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7行赔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燕明，男，197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委托代理人林焜，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博书，北京市君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游埠镇政府），住所地兰溪市游埠镇大街里46号。 法定代表人吴旭明，镇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洪惠忠，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胡庆根、许晓峰，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燕明因建筑物行政强制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兰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1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燕明、被上诉人游埠镇政府的行政负责人洪惠忠及委托代理人胡庆根、许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叶燕明系兰溪市游埠镇仰天田村孙家圩村人，于2012年前后从他人处租赁土地，并在该村建造生猪养殖场（面积约520平方米）。2016年3月，叶燕明取得游埠镇畜禽养殖场身份证，载明养殖场位于仰天田村，限养年存栏量150头，并要求二分离（雨污分离、干湿分离）、三配套（配套沼汽池、沼液池、沼液消纳面积）零排放。2017年6月叶燕明为其养殖场安装畜禽在线监控系统。2017年10月30日，兰溪市委办公室、兰溪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联合下发兰委办（2017）140号《关于进一步开展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推动畜牧业转型升级的实施方案》及附件2《兰溪市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奖励政策意见》，要求对辖区范围内养殖场进行整治升级。同年12月29日，游埠镇政府告知叶燕明，要求该户生猪养殖场在2017年12月31日签订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协议，逾期未签订的，将不再享受市生猪整治奖励政策，且将依法强制关停拆除。2018年4月20日，游埠镇政府向叶燕明作出（2018）第213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认为涉案养猪场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责令于同月25日17时前自行拆除。同年6月7日、7月19日，游埠镇政府组织人员，拆除了涉案养猪场中猪圈等建筑物。拆除当天游埠镇政府对叶燕明猪舍内的生猪进行清点、秤重，其中小猪45头，中猪38头，断奶猪37头，重量5400公斤。该过程由兰溪市公证处公证，之后安排他人按照每公斤8元、8.4元统一收购，折价44650元。拆除前，叶燕明养殖场内的监控、照明等设施未予以单独拆除，其余生产用具、生活物品等已基本腾空并当场转交叶燕明保管。 2018年6月15日，叶燕明就上述（2018）第213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申请行政复议。兰溪市人民政府于同年9月27日作出复议决定，认为涉案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违反法定程序，但撤销该通知书已无实际意义为由，确认游埠镇政府作出的该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2018年11月21日叶燕明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婺城区法院作出（2018）浙0702行初47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游埠镇政府于2018年7月19日强制拆除叶燕明在游埠镇仰天田村养殖场的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2019年11月25日，叶燕明向游埠镇政府申请国家赔偿，游埠镇政府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游埠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对叶燕明的合法财产部分，应当予以赔偿。叶燕明要求游埠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主要基于三个方面：一是生猪损失赔偿；二是案涉建筑物损失的赔偿，三是停产停业、其他经营可得的损失、其他财产损失。 关于生猪损失赔偿问题。行政机关在处置违法建筑物时，应尽可能采取合法合理措施，确保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免受不必要的损害。叶燕明圈养的动物为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游埠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案涉养殖场之前，已通知叶燕明要求其自行拆除，但叶燕明并未对存栏的畜禽先行处置。养殖场被拆除当日，叶燕明存栏饲养的生猪，无其他安置场所且不便于异地保管，为减少叶燕明的损失，游埠镇政府当日处置生猪并无不当。游埠镇政府无需返还当日被处置的生猪，但应将处置款项支付叶燕明。如其处置行为造成叶燕明其他合法财产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游埠镇政府在对叶燕明的生猪处置前，已对生猪进行清点、称重、统一收购并公证，其合法性予以确认，叶燕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尚有其他损失，故游埠镇政府应将收购所得44650元支付给叶燕明，装猪费不应由叶燕明承担。游埠镇政府在处置叶燕明的生猪时价格比当时的市场价偏低，特别是小猪、断奶猪均不能按大猪的价格来计算，酌情由游埠镇政府另外赔偿30000元。叶燕明请求赔偿生猪的头数为193头，游埠镇政府公证清点的头数为120头，从游埠镇政府提供的6月9日照片证明叶燕明自己处理了部分生猪，但从视频来看，在拆除过程有部分生猪被砸死或砸伤，也有部分生猪跑出去造成损失，综合考虑再酌情由游埠镇政府赔偿10000元。 关于案涉建筑物损失赔偿问题。叶燕明诉请的院内设施损失，猪舍和管理房屋毁损的损失属于案涉建筑物损失。叶燕明案涉土地用于养殖生猪的时间发生在2012年，其占用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但叶燕明未能提供任何相关审批手续。