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8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品才，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省博白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兰，女，197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省。曾品才、杨春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丽，广东今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和平东路之龙科技园科技孵化中心6楼D、G区。法定代表人：袁立群。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民，广东未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广东未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坪山区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坪山街道坪山大道5046号。负责人：吴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天麒，华商林李黎（前海·坪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润民，华商林李黎（前海）联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春兰、曾品才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工程总公司）、深圳市坪山区水务局（以下简称坪山水务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春兰、曾品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本案是因被上诉人市政工程总公司承建被上诉人坪山水务局发包的排水渠修建工程而发生，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对应的案由应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二、1.未有证据证明市政工程总公司在排水渠东侧北边端头位置设置了安全围栏。一审庭审时，坪山水务局提出，之所以市政工程总公司未在排水渠东侧设置防护围栏，是因为排水渠东侧部分是无需设置防护栏，否则无法施工。根据坪山水务局该的说法，可说明市政工程总公司并未在排水渠东侧包括排水渠北侧端头位置设置防护围栏。2.北侧围栏并未与围墙相连接。3.市政工程总公司设置的围挡并无1.8m的高度。4.市政工程总公司已设置的部分围挡无横杆、立杆及挡脚板，只是一个框架。三、无证据证明市政工程总公司在排水渠北侧的安全护栏上设置有安全提示标志和安全警示灯。四、本案属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施工人或管理人在不能证明巳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或尽到管理职责的情况下，推定其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五、《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无证据证明曾德文的死亡是他自己故意造成，属于意外，应按照曾德文自身过错及市政工程总公司的过错来认定双方的责任承担。市政工程总公司二审答辩称，第一，关于案由应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的上诉意见，与一审中的答辩观点一致，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没有过错。第二，市政工程总公司在施工现场采取了合格的安全防护措施，设置有明显的警示标志。第三，上诉人主张的围栏高度为文明施工的检查标准，市政工程总公司即使没有文明施工，与曾德文的死亡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四，侵权责任法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是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施工，本案修建的沙湖排水渠工程不属于公共场所和道路。第五，市政工程总公司既没有积极的侵权行为，也未设置明显标志、未采取安全措施的不作为行为。第六，即使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市政工程总公司已经证明其设置了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无需承担责任。第七，曾德文是故意还是误入施工现场，都是曾德文的过错，市政工程总公司都没有过错，应由曾德文承担责任。坪山税务局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曾品才、杨春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连带赔付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九项损失共计1048453.7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7月1日6时许，被告市政工程总公司现场施工人员在坪山区沙湖社区龙勤路厂区后面排水渠内发现一男子平躺在水渠里，该男子赤裸上身，仅穿一条内裤，还有生命体征。施工人员拨打110报警电话及120急救电话。后公安人员、消防人员、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将该男子从排水渠抬出，送往坪山区人民医院进行救治。