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黔行赔终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牛大财，男，汉族。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家明，男，汉族。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法能，男，苗族。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施绍荣，贵州贵黔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红亮，贵州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平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王春雷，县长。委托代理人吴家兴。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法定代表人潘先武，局长。委托代理人彭双雄，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镇薛家坪社区二村民组。负责人石卫和，组长。一审第三人黎平县德凤镇薛家坪社区七村民组。负责人王家松，组长。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诉黎平县人民政府、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第三人黎平县德凤镇薛家坪社区二村民组（以下简称薛家坪社区二组）、黎平县德凤镇薛家坪社区七村民组（以下简称薛家坪社区七组）行政赔偿一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26行赔初4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日，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为承租人（乙方）与出租人第三人（甲方）薛家坪社区二、七组签订《土地（场地）租赁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租用现工业大道旁地名“剑竹冲”约6亩集体土地经营使用。2015年10月14日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在租用土地修建钢架结构建筑物，同年10月19日和10月22日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分别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和《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同年11月27日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黎住建罚决（2015）186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于决定书送达之日起5日内，自行拆除坐落于黎平县大门旁处一栋六间一层钢架结构违法建筑物，同年12月7日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上述文书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作出当日以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拒绝签字，将其张贴于其修建的钢架结构建筑物上。2017年2月4日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对坐落于黎平县大门旁处五栋一层钢架结构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同日，黎平县人民政府组织县公安、住建、国土等部门对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修建的39间钢架结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黎平县政府强制拆除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案经一、二审审理，生效判决已确认黎平县人民政府、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2017年2月4日强制拆除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修建的39间钢架棚结构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认为，黎平县人民政府、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违法拆除行为对其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黎平县人民政府、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共同赔偿因强制拆除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钢架棚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2264828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黎平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钢架结构建筑物的行政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强制拆除行政行为造成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合法权益的损失，黎平县人民政府和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仅以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的合法损失为限。关于赔偿范围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等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使用国有土地，应当向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提出用地申请，并经本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国有土地应以出让等有偿方式取得。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使用国有土地修建钢架棚，未经有权机关审批，也未取得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和用地许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拆除的房屋属于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的合法财产，属违法建筑。对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主张以申请评估的价值对39间钢架棚按照合法建筑进行赔偿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被拆除的钢架棚属于违法建筑，但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用于修建钢架棚的建筑材料属于其购买的合法财物，黎平县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的钢架棚时，采取暴力拆除、破坏性拆除等方式，没有对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的合法财物予以妥善处置，致使拆除时钢架材料、卷闸门等悉数被毁，对于这部分合法财物，黎平县人民政府和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必须指出的是，当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5年10月19日和10月22日分别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和《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同年11月27日又作出黎住建罚决（2015）1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之时，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只修建了一栋六间一层钢架结构违法建筑物，在黎平县人民政府和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后，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不听劝阻，继续施工，至2017年2月4日被强制拆除时，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抢修抢建违法建筑物至五栋39间，对于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恣意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黎平县人民政府和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拒绝停工而扩大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主张请工人场地坪场、推土方、垃圾搬运等“三通一平”系无行政许可的施工行为，所支出的各项费用不属于案涉建筑材料损失，也不是强拆行为造成的必然损失，对于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举证责任的分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也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就修建钢架棚的建筑材料损失等合法财物，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合法财物损失的数额，黎平县人民政府和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亦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并结合案件实际，酌定判令黎平县人民政府和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共同赔偿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钢架棚建筑材料经济损失2万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二、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黎平县人民政府、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共同赔偿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经济损失人民币2万元；二、驳回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牛大财、吴家明、朱法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赔偿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不存在恣意扩大损失的行为。上诉人的钢架结构房屋系上诉人合法投资所建，虽没有办理相关手续，应按违反城乡规划法或其他法规进行处罚，但不能由此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行政违法赔偿的法律责任。且被上诉人所作出的各种行政处罚文书均没有依法送达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始终不知道其修建的39间钢架结构房屋已认定为违法建筑。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年多时间内，没有出面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制止修建行为，对违建行为听之任之，而是等到全部修建完毕之后直接暴力拆除。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暴力拆除建筑物时，没有通知上诉人到场对现场物品进行登记、清点和搬运，也没有对上述物品采取现场公证的方式留存，拆除后也没有对上述物品进行妥善保管，因此本案被拆除建筑物的材料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另外，上诉人也提出了司法评估申请，但一审草率予以否定。三、本案中双方均有过错，对于损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于场地开挖和平整等费用，应当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弥补上诉人的投资费用，同时该被平整过的场地已经用于修建教学楼，从无偿受益的角度亦应当对上诉人进行补偿。被上诉人黎平县人民政府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存在恣意扩大损失的行为，一审对此不予支持准确。上诉人在执法人员告知其行为违法后，不仅不依法对违法建筑予以自拆或停建，反而利用法律规定的强拆程序繁琐，过程漫长且耗时的规定，以置之不理、不予接受送达文书的态度任意妄为，以不知道其行为违法为借口，加大对违法建筑设施投入成本的行为，属于知法犯法，对此恣意扩大的损失应不予支持。二、上诉人就其遭受的损害不能予以举证不是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的，因此应由上诉人自行举证。三、上诉人提出的无偿受益应适当给予补偿的请求于法无据，法律也不应当对上诉人为达到非法目的而投入的场平费予以保护。被上诉人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在租用的土地上修建钢架结构构筑物属于违章建设，依法应予以拆除。二、被诉行政行为尽管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上诉人主张赔偿的范围不属于合法财产，不应当予以支持。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第三人薛家坪社区二组、薛家坪社区七组二审未予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上诉人在未获得任何许可的情况下修建钢架结构建筑物，其建筑物被确认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当。该违法建筑被强制拆除后被上诉人对修建材料应妥善保管而未予保管，故在本案中应保护的合法权益为建筑材料剩余价值部分。对于哪些剩余价值部分应当予以赔偿，应根据不同时间节点的不同情况予以判断。第一个时间节点为2015年11月27日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前，在本案中，案涉行政行为被确认为违法的原因是其送达程序瑕疵，结合本案实际，此瑕疵并不影响当事人知道案涉建筑物为违法建筑的事实，故对此之前修建的一栋六间共292.5㎡钢架棚建筑材料剩余价值，结合黎平县人民政府对钢架棚承租户退还租金的事实，一审酌情支持2万元，并无不当。第二个时间节点为案涉处罚决定书作出之后至被强制拆除止，对该时间节点之间修建的钢架棚，黎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处罚程序中多次告知其停止建设，故该部分系当事人明知不应当继续修建钢架棚而恣意扩大的损失，一审对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正确。对于三上诉人请求的场地平场、推土方等“三通一平”损失并非强制拆除导致，故一审不予支持正确。综上，一审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尉一明审判员  柏龙金审判员  孟 婷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冯祖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