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1刑终20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涛，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江苏省徐州市人，高中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20年4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江干区看守所。 辩护人宋德敬，浙江浙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审理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涛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20年11月24日作出（2020）浙0122刑初31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上诉状并听取了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经依法讯问上诉人，核实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李为豹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事实 2012年以来，李为豹（已判刑）为攫取非法经济利益，先结伙李小芳、李某1（均已判刑），随后陆续网罗被告人李涛及阚磊、蒋康凯、李为超、魏春、李为虎、郑小川、李海龙、李为治、李恩明、夏东旭、李为通、李保林、王号号、李权（均已判刑）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以作兴公司（2014年9月22日成立）的名义，在杭州、温州、义乌、宜兴、济南、甘肃等地通过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虚高或虚假借款协议、制造虚假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转单平账”等手段，采取上门滋扰、聚众造势、强行拖车、非法拘禁、暴力殴打、虚假诉讼等方式非法敛财，长期实施“套路贷”犯罪活动积累资本，逐步形成了层级分明、结构稳定、具备一定经济实力的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 李为豹成立作兴公司之初即确定“套路贷”的经营模式，并通过拉拢亲友、同乡、中介等方式扩充组织成员，确立以李为豹为组织者、领导者，以李小芳、李某1为积极参加者，以被告人李涛及阚磊、蒋康凯、李为超、魏春、李为虎、郑小川、李海龙、李为治、李恩明、夏东旭、李为通、李保林、王号号、李权等人为一般参加者且相对稳定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该组织向成员传授“套路贷”犯罪方法、提供生活开支、放贷格式合同和放贷资金，并在组织内部形成不允许放私单、该组织从事放贷活动的成员在李为豹的授意和指挥下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并随时向李为豹汇报进展情况的组织规约，此外该组织在各区域放贷线上会安排两名以上成员以相互监督。该组织成员稳定、层级分明，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特征。 以李为豹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实施“套路贷”犯罪活动的资金均由李为豹统一提供，违法犯罪所得也由李为豹统一控制、支配，用于组织成员开支、违法犯罪活动的继续进行。现已查实2014年9月至2019年期间，该组织通过暴力和“软暴力”结合的手段“逼债”，有组织的在各地实施敲诈勒索、诈骗、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非法获利合计人民币1000余万元。该组织通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攫取巨额经济利益，具有较强的经济实力，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行为特征和经济特征。 该组织实施的敲诈勒索、诈骗、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共计60余起，并导致3名被害人自杀（均未遂）、2名被害人罹患抑郁症和2名被害人离婚；另有被害人因此被迫关停企业、变卖房产、外出躲债；多名被害人的财产（房屋或车辆）被查封、扣押；多个家庭因巨额“债务”被滋扰、纠缠。此外，组织还涉及多起虚假诉讼，严重破坏了经济秩序、社会秩序，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危害性特征。 二、被告人李涛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事实 被告人李涛于1984年起在武警济南支队服役，后到济南市××市中区老干部局、统战部等处工作。其明知李为豹安排李为虎、王号号、蒋康凯、李为超等人设立济南作兴公司从事“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仍加入该组织，利用自己公职人员的身份、地位和关系，在公司放贷过程中帮助考察客户资质、调查客户底细、决定是否放单、参与拼单、催款等，同时打听、过问组织成员李为虎、蒋康凯、王号号、李为超等人因放贷被公安机关调查处理的案件。被告人李涛通过组织成员向其购买酒水、逢年过节送礼、参与拼单等方式获利。 三、被告人李涛涉及该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的敲诈勒索犯罪事实 2017年9月6日，被害人张某1、王某1持、张某2、魏某向李为豹、李为虎、王号号、蒋康凯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签订230万元虚高借款合同，约定每天的“违约金”为全部借款“本金”的30%。被害人张某1收到转账200万元后，返还“头息”“手续费”共34万元，实际到手166万元，抵押的宝马730轿车（鲁Ｊ8××××）和上汽大通商务汽车（鲁ＪＵ××××）被开走。李某1提供银行账户转账。 后被害人张某1、魏某拟再次借款人民币200万元，被告人李涛及王号号、李为虎考察魏某用于借款抵押的林地后，王号号等人向被害人张某1、魏某提供借款。2017年9月16日，被害人张某1、魏某签订230万元虚高借款合同，约定每天的“违约金”为全部借款“本金”的30%。被害人张某1收到转账200万元后，以现金和转账的方式返还“头息”“手续费”共37万元（其中32万元转至李为治账户），实际到手163万元。李某1参与出资。 2017年11月14日，在李为豹、王号号、蒋康凯等人的言语威胁下，被害人张某1、王某1持被迫签订人民币80万元虚假借款合同，并制造虚假资金走账流水。李某1、王号号、蒋康凯、李为虎等人对被害人张某1、王某1持等人采用滋扰、纠缠、言语威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等手段催讨“债务”未果。