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5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鑫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八一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张启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新川，北京华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北京华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春，男，196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辅仁，河南大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启华，男，196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新川，北京华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北京华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中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东明路588号黄淮宾馆。 法定代表人：张博，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河南鑫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彭春、二审上诉人张启华、原审被告河南中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鑫鑫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彭春的起诉，支持鑫鑫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2020年7月28日，鑫鑫公司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找到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18年7月20日作出的（2017）豫1528刑初388号刑事判决书和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6）豫1528刑初280号刑事判决书。根据上述判决书可知，彭春等人参与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的资金已在刑事案件中得到认定和判决，而原审法院再次把彭春等17人参与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的资金作为民事债权进行认定和判决，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鑫鑫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二审法院认定彭春等17人的非法吸存集资款由犯罪资产通过诸多民事合同转化为合法民事债权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的财产恰恰是河南浙鑫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鑫公司）刑事犯罪的组成部分，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三）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以物抵债完成、回购协议有效，进而认定鑫鑫公司对彭春承担还款责任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从庭审各方的陈述可以证实，2015年4月9日的六方协议书确认彭春2015年1月20日与鑫鑫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浙鑫公司委派彭春代替浙鑫公司所签，即彭春并非浙鑫公司指定享有房屋所有权的人，只是一个受托办手续的人。2015年1月22日，为向中汇公司转让房屋，鑫鑫公司与中汇公司签订两方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需中汇公司先向鑫鑫公司出具借条并付款后，鑫鑫公司再向彭春出具收据，基于中汇公司并未按约定向鑫鑫公司出具借条和支付购房款，故鑫鑫公司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行使法律赋予的抗辩权，也未向彭春出具收据和向浙鑫公司交付抵债房屋，更未对涉案房屋进行房产交易备案和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因此，六方协议书、两方协议书并未得到实际履行，以物抵债行为并未完成。原审法院以彭春伪造的《欠条》《收据》和《证明》复印件认定以物抵债完成、彭春具有案涉房屋的处分权缺乏证据证明。（四）原审法院对鑫鑫公司还款数额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鑫鑫公司是在不知浙鑫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彭春并无浙鑫公司合法授权的情况下，依据中汇公司与鑫鑫公司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两方协议书与彭春签订了回购协议。鑫鑫公司向彭春支付162万元是因彭春找到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启华，称其家中急需用钱，鑫鑫公司在并没有支付义务的情况下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才向彭春支付的。名为支付，实为出借，故并非是对全部1839.7040万元的支付。（五）原审法院认定以物抵债完成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彭春提供的中汇公司向鑫鑫公司出具的欠条、鑫鑫公司向彭春出具的收据以及鑫鑫公司出具的证明均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彭春提交意见称，（一）鑫鑫公司提交的两份刑事判决书并不属于新证据。且该判决书不能证明李霞的债权虚假或系重复主张。（二）本案“以房抵债”“六方协议”“二方协议”“商铺回购协议”等具体客观事实已不属于非吸案刑事追缴范畴，鑫鑫公司自愿接受涉案债务而产生新的合同关系，应当在新的民事主体之间按照新合同关系进行规范调整。（三）中汇公司向浙鑫公司融资，将彭春等17人的出借资金用于房地产投资和鑫鑫公司合作开发的“周口东景国际名苑”。