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南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9054033302。 主要负责人：陈忠，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崇光，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21209753994P。 法定代表人：周益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绵阳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输变电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绵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了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投保单、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是“被保险人的雇员遭受意外事故或患职业病导致伤残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且因被保险人雇员自身疾病所造成的损失不负责赔偿。三、本案中党某某死亡是因其自身疾病造成，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遭受意外事故”，故不属于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四、保险条款将上述情形约定为免责事由符合法律规定和立法价值取向，且上诉人已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五、原审法院对党某某因意外事故死亡构成保险事故或因自身疾病死亡构成免责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无法证实党某某死亡符合保险理赔责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党某某因其自身疾病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事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四川输变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一、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供保险条款，对于该项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加盖了骑缝章，无法看出附件与合同正文成为一个整体，根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案外人摔倒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属于法律规定意外事件。1、萨嘎县公安局的《证明》，证实党某某系做饭时晕倒死亡，这属于非正常死亡，就符合意外事故的特征，应当认定为意外事故。2、按照《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六项约定，上诉人应当指定服务专员处理本案，对于难以确界定保险责任和赔偿金额的案件，上诉人本着尽力为被上诉人分忧解难的精神，按特事特办的原则进行处理。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告知拒绝尸检的情况下，上诉人不予理睬，不与协助，更不参与矛盾化解，属于违约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按照保险单约定，向被上诉人理赔并支付理赔款。3、按照《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七）项约定，尸检报告不是必须的资料。被上诉人已经将不尸检的情况向上诉人告知，上诉人不依法按约勘察现场、不属于合同约定义务，不积极理赔，属于不诚信的消极履约行为。 四川输变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绵阳分公司向四川输变电公司支付保险理陪款120万元；2.诉讼费由人保绵阳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0日，四川输变电公司与江夏水电工程公司签订《输变电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四川输变电公司承包西藏阿里与藏中电网联网工程（线路包9）组塔架线工程二标段，合同工期为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四川输变电公司为工程施工需要，雇佣党某某参与施工，安排其在工地设置的厨房作厨师，为架线工人煮饭。 2019年10月，四川输变电公司、人保绵阳分公司签订《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四川输变电公司在人保绵阳分公司提供的保险产品和费率条件下，开展自身业务过程中向人保绵阳分公司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不记名）、雇主责任险（记名）及其他保险等等。 2019年10月11日，四川输变电公司在人保绵阳分公司处投保了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相关保险单载明：鉴于投保人己向本保险人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并按本保险单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与本保险有关的附加条款、保险凭证、特约条款、批单以及投保单是本保险单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建筑工程项目所在地址为西藏日喀则市，工程类别为管线铺设、设备安装；累计责任限额：20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120万元；基本险保险费率8.00‰，基本险保险费88916元；特别约定：工程造价11114490.26元，其他未尽事宜以双方签订的《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为准；保险期间自2019年10月12日至2020年9月11日止，等等。该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节（字体加黑）另载明：保险人己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投保单尾部由四川输变电公司加盖公章。此外，《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本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本保险合同明细表中列明的区域范围内，从事与被保险人建筑安装工程业务有关的工作时，因遭受意外事故或者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致伤、残疾或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医疗费用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规定了六项不赔偿的原因；第七条规定了六项不赔偿的情形，其中第五项为：“（五）被保险人雇员患职业性疾病以外的任何疾病、××及分娩、流产，以及因此而施行内外科手术所致的伤残或死亡”。 2020年4月22日，党某某在厨房工作时倒地，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当日，萨嘎县卫生服务中心出具《死亡证明》，该证明载“死亡地点：院外死亡。”同日，萨嘎县公安局出具了《证明》，该证明载：“死者姓名：党某某……于2020年4月22日在萨嘎县××乡××村××工地上做饭时晕倒，后将死者送往萨嘎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医生检查党某某（死者）已无生命体征”。 当日，四川输变电公司向人保绵阳分公司报险索赔，人保绵阳分公司向四川输变电公司发出《尸体检验告知函》，该函载明：“……为准确查明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索赔申请人应提供具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或医疗机构的尸检报告。为此，请您妥善保管被保险人的遗体并在接到本告知函2日内申请有关部门完成尸检工作，将尸检报告向我公司提交。若您在没有完成尸检之前提前处理被保险人的遗体，导致其死亡原因无法确定的，我公司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未派员去到现场。 四川输变电公司因党某某家属不同意对党某某遗体尸检，于2020年4月26日函复人保绵阳分公司，函载：“我公司党某某在萨嘎县××乡××村工地意外死亡，属于保险合同赔付的范围，请贵公司依法予以理赔。