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洋川镇民丰村（兴旺汽车大修厂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3MA6DL79D7L（1-1）。法定代表人：吴桂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生，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英林，男，197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三岔镇长安村新江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小艳，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俊，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运公司）与被上诉人曾英林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绥阳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3民初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自愿约定的挂靠期限等约定并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权利，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显失公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不但未解决双方的纠纷，反而给社会公共安全增加了安全隐患。曾英林辩称，一、挂靠合同的履行具有较强的人身信赖属性，根据《民法典》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现因上诉人多收取被上诉人保险费及其他费用已导致双方丧失了信任基础，合同履行已经陷入僵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二、被上诉人本身是涉案车辆的实际经营者，是真正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要求将案涉车辆过户至其名下合理合法。现上诉人把自己当作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所欲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曾英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曾英林、贵运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二、贵运公司协助办理案涉车辆变更过户至曾英林名下，并将案涉车辆的购车发票、登记证书大本、完税凭证等档案资料交付曾英林；三、贵运公司退还曾英林支付的案涉车辆安全保证金4000元、服务费1600元、二级维护费3000元、审计费600元、北斗费960元；四、贵运公司退还曾英林2019年代收案涉车辆的保险费余额10408.47元，2020年代收案涉车辆的保险费余额312.50元；五、贵运公司协助办理将案涉车辆2020年的被保险人名称变更过户至曾英林名下；六、由贵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曾英林于向案外人王小飞购买贵CE1775号货车，并支付购车款254800元。同日，曾英林（合同乙方）与贵运公司（合同甲方）签订《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合同书》。《合同书》第一条：“乙方将自购车辆（车牌号为：贵CE1775，厂牌为陕汽牌，车身颜色为黄……）挂靠于甲方经营，乙方保证所提供车辆及手续具有合法性，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车辆入户、营运等相关手续，该车登记户名为甲方，费用由乙方承担。上户后该车辆的占有权、分配权、使用权归乙方，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负安全事故责任。挂靠期从2018年5月2日至该车报废为止。”第二条第1款：“乙方向甲方交纳服务费每月200元，交纳方式为：全年一次性缴纳优惠为2000元，逾期则按照足年双倍收取4000元，如逾期缴纳15天以上，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第2款：“审车、审证、二级维护、车船使用税、补办证照、特快专递邮费等费用在审验前按甲方规定另行缴纳。”第4款第⑦项：“在双方签订本协议时，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缴纳车辆安全保证金4000元。乙方不得擅自将车辆作出以下行为……⑦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要求甲方变更车辆登记的所有权的……等行为的。按照本合同第六条之约定承担违约金及扣除保证金，并且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第6款：“本协议涉及乙方所缴纳的服务费、税费、保险费等费用所享受的优惠政策由甲方享受。”。第四条第1款：“乙方必须按国家法律法规和甲方要求的险种和额度投保，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不能低于壹佰万。……保险优惠由甲方享有……”。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缴纳了保证金4000元、保险费32290元、审证费600元、维护费3000元、北斗费960元，管理费2000元。2019年8月25日，曾英林通过微信转账给微信名为贵州宝通—吴晓地6560元。2020年4月26日,曾英林向贵运公司缴纳保险费19619元、审证费600元、维护费3000元、北斗费960元、管理费2000元。另查明，2019年2月23日，贵运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贵CE1775车辆购买商业保险，保险期限均为2019年4月24日至2020年4月23日，商业保险费为16,203.53元。2019年4月23日，贵运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贵CE1775车辆购买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均为2019年4月24日至2020年4月23日，责任强制保险费为4928元，代收车船税750元。2020年4月27日，贵运公司为贵CE1775车辆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均为2020年4月27日至2021年4月27日，商业保险费14524.50元、责任强制保险费4032元，代收车船税75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货车车辆进行强制挂靠从事经营系国家相关职能部门对从事货物运输车辆的强制性要求，每辆从事货物运输的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当按照相关职能部门的要求挂靠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进行挂靠经营活动。双方签订的《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也未损害第三人利益，合法有效。对于曾英林主张解除双方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期限为“挂靠期从2018年5月2日至该车报废为止”，如曾英林按该合同期限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如果贵运公司拒绝解除合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关于“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之规定，本案中如果合同不解除，双方易形成合同僵局，有时对双方都不利，故对曾英林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如贵运公司认为挂靠合同解除，曾英林存在合同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可以另行主张其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对于曾英林主张要求贵运公司协助办理案涉车辆变更过户至曾英林名下，并将车牌号为贵CE1775车辆的购车发票、登记证书、完税凭证等档案资料交付曾英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理，对于曾英林主张贵运公司协助将车牌号为贵CE1775车辆2020年的被保险人名称变更过户至曾英林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曾英林要求贵运公司退还曾英林支付的案涉车辆安全保证金4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中关于“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要求甲方变更车辆登记的所有权的约定，扣除保证金的约定”的规定，现曾英林方主张变更所有权，故保证金应不予退还，故对曾英林退还安全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曾英林主张返还服务费1600元的诉讼请求，曾英林已经支付了2020年度（自2020年4月至2021年6月，共计12个月）服务费合计2000元，现曾英林主张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7月，故贵运公司应退还2020年7月至2021年4月，共计9个月管理费1600元，故对贵运公司主张退还1600元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曾英林主张返还维护费3000元、审证费600元、北斗费960元的主张，根据合同“审车、审证、二级维护、车船使用税、补办证照、特快专递邮费等费用在审验前按甲方规定另行缴纳”的约定，结合上述费用系强制性规定收取，贵运公司只是代为收取，故该费用不应由贵运公司退还，故对曾英林主张返还二级维护费3000元、审计费600元、北斗费96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曾英林所主张的要求贵运公司退还曾英林2019年车辆多缴纳保险费余额10408.47元，2020年保险费余额312.50元，共计10720.97元。