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建桥梁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官塘桥工业园区。诉讼代表人：朱小伟，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镇江明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月，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润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高新园区冷遹路**高创大楼**。法定代表人：王成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生，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建桥梁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市润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11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被上诉人润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由润益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润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确认中建公司主张润益公司返还的938062元款项系工程款。润益公司提交的其和中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5月8日，而其提交的江苏宏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于2015年10月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记载的施工期间为2012年4月12日至9月25日，故二者之间没有关联。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处于未知状态，且该合同载明的付款方式为“待工程竣工后一次性付清全款”，但润益公司却称是分三次付款。润益公司称《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的施工期系笔误，其应提供证据证明。润益公司称其于2016年3月7日收到的938062元系中建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但未提供书面证据，无法证明双方曾就此达成协议。2.润益公司实际承建工程的面积暂未确定，故一审法院以润益公司的单方陈述作为定案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润益公司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也仅能证明其实际建设的是中建公司的部分厂房，而不能证明其施工的实际面积，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一审判决将中建公司破产财产中的“附属物”认定为是润益公司建造属认定事实不清。中建公司现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的“附属物”并非润益公司承建，即江苏象仁土地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以下简称象仁公司镇江分公司）就中建公司已拍卖厂房的评估情况出具的《镇江市市区房屋征收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评估表》，该评估表载明“附属物”是指瓷砖踏步、木楼梯扶手、铝合窗等外在装饰装修物，评估值为1423292元，而润益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所附的“分部分项工程费综合单价表”等涉及的是基础设施建设，而未涉及装饰装修，此足以表明润益公司没有承建“附属物”，润益公司存在虚假陈述。4.此外，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即将破产企业经营期间的款项认定为是实现润益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款项。中建公司系于2016年3月7日向润益公司支付938062元，该款项并非工程折价或拍卖所得，而是破产期间企业盈利所得，故润益公司无法通过该款项实现优先受偿权。中建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2月将中建公司破产财产通过淘宝网拍卖变价，故润益公司应通过分配变价款实现优先受偿权。虽然二者最终金额一致，但款项来源及性质不同，若变价款不足以覆盖工程款，就不足部分，润益公司仍需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若是润益公司通过其他款项提前足额清偿，则会损害中建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润益公司辩称：1.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2.中建公司提交的《镇江市市区房屋征收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评估表》并非象仁公司镇江分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的正式附件，故真实性无法确定。3.《镇江市市区房屋征收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评估表》中的工程均是润益公司所建，中建公司和润益公司均非大型规范企业，故要求施工合同和施工明细完全相符，不符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中建公司除主体建筑以外的其他小工程均是润益公司施工，工程价款在中建公司尚未进入破产程序时已经确定，且中建公司已支付了前两期款项，中建公司的付款义务早已到期，润益公司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在中建公司破产前制作所谓的虚假材料。4.中建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应对于发包的对象和工程范围有充分了解和知悉，中建公司否认润益公司承接“附属物”，应举证其将工程发包给第三方或向第三方支付工程款的证据，否则应视为其没有证据证明相关工程并非润益公司所建。5.中建公司对案涉款项的性质以及一审判决理由的理解错误，其补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中建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中建公司于2020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润益公司向其返还938062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以938062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由润益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2月23日，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1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江苏镇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路支行对中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镇江明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中建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在对中建公司的应收账款进行审查时发现，中建公司于2016年3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的形式，以摘要为“拨款”将938062元汇至润益公司账户，管理人曾就该笔款项多次发函催要，但润益公司均未回应，中建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润益公司提供了其和中建公司于2014年5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其中载明：中建公司为委托人，润益公司为承包人；工程名称为江苏中建桥梁工程设备有限公司附属工程；工程内容为道路、雨污水及附属厂房；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为肆佰玖拾柒万玖仟陆佰捌拾元整（4979680.00）。2015年10月20日，宏信公司应中建公司的委托，就施工单位为润益公司的“中建桥梁厂房及附属工程”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该工程的总价为4979681.67元。中建公司对上述合同及报告书均予以认可。润益公司认可中建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向其付款2541618元，于2016年1月12日付款150万元，于2016年3月7日付款938062元，即其共计收到中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4979680元。另查明，2018年2月，包括润益公司承建的“中建桥梁厂房及附属工程”在内的中建公司的房地产及其附属物等，被法院司法拍卖，成交价为28690000元。经象仁公司镇江分公司评估，中建公司被拍卖的房地产及其附属物评估总价为35853600元，其中土地价值为10993800元，房产价值为23436500元（其中1、2、3幢厂房的评估价共计17698300元，其余自建厂房等的评估价共计5738200元），另附属物（包括公共配备设施及基础设施等地上附着物）的补偿价值为1423300元。