王号号以480万元的“债务”提起虚假诉讼并胜诉，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案外人王某3向王号号支付400万元受让该债权，并从王号号处取得两辆抵押车辆。期间，被告人李涛曾二次参与债务催讨。 被告人李涛敲诈勒索既遂71万元，未遂80万元。 原审以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被告人李涛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5000元；以敲诈勒索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二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5000元。并判令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查封、扣押、冻结等财物，以被告人李涛参与敲诈勒索犯罪数额为限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 上诉人李涛上诉称：一、一审公诉机关未举证李为豹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事实，未进行法庭调查和举证质证，一审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与事实不符。二、起诉书没有指控其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事实，仅指控一起涉嫌敲诈勒索罪的犯罪事实，法庭审理其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犯罪事实和证据，超出起诉书指控范围，一审程序不合法。三、其并不知道李为豹安排李为虎、王号号、蒋康凯、李为超等人设立济南作兴公司从事“套路贷”，其只知道他们从事放贷业务，其没有加入作兴公司，也没有加入什么组织，他们也不领导和管理其，也没有给其订立组织规约。其没有帮助他们考察客户资质、调查客户底细，他们放单与否完全与其没有关系，其也没有参与拼单、催款。有一次李为虎因放贷与他人发生纠纷，将抵押车辆开走，对方报警，李为虎、蒋康凯被传到派出所调查，其基于是李为虎等人的长辈，帮助打听过情况，以此事情就认定其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完全错误。原判是根据被害人、证人和其他被告人编造的虚假猜测做出认定。四、原审法院认定其敲诈勒索张某1共计既遂71万元，未遂80万元，实属错误，第一笔借款其完全不知情，第二笔借款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去看了一下林地，就把第二笔返还的37万元安在其身上，对其定敲诈勒索罪。张某1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其找张某1催讨债务，张某1邀请其一起吃饭，其没有参与催讨债务。王号号等人为向张某1、王某1持要债进行骚扰滋事、威胁、非法拘禁等其根本不知情，更未参与，竟被认定是同案犯和构成敲诈勒索罪。五、公安人员对其讯问存在诱导及不听、不记录其陈述和辩解的情况，办案人员自行打印内容并强迫其承认，其因身体不好只好默认签字，原判未如实陈述讯问录像情况。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不成立，其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辩称：一、认定李涛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定性不正确。首先，李涛在济南不知道李为豹在其他地方所为，不知济南作兴公司从事“套路贷”的违法犯罪活动，更不可能去参与，在案证据仅有李涛参与张某1一宗事实，对其定性为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有拔高认定之嫌。其次，李涛比较重视老乡感情，是热心肠，其对李为虎、王号号等人放贷被调查处理给予帮忙打听纯粹是作为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亲人间的正常举动，不能以此认为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再次，除张某1一宗事实外，李涛没有所谓的考察客户、考量是否放贷、参与催款等行为，张某1有关李涛身份及与王号号等人的关系，是听王号号说的，而王号号在第一次庭审后的讯问中是否认之前的供述，证人陈某2和李某1、李某2的相关言词内容都是听说，带有主观猜测，是因为李涛重乡情、亲情及在济南从政，交往过于密切给人造成的误解。最后，李涛与李为豹组织成员之间没有管理与被管理、领导与被领导，没有领取“工资”、“提成”，仅是一个个体，与李为豹组织没有关系。二、认定李涛敲诈勒索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号号等人的两次放贷李涛完全没有参与任何一个环节，不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认定李涛敲诈勒索既遂71万属事实不清；张某1等人主动找王号号借款，王号号等人以“头息”“手续费”提前收取部分钱款，是贷款行业的潜规则，并非以敲诈手段迫使张某1等人还钱；王号号等人逼迫张某1、王某1持签订80万元虚假借款合同及提起诉讼环节，李涛没有参与，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认定李涛敲诈勒索80万元属事实不清；姑且李涛有催讨行为，但李涛没有任何暴力、胁迫的催讨行为，催讨的是真实的债务，不存在非法占有张某1等人财物的故意，不能将合法的催讨定性为敲诈勒索；敲诈勒索是故意犯罪，李涛在王号号等人第二次借款时去林地，后面劝说张某1等人还款，主观上不明知，仅是为了出借资金的安全、收回有保障，与犯罪的主观故意截然不同，张某1等人借款提前扣除“头息”、“手续费”等是民间借贷的本金认定问题，作为刑事案件处理不妥当；李涛在张某1借款一事中没有任何获利行为。故李涛不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请求改判无罪，如果无罪意见不被采纳，也应对李涛作出罪轻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李涛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敲诈勒索的事实，有被害人沈某1、许某1、谢某、陈某1、王某2、黄某、朱某1、葛某、张某1、屠某、詹某1、郑某、张某1、张某2、王某1持等人的陈述，证人左某、许某2、邱某、向某、廖某、吴某、许某3、朱某2、金某、沈某2、陈某2、詹某2、叶某、方某、陈某2、董某、王某3等人的证言，同案犯李为豹、李小芳、李某1、夏东旭、魏春、李海龙、李为治、王号号、阚磊、蒋康凯、李为超、李为虎、郑小川、李恩明、李为通、李保林、李权及同案人李某2、李学涛等人的供述，辨认笔录，医疗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单、伤情照片、110处警单、离婚证、病历资料、门诊就诊情况说明、房屋出售委托合同、法院诉讼及执行材料，民间借贷合同、收条，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工商登记材料，承诺书、债权转让及担保协议、证明、接警证明，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等情况说明，个人情况说明、干部任免审批表、工作简历，户籍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李涛在侦查阶段有部分有罪供述在案，所供相关情节与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相符。