权声明签订之前以及签订以后的中国境内侵犯授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发起维权（包括但不限于发律师函、取证、诉讼、要求停止侵权并获得赔偿等），且被授权方可将维权的权利转授给第三方行使，授权方不再进行重复维权。三、授权期限：2019年6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20日止，在授权期限前已经发生并且持续至授权期限内的侵权行为，被授权方发起维权的权利期限追溯至侵权行为发生之日起（维权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发律师函、取证、诉讼、要求停止侵权并获得赔偿等），在授权期限内已经取证但未处理完毕的维权授权期限延长至处理完毕时止。刀豆公司将权利文章的相关权利转授权给骑士公司。（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骑士公司提交的前述《公证书》记载了骑士公司提交的多个网络地址，骑士公司确认其中涉及多个侵权主体。在其中的截图显示中麦公司开设了微信公众号“MBA招生网”（微信号：mbadegree）。该微信公众号显示中麦公司的营业范围为商务咨询、企业管理咨询、利用自有媒体发布广告等。中麦公司于1月29日发布了标题为《中年饭局生存手册》的文章。在该文章的底部注明该文来源于微信公众号“人类生存计划”（ID：watchwhatwatch），MBA招生网经授权发布等。同时，还显示了包括学校、项目类别、上课地点、学费、详情查看等信息，以及MBA招生网的介绍等内容。该文章的阅读数为118，无在看数据。下面另有兰寇的广告。中麦公司亦提交了相应的阅读截图数据，两者数据一致。骑士公司主张该文章即为侵权文章，与权利文章完全相同，中麦公司对于侵权事实无异议。经比对，中麦公司发布的文章中与骑士公司的文章相同。（三）权利人损失情况及侵权人的获利情况骑士公司对其实际损失或者中麦公司因侵权的获利情况未能举证证明，主张法院酌情认定。骑士公司认为中麦公司主观恶意明显，侵权性质恶劣。依据是涉案作品末尾表明转载需授权，但中麦公司未经授权进行转载，且在侵权文章末尾标注经授权发布本文。骑士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公证费发票，记载金额4000元，骑士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涉及四个侵权主体，因此在本案中主张1000元公证费。中麦公司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其不否认侵权事实，公证无必要，且公证费支付没有转账凭证，无法确认是否支付。骑士公司还认为涉案微信公众号“人类关怀计划”及其原创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及影响力，并且拥有较高的商业价值。该公众号获得2018年第二届蓝鲸新媒体峰会“年度内容创意新媒体”奖，且获“数英网”“蓝鲸浑水”等媒体大量报道。骑士公司为其主张提交了相应的获奖证书和相关报站的网页截图。中麦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另外，截止取证时涉案作品阅读量已超过10万，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影响力和商业价值。骑士公司提交的微信截图显示在2019年4月25日，涉案微信公众号的新消息为0、新增人数为2，总用户数为372084。中麦公司提交了该公司《新媒体管理制度》、骑士公司的诉讼统计截图等证据，拟证明其无侵权恶意，骑士公司滥用司法资源谋取高额赔偿。骑士公司确认该些证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关于骑士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涉案文章由多张图片构成，该些图片是作者关于中年社会现象这一主题，通过漫画的形式进行的展示，体现了作者思想情感，一审法院认为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骑士公司提交的涉案文章在涉案微信公众号的发表页面截图、创作底稿、著作权声明、微信公众号注册信息、柏普服务部的企业信息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从注册信息已经披露的身份证信息、姓名字母、性别、后台登录为账号所有人持有、发布页面已经披露部分作者的情况可以认定著作权声明属实，相应的著作权由柏普服务部享有。（一）关于骑士公司对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从柏普服务部出具的《授权声明》的内容可以看出其已经将涉案文章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刀豆公司，授权期限为2019年6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20日止。《授权声明》的实质是对涉案作品的专有使用权的许可合同。从刀豆公司出具的《授权声明》来看，刀豆公司在取得柏普服务部的授权后，在有效期内，将该权利转授权给了骑士公司。因柏普服务部的《授权声明》载明刀豆公司的可以进行转授权。故骑士公司取得了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专有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专有使用权的内容由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被许可人有权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使用作品。由于专有许可的排他性较强，专有被许可人与侵权行为的利害关系密切。因此，骑士公司在专有授权许可的期限内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二）关于中麦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骑士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的问题。本案中，中麦公司将涉案文章在其公众号转载，但其未经权利人许可，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文字作品，侵犯了骑士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关于若构成侵权，中麦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骑士公司主张中麦公司向其赔偿损失，该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几个因素确定中麦公司的赔偿数额：1.