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2民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中澳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新圩镇庄垵村松兜路**之七。 法定代表人：许奎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雅萍，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姗，女，199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玉玲，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中澳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澳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姗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3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澳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李姗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姗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未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厘清广告宣传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关系，错误认定中澳城公司销售代理机构发布的商品房销售广告对温泉入户的允诺具体、确定，将商品房销售广告认定为要约，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错误判决中澳城公司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依法应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商品房销售广告及合同中均明确约定广告内容仅为要约邀请，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的约定，错误将广告内容认定为要约，没有合同依据。众所周知，合同及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之外的约定均是定纷止争的依据。李姗提交的广告中明确提示客户“本广告仅作为要约邀请，具体细则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讼争合同附件六《合同补充协议》第12条也明确约定：“本合同双方均同意：该商品房的状况以合同为准，凡出卖人就本项目的房屋及相关配套设施所做楼书、模型及广告，以及向买受人送达刊物、信函等宣传文件、资料等，均为出卖人的要约邀请，仅供买受人了解本项目之用，房产的实际情况以政府最后批准文件及施工图为准。若有其他任何宣传资料与本协议不一致的，均应以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第13条第1款还进一步明确约定“与商品房所述房地产建设项目相关的任何广告宣传，不作为出卖人对商品房状况的承诺；如广告宣传与商品房交付时的实际状况有别，则以最终商品房交付时的现状为准。”上述事实均表明中澳城公司无论是在广告上，还是在合同中都多次提示李姗交付的房产应以合同约定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也规定：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本案商品房销售广告为要约邀请不仅具有合同上的依据，也符合法律的规定，广告记载的内容对买卖双方均没有约束力。一审判决忽视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及广告中的提示，将其内容认定为要约，不仅违背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也与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二、温泉供应事宜并非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及房屋价格的确定也没有重大影响，本案商品房销售广告对温泉入户的描述也并不具体确定，不应认定为要约，一审判决将之认定为要约，并据此判决中澳城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只有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才视为要约。当事人违反的，才需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商品房销售广告中关于温泉的描述不符合《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构成要约的条件，不应认定为要约，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商品房销售广告涉及温泉的相关内容不属于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中澳城公司所开发的商品房项目与规划相关的所有文件均未涉及温泉。根据厦门市政府的规划，讼争项目的温泉由厦门市地热资源有限公司供应，该片区的温泉也仅向包括讼争项目在内的三个单位供应。这均有各级政府的会议纪要及供水单位厦门市地热资源有限公司的书面函件证明，温泉不属于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更不属于中澳城公司能够提供的服务，中澳城公司铺设温泉管道是为了李姗未来使用温泉的便利，而不是为了中澳城公司提供温泉所为，不能据此认定中澳城公司对温泉供应做了允诺。2.本案商品房销售广告涉及温泉的内容并不具体确定。广告的记载仅为“无温泉，何以成墅？”“别墅户户温泉”“温泉入户”，目的仅为告诉客户该楼盘未来可以有温泉配套，就如同告诉客户未来楼盘可以通地铁、建公园一样，均不属于房屋及相关设施，广告对温泉由谁供水、如何供水、如何收费、何时接通等均无说明，内容并不具体确定，住户也无法通过对之承诺就能获得温泉，因而不能构成要约。3.温泉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并无重大影响。李姗购买房屋的主要目的是供居住使用，没有任何一个住户是为了享受温泉才购买房屋的，中澳城公司与李姗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没有约定供应温泉，更没有将之作为定价依据之一，因此温泉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并无重大影响。三、中澳城公司已完成了接通温泉的全部准备工作，待厦门市地热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建成地热供应站后即可向李姗供水，李姗根本没有因此而造成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中澳城公司赔偿所谓的经济损失显失公平。