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1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贻升，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桂福，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丽群，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潭综合实验区中山大道中段155号岚璟苑南区15号楼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056112909B。 诉讼代表人：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凌。 原审第三人：曹美朱，女，195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进，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笑影，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贻升因与被上诉人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和兴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曹美朱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383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贻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依法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 事实和理由：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同时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08条第3款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裁定是错误的。一、一审裁定认定“第一项至第三项诉讼请求为确认事实，不属于诉的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是法律定性错误。1、根据民诉理论，诉的种类包括确认之诉、给付之诉、变更之诉。确认之诉是请求法院认定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诉讼。本案第一项诉请是确认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且已履行。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进一步补充确定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确认林始升对协力和兴公司依法享有8491961元的债权。因此，本案第一项诉请完全符合确认之诉的构成要素，属确认之诉。2、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请均属对债的构成和转化请求予以确认。鉴于本案重整管理人在债权审查过程中，未尽谨慎尽职审查义务，未对上诉人的债权构成以进一步细化审查，导致上诉人的诸多债权被管理人“模糊化认定”的债权所吸收，严重损害上诉人的诸多其他债权。因此，有必要就破产债权的构成及商品抵偿转化的构成，通过破产债权确认的诉讼予以查明，以矫正管理人关于债权审查的草率认定，维护上诉人的合法债权。二、一审裁定认定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提出异议，此前均未向管理人进行申报，径直在本案提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56条第2款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上诉人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上诉人通过电话及书面等多种方式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上诉人在“购房申报信息登记表”第2页写明详见本人与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及寿宁县润成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抵偿债务三方协议书》，合同约定于2017年6月30日前交房，但协力和兴公司至今未交房。而《商品房抵偿债务三方协议书》第一条已明确涉及本案诉请房产A-1#楼2302、2303、2402、2403单元。此处已明确上诉人就诉请房屋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只是体现在前述该《购房申报信息登记表》的“基本事实”处，申报的意思表示已包含在《商品房抵偿债务三方协议书》内，且事后上诉人电话里多次反复强调《商品房抵偿债务三方协议书》，且明确指向以债抵房的债权申报，但管理人却未能尽职审核，故意忽略之，草率审查认定。虽然上诉人申报的格式不是很规范，但作为普通老百姓的上诉人，在前述内容中申报的意思已很明确。同时，（2019）协管债审字第B438号《债权申报审查意见书》“审查情况”的内容中，也已包含案涉房产，能得以验证。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通知函》中也提及“约定协力和兴公司将‘协力锦绣城’1幢2302号等共9套商品房……”，从管理人出具的这些函件，也能印证上诉人已申报过债权，不然管理人不可能就未申报债权的房产进行实质审查。因此，一审裁定认定上诉人未申报债权是错误的。其次，《企业破产法》第48条并未限制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形式，该条并未明确禁止和排除以起诉且以诉请的方式进行申报。同时，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6条的规定，在人民法院未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已将被上诉人列为被告，且将管理人列为诉讼代表人，管理人接收上诉人一审起诉材料后的应诉行为本身，就应当视为上诉人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再次，《企业破产法》第58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条并未限制因异议提起诉讼的期间。最后，上诉人作为普通人，对于复杂的破产重整程序并不了解。即使专业的法律人士对企业破产程序也不一定内行。但管理人作为破产重整案件的专业人士，且根据《企业破产法》中关于管理人尽职尽责义务的法律规定，其应当主动告知债权人应及时申报债权且及时提起异议诉讼。 协力和兴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将林贻升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一项至第三项诉讼请求认定为“确认事实，不属于诉的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认定事实正确。