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刑警大队作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情况：现场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路边排水渠。其东侧为均田工业区；南侧为龙勤路；西侧为新屋村住宅区；北侧为金碧路。中心现场为碧岭街道沙湖社区均田工业区西侧水泥路路边排水渠内居中位置。该排水渠南北走向，排水渠高2.44米，宽2.98米，排水渠西侧围有围栏，围栏高1.2米。在排水渠上有一排钢管由西至东横跨排水渠，排水渠下方地面上有青苔和水迹，在排水渠居中处钢管下方地面青苔上有压痕。该男子后经郑怡良、杜思源、杨春兰等人确认为曾德文。根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查明以下事实：2019年7月1日凌晨，曾德文在坪山大万酒吧喝酒，后由酒吧工作人员安排车辆将其送至金田百货附近。凌晨四点时许，曾德文进入其朋友杜思源宿舍，已经将衣服脱掉，手上拿着衣服，胡言乱语。曾德文仅穿一条内裤离开杜思源宿舍。后在曾德文租住的房子楼下，杜思源打电话给曾德文母亲杨春兰让她将曾德文带回家。杜思源、杨春兰想拉曾德文回家休息未果。曾德文不听两人劝阻，跑出去不知去向。2019年7月1日在派出所的笔录，关于曾德文当晚状态，相关人员陈述如下：1.酒吧经理代冲冲陈述“曾德文一个人来的时候跟我叫了两瓶麦虎牌洋酒（每瓶700ML，酒精浓度为23度），后又来了四五个人跟他一起喝，期间他又找了我叫了一瓶”“上身穿黑色短袖，下身穿黑色短裤，粉色拖鞋”“在酒吧楼下便利店看到他是，走路已经有点晃，意识还很清晰，也跟我聊了一下天”。2.司机徐元清陈述“凌晨3时许，我一个朋友代冲冲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大万酒吧门口接一个醉酒的客人，并送他回家”“我看他走路有点晃，意识还比较清晰，在我车上的时候话很多，一直在自言自语，偶尔会跟我说几句话”“只知道他穿着短袖短裤，其他就没有注意了”。3.曾德文朋友杜思源陈述“2019年7月1日凌晨4时许，他（曾德文）喝醉酒了，然后踢我宿舍的门找我”“醉酒、发酒疯的状态，当时他把衣服鞋子都脱光了，就剩下一条内裤”“跟我说他母亲死在外面路口”“听到他母亲的声音之后就说是他父亲死在路口”“我和曾德文的母亲想劝曾德文上楼休息，曾德文就不愿意，怎么都劝不动他，他就在地上找东西，想要打我的样子”“我和他母亲再次劝他回去休息，但曾德文还是不肯”“过来推了我几下叫我回宿舍，还说了一句他的事情不用我来管，后来我直接回宿舍了，我还没回到宿舍，我接到他母亲的电话说曾德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4.曾德文母亲杨春兰陈述“2019年7月1日凌晨4时，我儿子回到宿舍的时候，是光着身子，就穿一件内裤，是个醉酒状态”“有的（饮酒的习惯），以前也有过喝醉酒回来，但是没见过这次那么严重”“当时我跟杜思源一起想把我儿子拉回宿舍休息，但是两个人拉不住他，后来杜思源就先走了，就剩下我们母子两，我当时是想拉我儿子回去睡觉的，但是我拉不住他，后来我儿子就跑了，当时天太黑我也没有追到他，我不知道他跑到哪里了”。5.曾德文邻居郑怡良陈述“我下楼看到曾德文走了歪歪了，看着就像喝醉酒的样子，当时曾德文就穿了一条内裤”。曾德文于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7日在坪山区人民医院接受治疗，2019年7月17日，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总医院，2019年7月18日，因救治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特重型颅脑外伤、脑疝。因此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共计1504230元，具体如下：1.医疗费15678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天×18天）；3.护理费2700元（150元/天×18天）；4.误工费2345元（3908元/月÷30天×18天），此误工费计算曾德文住院期间的损失，按原告所提交的银行流水，计算曾德文事故发生前的平均工资为3908元；5.交通费1000元（根据曾德文市内就医15天，市外就医2天酌情支持）；6.死亡赔偿金1150880元（57544/年×20年），原告提交曾德文生前的劳动合同及银行流水，原告虽然未能提交社保缴交记录，工资亦由个人账户进行发放，但银行流水显示方少兰每月转账一次，转账数额为4000元左右，故原审法院认定曾德才是事故发生前12个月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7.丧葬费86233元（172466元/年÷12月/年×6个月，深圳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8.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492元（按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3人3天的误工损失）；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事发地点为沙屋社区排水渠工程，发包人为坪山水务局，施工单位为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勘察设计单位为深圳市市政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被告提交的视频以证明事发当天施工现场的状况，视频中包含救援人员的相关画面，视频中显示的情况与原审法院调取坪山派出所在事故当天所拍摄的照片基本相吻合。因事故现场没有监控设备，也没有目击证人可还原曾德文坠入水渠的情形。根据视频及照片，可查明现场情况如下：排水渠为南北走向，西侧为水泥路，北侧为金碧路，东侧为均田工业区，南侧为龙勤路。排水渠西侧、北侧安装围栏；南侧未与龙勤路相通，弯曲至均田工业区与围墙相接；东侧为均田工业区围墙，排水渠与围墙之间有约两至三米的距离，堆有淤泥渣土、黑色管道、三面木板钉制的箱子（不完全封闭）等，高低不平，东侧北边（金碧路一边）安装有部分围栏，该处围栏与北侧围栏相连接，延伸至均田工业区围墙处，无明显缺口。原告主张东侧围栏与围墙之间并未完全封闭，缺口约为1米，曾德文进入施工工地后，因水渠东侧其他位置未安装围栏，导致曾德文坠入水渠导致事故的发生。