即便如叶燕明所认为的案涉土地属设施农用地，根据2010年9月30日实施的《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第三条“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由经营者提出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以及2014年9月29日实施的《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第三条“从事设施农业建设的，应当由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经营者三方签订用地协议，并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不符合设施农用地有关规定的不得动工建设”的规定，也应当依法办理相应的手续，但叶燕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规范性文件实施后按要求办理了相应手续，故不能认定案涉建筑物为合法建筑。《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利遭到侵害。因被拆除的案涉建筑物本身并非叶燕明合法所有，故游埠镇政府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其他损失。停产停业损失、强拆后被甩卖的猪差价补偿的损失、电表审批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财产损失范畴。游埠镇政府在拆除前，对叶燕明养猪场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并搬至屋外，事后也通知叶燕明自行领取相关的物品；从视频来看，拆迁时游埠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将建造的原材料堆放至路边，基本无损坏。叶燕明主张的摩托车，饲料粉碎机，管理房内电器和物品损失，其他损失，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虽然拆除前游埠镇政府进行了清点登记并将屋内物品搬离至屋外，但由于游埠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导致叶燕明无法举证，且游埠镇政府对搬至屋外的物品未与叶燕明办理交接手续，也未采取其他妥善保管措施，故酌情予以赔偿损失3000元。因游埠镇政府在养殖场拆除前未对监控、照明等可单独拆除的设施先行妥善拆除，造成叶燕明财产损失，结合叶燕明养殖场监控、排污等设备投入的实际情况，对该部分设施等损失，酌定赔偿金额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游埠镇政府赔偿叶燕明养殖场强制拆除赔偿款976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 上诉人叶燕明上诉称请求：1、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1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一审法院引用原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土资发〔2010〕155号文件及国土资发〔2014〕127号文件，认为上诉人未依法办理养殖备案手续、未经有关部门审批建造，属于违法建筑物，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但是，在一审庭审中，法庭并未将案涉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列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亦未向兰溪市相关政府部门就设施农用地问题进行调查核实，径直作出此判决，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利益。（一）依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上诉人经营的养殖场，无需办理规划审批手续。违法建设，是指在规划区范围以外建设，未经建设、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或违反建设审批规定的建设项目，未按规定取得有关建设许可证的建设行为。《城乡规划法》第二条规定，城市、镇和村庄的建成区以及因城乡建设和发展需要，必须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由有关人民政府根据发展需要的情况编制相关规划。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在划拨、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以及在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的情况下，需要办理规划申请。本案中，上诉人的养殖场未在任何一个层级的规划区范围内，不属于《城乡规划法》中关于建设用地需要取得规划许可规定的情形。上诉人自2013年起从事生猪养殖业务，2016年取得被上诉人核发的《养殖身份证》，依法进行农业生产经营活动。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未就涉案养殖场在规划区范围内、上诉人养殖场是违法建筑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经营的养殖场，属于设施农用地，依法不需要办理审批手续。一审法院依据原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土资发〔2010〕155号文件认定上诉人经营的养殖场未依法办理审核备案手续，属于违法建筑。该文件已于2014年9月29日废止，一审法院依据一份已经废止的文件认定上诉人未经合法审批属于违法建筑并无法律上的依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国土资源部、农业部联合下发的国土资发〔2014〕127号《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第三条认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在租用土地上建造养殖场经乡（镇）政府同意，并办理相关手续，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4年9月29日国土资源部、农业部联合下发的国土资发〔2014〕127号《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第一、第二条的规定，规模化养殖中畜禽舍（含场区内通道）、畜禽有机物处置等生产设施及绿化隔离带用地，育种育苗场所、简易的生产看护房用地，设施农业生产中必需配备的检验检疫监测，符合“农村道路”规定的场内道路等用地均属于设施农用地。按照该通知的规定，设施农业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转用审批手续。上诉人经营养殖场属于农业生产用途，属于按照农用地管理的范围，不属于依法依规按照建设用地管理的范围。