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庭胤，男，汉族，1981年3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綦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涛，女，汉族，1982年7月25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苏华，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军，男，汉族，1982年1月8日出生，住陕西省眉县。 上诉人张庭胤、王守涛为与被上诉人李宝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9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庭胤、王守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9549号民事判决，判决张庭胤归还李宝军本金5900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2.请求将李宝军及其代理人涉嫌虚假诉讼相关事实移送公安机关。事实与理由：1.张庭胤、王守涛与李宝军在《抵押协议》中约定的月息2分违反了保证合同从属性强制性原则，约定无效。本案中双方10万元借款系主债务。后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本质上是担保协议，该协议中主要有两个约定，第一个约定是抵押保证期间月息2分，但案涉主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利息。因此约定无效，主要理由如下：保证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保证责任是主债务的从债务，基于从属性原则，保证责任的范围及强度不能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及强度；其次，如果允许保证责任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将违反保证责任的从属性原则，可能产生滥用权力的后果；第三，保证责任超过主债务的部分，使债权人获得从主债务人处不能获得的利益，保证人对该部分承担后无法对主债务人追偿，对保证人产生不公平的结果。本案中《抵押协议》第二个约定是若到期不还车位归李宝军，该条属于流质条款当属无效。2.李宝军及其代理人涉嫌虚假诉讼，希望法院移送公安机关。李宝军及其代理人在2020年1月9日诉称张庭胤向李宝军借款10万元，为了谋取违法利益，李宝军及其代理人虚构事实，篡改、捏造证据，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于2020年8月13日第二次开庭时，重新提交起诉状，诉称张庭胤向李宝军借款20万元整。两次庭审中，一审法院均知李宝军及其代理人诉称内容中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提起虚假诉讼的行为和事实，在2020年8月13日庭审中，并对张庭胤的诉讼代理人提起，法院考虑过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办李宝军及其代理人提起虚假诉讼的违法行为，或给李宝军罚款的处理意思，但考虑对李宝军的代理人影响较大，又考虑到张庭胤向李宝军借款10万元，还了41000元，尚欠59000元是事实，所以经过8月13日庭审后，作出了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7号的规定，李宝军及其代理人在诉讼中基于同一事实，提交两份相悖的诉状，采取虚假陈述、捏造借款20万元的事实，并篡改、伪造证据等手段，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后补充提出：李宝军二审调查时自认本案出借的10万元系从银行以消费贷名义申请贷款得来，年息6%，因此，依照最高院民间借贷规定，本案借贷行为无效，双方的2分利息约定无效。应按照银行同期拆借利率计算张庭胤、王守涛占用期间利息，按照年利率6%重新分段计算，至2021年1月13日，张庭胤、王守涛尚欠李宝军本金62103元，利息9300元。 李宝军发表答辩意见：1.张庭胤、王守涛夫妇称已经归还李宝军4.1万元本金实属不实。2.两份诉状不一样的原因是第一份诉状是让律师代写，律师说是起诉了再说，法院是以证据为准，且法院会调解，之后因调解不成，才正式请了律师收集证据起诉。3.两笔借款各10万元均有证据证明，2017年12月8日这笔10万元借款张庭胤夫妇承认，另一笔10万元借款如果依张庭胤一审时的答辩不存在的话，为何2018年8月3日出具车位抵押协议时不提及并减去此前已经归还过的4.1万元。4.张庭胤夫妇有欺诈行为，存在将抵押车位又转让给他人的情况，用车位抵押系欺骗。 李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庭胤、王守涛立即归还李宝军借款本金200000元；2.张庭胤、王守涛向李宝军支付违约金20000元及利息28800元，自2019年8月5日起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张庭胤、王守涛付清全部本息为止；3.张庭胤、王守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8日，被告方向原告李宝军借款100000元。2018年3月25日，张庭胤作为借款人，王守涛作为担保人向李宝军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还款日期为2018年4月15日。2018年8月3日，张庭胤、王守涛向李宝军出具车位抵押协议一份，约定张庭胤、王守涛将位于天阳棕榈湾棕榈华庭的车位（编号：×××39）抵押给李宝军，双方协商价格为壹拾贰万元，抵押时间为2018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4日，抵押期间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共计利息贰万捌仟捌佰元整。李宝军于起诉时在诉状中陈述上述借条及抵押协议系因该100000元借款未归还而出具，后于庭审前重新提交诉状，认为上述借条及抵押协议系因发生新的一笔100000元借款而出具，进而主张张庭胤、王守涛归还本金200000元及相应违约金、利息。 另查明，张庭胤、王守涛于2018年2月12日归还5000元，3月20日归还10000元，4月12日归还10000元，4月23日归还3000元，4月25日归还4000元，5月10日归还4000元，7月18日归还5000元，以上共计41000元。李宝军因本案诉讼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1264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于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现李宝军于起诉时提交的起诉状中明确表明张庭胤、王守涛向其借款100000元，借条及抵押协议系基于该100000元借款而出具的事实，但其在庭审前重新提交的诉状及庭审中作出了明显相矛盾的陈述，且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以证实。结合禁止反言原则，应采信李宝军第一次提交的起诉状中的陈述，即借条及抵押协议系基于李宝军主张的第一次的100000元借款而出具，对于李宝军庭审中主张的双方有两笔各100000元借款的事实不予确认。