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泰安路**浙江农资大厦**主楼**。 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浙农锦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委派代表：毛兴将，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门园园，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冰冰，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电池厂，住所地河，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开发区海河大道东段路北v> 法定代表人：王天成，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民，男，该厂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河南骏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金钟电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开发区海河大道东段路北v> 法定代表人：崔建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河南骏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晓兰，河南骏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杭州炳盛）因与被上诉人安阳电池厂、安阳市金钟电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钟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州炳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门园园，被上诉人安阳电池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民、张卫东，被上诉人金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关晓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炳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决二被上诉人清偿借款本金95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的利息、罚息、复利为2411.8万元,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以本金9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另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到期前,安阳印铁厂及安阳电池厂申请工商银行办理贷款展期,工商银行与安阳印铁厂、安阳电池厂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对借款进行展期。根据《贷款通则》第十二条规定“不能按期归还贷款的,借款人应当在贷款到期日之前,向贷款人申请贷款展期。是否展期由贷款人决定。申请保证贷款、抵押贷款、质押贷款展期的,还应当由保证人、抵押人、出质人出具同意的书面证明。已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执行。”以及《贷款通则》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贷款的展期期限加上原期限达到新的利率期限档次时,从展期之日起,贷款利息按新的期限档次利率计收。”结合贷款展期的协议内容,贷款展期时进行利率的变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展期只是对原合同中借款期限的变更,并不构成新的借款及新的担保。二、本案中,各方对于《中长期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及效力均无异议,而展期协议只是对原中长期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变更,是原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延续,并非签订新的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故本案不应适用《担保法》第三十条。原审法院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认定二被上诉人不承担保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案涉《借款展期协议书》不存在串通骗取担保、欺诈、胁迫等情形,安阳电池厂提供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首先,案涉《借款展期协议书》不存在串通骗取担保、欺诈等情形。虽然杭州炳盛对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安阳印铁厂的财务报表的真实性及证据目的有异议,但根据该财务报表,也能够清晰反映出安阳印铁厂自1996年至2000年工业总产值、销售产值基本连年上升、经营状况良好,工商银行不存在串通或欺诈行为。而关于是否欠息的问题,工商银行作为债权人,应以其陈述为准。因此,安阳印铁厂的经营状况良好不欠息,工商银行同意为其办理展期并无不当。且从《借款展期申请审批书及协议书》可以看出借款展期的申请和审批流程各个环节独立又连续,足以证明工商银行办理展期合法合规,不存在串通及欺诈等情形。其次,安阳电池厂对借款展期提供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工商银行欺诈使其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豫民终298号民事判决书中显示安阳电池厂为安阳印铁厂在其他银行的多笔贷款自愿提供担保,故其对于安阳印铁厂的财务状况应该十分了解。且建设银行自2000年起,多次向安阳电池厂与安阳印铁厂发送《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这些催收发生在办理展期之前,工商银行并不知情,但安阳电池厂作为被通知人对于安阳印铁厂在他行贷款逾期还款的情况是明知的。因此,即使安阳印铁厂财务状况不好,安阳电池厂对此也是明知的,展期理由并不影响安阳电池厂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愿,根本不存在工商银行串通欺骗或欺诈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再次，安阳电池厂对债务催收通知的确认也足以证明其担保意愿的真实性。