该文件已经明确提出，此类用地无需办理农转用审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证据《兰溪市养猪场（户）污染治理计划申请表》，该证据载明上诉人在兰溪市污染治理过程中就养猪场申请建造沼气池，沼气池的建造需以被上诉人审核同意为基础，并经村委会加盖公章。被上诉人的审核与村委会加盖公章的行为，足以证明上诉人建造猪舍经过被上诉人审批通过，上诉人的猪舍不应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物。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猪舍为违法建筑并无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二、上诉人经营案涉养殖场多年，经被上诉人、畜禽管理部门定期检查监督，为上诉人核发养殖场身份证、对上诉人给予沼气资金补贴，政府及相关部门多年来以实际行为认可上诉人养殖场的合法经营活动。2014年，兰溪市在全市范畴内开展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和产业提升行动，根据该行动，环境污染严重的猪舍都被限期关停，对于符合要求的生猪养殖企业，由政府部门补办相关手续，变更相关土地性质为临时农业设施用地，并由农林部门核发“养殖身份证”，该身份证作为合法养殖的身份证明。2016年3月31日浙江日报新闻《兰溪整治1072家生猪养殖场生态养殖认证管理》，2016年6月14日浙江新闻《怎么回事？兰溪好多“身份证”被公开贴在外面》，2015年11月6日《浙江在线新闻网站》等多家媒体及网站对此事实进行报道。2016年，对于通过政府验收的养猪场，持有养殖身份证的农户依据《关于下达兰溪市第六批养猪场污染治理以奖代补资金的通知》兰猪办〔2016〕11号文件的规定，领取了以奖代补资金奖励。兰溪市要求镇政府对养殖场进行日常巡查监管，每个养猪场至少有一名乡镇干部联场巡查，建立巡查档案，记录巡查痕迹。同时，兰溪市还成立由农林、环保、公安、国土、建设、行政执法、供电等部门、单位组成的联合执法小组，全程参与监督检查。在兰溪市如此全面、严格的检查、巡查制度下，涉案养殖场能够取得“身份证”，接受了众多部门的联合检查监督存活至强拆之时，完全可以证明案涉养殖场建设、经营的合法性。上诉人养猪场建设完成多年，历经被上诉人多次检查，并在被上诉人的监督管理以及资金补贴支持下符合环保等各项要求。而且，目前在国家政策又开始大力倡导生猪养殖的情况下，兰溪市又转变风向继续支持生猪养殖，一些原本与上诉人房屋等情况相同的农户继续在原址上养殖，政府又开始给予资金政策支持。多年来，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百姓一直感念党和政府对人民的关心和扶持，上诉人相信政府，服从政府的管理，积极响应政府的号召大力发展养猪事业，上诉人的家庭也因为此份事业没有背井离乡，可以在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在自己的房子里过着最普通的生活。但是，上诉人无法理解的是，明明是被上诉人发给的养猪场身份证，明明是被上诉人安排、审核批准、给予资金支持不断完善设备设施的养猪场，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违法建筑。过去的若干年，被上诉人无数次到上诉人养猪场检查，也从来没有提出过“手续不全”的问题，被上诉人是管理者，是国家法律法规的执行者，被上诉人更清楚什么是“合法”，什么是“违法”，那为什么被上诉人需要在当地发展生猪养殖的时候没有提出某些手续办理的问题，被上诉人亦未提出证据证明，其曾向上诉人发出过关于养猪场手续不全、应该补办的通知，上诉人拒绝办理。反之，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颁发了养猪场的身份证，纳入了全镇的统一管理。上诉人是否可以理解为，在被上诉人的工作重点是要大力发展养猪事业、需要养猪业绩时，就鼓励农民养猪；被上诉人的工作重点是要发展规模养殖时，就找一个借口分文不付一拆了之。然后，一审法院从浩如烟海的法律条文中找到一两条可以放到上诉人身上说的作为依据，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就可以不支付任何代价逍遥过市。上述事实和普通道理，上诉人相信一审法院是明知的。三、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重大错误。（一）一审判决中第7页第11行：“证据1对原告猪场内的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对生猪进行的头数清点并称重，有清点人员、在场人员、摄像人员、记录人、公证人员签名，与光盘相互印证，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7，系由公证人员拍摄的视频，与公证书登记的情形相吻合，其仅仅是证明清点登记及与拆迁有关的部分视频，予以认定。”对上述证据三性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为《公证书》，证据7为公证视频，欲证明其强拆行为是在公证人员公证下进行，进而证明其行为合法与真实性。事实上，上述证据并不具有真实及合法性。《公证法》第二条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公证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等诸多条款都再三强调，公证机构应对申请公证事项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不得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本案中，所示公证书的作出严重违反《公证法》中立性的基本准则，公证证明人真实身份无法确认，整个过程上诉人及家属全被隔离在警戒线之外，公证书内载明的生猪统一收购人员亦为社会闲散人员，公证的相关文件上也没有上诉人签字认可。被上诉人强行拆除建筑物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公证机构的职责是为合法行为进行公证，而非违法行为。而且，该公证书及录像仅记录上诉人养殖场被强拆的部分事实，无法证实强拆全过程，具有不完全性，不应当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认可。因此，公证书对被上诉人违法行为进行的公证结果不应当被采纳。一审法院对该份公证效力予以确认，二审法院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第8页第22行：“拆除前，原告养殖场内的监控、照明等设施未予以单独拆除，其余生产用具、生活物品等已基本腾空并当场转交给原告保管。”、第11页第二段第3、4、5、6行：“被告在拆除前，对原告养猪场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并搬至屋外，事后也通知原告自行领取相关的物品；从视频来看，拆迁时被告的工作人员将建造的原材料堆放至路边，基本无损坏。”