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吉01行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伟，男，196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净月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朱大勇，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泽宇，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朝阳区永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永春镇长春堡村。 法定代表人张卫东，镇长。 出庭负责人张军林，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吕向明，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跃辉，男，1974年1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赵金伟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永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春镇政府）强制清除地上物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6日原告赵金伟与第三人李跃辉签订《买卖协议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三人李跃辉将承包的两亩土地上的建筑物，种植物及土地使用权等转卖给原告赵金伟，约定如遇国家征地，地上物补偿归原告赵金伟，土地安置费及地下面积损失补偿款或物品全部归第三人李跃辉。协议签订时，该土地上1753平方米地面上插有钢筋，未覆膜，有部分果树。2019年11月26日至27日，被告永春镇政府组织对柳家村集体土地上部分钢筋架委托达祥人公司进行拆除，于2019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7日对拆除的钢筋进行检斤、确认登记，统一放置在武警部队靶场内。拆除及放置钢筋过程全程由柳家村委会工作人员、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参加。原告赵金伟称其从第三人李跃辉处购买的土地上的钢筋架及部分果树丢失，认为是由被告永春镇政府拆除并拿走，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期间，2020年3月31日达祥人公司出具拆除情况说明：“本公司于2019年11月26日至27日上午，受长春市朝阳区永春镇政府委托，在柳家村村委会相关人员带领，公证处跟随前提下，对违建大棚进行拆除。拆除期间并没有拆除赵金伟家的大棚，特此说明。”2020年5月7日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出具公证工作情况说明并提供视频录像：“根据朝阳区永春镇人民政府的申请，本处于2019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7日对永春镇柳家村部分地上物现状及地上物检斤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工作。现场依据柳家村工作人员高庆友、范奎清、刘洪岩、吕志宇指认，名单如下：肖万成、李强、张有、姜万福、杨玉军、彭国文、郑思雨、张利明、巩远方、马玉红、高庆江、李波、周某、宫凤珍、周喜富、乔新源、孟艳丽、王宝青。”2020年6月22日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出具公证工作情况说明并提供视频录像：“根据朝阳区永春镇人民政府的申请，本处于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1月27日对永春镇柳家村部分地上物现状进行了证据保全工作。现场依据柳家村村书记吕艳波指认，名单如下：李洪祥、李洪义、李江、陈长明、陈长红、杨槐、吕晓伟、杨巨英、李仁、刘希富、吕维迁、吕维力、林雪峰、陈有财、刘宝玉、孙壮、张立军、刘华、谢忠和、王保清、高清、李立明、刘志军、张金”。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被告永春镇政府在2019年11月26日至27日对柳家村集体土地上部分钢筋架进行了拆除，并于2019年12月21日至12月27日对拆除之后的钢筋检斤登记确认后统一搬运到武警部队靶场院内堆放。拆除、检斤、登记确认过程均有柳家村委会、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参加。根据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提供的两份公证情况说明中的名单、视频资料、柳家村委会的情况说明，达祥人公司出具的拆除情况说明，均能证实该批拆除及统一放置钢筋中没有原告赵金伟（或李跃辉）的钢筋架，因此不能证明原告赵金伟的地上物是由被告永春镇政府拆除并拿走的。原告赵金伟提供的与被告永春镇政府孙镇长的通话录音内容因27日拆除户数多亦未明确说明被告永春镇政府拆除其钢筋架。原告赵金伟提供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均未在拆除现场，原告亦未在现场，也未看到是被告永春镇政府拆除其地上物，仅是推断。因此，原告赵金伟提供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就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在承包田里的地上物是由被告永春镇政府拆除并拿走的，原告赵金伟要求确认被告永春镇政府2019年11月27日强制拆迁其地上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赵金伟要求被告永春镇政府赔偿其损失，因该请求的基础是原告赵金伟要求确认被告永春镇政府2019年11月27日强制拆迁原告地上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故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金伟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金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以永春镇政府超过举证期限提供的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提供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认定案涉大棚及青苗与地上附属物不是其拆除，属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且程序违法。第一，永春镇政府超过举证期限提供的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出具的两份公证情况说明、永春镇柳家村民委员会情况说明及相关视频等资料，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永春镇政府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但本案中，前述证据均系永春镇政府在原审第二次、第三次开庭过程中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四条：“……逾期提供的，视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七条第（四）项：“下列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当事人无正当事由超出举证期限提供的证据材料；”的规定，前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原审判决却以公证情况说明客观反映案件事实为由予以确认并采纳没有法律依据，属程序违法。第二，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提供的两份公证情况说明及视频资料无公证书相匹配，原审判决认定公证情况说明可以客观反映案件事实，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公证机构经审查，认为申请提供的证明材料真实、合法、充分，申请公证的事项真实、合法的，应当自受理公证申请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向当事人出具符合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规定的格式且由公证员签名或者加盖签名章并加盖公证机构印章的公证书。本案中，如果确如永春镇政府所言，公证处对拆除地上物过程及地上物检斤进行了录像，公证处就应制作与该事项匹配的公证书。