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芳，女，198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军，山东康桥（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飞榴（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3。 法定代表人：费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美美，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云视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0H。 法定代表人：王秀芳，经理。 原审第三人：青岛慧优优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07。 法定代表人：韩鑫，经理。 上诉人王秀芳因与被上诉人飞榴（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榴公司）、原审被告青岛云视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视商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慧优优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优优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9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秀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军，被上诉人飞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美美，原审被告云视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秀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慧优优选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的个人财产独立于云视商公司的公司财产，不应对云视商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云视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可以看出，公司成立于2020年4月15日，在招商银行青岛即墨支行开户时间是2020年4月27日(该账户至今尚未启用)，股东出资是认缴出资，2020年4月30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云视商数据引擎推广服务供货商合作协议》是云视商公司成立后操作的第一笔业务，时至今日，云视商公司没有获得一分钱的股东出资，更没有一分钱的对外借款融资，除了购入被上诉人的体恤衫产品外，无任何其他资产，唯一一点销售体恤衫的收入还是通过慧优优选公司的账户全部付给了被上诉人。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其立法本意是为避免公司股东借“财产混同”之名浑水摸鱼侵吞公司资产，却借有限公司有限责任之名逃废债务，从而侵害债权人利益。而从云视商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来看，云视商公司现在除了尚存在仓库里的从被上诉人处购入的、卖剩的体恤衫作为公司存货资产之外，无任何其他货币资产、固定资产、无形资产等形式资产可言，只有应付货款及工资费用等应付款项的负债，即使上诉人个人有非分之想想与公司资产混同占些便宜，也无法“混同”。上诉人个人拿自己个人财产贴补公司使用还合乎情理，根本无法借“混同”之名获取公司财产利益。二、上诉人仅仅是云视商公司的名义股东。云视商公司虽然是由上诉人作为自然人股东设立的一人公司，其实公司财务、经营、管理等决策权力皆有实际控制人王玮琦先生掌握。从与被上诉人磋商签订及履行《云视商数据引擎推广服务供货商合作协议》就可充分看出，重要事项全部由王玮琦把控，上诉人仅仅作为一名员工参与了部分活动，这一点其实作为被上诉人心知肚明，上诉人又怎么会有机会借“财产混同”之名从云视商公司处浑水摸鱼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飞榴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对其是否与云视商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公司法》第62条、63条的规定，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股东对其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若股东无法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则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王秀芳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云视商公司的唯一股东，需要向法院提交公司财务报表、年度审计报告、公司财务账簿等资料对公司的财产情况加以证明，若上诉人无法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则需要依法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存在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逃避债务的情形，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云视商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亿元，被上诉人基于此，才跟云视商公司建立合同关系进行交易。但是，自云视商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登记注册以来，上诉人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从上诉人的上诉状也可以看出，作为本案合同买受方的云视商公司，除了负债之外竟然没有任何资产，明显存在“资产显著不足”的情形。上诉人作为云视商公司的投资人（唯一股东），不投入任何资本且在公司无任何资本的情况下从事其力所不能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十二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上诉人并非云视商公司的名义股东，应当履行其出资义务。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云视商数据引擎推广服务供货商合作协议》、《采购合同》以及证据2-1云视商&飞榴业务沟通群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上诉人王秀芳是本案合同的联系人并实际参与合同交涉及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签收。由此可见，上诉人作为实际投资人，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及决策。被上诉人在与云视商公司交易的时候也坚定的认为上诉人王秀芳是云视商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4条的规定，上诉人王秀芳主张其为云视商公司的名义股东，则其需要向法院提交其与实际出资人订立的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的合同，否则，上诉人王秀芳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6条的规定，上诉人王秀芳作为青岛云视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无论其是否是名义股东，都需要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作为云视商公司的唯一股东（投资人），应当对云视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云视商公司辩称，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飞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云视商公司向飞榴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54326.2元。2、请求法院判令云视商公司向飞榴公司支付254326.2元货款自2020年6月1日起至云视商公司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254326.2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款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逾期付款时间)。3、本案的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云视商公司承担。4、王秀芳、慧优优选公司对以上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0日飞榴公司（乙方）与云视商公司（甲方）签订《云视商数据引擎推广服务供货商合作协议》及《采购合同》各一份，其中《云视商数据引擎推广服务供货商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结算方式：以甲方平台消费者订单为基础，每日向乙方下达订单，乙方每日按订单发货，经甲方确认无误后按双方约定价格7个工作日依次向乙方付款。《采购合同》第三条约定：样衣提供乙方需在大货生产前向甲方提供全色系全尺码正确大货测试样衣两套且不额外收费；乙方在大货生产过程中须按甲方要求数量提供总量不高于订单数量1%的质量检测大货且不额外收费；样品数量超过订单总数1%的数量甲方将按采购价格在账单周期内额外付费。