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初3025号原告：罗田安，男，台湾地区居民，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少曦，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梦，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南京克莉丝汀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清水亭西路189号。法定代表人：赵骁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清，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达，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罗田安因与被告南京克莉丝汀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以该案系涉外民商事案件，该院无管辖权为由，将该案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田安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少曦、魏梦，被告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清、朱士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田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南京克莉丝汀公司于2020年7月1日作出的关于免除蒋玉萍，重新选取葛恩情为监事，罢免江若娴、洪敦清董事，委派吴晓秋、张治东为董事以及罢免罗田安董事长，委派徐纯彬为董事长的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判令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立即向登记机关申请撤销依据2020年7月1日的股东会相关决议所做的变更登记，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恢复为罗田安，董事恢复为罗田安、江若娴、洪敦清，监事恢复为蒋玉萍；3.南京克莉丝汀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7月2日，多名不明人士闯入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强行拿走了公司的全套工商登记资料（含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等）公章、财务章等。当日，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罗田安在上海接到员工告知后，立即奔赴南京查看公司情况，在确认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及财务章等均丢失后，立即向当地派出所进行报案，当地派出所也进行了登记。2020年7月上旬，罗田安发现南京克莉丝汀公司于2020年7月3日向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原法定代表人罗田安变更为徐纯彬，同时变更了公司董事长、两位董事及公司监事。经罗田安确认，南京克莉丝汀公司所有变更材料中罗田安的签字均系伪造，罗田安本人也从未参加过相关的股东会。故上述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关于更换、选举相关董事、监事据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实际上并未召开，决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第五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罗田安系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董事，其是直接的利益相关人，且上海克莉丝汀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克莉丝汀公司）以及泰昇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昇公司）出具的委派书并非该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其有权请求确认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要求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立即向登记机关申请撤销相关变更登记。南京克莉丝汀公司辩称：1.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股东为上海克莉丝汀公司及泰昇公司，罗田安并非公司的股东，故其不符合原告资格，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行使股东的权利。2.罗田安系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和董事。2020年1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要求对外资企业按照公司法进行规范，公司法规定的公司的权力机构就是股东会，董事会只是执行机构。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并据此作出的决议超越董事会的职权。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股东应当行使相应的的权利，罗田安系上海克莉丝汀公司委派的董事和董事长。2020年7月1日，上海克莉丝汀公司作为股东行使股东职权罢免了罗田安的董事及董事长职务，更换为徐纯彬，故罗田安无权对此决定提出异议。3.依据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由董事、董事长、副董事长或者总经理等其他人员担任，故更换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股东会的一项职权。罗田安主张公司决议不成立的主要理由为未召开股东会，认为其未到会，也未签字。召开会议的形式多样，法律也未规定召开会议必须要求股东在一个空间里进行，也未规定通过网络、文件形式开会无效。2020年7月1日召开的股东会也不需要罗田安到场，因罗田安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公司决议事项就是罢免罗田安。故罗田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的规定的理由不成立，罗田安仅系公司的董事，不具有股东身份，故应当依法驳回罗田安的起诉或诉讼请求。审理中，罗田安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20年7月2日及7月3日，上海往返南京高速公路收费票据手机拍照打印件；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九龙湖派出所2020年7月2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拟证明罗田安于2020年7月2日到达南京并确认公司营业执照及公章丢失后，立即去公司所在地派出所进行报警，罗田安未参加南京克莉丝汀公司2020年7月1日召开的股东会。证据2、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章程。拟证明罗田安在公司章程的签字与南京克莉丝汀公司2020年7月1日股东会决议签字明显不同；依据公司章程董事及监事自任命后，任期为3年。证据3、南京克莉丝汀公司于2020年7月3日变更公司登记的申请材料（包含南京克莉丝汀公司股东会决议、上海克莉丝汀公司及泰昇公司委派书等）。拟证明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向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相关材料中罗田安的签字均系伪造，非其本人签名。委派书亦系伪造，泰昇公司并未作出罢免江若娴、洪敦清董事职务，也未委派吴晓秋、张治东为新任董事。股东会决议载明的到会人员至少有3名董事均未参加股东会会议，股东会会议系伪造，实际未召开。南京克莉丝汀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高速公路收费票据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对证据1中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3中罗田安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不影响公司决议效力。本院认为，因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对罗田安提交的证据1中的高速公路收费票据的真实性并未明确否认，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罗田安提交的上述所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及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依法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系于2002年7月18日成立的中外合资企业，股东为上海克莉丝汀公司、泰昇公司（香港企业）。南京克莉丝汀公司投资额为5480万美元，其中上海克莉丝汀公司出资3597.50万美元，占65.65%，泰昇公司出资1882.50万美元，占34.35%。当时上海克莉丝汀公司、泰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代表人均为罗田安。2012年8月20日，经上海克莉丝汀公司、泰昇公司签署的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章程载明主要内容为：1.公司设董事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对投资者负责，决定公司一切重大事项。2.董事会由3名董事组成，由投资公司委派，董事任期为3年，可以连任。其中上海克莉丝汀公司委派1名，泰昇公司委派2名，董事长1名由上海克莉丝汀公司指任，副董事长1名，由泰昇公司指任。3.董事会会议每年至少召开1次，经1/3以上的董事提议，可以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4.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长因事无法出席时由其指派1名董事负责召集主持。5.董事因故不能出席董事会会议，可以书面委托代理人出席。如届时未出席也未委托他人出席，则作为弃权。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最低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的1/3，如不足2/3，其通过的决议无效。董事会每次会议须做详细的书面记录，并由全体出席董事签字，代理人出席时，由代理人签字，记录文字使用中文记录由公司存档。