原告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主张。被告则主张围栏已经完全封闭，正常人若非故意无法进入该施工现场。排水渠周边所安装的围栏高1.2米，围栏底部为黄黑相间的挡脚板，上部为黄色的栏杆，栏杆处附有“严禁抛物”“禁止跨越”“禁止入内”以及红白相间的“注意安全”提示条等标识，在围栏顶部，装有红黄安全警示灯。原告曾品才为曾德文父亲，杨春兰为曾德文母亲。另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布的《市政工程施工安全检查标准》第4.1.4.1基坑安全防护应符合下列规定，开挖深度2M及以上的基坑周边应当按临边作业要求设置防护栏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两被告是否对曾德文坠入排水渠存在过错。1.根据现场的视频及照片，被告已经在排水渠的西侧和北侧安装围栏，排水渠东侧北边端头位置已经设置了安全围栏，与北侧围栏及围墙相连接，水渠南侧与东侧围墙相连接，施工现场形成了基本封闭的围挡，已尽安全防护义务。2.在所有围栏上，被告均设置安全提示标志及安全警示灯，已尽安全提示义务。3.根据图片显示，连接水渠东侧围栏与围墙之间已经安装围栏，原告所主张水渠北侧的围栏与围墙之间没有完全封闭，无法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4.水渠东侧靠近围墙，北边安装有围栏，南边为封闭状态，东侧自北向南并非是用于通行的道路，没有正常的通行需求。5.即使围栏与围墙处未完全封闭存在缺口，排水渠与围墙之间堆有泥土渣土、黑色管道、木箱子等物品，高低不平，且排水渠上亦有一排钢管横跨排水渠，排水渠东侧不具备通行条件；6.根据被告市政工程总公司所提供的拍摄视频，2019年7月1日白天视线良好的情况下，按一般人正常通行速度自排水渠北侧金碧路围栏处沿西侧的水泥路行至事发地点所需要的时间为56秒，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在醉酒状态下的曾德文是如何穿过围墙旁边的缺口，越过重重障碍物，行至排水渠中部的事发地点处后坠入排水渠。7.曾德文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其应当对醉酒后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有明确的认知，并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市政工程总公司作为施工人，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这种保障义务是指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而非绝对的保障义务。在本案中，市政工程总公司已经在施工现场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符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市政工程施工安全检查标准》中相关安全防护的规定，相应的保全措施及安全警示，足以防止一般人因正常通行需求在正常行走过程中坠入排水渠，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两被告未对曾德文实施侵权行为，对曾德文坠入排水渠不存在过错，不因对此次事故承担责任。在事故发生前，曾德文处于醉酒状态，神志不清，不听家人朋友的劝阻离开，继而发生意外。曾德文作为成年人，应当明确认知醉酒可能发生的意外，并承担相应的风险。故两原告要求被告对曾德文的死亡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品才、杨春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18元，该款项原告已经申请缓交，由原告曾品才、杨春兰负担，两原告须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案外人李优明在公安机关对其调查询问时回答：2019年7月1日上午6点巡查水渠工地时发现有人躺在水渠里，遂打电话报警。水渠下面是铺好的水泥，没有什么水，水深大约一两厘米，水渠一边有黄色护栏，大约一米多高，一边是厂区围墙，经护栏高一些，在黄色护栏周围有警示性标语。再查明，案外人胡立在公安机关对其调查询问时回答：其在去工地的路上接到电话得知水渠里躺了一个人，到达现场后遂拨打120急救电话及110报警电话。水渠已铺好水泥，还没有通水，水渠周围都有围栏，高度约一米多，另外一边是厂房的围墙，比围栏还高，周围都有警示性的标语、红灯。本院认为，现场视频及照片、图片以及现场第一时间目击证人均证实水渠周围设置了围栏，并设置了警示标语及警示灯，曾品才、杨春兰称没有证据证明水渠周围设置了安全围栏，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关于栏杆高度及防护栏应由横杆及立杆组成的上诉意见，深圳市市政工程公司在一审时出具的《说明》及照片证明设置的防护栏符合安全要求。关于本案的案由，曾品才、杨春兰上诉主张的案由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项下的案由，本案并非物件损害责任纠纷，该上诉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市政工程总公司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设施及采取安全措施，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问题。关于法律适用，本次事故的发生系曾德文醉酒所致，与他人无关，曾德文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本案并不适用曾品才、杨春兰所称的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上诉人曾品才、杨春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36元，本院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魏思禹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