涉案作品的独创性。涉案作品包括较多数量的图画及对话组成，从创作底稿可以看出，该组作品是多人共同创作而成，图画的绘制、对话的编排设计均需要较大的付出。作品创作出来之后，获得了10万+的阅读量与上千次的分享，一定程度上表明涉案作品有较高的独创性。2.涉案作品的发表传播成本和市场价值。相对于纸媒时代，作者写作完成后可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在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骑士公司将涉案作品发表于微信公众号，涉案作品的发表和传播成本较低。通过微信公众号等平台发布作品是方便作者创作，促进作品传播，繁荣文化产业的重要形式，应给予鼓励和保护。对于其中较为优秀，被较大范围认可的作品、著作权的利益，应准确认定市场价值，给予与其相适应的保护、激励力度。骑士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相应的奖项和媒体报道证据，中麦公司否认其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该些奖项和报道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作品及作者的市场价值，与本案有关。通过相关的奖项、媒体报道，以及涉案公众号的关注用户数、文章的阅读量，可以认定本案的公众号有较高的市场价值。另外，涉案作品是围绕京东线上商城、故宫购物等所制作。而柏普服务部的营业范围包括广告设计，权利文章所在页面均显示其有京东线上商城的广告。该些事实是互联网文化创意产业的体现，基于前述分析，应对柏普服务部的创意给予相对应的保护，以激励其创作更多的作品。本案中，中麦公司作为有专门的新媒体采编的公司，其本身也有在新媒体创作、发布的需要和行为，对其创作和传播作品的行为，亦将受到法律的规范和保护。3.中麦公司的侵权情节。中麦公司在权利文章明示要取得授权的情况下，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称自己取得授权，表明其主观上存在故意。再结合涉案文章在中麦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底部有中麦公司的广告，表明其有明显的商业目的。但是中麦公司在骑士公司起诉后，主动删除涉案文章，降低侵权，且涉案文章在中麦公司平台上的浏览量仅有183次，传播量较低，侵权后果较轻。4.为维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本案骑士公司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律师费和公证费。骑士公司主动按侵权主体调整其主张的公证费，属于对其权利的处分，亦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律师费，其因诉讼而产生。本案骑士公司未与中麦公司进行协商，且如中麦公司所述，其也确认侵权事实，并愿意调解。因骑士公司未主张律师费支付的相关证据，但有律师参与诉讼事实，且骑士公司亦请求法院酌情认定具体金额，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对合理开支的数额酌情认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骑士公司支付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20000元；二、驳回骑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中麦公司负担430元，骑士公司负担646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依据中麦公司、骑士公司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查明事实有充分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6204号公证取证时间为2019年6月28日。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二审需要认定的问题是:一审判决中麦公司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是否恰当。中麦公司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其侵害骑士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异议，但认为本案是骑士公司是批量维权案件之一，所支出的维权费用不高，且与同类型案件相比，本案判决损害赔偿数额过高。本案中，由于骑士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中麦公司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侵权行为的情节确定损害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从查明事实可知，涉案作品在网络上向公众发布，短期内已达到10万阅读量，可见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中麦公司在实际未取得授权许可的情况下，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对外宣称已获得授权转发涉案作品，向受众隐瞒真实情况，具有主观恶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类型、侵权情节、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确定中麦公司承担20000元的损害赔偿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5元，由上海中麦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英审 判 员 谭卫东审 判 员 张 姝二〇二一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梁希灵书 记 员 郑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