6.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份高速公路收费票据分别显示，上海江桥站至南京南主线站收费120元，南京至新桥收费130元。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九龙湖派出所2020年7月2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罗田安以单位营业执照、公章被人拿走报警。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向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相应材料载明：1.2020年7月1日，在上海市普陀区金沙江路33号，召集人为徐纯彬，主持人为葛恩情，参会人员为罗天安（应为罗田安）、徐纯彬等6人，召开议题为协商表决本公司更换监事事宜的股东会，经与会股东协商，一致通过关于同意免去蒋玉萍监事职务，重新选举葛恩情为监事的决议。2.加盖泰昇公司长条章及有“罗田安”签名，落款时间为2020年7月1日委派书决定罢免江若娴、洪敦清在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董事职务，委派吴晓秋、张治东为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董事职务。3.加盖上海克莉丝汀公司印章，落款时间为2020年7月1日委派书决定罢免罗田安在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董事长及董事职务，委派徐纯彬为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董事长及董事职务。4.变更事项将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罗田安变更为徐纯彬，将董事江若娴、洪敦清变更为张治东、吴晓秋，将监事蒋玉萍变更为葛恩情，对董事、监事等进行了备案。2020年7月3日，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南京克莉丝汀公司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及相应材料，准予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相应变更。将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罗田安变更为徐纯彬，同时将董事、监事、经理等事项备案。2020年11月23日，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徐纯彬变更为赵骁骁。现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的董事长为赵骁骁，董事为徐纯彬、葛恩情，监事为张治东。审理中，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2020年7月1日股东会决议列明的罗田安等6人是否实际参会（含该6人的身份）、股东会决议召开的通知、会议记录等证据，也未提交股东会决议及泰昇公司委派书中“罗田安”签字是否系罗田安本人签字的证据。南京克莉丝汀公司亦明确，该公司于2020年8月20日重新制订了新的公司章程，新章程和旧章程最大的区别仅是把罗田安的名字去掉，其他的没有变化。审理中，罗田安明确其系上海克莉丝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永宁。罗田安原系泰昇公司最大的股东，占股40%，担任泰昇公司的执行董事，于2020年7月3日后被罢免执行董事职务。本院认为，本案原告罗田安系台湾地区居民，其与被告南京克莉丝汀公司之间的纠纷系涉台民商事纠纷，应当按照涉外案件处理，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本案中，罗田安认为泰昇公司系香港公司，泰昇公司的签章行为应当适用香港法律，其他所涉法律应当适用内地法律。南京克莉丝汀公司认为本案所有的法律应适用内地法律。因泰昇公司登记地为香港，故对涉及泰昇公司签章的法律效力，应适用香港法律。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登记地为内地，故本院确定涉及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相应法律关系应适用内地法律。鉴于泰昇公司签章行为的法律效力非本案审查内容，故本院就相关香港法律规定不再进一步查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罗田安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2020年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上述规定除公司股东、董事、监事有权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外，同时还明确了有权请求确认决议效力的“等”的主体，该主体应当包括与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内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其他人。另，该条款亦强调要“依法予以受理”的规定，也就是说除了审查上述主体外，还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即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1.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2.有明确的被告；3.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4.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罗田安系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董事，因股东会决议内容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具体明确，亦有明确的被告，案涉争议也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本院确认罗田安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适格的原告。对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关于罗田安非公司的股东，不符合原告资格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2020年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公司未召开会议，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公司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及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表决的相应证据，且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章程也未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另，罗田安本人亦对2020年7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中“罗田安”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南京克莉丝汀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罗田安”签名系罗田安本人所签，加盖的泰昇公司印章确实系泰昇公司真实的印章。同时，南京克莉丝汀公司章程仅设立董事会，并未设立股东会，而南京克莉丝汀公司2020年7月1日召开的关于更换监事的股东会决议，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股东会决议是否系由股东经决议作出，即使是股东会决议，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股东会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履行了在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的程序。故应当认定2020年7月1日关于更换监事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关于加盖泰昇公司、上海克莉丝汀公司印章的两份委派书是否属于股东会决议内容的问题。从罗田安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其认为该两份委派书属于股东会决议内容，故其据此主张该两份委派书不成立。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是由股东经开会后作出的决定，股东单方出具的决定或意见不能作为股东会决议，故对罗田安关于两份委派书系公司决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罗田安依据2020年7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请求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恢复为罗田安，董事恢复为罗田安、江若娴、洪敦清，监事恢复为蒋玉萍的问题。如前所述，因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民事案件，2020年7月1日更换监事的股东会决议仅涉及免去蒋玉萍监事职务，重新选举葛恩情为监事事宜，并不涉及罗田安、江若娴、洪敦清及相应职务问题。公司变更登记仅对法定代表人等法定事项进行登记，对其他诸如董事、监事等为备案事项，且现南京克莉丝汀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由徐纯彬变更为赵骁骁，故本院对罗田安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如罗田安认为南京克莉丝汀公司向登记机关提供的材料系虚假，致使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南京克莉丝汀食品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1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驳回罗田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罗田安负担50元，由南京克莉丝汀食品有限公司30元。如不服本判决，罗田安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南京克莉丝汀食品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姜  欣审 判 员 蔡 晓 文审 判 员 吴  勇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孙传涛书 记 员 杨 文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