鑫鑫公司也是实际受益人，其之所以愿意承担还款责任就是基于其受益于与中汇公司合作开发的“周口东景国际名苑”项目。（四）为配合公安机关对浙鑫公司非吸案的调查，彭春等17人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是帮助公安机关调查刑事案件的案情。客观事实是彭春等17人均是浙鑫公司非吸案的非法集资参与人，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本人的义务，并不代表彭春等17人就是在向公安机关申报债权，不代表其选择向公安机关进行追偿债权。（五）在非吸案发生之前的“以房抵债”“六方协议”“二方协议”“商铺回购协议”等事实表明，“六方协议”“二方协议”是在各方当事人自愿参与下，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鑫鑫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六）鑫鑫公司质疑涉案债权，原审法院已经对相关债权进行了调查，彭春等17人参与集资款本金2329万元，且原审中鑫鑫公司、中汇公司对这一数额均未提出异议。（七）彭春提交的欠条、收据虽然系复印件，但结合“六方协议”“二方协议”“商铺回购协议”等证据，足以佐证相关事实客观存在。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应否驳回起诉；原审法院认定的债权数额是否妥当。 2014年11月14日之前，浙鑫公司作为担保人并通过银行收取了彭春等17人资金2329万元，由浙鑫公司再向中汇公司、周口市新桂园绿化有限公司、河南元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借资金。中汇公司等与浙鑫公司之间先签订大借款合同，再由中汇公司等提供加盖公司印章的空白借款合同、借据、收据、还款计划等，交由浙鑫公司与彭春等17人补签借款合同等手续，时间分别在2014年10月、11月、12月和2015年1月等稍不同于实际借款的时间。后，彭春等人向浙鑫公司索要借款，浙鑫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委派彭春代表信阳客户与鑫鑫公司签订了两份以房抵债性质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5年1月22日，中汇公司与鑫鑫公司签订两方协议书，明确以双方合作开发的周口东景国际名苑（中汇国际公馆）项目房地产商铺冲抵中汇公司外欠款。冲抵外欠款商业房：E栋101-108、201-206，面积1685.75平方米，F栋101-104、201-203，面积613.88平方米，总面积2299.63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2000元，总价款27595560元。由中汇公司向鑫鑫公司出具实际总房款27595560元的借条后，鑫鑫公司向第三方债权人彭春出具房款收据（鑫鑫公司与彭春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购房款），冲抵事项成立。2015年1月22日，中汇公司向鑫鑫公司出具了27595560元购房款欠条。同一时间鑫鑫公司为彭春出具两张购房款2299.63万元的收据。2015年1月26日，鑫鑫公司出具中汇公司代彭春交纳购房款2299.63万元的证明。2015年2月2日，鑫鑫公司与彭春签订商铺回购协议书，并由鑫鑫公司和张启华双方出具欠条，载明“今借退彭春购房款总计人民币18397040元”。2015年5月7日，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启华出具还款计划，载明“2015年5月12日前还壹佰万元整，2015年5月30日前还叁佰万元整。如到期不还从欠款之日起月利息按2.5%计算”。2015年4月9日，由鑫鑫公司、中汇公司、浙鑫公司、周口市新桂园绿化有限公司等六方签订了六方协议书，对本案“以房抵债”事实进行确认，抵债款为3450万元。 关于本案应否驳回起诉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事实虽然与浙鑫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有关联，但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是浙鑫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锦，而彭春起诉的债务人是鑫鑫公司、张启华和中汇公司，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主体不同，并非同一事实。且鑫鑫公司已经向彭春实际偿还162万元。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债权数额是否妥当的问题。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本案涉及多次债权转让与债务转移。首先，彭春等17人与中汇公司、周口市新桂园绿化有限公司、河南元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彭春等17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将存款存入浙鑫公司收取高利，彭春等17人的基础债权系对浙鑫公司享有的债权，浙鑫公司对中汇公司又享有债权。在浙鑫公司不能向彭春等17人支付相关款项后，浙鑫公司将其对中汇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彭春等17人，而中汇公司又通过与鑫鑫公司协商，将其对浙鑫公司所负债务转移给鑫鑫公司承担。彭春等17人与鑫鑫公司之间又通过商铺回购协议书对债权数额重新进行了约定。其次，赵咏等16人将其所享有的相关债权转让给彭春，彭春据此提起本案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债权转让或债务转移的案件中，不仅要审查债权转让或债务转移是否成立，还要审查当事人之间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 本案中，彭春提交的部分证据虽系复印件，但能够与两方协议书、六方协议书、商铺回购协议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各方当事人之间债权转让及债务转移的真实性，但彭春等17人对浙鑫公司享有的基础债权系彭春等17人投入的存款本金及其孳息。彭春等17人作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的参与人，其将存款存入浙鑫公司试图获取的高额利息并不受法律保护，不能通过债权转让及债权转移而将其合法化，原审法院认定的利息不妥。另外，李霞、朱强原系浙鑫公司员工，从涉案审计报告来看，该二人已从浙鑫公司领取了部分款项，该二人的债权本金亦须进一步核实。故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债权数额的认定不妥。 综上，河南鑫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