第11页第二段第6、7、8行：“原告主张的摩托车，饲料粉碎机，管理房内电器和物品损失，其他损失，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在未对上诉人养殖场内全部物品清点登记并转移的情况下进行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诸多物品被埋在废墟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上诉人因强拆行为遭受巨额经济损失，且上诉人养殖场内至今仍保持被强拆时的现状，一审法院并未对案件事实进行充分调查即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文明拆除，且将全部物品转交给上诉人，并苛责上诉人针对违法强拆行为具有证据保全的注意义务，违反《行政诉讼法》及《国家赔偿法》立法本意，有违审判者慎独的职业伦理。（三）一审判决第10页第一段第9、10、11、12行：“原告请求赔偿生猪的头数为193头，被告公证清点的头数为120头，从被告提供的6月9日照片证明原告自己处理了部分生猪，但从视频来看，在拆除过程有部分生猪被砸死或砸伤，也有部分生猪跑出去造成损失，综合考虑再酌情由被告赔偿10000元。”的认定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中，被举报人未依法对上诉人养殖场内全部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即将上诉人养殖场强制拆除，并强迫上诉人将饲养的生猪进行处置的行为，对被上诉人来说仅为数次强拆中的一次，而对上诉人而言，被摧毁的是上诉人夜以继日的付出，赖以生存的家园。上诉人确因强拆行为处置过生猪，但在强拆之日，上诉人生猪存栏数量为193头，与被上诉人清点数量有明显差异，一审法院未对案件事实进行充分调查，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确定上诉人生猪存栏数量为120头，径直作出10000元的赔偿，无法弥补上诉人因强拆行为导致的生猪数量短缺的损失，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四）一审判决中第11页第二段第12、13行：“因被告在养殖场拆除前未对监控、照明等可单独拆除的设施先行妥善拆除，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结合原告养殖场监控、排污等设备投入的实际情况，本院对该部分设施等损失，酌定赔偿金额10000元。”中认定赔偿额，与原告实际投入相差甚远。对于沼气排污设施的价值，当时政府以及各家养殖场不同情况，由农业局对各户养殖场进行实地审查，并经农业局指定企业进行安装调试作业，各养殖场的沼气排污设施花费的金额有所不同。上诉人养殖场内排污设备价值经农业局造价评估其价值为55000元，有《造价表》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对案件事实进行调查即以推测性价格确定其价值，且对于监控及排污等设施的判赔金额与其他在审案件金额完全一致，违反《行政诉讼法》及《国家赔偿法》立法本意，并未保持一名审判者在审判中应当保持的中立地位。三、一审法院枉顾案件事实，凭借主观臆断对案件进行审判。（一）一审法院忽视行政机关作出的生效决定，无视其他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扭曲事实真相，将本就违法的事实在一审中确认为合法合情的事实。2018年6月7日、2019年7月19日，上诉人两次遭到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向兰溪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兰溪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确认游埠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复议决定。2018年11月21日，上诉人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行为亦被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02行初479号判决认定违法。一审法院忽略行政机关作出的生效决定，无视其他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扭曲事实真相，将本就违法的事实在一审中确认为合法合情的事实。（二）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导致猪舍无法继续经营，且被迫甩卖大量生猪，该损失属于上诉人因强拆行为导致的间接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经济损失部分为直接经济损失与间接经济损失，间接经济损失是保障受害方物质利益不可或缺的手段。如果仅以直接损失作为受害方全部损失的认定标准，将导致受害方遭受的损失进行不合理的限缩。间接经济损失是违法行为对增值状态中的财产或财产关系侵害的结果，其本质上是一种尚未物化的物质性损失，可以用货币来衡量和计算。所以侵权人既要对现有的财产直接减少进行赔偿，也要对在正常情况下实际上可得到的利益即间接损失进行赔偿。因为在正常情况下，被侵权人本应当得到的利益，由于侵权人的侵害才使这些可得利益没有得到。这种损失虽然与直接损失有形式上的区别，非实质上的区别。对于间接损失如果不能全部予以赔偿，被侵权人的权利就无法得到全部保护，同时侵权人的违法行为也得不到应有的制裁。间接经济损失应当以关联性作为基本判断标准，即当侵害行为与受侵害结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加害人就应当对他的行为承担责任。据此，上诉人遭受的间接经济损失作为客观、实际的损失，应当包含于损害赔偿范围之内。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产权保护行政诉讼典型案例答记者问》，要明确因行政机关违法行为的充分赔偿和因国家利益需要的充分补偿原则，确保当事人产权利益得到有力保护。 被上诉人游埠镇政府答辩称：首先，本案所涉建筑物上诉人无合法的权属证明，属未经规划审批的违法建筑物。《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只对当事人合法财产损失予以赔偿；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诉人一审中要求停产停业损失、其他损失依据不足，且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直接损失的范畴；其三，一审法院对于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工作过程中未能妥善保管搬至屋外物品，部分可以单独拆除的设施未能先行拆除，及生猪处置损失，判决酌定赔偿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其四，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也只有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的损失可以得到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只有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才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提出赔偿诉讼请求必须要有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失予以证明，且只有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的损失才可以得到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为证明案涉被拆除的建筑物系合法，要求调取上诉人2015年提升改造过程政府补办的相关手续，临时农业设施用地审批手续、沼气池造价表、监控统一安装的有关文件。