现贵公司要求对党某某遗体进行尸检，但是死者家属坚决不同意。我们认为应由贵公司与死者家属和当地政府协商处理。只要死者家属同意尸检，我公司无异议”。 2020年4月26日，四川输变电公司（甲方）与党某某之夫雍海及之女雍明蓉（乙方）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党某某系甲方雇请的厨师，2020年4月22日早餐过后，上午11时许，工地工人回来拿午饭时，发现其躺在工地地上，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报警核实，系意外死亡，排除刑事案件。为妥善处理党某某死亡的善后事宜，甲、乙双方参照《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等规定，经协商一致，就党某某死亡待遇补偿问题，自愿迖成如下协议：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丧葬补助金（包括骨灰盒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亲属处理的交通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58万元；甲方应将党某某生前的劳动报酬6670元一并向乙方支付；乙方自愿放弃与本案有关的其他费用；乙方对党某某的死亡原因无异议，拒绝进行尸检，在获得本协议载明款项后，自愿放弃基于党某某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及所享有仲裁、诉讼的权利；乙方不得再就死亡赔偿事宜向甲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要求，等等。 2020年4月27日，四川输变电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雍海55万元，雍海、雍明出具了收款55万元的收条；2020年5月28日，雍海通过银行转账收到余下赔款3万元。以上，四川输变电公司合计支付党某某亲属赔款58万元。 2020年4月28日，党某某的遗体在西藏拉萨西山殡仪馆火化。2020年5月7日，其户籍由户籍地广元市公安机关注销，相关《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载明“死亡原因”为“各种疾病死亡”。 2020年7月24日，四川输变电公司因保险理赔未果，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以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四川输变电公司同意诉讼费不由法院退还，应由人保绵阳分公司负担的部分由其直接支付给四川输变电公司。 另认定：死者党某某，女，生于1971年10月1日，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荣山镇荣山村****村民，死亡时年满48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输变电公司在人保绵阳分公司处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约定在被保险人的雇员从事与被保险人业务有关的工作时遭受意外事故等，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人赔偿，该保险合同系以被保险人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作为保险对象，故应属于责任保险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当属财产保险合同的一类，故本案案由应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上述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四川输变电公司的雇员如遭受约定的“意外事故”伤残死亡则构成保险事故（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条规定的免责情形不属意外事故），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则保险人人保绵阳分公司即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对四川输变电公司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四川输变电公司的雇员如系自身疾病等非“意外事故”造成后果，则不属保险事故人保绵阳分公司有权免赔。四川输变电公司诉称投保时人保绵阳分公司未向四川输变电公司提交保险条款，但未举证证明；又称人保绵阳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但经一审法院审查，案涉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载明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投保单尾部由四川输变电公司加盖公章，故应认为人保绵阳分公司已尽到合理提示、说明义务。 关于党某某死亡是否保险事故或免责情形。四川输变电公司雇佣党某某后，安排其在工地厨房从事与安装工程业务有关的后勤工作，党某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晕倒，非自身能够预见或抗拒，若非疾病导致死亡，应属保险意外事故。由于党某某亲属不同意尸检，未能明确死亡原因，人保绵阳分公司虽发函要求四川输变电公司完成尸检，但四川输变电公司亦复函告知原因，认为“应由贵公司与死者家属和当地政府协商处理。只要死者家属同意尸检，我公司无异议”，党某某是否因疾病死亡现已无法查明，相应后果不可归责于四川输变电公司。而案涉条款第七条第五项规定，雇员患职业病以外的任何疾病所致的伤残或死亡保险人均不赔偿，但人保绵阳分公司判断党某某因高原反应或自身疾病死亡存在推测成分，主张免责应提交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党某某的户籍地广元市公安机关注销其户籍时出具证明书载明“各种疾病死亡”，而该地并非案发地，该公安机关应不掌握党某某死亡的详情，其作出该死亡原因也无证据支撑，且与参与调查的萨嘎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相关描述不一致，故人保绵阳分公司之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党某某系因意外事故死亡构成保险事故或因自身疾病死亡构成保险免责，难以确定；人保绵阳分公司对保险免责之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关于“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的规定，酌定由人保绵阳分公司按四川输变电公司损失58万元的70%即40.6万元支付保险金，四川输变电公司请求超额的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40.6万元；二、驳回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负担10,4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负担5,200元。四川输变电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履行时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四川省输变电工程公司5,200元。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党某某在厨房工作时倒地，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其死因既可能是因生前工作劳累、情绪激动等原因而诱发，也可能是因自身疾病而造成。人保绵阳分公司主张党某某死亡事件属于除外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党某某的死亡系由于其自身疾病导致，并且该疾病的发生与工作没有任何的联系，人保绵阳分公司在一、二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四川输变电公司与人保绵阳分公司签订《保险战略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是一旦需要对雇员的人身伤亡承担赔偿责任时，可以通过保险得到补偿，从而减轻自身负担。本案中党某某死亡明显属于工伤，四川输变电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人保绵阳分公司拒绝理赔的行为不仅违反协议约定，也违背了四川输变电公司的合理期待原则。一审参照比例原则作出判决后，四川输变电公司并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人保绵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张登贵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方开姣 书 记 员  程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