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行终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方仁明，男，汉族，1965年9月17日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如秀，女，汉族，1967年2月2日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成林（系上诉人的女儿），女，汉族，1987年11月7日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殷志伟，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霍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政府大院，组织机构代码003236000。 法定代表人段贤柱，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袁瑞松，安徽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李士辉，男，汉族，1967年12月19日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一审第三人李士军，男，汉族，1957年10月1日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方仁明、刘如秀因诉霍邱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霍邱县政府）不履行补偿安置法定职责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5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方仁明、刘如秀一审起诉称，两原告在霍邱县××××组共同共有一套28平方米自建房，并于1990年9月16日办理了产权首次登记，2017年办理了不动产权证。2019年因霍邱县城关镇桃园安置小区二期项目的建设需要对原告所在村民组进行房屋和集体土地的征收补偿安置。2019年10月11日，被告在未与原告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情况下，原告发现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经原告报警，公安机关现场查明被告已委托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与案外人李士辉就原告所有的房屋达成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而原告此前已向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出示了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登记证。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受霍邱县政府委托实施征收安置补偿行为，霍邱县政府负有依法向原告履行征收补偿安置的法定职责。综上，原告起诉要求依法判令被告依法履行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法定职责，对编号ＮＯ.Ｄ34003537977不动产权证所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依法向原告给予征收补偿安置；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霍邱县政府一审答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涉案房屋在1992年由李士军以2000元的价格从方炳金（原告方仁明的父亲）父子处购买。方仁明在交付房屋时，一并将房屋产权证书交予李士军，当时有原告方仁明在协议上签字，原协议遗失。1994年7月30日，李士军将涉案房屋以2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士辉，双方签订协议并有见证人，交付房屋时李士军将房屋产权证一并交予李士辉。李士辉善意、有偿取得涉案房屋权益。二、原告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实体权利，依法不应得到安置补偿。原告虽然持有房屋原始备案资料和2017年办理的不动产权证，但原告早在20多年前就因出售涉案房屋丧失房屋实体权利。2016年3月霍邱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发改审批[2016]52号文件，涉案房屋在征迁范围内。原告于2017年9月办理涉案房屋新的产权证。综上，原告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实体上的物权，更不具有拆迁安置补偿的主体资格，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霍邱县××××组，两原告是该组村民。第三人李士军、李士辉称，1992年左右，第三人李士军以2000元的价格从原告处购得涉案房屋并于1994年转卖给第三人李士辉。涉案房屋买卖过程中，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在交付房屋同时交付了房屋产权证书。现第三人李士辉持有涉案房屋的原始房屋产权证书。涉案房屋被征收前，第三人李士辉及家人亦在此居住过，后由李士辉岳母居住直至搬离。2016年3月10日，霍邱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关于霍邱县城关镇桃园安置小区二期建设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霍邱县政府在对涉案房屋实施征收过程中委托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与第三人李士辉达成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两原告以原始房屋产权证明丢失为由向霍邱县不动产登记局申请颁证，2017年9月，霍邱县不动产登记局向其颁发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两原告现主张涉案房屋由其所有并要求被告霍邱县政府对其履行涉案房屋的征收安置补偿职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方仁明、刘如秀要求被告霍邱县人民政府履行对涉案房屋的安置补偿法定职责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据此，作为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有权获得补偿。本案中，原告方仁明、刘如秀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且并未出卖给他人。综合本案所有证据来看，涉案房屋位于城关镇××××组，原告方仁明、刘如秀作为该组村民，在长达二十年左右的时间未曾在房屋内居住或对房屋进行管理。在此期间内，涉案房屋由第三人李士辉及家人居住后由第三人李士辉的岳母居住，此节事实由周边邻居证实。涉案房屋的原始房产证亦由第三人李士辉持有。故原告方仁明、刘如秀现要求被告向其履行补偿安置的责任，缺乏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方仁明、刘如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方仁明、刘如秀负担。 方仁明、刘如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就涉案房地所有权人到底是谁也未直接作出事实认定，故其直接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典型的事实认定不清。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案不论涉案房产是否发生过买卖，都不影响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依法履行安置补偿法定职责。因为，案涉房地系不动产，基于《物权法》第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该法第16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17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上诉人系实际权利登记人，上诉人持有的不动产权证书系合法取得的权利凭证，上诉人基于该证书及登记无需再就权利归属进行任何举证，而被上诉人的举证不能否定上诉人对案涉房地享有物权，当然应依法向上诉人履行补偿安置法定职责。此外，退一步讲即便案涉房屋发生了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买卖经过，基于物权法对于不动产权利变更的强制性规定，只有变更登记才发生物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基于上诉人的房屋已经登记，就不可能发生善意取得的可能性，因为针对不动产的善意取得，只能存在于出售人与权利登记人一致、出售人又非实际权利人继而发生无权处分行为，且交易房产已经完成变更登记的情况下。针对该案，第三人李士军、李士辉基于房产登记的公示效力没有善意的可能性，尤其是第三人李士辉还持有涉案房产的登记证书，其对涉案房产登记权利人的主体显然系明知的，且基于产权登记仍为上诉人其也没有实际取得物权，因此不能发生善意取得法律后果，更不存在什么取得实体权利的说法。