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西风，男，1998年6月1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支天龙，系贵州磐桓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20425。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亦资街道保罗利亚酒店八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0222322006392U。法定代表人：刘亚平，系该合作社理事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岑俊，系贵州长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710121790。原审被告：李宗亚，男，1969年9月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原审被告：李本贤（曾用名：鸭子），男，1961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原审被告：陆建成，男，1981年2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原审被告：六盘水中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亦资街道东湖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7854914946。法定代表人：蒋先红，系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张西风因与被上诉人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合顺专业合作社”）及原审被告李宗亚、李本贤、陆建成、六盘水中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担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4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西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本案《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上诉人不应再归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及承担相关费用；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4.改判被上诉人承担的利息，应按照2020年6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按3.85%*4=15.4%承担利息责任；5.改判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一审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3004元承担责任；6.改判原审被告六盘水中正担保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及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没有贷款的主体资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在中国从事存贷款业务的主体，应取得国家金融监管部门的许可，而本案的被上诉人，并不具备相应的行政许可，其从事存贷款业务属于违法犯罪行为，被上诉人是从事高利贷业务的主体，合作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贷款主体。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农业合作社仅能向其社员出借用于农业生产的资金。本案中，上诉人并非是向被上诉人进行借款，而是向担保人六盘水中正融资担保公司借款，后根据担保公司的安排，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了该款项，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的社员，而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为了让上诉人顺利借款，签署由被上诉人统一提供的统一格式的入社申请书，成为其社员，该申请并非上诉人的本意。被上诉人从未从事相关的农业生产、加工业务，而是专门从事非法集资，用所集资金进行高利贷业务，被上诉人成立之初的股东，均是原各小额贷款公司、担保公司股东或主要负责人，后受政策影响为规避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成立的农业合作社。从被上诉人成立至今，被上诉人一直在从事高利贷业务，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显示，自2017年核准登记以来，被上诉人所涉裁判文书均为民间借贷，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国家金融监管部门的管理规定，其行为已触犯国家刑法，构成非法集资罪及非法经营罪等，且被上诉人的犯罪行为已被盘州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将被上诉人的犯罪行为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本案的《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没有贷款的主体资质，且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犯罪，该合同是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适用法律错误，计算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改判。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6月23日之前的利息共计75900元，及2020年6月24日之后至清偿前按2%利息计算，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以法院支持的最高保护额度24%利率判决。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进行修订，修订为法释〔2020〕6号，新修订的《规定》已于2020年8月20日实施，而本案一审判决时间为2020年9月14日。根据法释〔2020〕6号《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一审应当适用修订后的新规定对本案进行判决，应按照2020年6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按3.85%*4=15.4%计算利息，而不能以24%计算利息。三、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一审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3004元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不论是按照法释〔2015〕18号，或者法释〔2020〕6号规定，都明确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2015〕18号）或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2020〕6号），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已经支持了被上诉人最高24%的年利率，按照上述规定，就不应当再支持律师费等其他费用。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23004元，违反了相关规定，应当依法撤销，判决上诉人对该23004元律师费不承担责任。四、本案中，上诉人不应再归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及承担相关费用。首先，本案《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无效，本案的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有关利息、费用的约定均属无效，故被上诉人诉请的利息、维权费用等因合同无效而上诉人无须支付。其次，自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之日起，上诉人已共计支付给被上诉人共计99300元，该款项因被上诉人涉嫌非法集资及非法经营的犯罪活动，上诉人自法院查清事实后配合国家收缴或返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在一审中要求上诉人还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且应依法追究被上诉人的刑事责任，各款项也应由司法机关查实后处理。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违法活动，扰乱国家经济秩序、司法秩序，违反国家有关金融监管规定，已构成刑事犯罪，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顺专业合作社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采信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宗亚答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观点。陆建成答辩称，我与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一致。原审被告李本贤、担保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合顺专业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李宗亚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支付原告2019年3月24日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的利息90000元，合计人民币390000元；并支付原告从2020年6月24日起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以所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决被告李宗亚承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23004元；3、判决被告张西风、被告李本贤、被告陆建成对以上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李宗亚系原告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社员。