虽然贵运公司主张合同约定保险费享受的优惠政策由甲方享受，但贵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差价系其享受的优惠政策，且贵运公司已经收取了管理服务费，为曾英林办理保险事宜是其义务，不应该再另行收取曾英林的保险费用，保险费差额应退还给曾英林，故对曾英林主张由贵运公司返还保险费余额10720.97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曾英林与被告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合同书》；二、由被告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退还原告曾英林管理费1600元，保险费余额10720.97元，共计12320.97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由被告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将贵CE1775号车辆的所有权过户至原告曾英林名下，并将车辆的购车发票、登记证书、完税凭证交付原告曾英林；四、被告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协助原告曾英林将其于2020年4月27日购买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CE1775号车辆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名称变更为原告曾英林；五、驳回原告曾英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元，减半收取161元，由被告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5元、原告曾英林负担66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一审卷宗中的送达回证和当事人的陈述和认定如下事实：贵运公司于2020年7月8日收到了本案的起诉状副本。二审中，本院询问被上诉人是否愿意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其表示坚决要求解除。本院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贵运公司与被上诉人曾英林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贵运公司合同书》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贵运公司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上诉人将自己的运营资质有偿拿给被上诉人使用，并代为办理保险等相关手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支付管理费、保证金等义务。双方依法形成以车辆挂靠服务为内容的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中关于“以持续性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的规定，本案需要判断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为持续履行债务的不定期合同。依据继续性债务合同的特征，结合涉案合同的约定，本院认为，第一、继续性债务合同履行时间上具有持续性，此种履行期限可能是定期的，也可能是不定期的。本案中，根据双方关于“挂靠期从2018年5月2日至该车报废为止”以及各自义务的约定，涉案合同关系不因债务人的一次履行而消灭，而是由被上诉人持续挂靠在上诉人处经营，上诉人持续为被上诉人提供挂靠服务，故涉案合同具有履行时间上的持续性。同时，因车辆报废时间属于不确定的时间，故涉案合同履行期限不定期；第二、继续性债务合同在债的关系成立时债务总额并不确定。被上诉人应交给上诉人的保险费金额，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的挂靠服务的具体事宜等，在履行过程中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故涉案合同的债务总额在成立时并不确定。第三、继续性债务合同往往存在当事人信赖利益的持续保护问题，即债权人往往是基于对债务人履行能力的信赖等原因而与其成立债的关系，同时债权人信赖债务人能够按照债的要求持续性地履行债务。涉案合同系被上诉人将自己所有的车辆长期挂靠在上诉人处经营，上诉人将自己的营运资质有偿拿给被上诉人使用，双方基于较强的信赖利益形成合同关系，故涉案合同符合前述特征。第四、从债的解除事由看来，与非继续性债务解除针对整个债务关系而言不同，继续性债务合同的解除一般针对“个别给付”而作出，即在债务人的个别给付不符合债的要求、破坏当事人之间的信赖关系时，债权人都可以解除债的关系。涉案合同即是此类，解除事由可以是某一项义务或者某一年的某一项义务履行不符合要求。第五、从解除的后果来看，与非继续性债务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不同，继续性合同的解除不具有溯及力，只是对未来发生效力，即在合同解除之后，当事人不能请求恢复原状。涉案合同的解除并不溯及既往，此前上诉人已提供的挂靠服务和被上诉人已交纳的相应管理费不应各自返还。由此，涉案合同依法属于以持续性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中关于“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提起诉讼是法定的解除合同通知方式之一，被上诉人已通过诉讼方式通知上诉人，其有效履行了前述法定解除情形中解除合同的法定程序性义务，故被上诉人曾英林有权依据前述规定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贵运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贵运公司合同书》。因上诉人贵运公司于2020年7月8日收到了本案的起诉状副本，故一审认定前述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20年7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上诉人上诉认为涉案挂靠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挂靠期限系双方自愿达成故该合同不应解除，本院认为，法律赋予不定期持续性合同当事人随时解除权，旨在帮助当事人在信赖关系不复存在等情形下，摆脱长时间受合同束缚的可能性，与不允许陷入履行僵局的合同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相比，赋予合同当事人双方随时解除权更有利于尊重民事主体的意思自治和市场交易的健康有序运行。涉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已丧失信任基础，现被上诉人坚决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履行陷入僵局，无继续履行的基础和可能，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应采纳。上诉人认为解除合涉案合同会造成公共安全隐患，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即便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已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事宜，但从上诉人一审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开始，被上诉人已将解除合同事宜通知上诉人，上诉人完全有充分时间进行必要准备，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因涉案合同依法被解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2020年7月至2021年4月的管理费1600元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上诉人2019年、2020年多收取被上诉人保险费共10720.97元，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前述多收取的费用属于双方约定的属于上诉人的保险优惠，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其保险费10720.97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将涉案车辆的购车发票、登记证书、完税凭证交付被上诉人并协助被上诉人将2020年4月27日购买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涉案车辆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名称变更为被上诉人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元，由上诉人贵州贵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滔审判员袁晶晶审判员娄强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