上述证据，原审已予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1）关于李涛提出一审公诉机关未举证李为豹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事实，未进行法庭调查和举证质证，一审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审理时召开的庭前会议及原审庭审中，公诉人就李为豹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事实均出示了相关证据，李涛及其辩护人均发表了质证意见。且原审庭审中，公诉人就李涛是否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进行了讯问，法庭对此亦展开了法庭调查。（2）关于李涛提出起诉书没有指控其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事实，仅指控一起涉嫌敲诈勒索罪的犯罪事实，原审审理其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犯罪事实和证据，超出起诉书指控范围，原审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经查，起诉书表述李为豹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事实中包括了李涛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事实表述，不存在起诉没有指控，且原审两次庭审对李涛参加的事实进行了调查及举证。原判认定李涛参加李为豹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事实并未超出起诉书指控范围。（3）关于李涛提出公安人员对其讯问存在诱导及未如实记录，自行打印内容并强迫其承认，其因身体不好只好默认签字，原判未如实陈述讯问录像情况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公安机关侦查阶段讯问李涛的同步录音录像，侦查人员讯问李涛时的某些语言并非是诱导，李涛在讯问过程中神情自然、回答流畅，最终侦查人员形成笔录后，或交李涛阅读核对或侦查人员宣读进行核对，笔录由李涛签字捺印确认。综上，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涛参加李为豹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系一般参加者；结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虚增借款金额，收取各种名目繁多的费用，并采用言语威胁、上门滋扰等手段，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且系共同犯罪。李涛一人犯两罪，应予数罪并罚。李涛在实施敲诈勒索部分犯罪时，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比照既遂犯予以减轻处罚。在敲诈勒索共同犯罪中，李涛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关于李涛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定性和法律适用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1）关于李涛提出其并不知道李为豹安排李为虎、王号号等人设立济南作兴公司从事“套路贷”，其没有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李为虎等人放贷与其无关，原判认定其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证据不足等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李涛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定性不准确的相关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同案犯的供述及李涛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收集在案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流水等，足以认定李涛知道李为豹安排李为虎、王号号等人设立济南作兴公司实施“套路贷”，李涛明知实施“套路贷”，仍参与帮助考察、调查客户底细、催款等，并有参与拼单，还利用自己公职人员的身份、地位和关系，当有公安机关调查案件时帮助去打探案情、疏通关系、解决处理。因此，应认定李涛参加犯罪组织并为犯罪活动提供帮助。（2）关于李涛提出不能认定其参与敲诈勒索张某1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李涛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王号号等人放贷时收取各种名目的费用，虚增借款金额，设置“套路”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关系，骗取被害人财物，为索债而实施言语威胁、滋扰等行为，依法应以敲诈勒索罪判处。李涛系犯罪组织成员，明知王号号等人对张某1等人实施“套路贷”，在第二次放贷时为是否放贷参与看林地，事后参与催讨，并帮助王号号在法院诉讼过程中去疏通关系、打招呼，其行为是帮助王号号等人敲诈勒索，是整个犯罪完成的一部分行为，应以共犯承担责任。综上，上述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所提改判无罪的请求及即使认定有罪，也应予以从轻判决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原审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四、五款、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钱晓明 审判员  徐 洁 审判员  蒋璐如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伟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