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2民终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碧云，女，196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复荣，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青，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文杰，男，1988年9月7日出生，蒙古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和，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新建，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小军，男，1956年3月25日出生，蒙古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和，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新建，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碧云、陆文杰因与被上诉人陆小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碧云上诉并答辩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陆小军对讼争50万元借款中的2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由陆文杰、陆小军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任碧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陆小军是讼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及《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所载的45万元债务与讼争50万元借款存在关联性的认定错误。《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所载的45万元债务中的20万元属于讼争50万元借款中的部分债务。根据《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的约定，陆小军应对讼争50万元借款中的2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关于《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系保证合同、保证期间为二年，任碧云未在保证期间要求陆小军承担保证责任，陆小军也已免除保证责任的认定错误。《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名称虽有“保证书”字样，但其载明内容为：“帮陆文杰还欠任碧云45万元，两年内还清，以后与陆文杰有关的所有事务概与家长无关，否则将按法律程序办事。陆小军”。从内容上看，是陆小军帮陆文杰还债，系债务加入，即陆小军和陆文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不是保证合同，“两年内还清”的内容亦不是所谓的保证期间。 陆文杰上诉并答辩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任碧云的所有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任碧云和陆文杰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任碧云女儿庄姗和陆文杰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在任碧云无法解释相关款项性质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陆文杰需还款50万元是不妥当的。二、本案中，任碧云主张的款项并不是仅由其自己账户出账，根据陆文杰的统计和所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显示，陆文杰转账到任碧云及其子女账户的款项远远超过了任碧云主张的款项，陆文杰并不存在对任碧云的欠款。三、本案涉及到任碧云的女儿庄姗、庄君两位女士，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当事人，存在遗漏当事人导致案件没有查清的情形。四、对于《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的认定，一审判决关于其涉及的45万元债务与讼争50万元借款无关的认定错误。《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涉及的45万元债务是对陆文杰向任碧云所借所有款项的一种偿还债务的承诺，任碧云主张的该45万元债务中的20万元包含在讼争50万元借款债务以内。陆文杰对陆小军向任碧云出具《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一事当时并不知情，故2018年11月21日陆文杰又向任碧云出具借条是无效的。另外，对于《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的性质，任碧云认为系陆小军共同承担债务的债务加入，是错误的。《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是陆小军出具的针对陆文杰与任碧云之间债务的还债承诺，针对的就是讼争的50万元债务。该《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中的“帮”还债是“替”还债的意见，即陆小军承诺承担债务之后，陆文杰对债务免责，并非是共同还款责任。 陆小军辩称，同意陆文杰的意见，《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系免责的债务承担，只有在陆文杰免责的情况下，讼争借款50万元由陆小军帮陆文杰还45万元了事，陆小军已经偿还了25万元，剩下20万元也应从双方往来款中抵销。 任碧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文杰返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陆小军对部分借款本金2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令陆文杰、陆小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5日，任碧云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陆文杰50万元。2017年7月29日，陆小军（陆文杰之父）向任碧云出具《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载明“帮陆文杰还欠任碧云45万元，两年内还清，以后与陆文杰有关的所有事务概与家长无关，否则将按法律程序办事”。2018年11月21日，陆文杰向任碧云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为：借款人陆文杰借到任碧云50万元，此款项已由任碧云于2015年6月5日汇给陆文杰本人。2019年12月16日，任碧云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任碧云主张，陆文杰系其女儿的前男友，以投资做生意需要资金为由借款，其为家庭主妇，资金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陆文杰在《借条》签署后及本案起诉后没有还款；对于陆小军主张其于2017年2月19日、2017年6月17日转账两笔50万元，不予确认，即使存在也是偿还其他债务，与本案无关。任碧云补充提供《欠条》《借条》《确认书》《声明》《车辆抵押借款合同》《还款管理服务说明确认书》《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据，以此证明除了本案借贷外，陆文杰还向任碧云偿还其他债务，陆小军还需要为陆文杰偿还20万元，在2017年7月29日之后还款25万元系偿还其他债务，与本案无关。陆文杰、陆小军主张，《债务确认书及担保书》载明欠款45万元，后《借条》载明欠款50万元，是矛盾的；陆小军于2017年2月19日、2017年6月17日各转账50000元给任碧云或者案外人庄姗；陆文杰于2018年12月21日出具《借条》后，没有付款给任碧云，实际系任碧云带人去闹，陆文杰被迫签署《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任碧云持有经陆文杰签字确认的《借条》原件，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虽然陆文杰提供其与任碧云以及案外人庄君、庄姗的款项往来记录作为证据，用于否认讼争借款的真实性，但是任碧云补充提供的《欠条》《借条》《声明》及银行转账记录能够反映陆文杰与任碧云除了本案借贷事实外还有其他借贷往来，而陆文杰不能对其在收到讼争借款50万元后至2018年11月21日出具《借条》时仍确认尚欠任碧云借款50万元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相较之下，任碧云对于讼争借款的真实性作出的举证和解释说明在盖然性和证明力方面占优。因此，在陆文杰未举证证明其受胁迫出具《借条》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盖然性证明标准，应当认定任碧云与陆文杰就借款50万元具有借贷合意，任碧云向陆文杰足额提供了借款。关于利息，讼争《借条》未载明利息，鉴于陆文杰长期占用款项不予返还，势必造成任碧云一定经济损失，现任碧云要求陆文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起息日应为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16日。关于任碧云要求陆小军对部分借款本金2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方面，任碧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陆小军是讼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亦不能证明《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所载的债务45万元与讼争借款50万元存在关联性。另一方面，《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的内容体现陆小军为陆文杰欠任碧云的债务45万元提供保证，保证期间为2年，而任碧云未在保证期间要求陆小军承担保证责任，陆小军也已免除保证责任。