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全谦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昌路293号2幢5539室。法定代表人：卢云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文，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祥，男，199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凤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志强，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全谦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5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苏祥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鉴定费、2018年1月12日至5月12日工资差额共计人民币87,000元（以下币种相同）。事实和理由：1.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鉴定费，因全谦公司与苏祥已经签署了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全谦公司向苏祥一次性支付12万元并以此全部了结，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而全谦公司也已经据此全额支付了苏祥12万元，故全谦公司没有义务再向苏祥支付上述款项。2.苏祥的工伤认定申请已经超过1年时效，故对其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合法性存疑。3.双方已经就工资等事宜签订赔偿协议书，故全谦公司不同意支付苏祥2018年1月12日至5月12日工资差额。苏祥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1.全谦公司与苏祥于2018年7月24日签订赔偿协议书时工伤认定、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尚未产生，工伤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尚未明确，故12万元的赔偿金对构成八级伤残的苏祥来说极其不公平，不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苏祥签订该协议书时行动不便，不清楚签订协议带来的法律后果。签订协议时全谦公司负责人再三保证会按法律规定向苏祥作出工伤赔偿，但因苏祥文化水平低，不知用人单位要及时履行申请工伤认定、伤残等级鉴定等法定义务，全谦公司也从未向苏祥提及工伤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2.苏祥构成八级伤残，全谦公司提供的【2018】法临残鉴字第1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也建议苏祥休息120天，全谦公司也认可了苏祥是在2019年1月6日提出辞职，苏祥因工受伤后前后两次入院治疗，一审判决全谦公司支付苏祥相应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是符合法律和事实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全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1.确认双方自2019年4月10日至2020年1月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不支付苏祥2018年1月12日至同年1月18日及2019年1月15日至同年1月22日的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鉴定费差额78,303.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苏祥入职全谦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即日至2019年2月28日。双方约定苏祥在徐汇区从事空调安装工作，试用期工资2,190元，试用期满后工资标准为2,300元。2018年1月12日，苏祥在工作中受伤，就诊后入院于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诊断结果为“双侧跟骨骨折”。2018年1月18日，苏祥出院。出院小结载明：“1.隔日换药，术后2周伤口愈合顺利者可拆线；2.术后6周、3月仲飚主任医师门诊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就诊……”2018年5月1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沪公利司法鉴定所【2018】法临残鉴字第1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苏祥因意外伤致双侧跟骨骨折，行骨折内固定术等治疗，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其损伤后给予休息期12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90天。”2018年7月24日，全谦公司（甲方）与苏祥（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内容为：“一、乙方治疗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住院费，护理费已由甲方全部支付完毕共计105000元；二、现甲方再一次性赔偿给乙方伤残补偿费用合计120000元。上述费用支付给乙方后，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此事再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主张其他权利。三、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之结果，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四、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即向乙方一次性付清赔偿款；五、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协议一经签订，即对双方产生拘束力，任何一方不得反悔……”2018年8月18日，全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云锋向苏祥名下账户转账120,000元。2018年11月19日，苏祥向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双方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全谦公司支付苏祥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8,000元。2019年1月16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金劳人仲（2018）办字第1478号裁决书，裁决：一、对苏祥要求确认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10月31日与全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二、对苏祥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1月6日，苏祥提交辞职申请书，写明：“……在此期间公司未给我申请工伤认定，也未给我交社保，没办法我本人去申请了工伤认定，过程中公司也未予已（以）配合，现工伤认定书已下来，经鉴定为八级伤残，因公司未交社保，按规定，公司应按上海市工伤保险条例全额赔付但公司未主动联系我协商赔付事宜。现提出离职，辞职申请书我将已（以）邮寄与短信的方式通知到您，请公司在收到辞职申请书三日内与我联系协商赔付。如未联系那我只好走司法途径来维护我的权益。”2019年1月15日，苏祥入院于合肥中山医院，诊断结果为“摔伤致双跟骨骨折内固定术后1年余”。2019年1月22日，苏祥出院。根据医疗费发票，苏祥自付费用12,699.39元。2019年3月4日，金山人社局受理苏祥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金山人社认（2019）字第3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苏祥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12月19日，上海市金山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鉴（金）字1911-0101号初次（复查）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苏祥因工致残程度八级，并收取苏祥职工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2020年4月9日，苏祥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全谦公司支付诉请款项。2020年5月2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20）办字第822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双方2019年4月10日至2020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全谦公司于上述期限内支付苏祥2018年1月12日至同年1月18日及2019年1月15日至同年1月22日的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鉴定费差额78,303.91元；三、对苏祥的其他请求均不予支持。苏祥、全谦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先后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全谦公司未为苏祥缴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1月12日后，苏祥未上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辞职时间，苏祥称2019年1月6日系辞职申请，并非正式辞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辞职申请书，苏祥已明确辞职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确认2019年1月6日苏祥辞职，双方劳动合同解除，苏祥称其于2020年1月8日辞职，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苏祥要求确认2019年1月7日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全谦公司认可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1月6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金山仲裁委员会已仲裁裁决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10月31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于该段时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再重复处理，并在本案中确认2017年3月1日至11月8日、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6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苏祥2019年1月6日即辞职，即使按照其所述2020年2月即已提起仲裁，亦已超过仲裁时效，其称2018年11月19日第一次提出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申请，已引起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为该仲裁申请与经济补偿金无涉，故依法不能引起时效中断，一审法院依法驳回苏祥的该项诉讼请求。