案涉借款到期后,工商银行多次向安阳电池厂发送《中国工商银行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安阳电池厂均在通知书上签字盖章,确认收到通知并愿意承担担保责任。这也足以证明安阳电池厂为安阳印铁厂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四、《中国工商银行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涵盖了借款金额、担保方式、要求安阳电池厂承担担保责任等担保合同要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规定,即使没有贷款展期协议书,安阳电池厂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构成对原保证责任的确认或成立新的保证合同,其也应该承担担保责任。 安阳电池厂、金钟公司辩称：一、杭州炳盛主张《借款展期协议书》是对原贷款期限的变更，不构成新的担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案涉贷款于2001年5月20日到期。借贷双方对该笔借款到期后进行展期时，安阳电池厂完全有权利选择是否为展期后的借款提供保证，意味着前一次保证已经结束，从而形成了新的保证。工商银行在《借款展期协议书》这个格式协议的第十一条也专门手工书写了“安阳电池厂愿做本协议的新的保证人.....”，非常明确肯定了安阳电池厂在展期协议中新的保证人地位。2、本案借款展期的申请人是安阳印铁厂，审批人是工商银行，《借款展期协议》签订生效后，安阳电池厂先前与工商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随之实际终止，身份变更为新的保证人，原担保义务已经消灭。3、《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五条和第七条内容显示，《借款展期协议书》对原借款利率这一实质性内容做了变更，《借款展期审批意见书及协议书》的内容中也多处印证了对原借款利率进行变更这一事实，而且展期后重新约定的利率明显不是按《贷款通则》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期限档次利率进行的调整。综上，原审认定涉案展期协议为新的借款协议并无不当。二、工商银行在要求安阳电池厂为《借款展期协议书》提供新的保证时，在《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二条中列出的展期理由全部都是虚假的，并且在借款展期审批资料中虚构安阳印铁厂的财务数据，把不符合展期条件的该笔贷款虚构、美化为符合展期条件，欺诈安阳电池厂违背真实意思为《借款展期协议书》提供了新的保证，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三十条判决安阳电池厂不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一）涉案债权两次转让手续可以证明对涉案借款进行展期时，安阳印铁厂仍拖欠利息，杭州炳盛的一审诉求也证明在2001年展期时安阳印铁厂仍欠500.175万元未支付，但工商银行和安阳印铁厂在2001年展期时却在《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二条中故意把安阳印铁厂拖欠巨额利息写成“不欠息”，明显对新的保证人安阳电池厂构成了欺诈。如果在展期时安阳电池厂知道安阳印铁厂还拖欠500多万元巨额利息的话，就不可能为展期后的借款提供新的担保。此外，由于借款利息的给付是工商银行与安阳印铁厂之间的金钱往来，工商银行又控制着账簿、记账原始凭证等关键证据，因此工商银行对借款利息实际给付情况是明知的，杭州炳盛代替原债权人工商银行主张展期前拖欠的500.175万元利息，该行为构成自认，因《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二条的展期理由中明确记载不欠息，如果杭州炳盛想推翻对欠息的自认，就应当承担展期时不欠息的举证责任。（二）安阳电池厂在为《借款展期协议书》提供新的保证时，工商银行还在以下多个方面欺诈安阳电池厂：1、工商银行在《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二条“展期理由”中所记载的安阳印铁厂“生产经营正常”的展期理由是虚假的。从安阳印铁厂在展期前数年的财务报表数据显示，其在涉案贷款展期时生产经营已经滑坡，明显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安法破字第2-1-2破产裁定书中也认定安阳印铁厂自2003年即彻底停止经营，无力偿还到期债务。破产裁定书上认定的事实与安阳印铁厂财务报表上反映的事实相互印证了在展期时安阳印铁厂已经生产经营不正常这一事实，证明工商银行通过以安阳印铁厂生产经营正常为由欺诈安阳电池厂对展期借款提供新的保证，从而把安阳印铁厂这个当时就快彻底停止经营企业的巨额债务转嫁到了安阳电池厂身上。2、工商银行在《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二条中所说的“符合中国工商银行工银发（2001）77号文第四条所要求的内容”的展期理由全部是虚假的。展期时安阳印铁厂的经营收入、净现金流和盈利水平明显下降，生产经营明显不正常，还贷意愿极差，可以证明案涉展期条件是虚假的。3、工商银行在《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二条中所说的“符合中国工商银行工银发（2001）77号文第五条第一款所要求的内容”的展期理由也是虚假的。4、安阳印铁厂和工商银行在《展期借款企业基本情况》中填写的数据与安阳印铁厂财务报表中的同期数据完全不同，都是虚假数据，把本来不符合展期条件的数据虚构成符合展期条件的数据，采取隐瞒真实数据等欺诈手段，欺诈保证人。《展期借款企业基本情况》中填写的全部内容和在《借款展期协议书》中记载的展期理由，既是工商银行最终做出展期决定的依据，也是向新保证人安阳电池厂作出的展期符合条件的明示承诺，工商银行和安阳印铁厂让不符合展期条件的借款变为符合展期条件，其目的就是要通过欺诈安阳电池厂提供新的保证来把巨额贷款风险转嫁给安阳电池厂。5、工商银行对涉案借款不符合展期条件，《展期借款企业基本情况》中填写的虚假数据，展期时安阳印铁厂拖欠巨额银行贷款本息未还的情况是明知的。工商银行掌握有安阳印铁厂的财务报表，对安阳印铁厂真实的经营财务状况是明知的。工商银行持有安阳印铁厂的贷款证复印件，明知安阳印铁厂在展期时有银行巨额逾期贷款，明知涉案借款不符合展期条件。6、（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豫民终298号民事判决书不能推定安阳电池厂了解安阳印铁厂的财务状况。安阳电池厂没有获取安阳印铁厂财务报表的权利，不可能掌握安阳印铁厂的经营状况。尽管安阳电池厂也为安阳印铁厂向建设银行贷款提供过担保，也收到过建设银行的《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但安阳电池厂在收到该通知书后也不可能知道安阳印铁厂何时还款或者还多少款及何时还清了借款。7、工商银行通过采用隐瞒安阳印铁厂有逾期未还贷款的事实和在《展期借款企业基本情况》中虚构数据，把不符合展期条件的涉案借款包装成符合展期条件的借款，让安阳电池厂信以为真，受到欺诈后在展期协议上作为新的保证人签字。