因此，对任碧云要求陆小军对部分借款本金2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另外，保全费未实际发生，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陆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碧云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任碧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任碧云为证明其上诉主张补充提交了和前述《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所载内容一致但并无“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名称的字条，拟证明陆小军承诺帮助陆文杰还款。陆文杰为证明其上诉主张补充提交了尾数为879的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任碧云制作的借款明细，拟证明其和任碧云有资金往来，已经不欠任碧云债务。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前述补充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从一侧面反映了本案争议产生的背景及相关情况，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在本判决争议焦点分析中对各方主张进行综合认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任碧云、陆文杰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及认为存在部分笔误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经本院核实，一审判决将《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误写成《债务确认书及担保书》，将“（任碧云对）陆小军主张其于2017年2月19日、2017年6月17日转账两笔50000元，予以确认”误写成“（任碧云对）陆小军主张其于2017年2月19日、2017年6月17日转账两笔50万元，不予确认”，各方对该两处系笔误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讼争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及尚欠金额。二、陆小军对讼争债务中的20万元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当事人。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讼争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及尚欠金额。任碧云持有经陆文杰签字确认的《借条》原件，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佐证，证据较为充分。故一审判决关于在陆文杰未举证证明其受胁迫出具《借条》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盖然性证明标准，任碧云与陆文杰就借款50万元具有借贷合意并足额提供了借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陆文杰、陆小军主张其于2017年7月29日之后还款25万元，但任碧云已经举证证明除了本案借贷外陆文杰还向其偿还其他债务，而案涉《借条》于2018年12月21日出具，其上载明的借款50万元截至2018年12月21日未予偿还，之后亦无偿还情况，故一审判决认定尚欠金额为5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陆小军对讼争债务中的20万元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一审判决分析认为，一方面，任碧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陆小军是讼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亦不能证明《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所载的债务45万元与讼争借款50万元存在关联性。另一方面，《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的内容体现陆小军为陆文杰欠任碧云的债务45万元提供保证，保证期间为2年，而任碧云未在保证期间要求陆小军承担保证责任，陆小军也已免除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各方皆确认任碧云根据《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诉求陆小军承担的20万元包含在案涉的50万元借款债务以内，两者存在关联性。合同法律关系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设定的具体权利义务关系，应当考察其具体权利义务约定来确定其真实的法律关系性质，而不能仅凭书面文件的名称来进行判断。案涉《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名称虽有“保证书”字样，但其载明内容为：“帮陆文杰还欠任碧云45万元，两年内还清，以后与陆文杰有关的所有事务概与家长无关，否则将按法律程序办事。陆小军”。从其内容上看，是陆小军直接帮陆文杰还债，并非是为陆文杰的债务提供保证，“两年内还清”的表述与保证期间的一般表述也截然不同，难以认定《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确立的是一种保证关系，一审判决的前述认定有误，本院不予认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关于《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的争议焦点在于其确立的法律关系是陆文杰、陆小军主张的免责的债务承担还是任碧云主张的债务加入。陆文杰、陆小军主张的免责的债务承担，在性质上属于我国《民法典》规定的债务转移，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一条关于“债务人将债务的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债务转移应当同时具备三个条件：其一，债务转移是“债务人将”债务转移，必须是债务人的主动行为；其二，要有明确的“转移”意思表示，即必须明确债务由新债务人承担，而原债务人不再承担该债务；其三，该转移的意思表示必须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陆文杰、陆小军主张陆小军出具该《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陆文杰并不知情，不属于陆文杰主动进行的债务转移行为，并且也没有明确载明陆文杰将不再承担该债务的偿还责任，任碧云也未明确同意陆文杰将不再承担该债务的偿还责任。综上，该《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并不符合《民法典》中债务转移的构成要件，陆文杰、陆小军关于陆文杰因此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关于“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的规定，虽然没有证据表明陆小军向任碧云出具《债务确认书及保证书》有和陆文杰事先进行约定，但符合“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务加入构成要件，任碧云可以请求陆小军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债务。各方确认前述20万元债务在本案讼争的50万元债务范围内，陆小军应承担连带偿还义务，即任碧云可以要求陆小军偿还，亦可以要求陆文杰偿还，也可以要求陆文杰与陆小军共同偿还。现任碧云要求陆小军对讼争债务中的2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对此，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当事人。案涉《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讼争借款的相关基本事实，本案与任碧云的女儿庄姗、庄君亦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陆文杰关于本案涉及到任碧云的女儿庄姗、庄君，应当追加其为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陆文杰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任碧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陆文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一条、第五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陆文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碧云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陆小军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陆文杰债务中的借款本金2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四、驳回任碧云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陆文杰的上诉请求。 如果陆小军、陆文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39元，由任碧云负担549元，陆文杰负担8590元（陆小军对其中的3218元承担共同负担义务）。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16元，由陆文杰负担，陆小军对其中的3425元承担共同负担义务。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审 判 员 （周宗良）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 助理 代（丁超） 代书记员（ 钟 玲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五十一条债务人将债务的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可以催告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同意，债权人未作表示的，视为不同意。 第五百五十二条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