所谓诉，是指当事人向法院提出的，请求法院就特定的法律主张或权利主张进行裁判的诉讼行为。诉的内容有两个因素，诉讼标的与诉讼理由。诉的标的是原告依法提出的，与被告有争议并要求法院通过审判解决的法律关系及权利主张。诉的理由是原告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是指引起当事人之间实体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消灭的事实或者权利受到侵害或法律关系发生争议的事实。从诉的类型看，一般可分为给付之诉、确认之诉、变更之诉。其中确认之诉在于确认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或者不存在，其客体是法律关系，不包括事实和事实关系。本案的案由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林贻升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一项至第三项诉讼请求均为请求确认行为或事实，实质上属于事实和事实关系，而非法律关系，不属于诉的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二、林贻升并未就其在一审中提出的第四项至第五项诉讼请求向管理人申报债权。首先，自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答辩人破产重整之日起，林贻升并未就其在一审中提出的第四项至第五项诉讼请求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与此同时，林贻升却为其本人向管理人申报了包括编号为×××83、Ａ184的货币债权和编号为Ｂ438的购房者债权。此外，林贻升代理他人向管理人申报了包括Ｂ437陈华玲、Ｂ439林芳、Ｂ440薛立立等多笔购房者债权。以上事实表明林贻升对如何申报债权系明知的。林贻升在上诉状中主张其通过申报Ａ-3＃2105号房产，已向管理人申报了Ａ-1＃2302、2303、2402、2403号房产的主张系狡辩。其次，林贻升关于其“以起诉且以诉请的方式进行申报”、“管理人接收上诉人一审起诉材料后的应诉行为本身，就应当视为上诉人已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主张系狡辩。《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及第五十七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因此，《企业破产法》已明确债权人申报债权的对象为管理人，上诉人主张其以诉讼且以诉请的方式进行债权申报，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最后，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之规定，林贻升应当就一审第四项至第五项诉讼请求向管理人申报购房者债权和货币性债权。否则，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10条第3款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告知债权人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之规定，林贻升未依据《企业破产法》等相关规定向管理人申报购房者债权和货币性债权，而直接提起一审诉讼，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并告知林贻升应当向管理人申报购房者债权和货币性债权。林贻升申报债权后，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有异议的，可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综上，一审裁定依法驳回林贻升的起诉，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林贻升并非案涉Ａ-1＃2302、2303、2402、2403号房产的合同相对方，其无权主张购房者权利。首先，第三人曹美朱与案外人何前方分别与答辩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Ａ-1＃2302、2303、2402、2403单元，因此，案涉房产的合同相对方为第三人曹美朱及案外人何前方。而林贻升并非案涉房产的合同相对方，其无权向答辩人主张购房者权利。其次，2018年12月10日，林贻升以第三人曹美朱和案外人何前方代理人的名义，向管理人申报了前述四套房产的购房者权利，编号为Ｂ445至Ｂ448（详见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第33-40页）。此后，林贻升并未就前述四套房产以其本人名义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以上事实表明林贻升亦认可第三人曹美朱和案外人何前方对前述四套房产享有购房者权利。四、林贻升对答辩人不享有普通债权。首先，从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来看，林贻升提交的7份《借条》均系案外人寿宁县润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宁润成公司”）出具的，答辩人并非前述借款的借款人或担保人，也未收到前述款项，因此，林贻升对答辩人不享有普通债权。其次，林贻升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组序八至证据组序十四中，所有的银行流水均发生在《借条》出具半年前，最长长达一年八个月，明显与常理不符，且有部分款项的转账金额与借款金额无法对应，但林贻升在一审并未作出合理解释（详见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故林贻升对案外人寿宁润成公司是否享有债权、享有多少债权，答辩人并不知情。再次，除Ａ-3＃1503、Ａ-3＃2105之外的9套房产，管理人均已支持申报人的交房请求。2015年1月15日，甲方寿宁润成公司与乙方林贻升、丙方即答辩人签订《商品房抵偿债务协议书》，答辩人用“锦绣城”Ａ-3＃1705、Ａ-3＃1505、Ａ-3＃605、Ａ-3＃2502、Ａ-3＃2503、Ａ-1＃2302、Ａ-1＃2303、Ａ-1＃2402、Ａ-1＃2403、Ａ-3＃1503、Ａ-3＃2105共11套房产，抵偿寿宁润成公司尚欠林贻升的借款。2015年2月11日，甲方曹美朱与乙方林贻升签订《商品房抵偿债务协议书》，林贻升用“锦绣城”Ａ-3＃1505、Ａ-3＃605、Ａ-1＃2302、Ａ-1＃2303、Ａ-3＃2502、Ａ-3＃2503、Ａ-1＃2402、Ａ-1＃2403的房产，抵偿林贻升尚欠曹美朱的借款。之后前述11套房产的购房人均向答辩人申报了购房者债权。因林贻升并未于2015年8月9日前付清Ａ-3＃1503、Ａ-3＃2105房产的购房款，根据2015年2月9日林贻升出具的《承诺函》（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4），管理人于2019年9月23日对前述两套房产的交房请求不予认定，但林贻升和案外人薛立立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除Ａ-3＃1503、Ａ-3＃2105之外的9套房产，在第三人曹美朱代林贻升补足购房款差价后，管理人亦支持了申报人的交房请求，并于2020年8月20日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虽然答辩人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为寿宁润成公司向林贻升进行实物清偿，但也仅限于前述11套房产的价值范围。