润益公司称上述其余自建厂房及附属物均系其所建，中建公司对此虽不认可，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企业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该条虽未明确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直接规定的承包人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且200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明确了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因此，如果发包人破产，则承包人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是认为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中建公司仍然对个别债权人进行债务清偿，其主张该个别清偿行为依法无效，但已有证据证明，中建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向润益公司支付的938062元，系中建公司履行双方2014年5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款给付义务，润益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依法应享有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行使的方式是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由于润益公司在法院受理中建公司破产清算案后不久就收到工程尾款938062元，客观上不可能就该款项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提出优先受偿的请求。现包括润益公司承建的“中建桥梁厂房及附属工程”在内的中建公司的房地产及其附属物已被法院司法拍卖。润益公司陈述被拍卖财产中的其余自建厂房及附属物均系其承建，而中建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余厂房及附属物非润益公司所建，且中建公司无法将该部分财产的拍卖款从整个拍卖成交价中剥离出来，故该院依照80%的比例（成交价占评估价的比例），酌定其余自建厂房以及附属物的拍卖款为5729200元[（5738200元+1423300元）*80%]。鉴于该部分财产的拍卖款高于润益公司已受偿的工程款4979680元，故润益公司已经受偿的工程款应视为润益公司受偿优先债权，可不予偿还。综上，对中建公司要求润益公司返还938062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81元，由中建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中建公司提交了加盖象仁公司镇江分公司印章的《镇江市市区房屋征收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评估表》1份，拟证明中建公司被拍卖财产中的附属物系指“木楼梯扶手、瓷砖、门窗等外在装饰装修”，上述附属物的评估价值为1423292元，而润益公司提交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附件中的工程结算书项下仅涉及土建等基础建设费用，并未涉及装饰装修费用，故润益公司并未建造中建公司的上述附属物，其可能存在虚假工程量。润益公司质证认为，对《镇江市市区房屋征收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评估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该评估表并非象仁公司镇江分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的正式附件，故评估所涉房地产项目是否是中建公司被拍卖项目存疑；且该评估表不仅涉及楼梯、过道、门厅，还涉及围墙、浴室、厕所等，这些附属物均为润益公司所建，但因时间较长无法举证。本院认为，因为润益公司不认可该份评估表的真实性，且中建公司认可该份评估表并非象仁公司镇江分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的附件，而是管理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为让象仁公司镇江分公司明确附属物的清单出具，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就中建公司对润益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落款日期（2014年5月8日，但有从2015修改为2014的痕迹)与宏信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记载的施工时间（2012年4月-9月）不吻合的问题，本院委托一审法院向宏信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提交了其留存的中建公司和润益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除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8日外，其余内容与润益公司提供的合同一致。本院遂委托一审法院分别与润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成根及中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周建进行谈话。王成根称：中建公司的部分附属工程自2012年8月开始由润益公司帮助建设施工，主要是雨污水管网、围墙、工棚、部分道路的配套完善；施工时没有签合同，工程做好后由双方进行定价；至2014年工程价款大约550万元，润益公司整理了预算交给中建公司，后来催款时，中建公司说要审计；审计是中建公司委托的，结果是490多万元；审计结果快出来时，审计机构说要补签合同，没有合同不好出报告，所以在审计结果出来后，中建公司和润益公司补签了合同；共签了三份，应该是2015年签的，润益公司还拿着合同复印件至住建局开票；工程是2012年开始，2014年结束的；润益公司提供的合同上的时间修改为2014年是中建公司修改的，因为润益公司没有必要修改，做完工程拿到款项就行；最后一笔钱，是其找中建公司的周建，周建安排财务人员电汇的；润益公司没有关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的施工期是2012年的问题，只关注工程款是接近500万元，合同是中建公司打印的，润益公司盖章后再由中建公司盖章。周建称：润益公司帮中建公司建工程，一开始双方没有签合同，是后来补签的合同，因为审计和开票均要有合同，是在审计过程中签的合同；润益公司当时申报了500多万元的工程款，中建公司想把工程款压低一点以及想拖一拖付款时间，所以进行的审计，确定了工程量和工程款；中建公司是在2016年付的最后一笔工程款，因为年前很多人来闹事，且有熟人打招呼，所以在春节后一上班，其就通知会计把最后一笔钱付给了润益公司的王成根，当时中建公司尚未收到破产裁定；工程资料当时是有的，后来因为中建公司破产，比较乱就找不到了；合同当时签了两份或三份，给了审计机构一份，不知道润益公司提供的合同上为何将时间修改成2014年5月8日，印象中应该是2015年5月8日签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的施工日期2012年肯定不对，润益公司是2012年开始做零星工程的，时间跨度大，2014年才做完。中建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从宏信公司调取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一审法院与周建、王成根的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两份谈话笔录系周建、王成根的单方陈述，是否采信由法庭依法决定。润益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调取的合同与润益公司提交的合同是同一份合同，但无法确定润益公司提交的合同是何人因何原因将时间修改为2014年。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建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向润益公司支付938062元的行为应否认定无效，该款项性质是否属于建设工程价款，润益公司应否返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公司于2016年3月7日支付给润益公司的938062元系建设工程价款，润益公司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该支付行为有效，润益公司无需返还，并无不当。首先，中建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润益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的真实性，现上诉提出润益公司提供的合同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记载的施工期不符，二者没有关联，但经调查，润益公司提交的合同与宏信公司留存的合同内容一致，润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中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在分别接受法院调查时所陈述的合同签订过程、润益公司施工的时间段、中建公司支付938062元的时间及过程亦相吻合，而中建公司对二审调查形成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可以认定润益公司和中建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经宏信公司审定，工程总价为4979681.67元，中建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向润益公司支付的938062元应系双方间的最后一笔工程款。其次，中建公司对于润益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无异议，现上诉认为润益公司施工的工程不包括象仁公司镇江分公司所评估的中建公司被拍卖财产中的“附属物”，即不认可润益公司施工的工程量，但中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附属物”系他人施工建设，也无证据推翻宏信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审定的工程价及中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陈述，且一审法院已将象仁公司镇江分公司评估的中建公司的其余自建厂房及附属物的价值按照80%比例（成交价占评估价的比例）进行计算，经比较，该部分财产的拍卖价格高于宏信公司审定的润益公司的工程价款4979681.67元，即润益公司的工程价款可以被所涉工程拍卖价款全额覆盖。故本院对中建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再次，因润益公司在2016年3月7日即收到中建公司支付的最后一笔工程款938062元，且中建公司的财产其后已经被拍卖，故润益公司在客观上不可能再就案涉工程款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提出优先受偿的请求，故本院对于中建公司提出的润益公司应通过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方式实现优先受偿权以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3181元，由江苏中建桥梁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荐审判员 杨 艳审判员 许俊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