第四条约定：乙方须按照甲方《产品销售排期计划表》每天要求数量，24小时之内完成发货并将发货单号上传至甲方要求的系统内，作为结算依据；飞榴公司提交的《产品销售排期计划表》中显示：产品类别：服装-男女装-T恤成本：16.3／件，16.3／件；《采购价飞榴科技签收单》中显示：2020年5月16日-2020年5月30日共向被告云视商公司发货21774件（含样衣27件）、吊牌2100个（每个0.1元）。慧优优选公司于2020年6月22日支付9780元、于7月1日支付92910元。慧优优选公司认可其系云视商公司的关联公司，亦认可至今尚欠飞榴公司部分货款未付，但称飞榴公司提供的成衣存在色差。对此飞榴公司不予认可，慧优优选公司亦未提供当时双方约定的样品成衣予以佐证其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飞榴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有《云视商数据引擎推广服务供货商合作协议》、《采购合同》、《产品销售排期计划表》、《采购价飞榴科技签收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在云视商公司未到庭提出相反意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飞榴公司起诉主张的主要事实予以确认，并确认云视商公司至今尚欠飞榴公司货款253886.1元(21774件×16.3／件-27件样品×16.3／件＋2100个吊牌×0.1元／件-9780元-92910元）。因云视商公司为飞榴公司反馈签收单所记载的时间为2020年6月23日，故飞榴公司请求云视商公司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依据。关于王秀芳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云视商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秀芳未到庭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慧优优选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因慧优优选公司已在庭审中认可其系云视商公司的关联公司，亦同意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慧优优选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予以认定。关于慧优优选公司以飞榴公司所提供的成衣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飞榴公司退货的主张。因飞榴公司系与云视商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飞榴公司与云视商公司系采购合同的相对方，依照合同的相对性，在云视商公司未到庭对飞榴公司所提供的成衣质量提出异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慧优优选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若云视商公司认为飞榴公司所提供的成衣存在质量问题，可另案诉讼。综上所述，云视商公司及王秀芳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云视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飞榴公司货款253886.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53886.1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王秀芳、慧优优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2558元（已减半收取），由飞榴公司负担4元，由云视商公司、王秀芳、慧优优选公司共同负担2554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秀芬提交代持股协议一份，证明王秀芳作为受托人，委托人是王纬琦。 被上诉人飞榴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认可。该协议是王秀芳单方出具，且王秀芳和王纬琦的关系其无法明确；被上诉人在与云视商公司签订合同时一直坚定认为王秀芳是其公司的唯一股东，也是鉴于此被上诉人才与云视商公司建立合作关系；无论上诉人是否是云视商公司的名义股东，都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拟以其主张的该代持关系免除其责任，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发生本案交易时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主张的该代持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后，上诉人王秀芳提交王秀芳出具的情况说明、王秀芳与王纬琦关于云视商公司物品的交接清单，证明云视商公司由于刚刚成立，除了借用云视商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了一份合同外无其他经营活动。与被上诉人的合作业务也已经由慧优优选公司接手，云视商公司完全停止经营，成为了一个空壳，丧失了任何使用价值，因此再行建立公司账目就成为不必要的多此一举的事情，就连开立的银行账户都没有办理启用手续。 被上诉人飞榴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认可。从形式上看，该证据为上诉人王秀芳单方提供；从内容上看，该交接清单并不能体现交接原因，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任何主张。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王秀芳提交的其个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其个人陈述，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上诉人提交的交接清单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云视商公司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秀芳是否应对云视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财务会计报告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制作。依据前述规定,公司应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公司财务、会计制度,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交由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以确保公司具备健全的财务管理制度以及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彼此相互独立,从而保证公司具备独立的法人格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秀芳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怠于依法建立公司财务会计制度、怠于依法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进行审计,王秀芳关于没有建账等解释为云视商公司仅案涉一笔业务，首先王秀芳并未提交账目或其他证据证明云视商公司仅案涉一笔业务，故王秀芳关于云视商公司仅案涉一笔业务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其次，法律并未规定若公司仅发生一笔业务可以不建账，故即使诚如上诉人之主张，云视商公司仅案涉一笔业务，此亦不能成为云视商公司不依法建立公司财务会计制度、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等的理由。综上，王秀芳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怠于依法建立公司财务会计制度、怠于依法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进行审计，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云视商公司工商登记为王秀芳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秀芳作为该公司唯一股东,对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对云视商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秀芳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云视商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另，关于上诉人王秀芳主张的其系挂名股东一节，此系公司内部事宜,作为外部的债权人无法知晓,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发生本案交易时被上诉人明知或应知上诉人主张的该代持关系，故，无论王秀芳是否为挂名股东、其未变更工商登记是否具有客观原因,均不具有对抗公司外部债权人的效力,上诉人王秀芳的该主张亦不构成王秀芳对外部债权人承担责任的免责事由。 综上,王秀芳关于其对于云视商公司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王秀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的事实,并判令王秀芳对云视商公司所负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秀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元，由上诉人王秀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佩宇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