况且，管理人已用前述9套房产对寿宁润成公司尚欠林贻升的借款进行实物清偿。经核对林贻升、案外人寿宁润成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扣除管理人收回的Ａ-3＃1503、Ａ-3＃2105房产的购房款，经核实，林贻升尚欠答辩人购房款145534.03元。因林贻升已要求第三人曹美朱向答辩人补足购房款差额，故林贻升与答辩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林贻升对答辩人不再享有普通债权。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林贻升的上诉请求。 曹美朱述称，一、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林贻升向被上诉人协力和兴公司申报的房产有且仅有A-3#楼2105单元一处。林贻升并非A-1#楼2302、2303、2402、2403单元房产的合同相对方，也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因此，林贻升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诉讼，不符合《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前置程序，不符合法定受理程序，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林贻升无权对案涉A-1#楼2302、2303、2402、2403单元房产主张权利。根据答辩人与林贻升签订的《商品房抵偿债务协议书》，林贻升以其从协力和兴公司抵偿而来的8套房产抵偿欠答辩人的借款本金5947125元。协议签订后，答辩人及指定人员已与协力和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上述4套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协力和兴公司的原因未及时备案，但由于林贻升已无其他财产可供偿债，答辩人只能选择继续以房抵债，双方早已达成一致，不存在“协商未果”的情况。正因为双方已确定继续按照“以房抵债”履行，答辩人未再要求林贻升另行偿还该部分已抵偿债务。2018年底，答辩人也是在接到林贻升通知后，才获悉要去向协力和兴公司申报债权，并得到了管理人的确认。因此，林贻升无权对案涉A-1#楼2302、2303、2402、2403单元房产主张权利，其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林贻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平潭县××组××＃楼××单元，楼2302、2303、2402、2403单元，“锦绣城”项目Ａ-3＃楼1503单元、Ａ-3＃楼2105单元房产的购房款均已由林贻升付清；2.依法确认前述房产的购房款是由林贻升于2015年1月15日与协力和兴公司签署的《商品房抵偿债务协议书》内所述的共计（本息）8491961元的债权抵偿而来；3.依法确认用于抵偿前述房产购房款的债权（8491961元），是由林贻升提交的证据组序一所述7张借条的债权构成（7张借条借款本金合计590万元）；4.依法确认林贻升享有《协力和兴公司重整计划》第三章第五节购房者权益保护的实施方案中购房者权益，确认林贻升是诉请第1项所述Ａ-1＃楼的2302、2303、2402、2403单元的购房人；5.确认林贻升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普通债权8491961元。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林贻升主张的第一项至第三项诉讼请求为确认事实，不属于诉的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其次，从林贻升的第四项诉讼请求与第五项诉请结合林贻升本案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的内容看，应视为林贻升对管理人对其债权审查认定持有异议，认为管理人未尽审查义务，但从林贻升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看，在重整过程中，林贻升仅向管理人申报过两笔货币债权及一笔购房者债权，且管理人均已对其所申报的债权作出审查处理意见，林贻升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提出异议。上述第四项的购房者债权及第五项的普通债权，此前林贻升均未向管理人进行申报，径直在本案提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的规定。因此，林贻升的诉请均不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已受理的，应驳回起诉。裁定：驳回林贻升的起诉。林贻升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1243元，予以退还。 本院认为，确认之诉中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的是法律关系，而非具体事实，林贻升一审诉讼请求中的第一项至第三项内容不构成确认之诉的诉讼请求，一审裁定认定正确。关于林贻升一审第四项、第五项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四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应当确定债权人申报债权的期限。债权申报期限自人民法院发布受理破产申请公告之日起计算，最短不得少于三十日，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第五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是，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林贻升未能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就其一审第四项、第五项诉讼请求所涉购房者债权及货币债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则其不得依照前述法律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一审裁定驳回林贻升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林贻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汪 霞 审 判 员  段若诗 审 判 员  唐宇恒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赖秋霞 书 记 员  杨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