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9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双店路518号132室。 法定代表人：刘树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城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城北街道棠兴路806号18层。 法定代表人：林瑞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安市城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1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资金占用费部分，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城投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以是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付款前提，违反了合同双方意思自治原则，基于此作出的有关资金占用费的判决显然不当。根据双方就FG05-06-04地块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的约定，城投公司向绿地公司申请领取货款时应当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绿地公司可以拒绝付款，且无需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相应逾期利息违约金从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之日起按照相应计算周期开始计算。（二）一审法院无视绿地公司要求调低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的请求，根据合同约定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有违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资金占用费与逾期付款利息应当属于相同的概念，城投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属于利息范畴，应当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城投公司计收的90天后的资金占用费为每日万分之五即年利率18.25%，已经超过四倍，超过部分应当不予支持。同时，绿地公司已提出调低标准的要求，一审未就该事实进行审理、未要求城投公司举证损失就径行裁判，认定有误。 城投公司辩称，（一）开具发票不应作为付款前提。双方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乙方在领取货款时必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明确开票的时间点是领取货款时。合同签订后，城投公司开具两个项目发票共10,894,097.58元，截止城投公司起诉之日，绿地公司共付款4,645,696.63元，显然是绿地公司未及时付款导致城投公司无法回款。因绿地公司未及时付款及明确付款时间并进行结算，导致余款金额不明，故城投公司未开具余下发票。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城投公司作为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货物，开具发票并非主合同义务，且本案货款支付方式为垫资，资金占用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起算时间和标准进行计算，不以是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顺延。（二）绿地公司要求调低资金占用费标准没有依据。合同约定交易方式为垫资付款，城投公司需先行垫资采购钢材供应绿地公司，垫资的资金成本、开展业务产生的税费、委派人员产生的人工成本均合并计算在资金占用费中，垫资并非绿地公司所述借款，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 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地公司立即向城投公司支付赣州绿地城际空间站二期项目FG05-06-04地块钢材货款7,438,808.19元，资金占用费1,562,737.49元（资金占用费暂计至2020年6月15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以7,438,808.19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绿地公司立即向城投公司支付赣州绿地城际空间站二期项目FG06-02-02地块钢材货款6,109,346.77元，资金占用费808,897.89元（资金占用费暂计至2020年6月15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以6,109,346.77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因购买线材、螺纹钢、圆钢等钢材，绿地公司（甲方）与城投公司（乙方）分别于2019年3月21日、2019年5月15日、2020年6月17日共签订三份《材料采购合同》，合同均约定：采用垫资方式，按批次供货确认书签订当天的富宝钢铁网“赣州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同品牌同规格第一条网价上浮40元/吨含税包到不包卸车（如节假日供货当天有网价则按网价结算，没网价则按前一工作日最后一条网价结算），自批次供货确认书签订到确定结算单日，当月25日对账，30日前付清款的免息，超过当月30日付款的，均不享受免息，统一按照自确定订货网价至结算付款日每日万分之四的资金占用费计算，超过90天的部分，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资金占用费计算（即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2项）,甲方逾期付款的，应按该规定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双方同意价款的最长支付期限为每批次货物进场后9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甲方付款、提货后乙方应提供相应的国家法定的税务发票；乙方在领取货款时必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应在每期结算办理完毕后3日内送达，如未按时送达，支付时限、垫资时限、违约金计算时限等顺延。 2.城投公司依合同约定向绿地公司供应FG05-06-04地块钢材2394.692吨，交易总额10,377,261.01元，收回款项3,000,000元（其中抵扣钢材货款2,938,452.82元、资金占用费61,547.18元）；供应FG06-02-02地块钢材1774.91吨，交易总额7,650,041.73元，收回款项1,645,696.63元（其中抵扣钢材货款1,540,694.96、资金占用费105,001.67元）。城投公司及审计机构均将绿地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依照案涉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2项的约定并按照货物签收单上的时间逐笔扣相应的货款及资金占用费。 3.截至2020年6月15日，绿地公司尚欠城投公司FG05-06-04地块钢材货款为7,438,808.19元、资金占用费1,562,737.49元，FG06-02-02地块钢材货款为6,109,346.77元、资金占用费808,897.89元。 4.起诉前，城投公司在FG05-06-04地块已开具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5,073,399.24元、FG06-02-02地块已开具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5,820,698.34元；起诉后至第二次开庭前，城投公司在FG05-06-04地块已开具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6,928,146.43元，FG06-02-02地块已开具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2,743,242.96元。城投公司依据专项审计报告计算截至2020年6月15日的货款及资金占用费数额所应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全部开具给绿地公司。