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行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书，男，汉族，住南京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玲，女，汉族，住沛县。 委托代理人王丹丹，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沛县沛公路2号。 法定代表人苏伟，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关建勋，沛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孔伟，沛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传书、张洪玲因诉沛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9）苏03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6年7月5日，沛县人民政府作出沛政房征字[2016]2号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对歌风小区地块房屋实施征收。案涉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经行政机关认定的被征收人为刘传书、张洪玲。刘传书、张洪玲等人对征收决定不服，向徐州中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徐州中院(2016)苏03行初503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行终791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刘传书、张洪玲等人要求撤销征收决定的诉讼请求。 因未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协议，沛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2月16日对刘传书、张洪玲就案涉房屋作出了补偿决定（沛征补决字[2017]003号）并进行了公告。补偿决定记载：1、对被征收人刘传书、张红（应为“洪”）玲（户）实行产权调换的方式予以安置补偿，被征收房屋的评估值为人民币322332元，附属物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7968元，搬迁补助费为人民币1237.56元，误工费为人民币300元/户，合计为341837.56元。……3、被征收人上房时第1、2项相抵后，互结产权调换差价，同时楼层差价及临时过渡费一并结算。被征收人如自行过渡，过渡期限自被征收人腾空房屋交房验收之日起至通知上房之日止；被征收人也可以选择征收人提供的民富园小区1号楼二单元8层西户一套作为临时过渡周转房，其临时过渡费不再支付……。刘传书、张洪玲对该补偿决定不服，向徐州中院提起行政诉讼。徐州中院经审理作出了（2017）苏03行初249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刘传书、张洪玲的诉讼请求，双方均称未对该行政判决提起上诉。 2017年5月，案涉房屋被拆除。后，刘传书、张洪玲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沛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2、沛县人民政府在原房屋所在地按原有房屋实际使用面积恢复原状，支付自征收之日到恢复房屋之日的租金损失（按每月2100元计算）；3、赔偿房屋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93301元。 诉讼过程中，沛县人民政府提交了盖有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印章的《关于歌风小区地块烂尾楼拆除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歌风小区房屋征收地块是沛县国土资源局出让给我公司开发的房地产用地。我公司将四周围墙圈好后，地块范围内存有一处烂尾楼，烂尾楼内既没有任何物品，也没有任何门窗设施，由于施工需要，我公司于2017年5月将该烂尾楼进行了拆除，拆除过程中没有任何单位给我公司安排是否存在纠纷。” 刘传书、张洪玲提交了附属物及室内财产损失清单一张，金额共计93301元，其中包括补偿决定中涉及的附属物及电视、冰箱等其他动产。 诉讼过程中，徐州中院要求沛县人民政府提交了入户调查时的相关视频。从视频可以看出，入户调查时，案涉房屋内存在部分家具等动产。 原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等认为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被拆除的房屋属刘传书、张洪玲所有，刘传书、张洪玲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的，一般由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也可以由人民法院执行。依据上述规定可知，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征收、补偿、强制搬迁等行为均系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的法定职权，也只有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才具有对合法房屋依法强制拆除的权力，其他主体并无实施强制拆除的权力。本案中，案涉房屋属于征收范围内的合法建筑，沛县人民政府作为征收主体，是房屋被拆除的直接受益人。沛县人民政府虽提交了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但案涉的地块是该公司依法通过出让方式取得，《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土地行政部门供应土地时应保障安置补偿落实到位、没有法律经济纠纷”，即地块上不应存在任何权利负担，属于净地出让，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能自由处分土地及其上的建筑物。因此，即使案涉的房屋是由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拆除，拆除的法律责任也不应由该公司负担。考虑到行政征收及补偿的法定职权，该拆除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沛县人民政府承担。 二、关于拆除行为的合法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传书、张洪玲自愿将案涉房屋交付拆除。在未经人民法院裁决，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程序的情况下，沛县人民政府即委托其他主体对案涉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明显违法。鉴于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撤销内容，刘传书、张洪玲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刘传书、张洪玲的赔偿请求问题。因案涉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且已经被拆除，刘传书、张洪玲要求恢复原状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行政行为具有公定力、确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未经法定程序变更或撤销前，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不得否定行政行为的效力。本案房屋被拆除前，沛县人民政府已针对案涉房屋作出了补偿决定，征收决定、补偿方案及补偿决定确定了房屋及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附属物的补偿价值及临时安置费用的计算方式。刘传书、张洪玲对该补偿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后，原审法院驳回了刘传书、张洪玲的诉讼请求。