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6民终6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道强，男，195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博大石料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刘升镇王湾村。法定代表人：赵同兴，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阳盛石料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枣阳市鹿头镇马冲村。法定代表人：赵同兴，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魏道强因与被上诉人枣阳市博大石料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博大公司）、枣阳市阳盛石料加工有限公司（下称阳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道强，被上诉人博大公司、阳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同兴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道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替”字并非是指刘会平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不再负有清偿债务的义务。签订《和解协议》表明是被上诉人自愿承担“替”刘会平偿还债务的义务，刘会平偿还了债务则不用被上诉人再行偿还义务，若刘无力偿还则由被上诉人替他偿还。两被上诉人由担保人变更为直接债务人，属债务加入，债务加入不需债务人签字同意，只要债权人同意与债务人达成协议即可。《和解协议》第2条约定“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替刘会平偿还债务的数额，以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为准”这足以说明《和解协议》是将生效的民事判决作为履行和解协议的依据支撑的，《和解协议》是依存于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两者并无矛盾。《和解协议》是被上诉人应当偿还上诉人债权的事实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是《和解协议》生效的前提条件，民事判决生效后，《和解协议》才生效，这也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是在判决书生效后才形成债务加入的，被上诉人的债务加入是对履行生效判决的一种补充和增加一份履行生效判决的保障，并不是对生效判决的否定，可一审法院却把这种合法债务加入认定为与生效判决相矛盾，违背客观事实。《和解协议》既不损害刘会平任何利益，也不损害刘会平权利，对刘会平有利无害，协议对刘会平产生法律效力。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一审法院阐述了债务承担的两种情况，后又认定案涉协议既不构成债务加入也没有形成债务转移。一审法院对事实前后矛盾的认定，也是导致错误判决的原因之一。3.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构成债务加入，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合意即可，不需经过刘会平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既不构成债务加入也不构成债务转移，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4.一审法院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请求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一直协商还款事宜，但一审法院在两被上诉人未到庭情况下，直接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背了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今后也无法找被上诉人追索债务了。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博大公司、阳盛公司辩称，两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借款，不应承担责任。魏道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大公司、阳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从2020年5月15日之后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博大公司、阳盛公司承担。庭审中，魏道强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判决博大公司、阳盛公司履行和解协议，替刘会平偿还350万元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道强诉刘会平、博大公司、阳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立案受理，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10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魏道强撤回对博大公司、阳盛公司的起诉；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会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偿还魏道强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6月28日起至2013年2月18日止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为200万元；从2013年2月19日起以本金500万元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魏道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另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鄂襄阳中执字第0014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院〔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在上述案件诉讼进行中，2014年11月12日，魏道强与博大公司、阳盛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一份，载明：1、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为刘会平的借款提供了担保，所以，经法院调解，两公司替刘会平偿还所欠魏道强的借款及相应的赔偿和利息损失等。2、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替刘会平给魏道强偿还债务的数额：以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为准。3、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替刘会平给魏道强偿还债务的时间：从《民事判决书》生效起，至刘会平所欠款项及相应的赔偿和利息损失付清为止。本案的还款数额和魏道强、姚炳金、贾汉林等三人诉刘会平欠股权转让金纠纷案一并计算，每月从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开采、加工、销售的利润中，给魏道强支付50%的还款款项，魏道强、姚炳金、贾汉林等三人的分配数额，由其内部自定。4、为保证上述约定的落实，由魏道强委派管理人员，参与被告方生产、经营活动的关联。管理的方法，另签补充协议约定。5、魏道强也可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并在文书生效后的两个月内，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刘会平在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各占有60%的股权和资产，本案和魏道强、姚炳金、贾汉林等三人诉刘会平欠股权转让金纠纷案一并计算股权。6、本协议生效后，魏道强自动撤销对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的起诉。