原审法院在没有公证书的前提下，认定公证情况说明可以客观反映永春镇政府并未对上诉人大棚及青苗等进行拆除的案件事实，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第三，即便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提供的两份公证情况说明及视频资料真实合法，也仅能反应出李洪祥等在2019年11月26日至27日之间被进行了证据保全工作、肖万成等在2019年12月21日至27日之间被进行了证据保全工作，并不能证实永春镇政府没有在2019年11月27日拆除上诉人大棚。二、案涉标的物系永春镇人民政府违法拆除，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条为由，认定上诉人并未证实案涉拆除行为是由永春镇人民政府实施的，属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第一，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充分证实案涉大棚系永春镇政府在2019年11月违法拆除。通过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12月上诉人在永春镇政府处的录音第3分9秒、3分58秒、9分6秒的对话可以证实，永春镇政府孙立涛镇长以及工作人员张春华（音）先后承认案涉大棚系永春镇政府在2019年11月拆除。同时，根据证人周某、吕某时的证人证言亦可以证实案涉大棚系永春镇政府拆除。对此，前述事实永春镇政府工作人员孙立涛镇长、张春华录音与证人证言、现场照片完全可以相互印证。第二，从基础事实出发，结合责任政府、诚信政府等法律理念和生活逻辑，依法可以推定永春镇政府当为本次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2018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征地拆迁典型案例》案例四陆继尧诉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案明确两点裁判要旨：一是在行政执法不规范造成相对人举证困难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宜简单以上诉人举证不力为由拒之门外，在此类案件中要格外关注诉权保护。二是事实行为是否系行政机关而为，人民法院应当从基础事实出发，结合责任政府、诚信政府等法律理念和生活逻辑作出合理判断。结合本案：1.上诉人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地上附属物及青苗的所有人。根据买卖协议、收据，结合李跃辉以及永春镇政府的自认，李跃辉已将其承包的位于永春镇柳家村二十里堡屯的两亩土地及1753平方米大棚与水井、种植物等其他地上物的使用权、所有权出卖给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2条的规定，上诉人是案涉大棚以及青苗、作业房的所有人，如发生征拆，有权获得相应补偿。2.永春镇政府已在庭审中自认，二十里堡屯因百里伊通河治理或饶盖公路项目所辖土地被征收，永春镇政府是征拆主体，且上诉人所在案涉土地就在永春镇政府辖区之内。对此，根据《关于李金玉等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长春市朝阳区永春镇人民政府关于李金玉等人信访申请事项的处理意见书》的记载以及现场平面图的显示，上诉人案涉大棚正属于征收范围，永春镇政府是实际征拆主体。3.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案涉大棚已经在2019年11月27日被拆除，且根据永春镇政府在原审中所出示的拆除情况说明可以证实，永春镇政府自认在2019年11月27日对其辖区“违建大棚”进行拆除。4.庭审中永春镇政府与李跃辉明确自认，其双方签订过《征收补偿协议》。5.永春镇政府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涉案标的物是其他行政或民事主体实施拆除。三、永春镇政府拆除案涉大棚的行为程序违法。根据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五《处理意见书》第三页以及《复查意见书》第三页记载，永春镇政府至迟在2017年4月便知晓上诉人与李跃辉之间存在土地经营权流转关系。但通过证据三2019年12月3目录音显示，永春镇政府孙镇长以及工作人员均承认案涉大棚已经于2019年11月被拆除。故永春镇政府拆除前已经知晓大棚系上诉人所有，但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履行必要程序，属于拆除程序违法。四、永春镇政府应依法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通过买卖协议第一条，2017年4月2日、2018年10月20日的录像以及2014年、2015年的拍摄照片，加之周某、吕某时证人证言可知，上诉人在案涉两座大棚中一直种植“油桃树”，总计1362棵，其中直径在5-6公分的有630棵、直径在6-9公分的有732棵。大棚外还有李子树、杏子树共计100棵。加之案涉土地上有18平方米作业房一处。结合树木的市场价值以及《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永春镇政府的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91712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永春镇政府应予赔偿。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判令永春镇政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对当事人无争议，但涉及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人民法院可以责令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有关证据”。本案中，上诉人赵金伟与被上诉人永春镇政府对永春镇政府是否实施了强制清除赵金伟所有的地上物行为本来就有争议，且一旦认定永春镇政府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势必会引发永春镇政府是否应予行政赔偿问题，这一问题涉及国家利益。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后责令永春镇政府提供有关证据并再次组织开庭、举证、质证，符合上述法律条文的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提起行政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提起行政诉讼应当提交被诉行政行为或者不作为存在的材料、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材料。本案中，按照上述规定，赵金伟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应当提交相关材料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及与其有利害关系。虽然赵金伟诉称2019年11月27日永春镇政府对其所有的地上物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并提供了与永春镇政府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照片等证据，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上述证据未形成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永春镇政府于2019年11月27日对其所有的地上物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相反，永春镇政府应法院要求提供的吉林省长春市国民公证处出具的公证工作情况说明、2019年11月27日实施强制清除行为时的现场视频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当日强制清除的地上物不包括赵金伟所有的地上物。赵金伟仅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永春镇政府对其所有的地上物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赵金伟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永春镇政府对其所有的地上物实施强制清除行为违法及赔偿均缺乏事实根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赵金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行初14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赵金伟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分别退还给赵金伟。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韩会志 审判员  姜 楠 审判员  厉 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