尽管供应温泉并非中澳城公司的合同业务，但中澳城公司仍投入巨资在涉案房屋所在小区铺设了温泉管道，并将温泉管道接到涉案房屋，并协调投资参与温泉管线的建设。目前案涉房产所在地政府也在积极协调相关事宜，在不久之后即可供水。待供水后李姗即可付费购买温泉服务。李姗享受温泉不是免费的，仍需要支付费用，根本就没有因未享用温泉而造成经济损失，一审判决无视这些事实，判决中澳城公司赔偿损失显失公平，应予以改判。 中澳城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以铺设相应温泉管道并主张温泉即将接通入户等事实，来推定构成要约，显然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没有充分理解要约的法律概念。所谓的要约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广告的内容不明确，不构成要约。本案的温泉供应事宜是属于供电、水、热力合同，无论《合同法》还是《民法典》对此都有规定，合同的主体是具有公用事业性质的单位，在厦门具体为厦门地热资源管理有限公司。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合同的内容包括供应方式、时间、质量、地址、计量方式、计价方式、结算方式等,中澳城公司不是合同的主体，广告中没有对上述内容进行任何的描述。李姗也不可能通过对广告内容的认可，就获得温泉的使用，广告对于温泉的描述只是告诉客户本项目会有温泉供应，就如同告知客户项目有配套相应的燃气等等。中澳城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温泉的设施正在建设，广告中的陈述并不虚假，不应当为此承担责任。 李姗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但是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要约，该说明和允诺即使未载入商品房买卖合同，亦应当视为合同内容，当事人违反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中澳城公司广告宣传册中对温泉入户做出了明确、具体的说明和允诺。内容为“中澳城，打造翔安温泉别墅典范”；“户户温泉入户，入户温泉院墅365天养生泡汤”；“别墅户户温泉”的广告宣传内容及相关效果图。在互联网公开的中澳城宣传片名“经典来袭，足不出户看中澳城”的视频中宣传“温泉入户，健康养生……翔安温泉养生美……”等宣传内容及相关效果图。该宣传视频最后一句的内容为“中澳城，一生之城，品鉴专线0592－5588866”。按该号码拨打后，则反复出现“中澳城翔安品质大盘……厦门双拼温泉墅，户户带温泉”的内容。中澳城公司亦确认广告中的项目地址，联系电话和微信公众号二维码都是中澳城项目的，是中澳城公司所委托的营销商立丹行机构所为。中澳城公司与项目营销机构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营销机构对项目的宣传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中澳城公司承担。中澳城公司也已在小区内挖了温泉蓄水池，也为每户别墅预留了温泉入户水表水管。从讼争房产销售广告以及一审查明的中澳城公司已铺设相应温泉管道并主张温泉即将入户等事实，证明了中澳城公司不仅在商品房广告中对温泉入户的说明、允诺具体明确，且已为温泉入户实际实施了具体的建设行为。2.李姗系为温泉去买的温泉院墅，开发商对出售的房屋有温泉入户的承诺对业主是否决定购买该房屋具有重要甚至决定性影响。而对于同样的房子，有温泉的房子比无温泉的价格更高，这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识，是最基本的日常生活法则。因此中澳城公司在其广告、宣传册，销售电话等对其出售的中澳城别墅做出的“户户带温泉，户户温泉入户，入户温泉院墅365天养生泡汤”等说明和允诺，对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有重大影响。中澳城公司对温泉入户的说明、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应当视为要约，该说明、允诺即使未载入商品房买卖合同，亦应当视为合同内容。当事人违反该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澳城公司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无法实现温泉入户，亦无法提供温泉入户的确定时间，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3.温泉未入户给李姗造成的损失巨大。仅从无温泉对生活品质方面的损失来计算，以中澳城作半径，距离较近、并且价格较亲民的泡温泉的地方是金穗园，到金穗园打的往返车费是50元，金穗园的温泉包厢票价是223元，合计273元。如果不能在中澳城家中泡温泉，到最近的金穗园泡温泉，每天的损失至少是273元，一个月有30天，3年36个月，也就是说仅三年时间造成的损失就达到294840元(时间成本未计入)。而这还仅是按一个人计算的损失。如果以一家三口人计算，则仅三年时间造成的损失就达到294840*3＝884520元。更何况中澳城公司到一审辩论终结前仍无法实现温泉入户，亦无法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温泉水入户的确定时间，即一审辩论终结到温泉水实际入户，无温泉使用对提升生活质量的影响还在继续，在生活品质方面的损失还在继续。二、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合同补充协议》第12条、第13条格式条款不成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不具有拘束力。《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了格式条款不订入合同的情形，即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因此，开发商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不仅必须公平地设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还必须对相对方尽到提示或说明义务，否则不能视为双方对该条款内容达成合意，该条款内容亦不得订入合同、进入效力评价的范畴。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合同补充协议》第12条、第13条为格式条款，中澳城公司系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因此该格式条款不成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的内容，不具有拘束力。三、本案因中澳城公司与温泉水的源头供水单位—云头村未能谈妥温泉水的供水相关问题，导致云头村至今未向中澳城提供温泉水的供水,这是中澳城公司与第三方的关系,与中澳城公司和购房者之间系属不同法律关系，中澳城公司不得以此作为其与购房者之间合同关系的抗辩事由，而中澳城至今未实现温泉水入户的违约行为与政府及市地热资源管理有限公司根本无关。