2018年1月17日原告与被告李宗亚签订《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约定由原告借款300000元供被告李宗亚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处2018年1月17日至2018年7月16日，月利率为2.2%。借款指定支付到被告提供的账户。此外，原被告还就逾期还款，双方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并约定被告未履行合同约定时，应承担原告因诉讼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代理费、保全费等费用。同日，李本贤、陆建成、张西风出具《担保承诺书》，承诺对前述借款合同中本金、利息、罚息、律师代理费等款项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还款期限届满之后两年。签订前述协议后，原告向被告李宗亚指定的账户转账300000元。借款后，李宗亚从2018年2月16日至2019年5月1日共向被告支付99300元。后被告李宗亚未向原告还本付息。原告为向被告主张权利，委托贵州长空律师事务代为主张权利，支付律师代理费23004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了《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约定由原告提供借款，被告用于资金周转，签订合同后原告根据约定向被告指定的账户交付了借款。该借款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应依约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被告称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因涉嫌违法放贷被盘州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但直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并无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对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的相关行为进行立案侦查，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李宗亚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3月24日起至全部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其中从2018年1月17日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的利息为175200元｛30万元×2%×（2年5个月6天）=175200元｝，扣除被告支付99300元，截至2020年6月23日止被告下欠的利息为75900元（175200元-99300元=75900元），超出上述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为主张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约定，李宗亚逾期还款应当承担原告为主张债权支出的费用，其中包含律师代理费，故李宗亚承担原告主张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3004元。原告主张被告张西风、李本贤、陆建成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保证的定义】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九条【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推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保证范围】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的追偿权】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被告李宗亚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被告张西风、李本贤、陆建成向原告出具了《担保承诺书》，应对被告李宗亚向原告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原告主张的该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张西风、李本贤、陆建成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被告李宗亚追偿。被告李宗亚主张六盘水中正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李宗亚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对被告李宗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宗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300000元，支付2020年6月23日前的利息75900元，本息合计375900元。并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原告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支付自2020年6月24日起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被告李宗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为主张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3004元。三、被告张西风、被告李本贤、被告陆建成对上述所有款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8元，由原告盘州市合顺杂粮生产加工专业合作社负担106元，由四被告（李宗亚、张西风、李本贤、陆建成）共同负担3642元。上诉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9）黔0222民初7351号案诉讼材料（含《传票》、《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适用程序及审判组织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民事诉讼风险提示承诺书》、《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廉政监督卡》、《流动资金调剂借款申请书》、《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担保承诺书》、《担保函》、电汇凭证、借款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合顺专业合作社刻意放弃要求中正融资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涉及虚假诉讼，并加重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担保人的责任。被上诉人合顺专业合作社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李宗亚、陆建成质证称对该组证据三性无异议且认可张西风的质证意见。其他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李宗亚与合顺专业合作社实际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3%，具体履约过程为：李宗亚、张西风按月向对方支付月利息9000元。再查明，李宗亚、张西风系父子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案涉《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张西风主张被上诉人合顺专业合作社不具备发放贷款的主体资质，故案涉借款应为无效。本案中，合顺专业合作社并非向不特定的社会群体发放具有商业性质的贷款，而是向作为合作社社员的李宗亚发放借款，所出借的款项亦是用于红豆杉种植业的发展，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上诉人张西风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双方之间签订的《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成效。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的利率保护上限应当如何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利率保护上限进行了更改，但该司法解释同时明确了适用范围即“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7月1日，不适用上述变更后的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律师代理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可以证明损失的真实存在，双方在《流动资金调剂借款合同》亦对律师代理费用的承担主体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律师代理费用不属于借贷利息范围，不受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的限制。上诉人张西风另主张要求担保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首先，该担保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系被上诉人合顺专业合作社与担保公司。其次，合顺专业合作社在一审中未要求担保公司承担责任，且其放弃起诉部分连带责任保证人是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后，无论担保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担保责任，均不可能免除或减轻张西风的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84元，由上诉人张西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会峰审判员  徐 芳审判员  何与芹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王海霞书记员陈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