租金与临时安置费用性质相同。因此，基于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针对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租金等的赔偿，刘传书、张洪玲可通过补偿程序解决，其在本案中再行主张赔偿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附属物损失。刘传书、张洪玲损失清单中手写的第15（车库一间）、16（楼东地坪100多平方）项，刘传书、张洪玲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其个人合法财产，其主张赔偿不予支持。对于刘传书、张洪玲主张的其他附属物损失，补偿决定中均有涉及，故该部分损失可通过补偿程序解决，刘传书、张洪玲在本案中再行主张赔偿不应得到支持。 对于刘传书、张洪玲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根据沛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视频录像和刘传书、张洪玲的陈述，征收部门入户丈量时，案涉房屋内确实存在电视、冰箱等物品。虽然刘传书、张洪玲提交的照片显示房屋被拆除前已经不具备居住使用功能，且室内已无其主张的财产，但因存在沛县人民政府实施房屋征收的先行行为，在沛县人民政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刘传书、张洪玲自身原因导致财产损失时，对于刘传书、张洪玲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应由沛县人民政府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不能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刘传书、张洪玲主张的物品皆为日常生活所需，根据刘传书、张洪玲陈述的购买时间、品牌、金额，结合视频资料并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原审法院酌定价值为1.5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沛县人民政府拆除刘传书、张洪玲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沛县人民政府赔偿刘传书、张洪玲室内物品损失1.5万元；三、驳回刘传书、张洪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传书、张洪玲上诉称，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案涉地块已经建设新的项目，可以依照拆除前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面积安置上诉人房屋，或以本判决生效后作出赔偿决定时点的案涉地块在售房屋的市场价作为基准，乘以案涉房屋拆除前的实际使用面积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上诉人的附属物等损失也应当依据前述时点的最新估价标准执行。案涉房屋在征收前系用于出租，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市场租赁价格作出赔偿。原审判决将案涉违法强拆的赔偿问题与征收补偿问题混为一谈，企图规避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在案涉地块补偿与原房屋相同使用面积的房屋，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自征收之日至恢复上诉人在案涉地块范围内房屋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2100元/月计算），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房屋的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共计93301元。 被上诉人沛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刘传书、张洪玲陈述诉讼请求中赔偿93301元包括房屋征收附属物明细单所列附属物的价值和室内物品的价值，刘传书、张洪玲主张其中室内物品的价值为38403元，并陈述自2015年12月征收部门入户调查后室内物品再无增加。此外，经关联案件查询并询问双方当事人，刘传书、张洪玲因对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不服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7）苏03行初249号行政判决，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 本院认为： 关于原审判决确认沛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问题，上诉人对该项判决并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项判决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就该项裁判所作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分析本院予以采纳，不再赘述。 沛县人民政府因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案涉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且已经被拆除，其所在地块亦已建设新的项目，不存在对被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的可行性，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案涉地块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项目，且在案涉房屋被拆除前，沛县人民政府已针对案涉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该补偿决定已被原审法院生效判决所羁束。刘传书、张洪玲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租金等损失，可通过房屋征收补偿程序解决，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在本案中再行主张赔偿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刘传书、张洪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交的损失清单中手写的第15（车库一间）、16（楼东地坪100多平方）项系其个人合法财产，刘传书、张洪玲主张赔偿于法无据。刘传书、张洪玲提供的其他附属物清单均与沛县人民政府提交的征收补偿中的附属物明细单所列名称、数量一致，故该部分损失亦可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解决，刘传书、张洪玲在本案中再行主张赔偿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刘传书、张洪玲主张的物品皆为日常生活所需，刘传书、张洪玲在审理中亦认可室内物品存在折旧因素。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刘传书、张洪玲陈述的购买时间、品牌、金额，结合视频资料，并依据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5万元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刘传书、张洪玲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刘传书、张洪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志凤 审判员  沙永梅 审判员  黄 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张 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