在诉讼前不知被欺诈的情况下，安阳电池厂正常接收《工商银行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并签字盖章完全符合常理，不能证明其为安阳印铁厂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三、超过保证期间后，安阳电池厂在《中国工商银行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不构成对原保证责任的确认或成立新的保证合同。1996年11月29日签订的《人民币中长期借款合同》借款到期日为2001年5月20日，安阳电池厂对该笔借款的保证期间为两年，即保证期间截止于2003年5月19日。工商银行第一次向安阳电池厂催收的时间为2004年1月22日，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所以安阳电池厂不应再对1996年11月29日签订的《人民币中长期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中国工商银行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的内容和格式不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因此不构成对原保证责任的确认或成立新的保证合同。综上，杭州炳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也符合国家处置银行不良资产的精神，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杭州炳盛的上诉请求。 杭州炳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安阳电池厂、金钟公司向杭州炳盛清偿借款本金95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利息、罚息、复利为2411.8万元，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以本金9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另计），以上暂合计3361.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阳电池厂和金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1月29日，工商银行北大街支行和安阳印铁厂签订《人民币中长期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内容为：由工商银行出借给安阳印铁厂贷款95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6年11月29日至2001年5月20日；借款利率根据国家有关规定，一年一定，第一年确定为年息11.7%，期满后由贷款方根据国家当时规定档次利率重新确定下一年的借款利率，在本合同期限内，如遇国家利率调整，按文件执行，按月结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息时，贷款人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四的利息；借款人不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由安阳电池厂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借款人需延长借款期限的，应在借款到期日前十日内向贷款人提出申请，并征得担保人书面同意。当日，安阳印铁厂向工商银行出具借款借据。同日，安阳电池厂与工商银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安阳电池厂为安阳印铁厂涉案950万贷款本金及其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自借款人不履行债务之日起计算。2001年5月20日，工商银行和安阳印铁厂及安阳电池厂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内容为：展期期限至2003年5月20日；展期理由为安阳印铁厂目前生产经营正常、不欠息，依据《中国工商银行项目贷款期限调整规定》的通知精神，结合企业目前实际情况，该企业符合工银发（2001）77号文件第四条、第五条第一款所要求的内容；展期借款月（年）利率6.12‰；安阳电池厂愿作本协议新的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因贷款到期后未能偿还，工商银行于2004年1月22日向安阳印铁厂下发《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向安阳电池厂下发《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显示欠本息合计1106万元（本金950万元、利息156万元），安阳印铁厂与安阳电池厂在各自通知书上签章确认。2005年1月20日工商银行又向安阳印铁厂下发《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显示欠本息合计3443万元（本金2767万元、利息676万元），向安阳电池厂下发《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显示欠贷款本金950万元、利息243.7万元。2005年7月19日，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与长城资产公司郑州办事处签订编号为“安010”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账面价值含本金2767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四笔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并于同年10月22日在河南商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7年10月15日、2009年10月12日、2011年10月10日、2013年10月8日、2015年9月28日、2017年9月18日又相继在河南商报、河南法制报发布债权催收公告。2016年12月26日，长城资产公司郑州办事处的名称变更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2018年12月19日该分公司与杭州炳盛签订编号为“2019-131”的《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杭州炳盛（截至2018年5月31日债权本金2767万元、利息3585.5万元），2019年4月1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向杭州炳盛发《债权转让确认函》，并于2019年4月22日在河南法制报上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本院（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1997年至1998年，安阳印铁厂在建设银行贷款三笔，本金1398.4万元，由安阳电池厂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院（2019）豫民终29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1997年至1998年，安阳印铁厂在建设银行贷款六笔，本金1336万元，由安阳电池厂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2月31日，该院作出（2011）安法破字第2-1-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安阳印铁厂破产还债，并查明该公司自2003年彻底停止经营，无力偿还到期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不良债权追偿权纠纷。