李宝军与张庭胤、王守涛之间借款及出具借条时虽未约定利息，但在此后签订《车位抵押协议》时对本息进行了结算，且约定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故而对于李宝军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予以支持。同时，因双方在《车位抵押协议》中结算的本息金额加上被告已支付的款项，利息显著过高，故而，应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将张庭胤、王守涛所归还的41000元按先付利息后付本金的原则分段予以抵扣后，确认截至2019年8月5日，张庭胤、王守涛尚欠李宝军本金72069元，利息18402元。双方虽于借条中约定王守涛为担保人，但该借款发生在张庭胤、王守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而李宝军主张张庭胤、王守涛共同归还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对李宝军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张庭胤、王守涛的答辩意见，酌情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庭胤、王守涛归还李宝军借款720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张庭胤、王守涛支付李宝军利息18402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5日，自2019年8月5日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本金72069元，月利率2%另行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张庭胤、王守涛支付李宝军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76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李宝军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2元，由李宝军负担2970元，由张庭胤、王守涛负担2062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庭胤、王守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李宝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转账记录2份，证明一审起诉未得到一审法院支持的10万元借款中的5.25万元有转账给张庭胤。2.转账记录2份，证明一审认定张庭胤夫妇归还的一笔3000元及两笔各4000元是其应张庭胤要求另外短期借款给张庭胤后，张庭胤归还的钱款。3.车位抵押协议1份，证明张庭胤亲笔自愿在协议上修改利息承诺。4.支付凭证1份，证明第一次请律师代写诉状支付费用。5.地下停车位转让协议1份、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1份，证明张庭胤将抵押的车位又转让给他人的情况。6.李宝军银行对账单1份，证明其到银行提现10万元，该10万元给张庭胤，就是一审法院未支持诉讼请求的10万元。7.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邻居杨四妹作证一审未支持的诉讼请求的10万元实际存在的情况。8.与杨四妹、张庭胤、王守涛的通话录音，证明根据催讨的录音，存在两笔各10万元借款的情况。张庭胤、王守涛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不能反映转账给谁。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不是新证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李宝军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合同约定利息无效。对证据7，不是新证据。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录音中并未提及借过两笔钱，不能证明借过两笔各10万元，只能证明借过一笔10万元钱。 本院对李宝军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7不是新证据。对证据4、5、6、8真实性予以确认。李宝军提交这些证据欲证明一审未支持的10万元诉讼请求存在错误及一审认定张庭胤、王守涛转给其的4.1万元系归还借款存在错误，因李宝军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故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范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张庭胤、王守涛陈述借款10万元是二人帮李宝军还了银行3个月利息，因为说好钱是借3个月，钱是李宝军从银行贷出来的，该陈述与本院调查时李宝军所作的其从银行借款10万元给张庭胤、王守涛是出于邻居帮忙，故而不收利息，银行贷款的利息由张庭胤、王守涛支付的陈述吻合，因此，李宝军并非从银行贷款后转贷给他人。张庭胤、王守涛在超过3个月不能及时还款的情况下出具了借条，借条仍然未约定利息。后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日期到期后，自愿承诺支付逾期归还的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借条的借款人是张庭胤，王守涛约定为担保人，借条未约定利息，但此后张庭胤、王守涛向李宝军出具了车位抵押协议一份，该协议对原借条的还款内容进行重新约定，王守涛仍然在该协议上签字，表明王守涛对借款重新约定利息并无异议。且即使车位抵押协议的利息约定超出原借条约定，但因借款发生在张庭胤、王守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守涛仍应当承担共同归还责任。本案抵押协议中有流质条款，但李宝军起诉并未要求依抵押协议取得抵押物的所有权。一审时李宝军曾变更诉讼请求，追加了借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李宝军陈述前后矛盾且证据不足，因而未支持李宝军追加的诉讼请求，现尚无法判断李宝军系故意虚假诉讼且应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且即使此10万元系虚假诉讼，就本案而言一审确定的张庭胤、王守涛与李宝军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仍然应判决张庭胤、王守涛归还所欠款项。张庭胤、王守涛的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元，由上诉人张庭胤、王守涛负担。张庭胤、王守涛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2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晓明 审判员  徐 洁 审判员  陈洒洒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钟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