关于在合肥中山医院住院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工伤人员治疗工伤应当在本市定点医疗机构或者职业病定点医疗机构就医。确需转往外省市治疗的，由本市定点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社保经办机构同意。工伤人员在非定点医疗机构进行急救或者按照本办法规定到外省市治疗发生的工伤医疗费用，由其个人先行支付后，按照规定向社保经办机构申请报销，经市或者区、县医保经办机构审核后，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经本市定点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社保经办机构同意，工伤人员到外省市就医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规定的标准支付食宿费，交通费按照社保经办机构核定的交通工具乘坐费用实报实销。现苏祥至合肥就医的情形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鉴定费、2018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8日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曾于2018年7月24日签订赔偿协议书，并约定全谦公司支付120,000元后双方无任何纠纷，但因当时工伤认定、伤残鉴定结论尚未产生，工伤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尚未明确，双方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故全谦公司支付120,000元后双方无任何纠纷的约定对双方无约束力，全谦公司仍应依法支付上述各项费用。2019年4月26日工伤决定作出，故苏祥主张工伤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的仲裁申请尚未超过时效。因全谦公司未为苏祥缴纳社会保险费，故一审法院确认全谦公司应支付苏祥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鉴定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工伤人员因工致残被鉴定为八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八级伤残的，为11个月工伤人员本人工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工伤人员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八级伤残的，分别为9个月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工伤人员的初次劳动能力鉴定费用，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关于苏祥工资标准，因苏祥、全谦公司均未能提供工资银行明细，而劳动合同约定苏祥月工资2,300元，故一审法院采信全谦公司所称月工资标准提高至2,480元的意见。经核算，全谦公司应支付苏祥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鉴定费197,080元。关于工伤后的工资，本案中苏祥工伤后确有住院记录，出院小结亦载明“术后6周、3月仲飚主任医师门诊复查”，另根据沪公利司法鉴定所【2018】法临残鉴字第1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苏祥八级伤残等级情形，一审法院酌情苏祥停工留薪期为120天。经核算，全谦公司应支付苏祥2018年1月12日至5月12日的工资9,920元。关于2019年1月15日至1月22日工资，因工伤已超过一年，根据规定工伤人员工伤复发，经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治疗的，才享受工伤待遇。因苏祥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全谦公司主张不支付该段时间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全谦公司应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鉴定费、2018年1月12日至5月12日的工资207,000元。全谦公司已支付120,000元，苏祥称未控制银行卡故仅拿到60,000余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扣除已支付款项，全谦公司应支付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鉴定费、2018年1月12日至5月12日工资差额87,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二○年九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全谦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与苏祥自2017年3月1日至11月8日、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全谦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苏祥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鉴定费、2018年1月12日至5月12日工资差额87,000元；三、驳回苏祥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全谦公司按照与苏祥的赔偿协议书约定支付其12万元伤残补偿费用后是否还应支付其相应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鉴定费。全谦公司与苏祥双方虽于2018年7月24日签订了赔偿协议书，约定其公司一次性赔偿给苏祥伤残补偿费用合计12万元，上述费用支付后苏祥不得再向全谦公司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主张其他任何权利。然双方签订上述协议时，苏祥案涉的事故伤害尚未依照法律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故苏祥的工伤情况及其所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处于不确定状态，其对自身所享有的权利因此并不明确，全谦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苏祥对其应当享有或可能享有的法定工伤保险待遇明确知晓。从苏祥实际可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来看，2019年4月26日苏祥被认定为工伤，并经劳动能力鉴定部门鉴定其构成因工致残程度八级，结合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其可享受以下待遇：1.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11个月其本人工资；2.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标准为9个月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3.由用人单位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标准为9个月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其因工伤所发生的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亦需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予以支付。因全谦公司未依法为苏祥缴纳工伤保险费，故上述费用依法应由其公司承担。经查，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苏祥月工资2,300元，鉴于双方均未能就实际履行的苏祥月工资标准进行进一步举证，故一审采信全谦公司关于苏祥月工资标准提高至2,480元的意见，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其可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并无不当。经核算，全谦公司依法应向苏祥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鉴定费共计197,080元。而双方在赔偿协议中所约定的12万元显著低于上述法定标准，构成显失公平，故全谦公司应当补足差额部分。有基于此，全谦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照双方赔偿协议约定支付了苏祥12万元故无需再支付其余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费用，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全谦公司应否支付苏祥2018年1月12日至5月1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全谦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就工资等事宜签订赔偿协议书，故无需再支付该部分工资差额。但从赔偿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仅涉及医疗费、住院费、护理费及伤残补偿费用，故难以证明其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结合苏祥的伤残等级情形及就诊情况等酌情认定其停工留薪期为120天并据此判令全谦公司支付苏祥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9,920元，尚属合理。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全谦公司支付苏祥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鉴定费、2018年1月12日至5月12日工资差额87,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全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全谦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