然绿地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城投公司经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城投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城投公司交付货物后，绿地公司负有按约支付货款的义务，现绿地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所欠货款应予清偿并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一）关于案涉货款的支付是否应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前提以及资金占用费是否应顺延的问题。首先，案涉合同约定“甲方付款、提货后乙方应提供相应的国家法定的税务发票......”，故合同有先付款后开票的约定，而且，先付款后开票这种交易模式更符合行业习惯。其次，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货物，买受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货款，在出卖人已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不属于主给付义务，仅是附随义务。因此，城投公司先行给付发票的义务其与绿地公司向城投公司支付货款这一主给付义务不能构成相应的对价，不构成同时履行抗辩权，绿地公司不能以未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抗城投公司主张付款以及资金占用费的请求。退一步说，即便双方之间有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但在城投公司已开具的发票中，绿地公司在上述两个地块项目只分别支付了30,000,00元及1,645,696.63元款项，城投公司基于不安抗辩也享有付款请求权。再次，结合本案约定货款支付为垫资方式，案涉货款的资金占用费应按照案涉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的起算日期和标准进行计算，不以是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顺延支付。故城投公司要求绿地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的货款以及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绿地公司相应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二）关于绿地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否应予全部抵扣货款的问题。城投公司与绿地公司之间关于主债务与资金占用费用的扣款先后顺序未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城投公司有权将绿地公司支付的款项优先抵扣资金占用费再抵扣货款。本案中，城投公司及审计机构均将绿地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依照案涉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并按照货物签收单上的时间逐笔抵扣相应的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绿地公司在此前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此交易模式也未表示过异议。故城投公司对收回款项的扣款方式，符合法律的规定和案涉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绿地公司有关支付款项应全部抵扣货款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绿地公司有关建筑施工企业利润率低、请求调低逾期利息等其他抗辩意见，亦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绿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投公司赣州绿地城际空间站二期项目FG05-06-04地块钢材货款7,438,808.1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截至2020年6月15日资金占用费为1,562,737.49元，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以7,438,808.19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绿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投公司赣州绿地城际空间站二期项目FG06-02-02地块钢材货款6,109,346.7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截至2020年6月15日资金占用费为808,897.89元，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以6,109,346.77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7,319元，由绿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除FG05-06-04地块钢材货款的资金占用费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FG05-06-04地块钢材货款的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绿地公司主张其付款义务应以城投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前提，资金占用费应当顺延至城投公司开具发票之后起算。绿地公司和城投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各自的主合同义务分别是支付货款和交付货物，在城投公司交付货物后，绿地公司主张其付款条件仍未成就，则应以合同有明确约定为依据。双方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第三项约定“甲方（绿地公司）付款、提货后乙方（城投公司）应提供相应的国家法定的税务发票”，第四款约定“乙方在领取货款时必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合同条款并未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仅强调了城投公司收到货款时应当开具相应发票，绿地公司先开票后付款的抗辩，缺乏依据。且绿地公司从收到第一批货物开始就逾期付款，城投公司目前所开发票金额也远超绿地公司所付款项，绿地公司要求顺延计算资金占用费，不能得到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90日之内按照日万分之四计算，超过90日部分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绿地公司认为资金占用费属于利息范畴，应当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案涉合同在违约责任项下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该项费用并非借款利息，其系对逾期付款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赔偿额的预先确定，绿地公司主张该项费用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缺乏依据，且案涉合同成立时尚未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目前也未有证据显示该项费用过分高于损失，绿地公司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城投公司已交付货物，绿地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绿地公司抗辩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应当顺延、标准应当调低，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4.6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吴惠玲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巧彬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