上诉人所称前述内容，是其办理畜禽养殖场身份证的手续的前序条件，上诉人实际已经领取了案涉《游埠镇畜禽养殖场身份证》，对此被上诉人并无异议，且上诉人该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故本院不予调取。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叶燕明系兰溪市游埠镇仰天田村孙家圩村人”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叶燕明系兰溪市游埠镇仰天田村仰天田人。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2018年7月19日对叶燕明位于游埠镇仰天田村养殖场建筑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应当就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据此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系上诉人叶燕明提出的涉案赔偿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主要包含：一是对生猪进行返还；二是赔偿房屋损失；三是赔偿沼气池、监控等设施设备损失；四是赔偿停产停业损失。 对于第一项请求，案涉养殖场是基于兰溪市2017年10月30日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开展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推动畜牧业转型升级的实施方案》及《兰溪市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奖励政策意见》等要求，对辖区范围内养殖场进行整治升级而被拆除。根据文件的规定，对不符合要求的生猪养殖户，在期限内自愿关停拆除的，给予补助奖励。上诉人未在相关文件规定的期限内自愿关停拆除。2018年4月2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2018）第213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19日对案涉生猪养殖场建筑进行强制拆除。在强制拆除之前，上诉人已自行处理部分生猪，其要求被上诉人对生猪差价损失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强拆当日因对活禽畜存在无其他安置场所且不便异地保管等问题，为减少损失，被上诉人安排他人将上诉人存栏生猪进行收购处置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晒伤的猪的损失，亦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对上诉人的生猪在处置时的价格比当时的市场价偏低，原审法院结合当时当地的市场行情，酌情增加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对于第二项请求，上诉人并未提供其在建设案涉养殖场时，已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核同意及备案，上诉人养殖场的建筑不具有合法性。法律规定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此，上诉人主张对其养殖场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相关部门为上诉人核发养殖场身份证、给予沼气资金补贴等可以说明上诉人具备生猪养殖的相应条件，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其养殖场的建筑物当然具有合法性。 对于第三、四项请求，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案涉养殖场时未对监控、照明等设施妥善拆除并保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应返还的财产已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原审法院据此结合案涉养殖场监控、排污等设施设备投入和使用的实际情况及日常生活经验，酌定赔偿1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对其他建筑物内的合法财产，从经公证的视频及现场情况来看，确实还有两辆摩托车在强拆前未作妥善安置，该两辆摩托车至今仍遗留在拆除后的废墟中，则该两辆摩托车因强拆导致受损，依据其主张的赔偿金额，本院酌定由游埠镇政府赔偿10000元；其他的合法财产，在强拆前已作搬迁，一审法院鉴于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就搬迁的物品办理交接手续及未采取其他妥善保管措施等考虑，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进行赔偿亦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等并非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在卷证据并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将被上诉人扣除款项中依据不足的部分予以补足，对计算价格不合理的部分予以增加，并对被上诉人违法拆除造成的其他合法财产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款的方式具有合理性。但一审未考虑叶燕明主张的摩托车损失赔偿，二审依据现场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对于叶燕明主张的两辆摩托车损失赔偿10000元。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未予支持的其他赔偿请求，原审法院未予驳回，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五）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1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叶燕明养殖场强制拆除赔偿款1076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上诉人叶燕明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徐青雅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余美子 18-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