工商银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长城资产公司又转让给杭州炳盛，均系自愿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中长期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书的成立和借款尚未清偿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安阳电池厂和金钟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安阳电池厂主张不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为：在办理借款展期时，安阳印铁厂生产经营已不正常，除欠工商银行涉案借款利息500余万元外，对外还欠其他银行2000多万元贷款，不符合工商银行办理借款展期的内部规定，但工商银行仍以生产经营正常、不欠息为由办理展期，属于编造虚假理由，违规放贷，欺骗保证人。 根据安阳印铁厂、工商银行和安阳电池厂2001年5月20日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五条、第七条和第十一条的约定，利率由原来的6.03‰增加到6.21‰，安阳电池厂为本协议新的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可见，该协议虽然名为展期协议，但约定的利率发生了变化，安阳电池厂也并非以原借款保证人的身份提供担保，应属于新的借款协议和担保协议。根据协议书第二条展期理由内容，工商银行是以安阳印铁厂生产经营正常和不欠息为由办理的借款手续，安阳电池厂也是基于对此信任才提供的保证，反之，如果安阳印铁厂生产经营不正常、欠息，已无力偿还借款，定会加大安阳电池厂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风险，安阳电池厂自然会权衡是否还要提供保证。根据两次债权转让手续及杭州炳盛的诉请内容，安阳印铁厂并未偿还过950万元借款的利息，安阳印铁厂还在建设银行有2000多万元的借款本金以及巨额利息尚未偿还，负债较多，但工商银行仍以安阳印铁厂生产经营正常和不欠息为由办理了借款手续，使得安阳电池厂错误地认为安阳印铁厂具有偿还借款的能力而违背真实意愿为涉案借款提供了保证，工商银行对安阳电池厂构成欺诈。依照担保法第三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的规定，安阳电池厂应该免除保证责任。安阳电池厂以“安阳印铁厂生产经营正常、不欠息”的贷款理由虚假，构成欺诈，作为抗辩免除保证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尽管案涉债权经过了两次转让，合法有效，但鉴于安阳电池厂自始就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杭州炳盛作为新的债权人向安阳电池厂主张保证责任，亦无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阳电池厂不承担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作为安阳电池厂的改制企业金钟公司亦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杭州炳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89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杭州炳盛负担。 二审中，安阳电池厂提交两组新证据：1、安阳印铁厂1995年至2000年的年度财务报表，拟证明安阳电池厂在一审中提交的安阳印铁厂财务报表是真实的，案涉借款展期前，安阳印铁厂的生产经营已经不正常。2、安阳印铁厂2001年1月至4月的财务月报表、借款展期申请审批书及协议书，拟证明案涉《展期借款企业基本情况》中填写的财务数据全部是虚假的。杭州炳盛质证后认为，据上述报表显示，1995年至2000年，安阳印铁厂工业总产值、销售产值等基本上年年上升，足以证明其经营状况良好，不能仅根据一两个月的经营状况来推定安阳印铁厂的整体经营状况。金钟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安阳电池厂与金钟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1996年11月29日，安阳印铁厂与工商银行签订《人民币中长期借款合同》，向工商银行申请借款950万元。同日，安阳电池厂与工商银行签订《保证合同》，承诺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借款到期当日，安阳印铁厂、安阳电池厂与工商银行共同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书》，在该协议书第一条中对协议的性质进行了明确，即该协议为上述1996年借款合同的借款展期协议书。原审法院将该《借款展期协议书》认定为新的借款协议和担保协议，与协议约定内容不符。虽然《借款展期协议书》中显示，原借款月利率为6.03‰，展期借款月利率为6.21‰，但是根据1996年《人民币中长期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根据国家有关规定，一年一定，第一年确定为年息11.7%，期满后由贷款方根据国家当时规定档次利率重新确定下一年的借款利率”，因此《借款展期协议书》中展期借款月利率的确定并不构成对原借款合同约定利率的变更。此外，《借款展期协议书》第十条约定“原借款保证人或抵（质）押人愿为此笔借款继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安阳电池厂作为原借款保证人在协议书中加盖公章的行为能够证明其认可系为原借款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其关于系作为案涉借款新的担保人身份提供担保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在案涉借款展期时，工商银行是否采取欺诈手段，使安阳电池厂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问题。安阳电池厂辩称，工商银行在安阳印铁厂生产经营不正常且欠息的情况下，违反《中国工商银行项目贷款期限调整管理规定》，对案涉借款违规进行展期，并在《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二条展期理由部分记载“安阳印铁厂目前生产经营正常，不欠息”构成对安阳电池厂的欺诈。