中澳城公司企图将自己的违约行为推脱给政府及地热公司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澳城公司向李姗赔偿因中澳城公司违约温泉未入户给李姗造成的损失300000元；2.判令中澳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9日，李姗与中澳城公司签订了《厦门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第三条“买受人所购商品房的基本情况”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中澳城（X2011P01）一期工程D18#楼1跃3层106室。该商品房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共162平方米。第四条“计价方式与价款”约定：该商品房单价每平方米12899元，总金额2089638元。第八条“交付条件与期限”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6年12月31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同时符合下列各项约定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该商品房经建设单位依法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和消防验收合格；2.该商品房所在建筑物生活给排水、用电、管道燃气、电信、有线电视、消防、邮政信报箱等设施达到设计要求条件；3.小区内部道路、绿化、室外照明、消防、环卫及其他商业、社区服务和管理等公共配套建筑、基础设施按规划设计要求建设完成。分期建设的，该商品房所在分期建设部分应按规划设计要求全部完成，并与在建工程之间设置有效的隔离设施和施工安全设施。第二十二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项，可由双方约定后签订补充协议（附件六），但补充协议中不得含有减轻或免除本合同中约定应当由出卖人承担的责任，或加重买受人责任、排除买受人主要权利的内容。第二十三条约定：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合同附件六《合同补充协议》第12条约定：本合同双方均同意：该商品房的状况以合同约定为准，凡出卖人就本项目的房屋及相关配套设施所作楼书、模型及广告，以及向买受人送达刊物、信函等宣传文件、资料等，均为出卖人的要约邀请，仅供买受人了解本项目之用，房产的实际情况以政府最后批准文件及施工图为准。若有其他任何宣传资料与本协议不一致的，均应以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第13条第（1）款约定：出卖人已向买受人明示《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买受人同意购买该商品房。与商品房所属房地产建设项目相关的任何广告宣传，不作为出卖人对商品房状况的承诺；如广告宣传与商品房交付时的实际状况有别，则以最终商品房交付时的现状为准。 2017年7月30日，李姗办理了交房手续。 李姗提供中澳城项目广告一份，其中载明“中澳城▪打造翔安温泉别墅典范”“户户温泉入户”“入户温泉院墅365天养生泡汤”“厦门双拼温泉墅”等内容；同时，该广告还载明了项目地址、联系电话和微信公众号二维码，并用小号字体标注“本广告图文仅作为要约邀请，具体细则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准，开发商保有最终解释权”。对于李姗提供的宣传广告，中澳城公司对该广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广告中的项目地址、联系电话和微信公众号二维码，中澳城公司表示这些都是中澳城项目的，但均是中澳城公司所委托的营销商立丹行机构所为。 一审另查明，中澳城项目与万科·白鹭郡项目相邻。厦门市万科白鹭郡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发布了《关于白鹭郡项目温泉入户变更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如下：“近日网上传‘白鹭郡项目因降价对前期业主退款’，此传言不属实。该项目9月底之前签约的产品原交付标准包括温泉入户，但在推进过程中经反复论证发现难以满足实际使用要求，故该项目不引入温泉入户，对此我们深表歉意。本着对客户负责的原则，对于因产品变更受影响的客户，公司已提供两种解决方案：1.如客户愿意接受此次产品变更，公司将补偿客户相应费用20万元。2.如客户不愿意接受此次产品变更，公司愿意与客户协商解决原合同，并针对一次性付款的客户，根据客户付款金额及时间，按照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所计算的金额进行补偿；针对办理了购房贷款的客户，首期款部分根据客户付款金额及时间，按照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所计算的金额进行补偿，贷款部分按照实际已产生的贷款利息进行补偿。……”对上述《说明》，李姗认为中澳城项目与万科·白鹭郡项目在同一地区，万科·白鹭郡项目处理温泉入户的赔偿标准可以作为本案的参考；中澳城公司辩称该《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厦门市万科白鹭郡置业有限公司处理温泉入户事宜系其自主行为，对本案不具有参照性，而且万科·白鹭郡项目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包括温泉入户的约定，本案合同中并无约定。 一审再查明，一审法院在（2019）闽0213民初1133号蒋浩与中澳城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系列案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至中澳城对温泉入户情况进行现场勘验。经勘查，中澳城别墅户型一致，均有温泉管道铺设至二楼主卧卫生间，但未接通温泉水。一审法院在该系列案中还向厦门市地热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发函，调查以下问题：1.中澳城项目未能接通温泉水的原因？2.如要接通温泉水，需具备何种条件或哪方当事人履行何种程序？厦门市地热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回函称：2009年应翔安、同安区政府要求，原市国土房产局下达工作任务，开展云头地热点开发建设工作。由我司办理矿权、建设云头地热供应站，并由各区自行决定水量分配及用户。但项目因征地拆迁原因，云头地热供应站未能进场建设。一审庭审中，李姗及中澳城公司均对上述系列案中现场勘查及函复的内容予以认可，但中澳城公司辩称现在情况已经发生变更，温泉泵站建设点已经由云头变更为五显镇，五显镇泵站预计在2020年12月份完工，云头村至五显镇的温泉管道工程预计在春节前完成，温泉水供应工作在稳步推进，对于上述辩解意见中澳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陈述无法明确温泉具体入户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李姗与中澳城公司签订的《厦门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李姗提供的中澳城项目广告，中澳城公司虽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但其确认广告中的项目地址、联系电话和微信公众号二维码都是中澳城项目的，是中澳城公司所委托的营销商立丹行机构所为。