假设如第三人李士辉陈述的发生了房屋买卖，其也没有实际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那么基于上诉人没有依约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至第三人李士军名下，李士军又系无权出售涉案房产，如上纠纷也只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由第三人李士辉向第三人李士军主张其无权处分行为的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跟本案显然不相关。综上，请求二审法庭重新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李士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原审根据霍邱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依法收集的相关材料，证明涉案房屋是在1992年由被答辩人方仁明和其父亲方炳金以2000元的价格卖给了李士军，方仁明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上签名。并且在交付房屋时一并将房屋产权证书交给了李士军。1994年7月20日，李士军与李士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以2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又卖给了李士辉。有见证人张某、李某证明。在移交此房屋给李士辉时，李士军将房屋产权证书交给了李士辉。因此，答辩人是合法、善意地取得了涉案房屋。答辩人及家人和亲属在此房屋连续居住了二十多年时间，周边邻居都已经知道是答辩人购买了此套房屋，被答辩人从来都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被答辩人在2017年9月是恶意补办房屋产权证书，企图获取不应当得到的拆迁补偿款，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通过原审已经查明涉案房屋范围内的拆迁征地工作在2016年就开始规划、拆迁公告、登记排查等拆迁安置工作。所以，被答辩人在此之后补办房屋产权证书目的很明显，是企图获取不当利益。二、根据《物权法》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时是善意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的所有权。本案中答辩人已经支付了房屋买卖的全部价格款，并且已经居住使用此房屋二十多年，是此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完全有权取得此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被答辩人不可能仅以没有过户，又在拆迁补偿之后补办房屋产权证取得此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仁明、刘如秀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结婚证、户口簿，证明原、被告身份信息及诉讼主体资格；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同系霍邱县××××组村民。2、原告自建房屋产权于1990年首次登记档案、编号ＮＯ.Ｄ34003537977不动产权证，证明原告于80年代取得案涉宅基地并于1987年自建案涉房屋，进行了首次产权登记，其后2017年又经霍邱县土地矿产勘测站勘测，由霍邱县不动产登记局颁发不动产权证，案涉房屋系原告自建并原始取得其所有权的事实。3、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案涉房屋拆迁前后现场照片、案涉房屋拆迁区域现在建项目施工现场照片、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制发（2020）9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霍邱县桃园安置小区（二期）建筑物与勘探点平面位置图、霍邱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制发（2016）52号批复、案涉土地相关土地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明原告于2019年10月11日发现案涉有房屋被拆除，经公安机关查明原告房屋因在被告公告拆迁范围内故被拆除；案涉房屋未予在建项目霍邱县桃园安置小区（二期）用地范围，该项目建设单位及用地单位为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4、家庭住房信息查询表、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原告信访记录，证明原告在知晓拆迁公告后，于2017年8月9日调取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信息提交给霍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霍邱县城关镇城南村村委会，积极主张安置补偿的权利；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后，未能处理，原告于2019年11月15日再次调取房产登记信息并提交霍邱县信访局。5、霍邱县城关镇残疾人联合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何德芳系精神残疾二级，无法与人正常交流，被告提供的何德芳证言不具合法性和真实性。 霍邱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2、霍邱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依法搜集的证人证言，证明涉案房屋的流转过程，同时也证实房屋出售后，相关所有权证也随房屋一并交付购买人的事实。3、何德芳（方仁明的母亲）试听资料及文字说明证据一份，证明案涉房屋在20多年前已卖出，后被李士辉、杨忠兰购得。4、协议一份、房屋所有权证一本，证明案涉房屋在1994年7月20日已由李士军转卖给李士辉，签署协议时有见证人张某、李某，交付房屋时李士军同时将房屋及所有权证移交李士辉。虽然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方仁明，但其本人在出售给李士军时已将其交付给李士军。5、中央景观带集体土地房屋征收安置结算协议书两份、腾空交房验收单一份、选房表两份、附属物赔偿清单一份、李士辉户安置房分配协议一份，证明案涉房屋已拆迁补偿结算完毕，合法被拆迁人已签署协议书并安置完毕，原告不应享有房屋拆迁安置。6、西城派出所对刘如秀信访意见的答复，证明刘如秀信访所陈述的事实是虚假的，信访事实不存在。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李士辉与方仁明、刘如秀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集体土地上房屋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买受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实际居住多年情况下，房屋拆迁补偿款应由出卖人还是应由买受人享有问题。具体到本案，即霍邱县政府与李士辉就案涉房屋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是否侵害了方仁明、刘如秀的合法权益，方仁明、刘如秀关于霍邱县政府就案涉房屋对其安置补偿的请求应否支持。 根据上诉人方仁明的母亲何德芳视听资料、霍邱县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查证的材料以及案外人张某、李某的证言等在案证据，能够确定以下事实：涉案房屋在1992年由方仁明和其父亲方炳金以2000元的价格卖给了李士军，并将房产证交给李士军，没有办理过户变更登记。1994年7月20日，李士军又以2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卖给了李士辉，同样也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此后，李士辉一直占有、使用案涉房屋，2019年案涉房屋被征收拆除，霍邱县政府与李士辉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本院认为，上述二次买卖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的义务”之规定，方仁明在已收取了购房款的情况下，有义务将出卖的房屋过户登记至买受人的名下。现因政府拆迁而致涉案房屋物权消灭，李士辉实际已无法取得所购房屋的房屋所有权，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李士辉可以选择主张所购房屋产权消灭的对价——拆迁补偿款，方仁明亦因案涉房屋出卖并收取了购房款而无权重复享有征收补偿款。最高人民法院在处理类似案件时，亦持上述观点，如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407号裁判。故，霍邱县政府与李士辉就案涉房屋拆迁签订补偿协议没有侵害方仁明、刘如秀的权益，方仁明、刘如秀关于霍邱县政府就案涉房屋对其安置补偿的请求，依法不应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方仁明、刘如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方仁明、刘如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强 审判员  陈 默 审判员  钟祖凤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春玲 书记员潘玉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判决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