本院认为安阳电池厂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中国工商银行项目贷款期限调整管理规定》系工商银行系统内部有关加强风险控制的管理性规范,工商银行是否按照此规定对安阳印铁厂的经营状况进行审核并不影响借款及担保合同的效力，亦不影响安阳电池厂保证责任的承担。其次，根据我院（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00105号、（2019）豫民终29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在案涉借款期间，安阳电池厂同时为安阳印铁厂在建设银行的多笔借款提供担保，且因安阳印铁厂未按时还款，安阳电池厂在建设银行发送的多份《催还逾期贷款通知书》上确认签章，以上事实可以证明在本案借款展期时，安阳电池厂对于安阳印铁厂的经营情况应为明知。综上，安阳电池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工商银行采取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认定安阳电池厂应该免除保证责任不当。案涉《人民币中长期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安阳电池厂应依据合同约定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案涉债务数额问题，杭州炳盛原审提交的2005年1月20日《中国工商银行督促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中显示，截止2005年1月20日，安阳印铁厂尚欠贷款本金950万元，利息243.7万元，安阳电池厂在该通知书上保证人处加盖公章，视为其对该欠款本息数额的认可。本院确认截止2005年1月20日，案涉债务利息数额为243.7万元，对于其后的利息，因本案债务人安阳印铁厂系国有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金融不良债权的利息应计算至工商银行转让债权之日，即2005年7月19日。《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九条约定“贷款到期不能如期归还，按逾期贷款有关规定处理”，因杭州炳盛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逾期贷款有关规定”的具体内容，对于2005年1月20日至2005年7月19日之间的利息，本院按照《借款展期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月利率6.21‰计算，数额为35.397万元。即安阳电池厂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债务数额为本金950万元，利息279.097万元。 关于金钟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6年7月24日，安阳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组建金钟电池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安企〔2006〕25号），批复安阳市轻工业总会同意职工自愿入股组建“安阳市金钟电池有限责任公司”参与安阳市电池厂改制。2008年1月29日，安阳电池厂申请企业名称变更为金钟公司并得到安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2008年4月30日，安阳电池厂国有产权转让招标公告发布，2008年5月26日金钟公司成立，安阳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为此特向安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函“同意安阳电池厂法定代表人王天成担任该新公司（金钟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6月30日，王天成代表金钟公司与安阳国资委授权的安阳市轻工企业监事会、安阳电池厂签订《安阳电池厂产权转让协议》并获得安阳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复同意。此时，王天成同为安阳电池厂和金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根据本院在（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安阳电池厂改制以及与金钟公司之间历史沿革的相关证据和事实，因安阳电池厂改制前的全部人员、资产、负债和其他民事法律权利义务已经由金钟公司承接，金钟公司与安阳电池厂本应为同一法人主体，安阳电池厂本应注销，但安阳电池厂并未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企业售出后，应当办理而未办理企业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起诉该企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企业资产转让后的具体情况，告知债权人追加责任主体，并判令责任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金钟公司应当对本案中安阳电池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杭州炳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民初98号民事判决； 二、安阳电池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借款本金950万元及利息279.097万元； 三、安阳市金钟电池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89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136325元，安阳电池厂、安阳市金钟电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8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90元，由杭州炳盛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133153元，安阳电池厂、安阳市金钟电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67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希江 审 判 员 杨 帆 审 判 员 常若琼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秀 书 记 员 刘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