三方自觉履行本协议，以后不再起诉。7、博大公司、阳盛公司将替刘会平欠魏道强的债务偿还清后，再解除对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矿产开采权和资产的查封。8、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如不履行本协议的上述约定，魏道强则有权按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2011年8月26日《担保书》的承诺，依法要求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继续承担保证责任。9、本协议在魏道强申请撤销对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的诉讼后方产生法律效力。魏道强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印，博大公司、阳盛公司及赵同兴分别加盖印章和签名。后因刘会平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和魏道强也不能提供可供执行的线索，并同意了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现魏道强依据上述协议第1至3条的内容，要求博大公司、阳盛公司替刘会平偿还本院〔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应由刘会平一次性偿还给其50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350万元及利息，导致诉讼。魏道强认为，博大公司、阳盛公司签订《和解协议》，自愿将其身份由原债务担保人变更为直接还款人，双方之间形成了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有权利就同一债权中的部分直接向博大公司、阳盛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债务承担是指债的关系不失去其同一性，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债务承担合同，将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的现象。债务承担包括两种情况：一种是免责的债务承担，即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转移给第三人，由该第三人取代债务人的地位，成为新的债务人。另一种是并存的债务承担，即债务人将合同义务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由债务人和第三人共同承担债务，原债务人并不退出合同关系。本案中，在〔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仍具有法律效力的情况下，显然是原债务人刘会平没有退出原债权债务合同。而魏道强与博大公司、阳盛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的“替”，明显是指刘会平退出原债权债务合同关系，由博大公司、阳盛公司取代刘会平，偿还魏道强上述债权债务，该意思表示与生效的〔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相矛盾；另，在《和解协议》中没有原债务人刘会平的认可和签名，魏道强依据该协议起诉博大公司、阳盛公司偿还同一债权债务中的一部分，既不构成债务加入也没有形成债务转移，故魏道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博大公司、阳盛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魏道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魏道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魏道强二审中对其要求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偿付350万元从2020年5月15日之后利息的诉请，明确予以放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意思自治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之一，也是合同法的一项基本原则。意思自治又叫合同自愿或契约自由原则，是指在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当事人享有的充分的合同自由，合同充分体现当事人的意思，他人不得非法干涉。本案从当事人签订案涉《和解协议》的背景和内容来看，博大公司、阳盛公司在诉讼中愿意为法院所确认的刘会平的债务进行清偿，通过给自己设定义务来换取公司经营不受诉讼影响的权利，该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对该行为予以保护也有利于合同交易的稳定性。从协议内容看，案涉协议对于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还款数额、还款期限、还款方式以及不按约履行，债权人如何行使权利，均有明确约定。就整个协议而言，双方当事人就刘会平所负债务的清偿，充分进行了协商，赋予债权人多项权利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第三人加入债务，既可以由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也可以由第三人与债权人协商，只要债权人不明确拒绝即可。本案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与债权人魏道强直接达成偿债的合意，还债的意思表示真实，勿需征得债务人刘会平的同意，对刘会平的利益未造成损害反而有利，故依法构成债务加入。依债务加入准用担保规则，第三方加入债务参照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本案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当初订立案涉协议系为了公司利益，其向债权人作出还债意思表示，也是公司真实意志的体现。因此，案涉协议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享有权利或承担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加入债务后，其和债务人对所涉债务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本案魏道强一审诉请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替刘会平偿还350万元本金和利息，关于利息的请求其二审已明确放弃，系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偿还本金的诉请，因债务人刘会平对债权人魏道强应偿付的借款本金500万元和利息，已经本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魏道强现基于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对刘会平所负债务的共同清偿责任，诉请两公司对部分本金350万元，予以清偿，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博大公司和阳盛公司上诉称案涉协议实质系合伙协议，与协议内容不符，也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案涉协议部分文字作狭义理解，错误认定了魏道强和博大公司以及阳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魏道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条、第五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6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二、枣阳市博大石料开发有限公司、枣阳市阳盛石料加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10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刘会平应偿还的借款本金35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魏道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合计69600元，由枣阳市博大石料开发有限公司、枣阳市阳盛石料加工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袁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