中澳城公司与项目营销机构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营销机构对项目的宣传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中澳城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对李姗提供的中澳城项目广告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但是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要约。该说明和允诺即使未载入商品房买卖合同，亦应当视为合同内容，当事人违反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从讼争房产销售广告以及庭审查明的中澳城公司已铺设相应温泉管道并主张温泉即将接通入户等事实，可以认定中澳城公司不仅在商品房销售广告中对温泉入户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且已为温泉入户实际实施了具体的建设行为。中澳城公司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无法实现温泉入户，亦无法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温泉水入户的确定时间，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中澳城公司应向李姗赔偿损失50000元。李姗诉求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厦门中澳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姗的损失50000元；二、驳回李姗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中澳城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对于业主在一审中提供的宣传广告，中澳城公司对该广告的真实性认可，该广告是委托经销商立丹行所作出的。2.遗漏查明温泉设施是否属于项目规划范围内的设施。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中澳城公司提交《合作建设协议》及厦门市工程建设项目审批管理系统网上办事大厅的备案信息，拟证明温泉水即将入户。李姗质证认为，对《合作建设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在表面真实性可以确定的基础上，也为中澳城公司与第三方的法律关系，与李姗无关，中澳城公司不能以其与第三方的法律关系来对抗中澳城公司与李姗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其对李姗的违约行为。从合作协议来看，无法证明温泉水即将入户的情况。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温泉项目的二期工程尚未启动审批建设。中澳城公司认为温泉施工是由公益性单位进行建设，毫无依据。从该协议中亦可看出政府不参与出资建设。备案信息则可以证明温泉是规划范围内的配套设施。该备案信息的拟建成时间是2020年，但至今没有温泉入户，且还没有建设，入户时间亦不确定，无法支持其证明主张。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分析认为，该《合作建设协议》明确载明温泉配套设施项目的第二期工程并未立项申报，更未施工。中澳城公司在二审中也就此自认尚未施工。至于厦门市工程建设项目审批管理系统网上办事大厅备案信息中的建设单位亦非中澳城公司，故对中澳城公司关于温泉水即将入户的证明主张不予采纳。 李姗提交金穗园温泉的费用截图，拟证明参照该门票，业主的损失高达二十余万元。中澳城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经分析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评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中澳城公司是否应对温泉未入户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3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三条规定：“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但是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要约。该说明和允诺即使未载入商品房买卖合同，亦应当视为合同内容，当事人违反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从讼争房产销售广告以及中澳城公司自认已铺设相应温泉管道，其在上诉中主张温泉即将接通入户等事实，可以认定中澳城公司不仅在商品房销售广告中对温泉入户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且已为温泉入户实际实施了具体的建设行为，应视为合同的内容，中澳城公司应依约履行。中澳城公司上诉主张温泉入户属供电、水、热力合同，应由公用单位负责，该主张与双方约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故中澳城公司关于广告内容仅为要约邀请及不属于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中澳城公司对温泉未入户有违诚信原则，对李姗的居住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中澳城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审中中澳城公司主张温泉即将入户，但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温泉入户的确定时间。从现有证据及客观事实来看，温泉仍未入户，故中澳城公司应为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温泉未能入户给李姗造成的损失赔偿，一审酌定为5万元，属于合理的自由裁量范畴，中澳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赔偿数额明显不当，故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澳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厦门中澳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颜映红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罗仁冰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