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3民终1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玲，女，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凯，男，197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兰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秀任，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飞，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杜乾坤，男，197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原审被告：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朱保镇驻地。负责人：杜乾坤，经理。上诉人张晓玲因与被上诉人孟凯及原审被告杜乾坤、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302民初16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晓玲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1.依法改判上诉人对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2.依法改判将月利息1.5%调整为借款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对该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离婚，不再存在婚姻关系，夫妻财产也已经进行分割完毕。其次，案涉债务的欠条是由二原审被告共同向被上诉人出具，上诉人并未在欠条中签字或以其他方式对债务进行追认，实际上，上诉人对于该笔债务如何产生根本不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依据上第一条规定，上诉人对于本案债务既没有在欠条上签字也没有进行追认，法院不应当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另外，该笔债务数额巨大，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依据第三条规定，举证证明该笔债务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应当归债权人(即本案被上诉人)，如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却将该举证责任倒置，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并据此作出错误裁判，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和精神。二、本案判决中对于利率的判决违背法律规定，判决按照月息1.5%支付利息明显超过了借款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应当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称解释)系2020年8月20日生效。该《解释》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于2020年9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属于《解释》生效后法院新受理案件，关于借贷及利息的适用应当适用新《解释》中的相关规定。而《解释》中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原审被告共同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约定的月息1.5%明显已经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但是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仍认为约定的利率1.5%符合法律规定并予以支持，明显属于认定错误，有悖于国家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按照《解释》规定将借款利率调整至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综上所述，上诉人对于本案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另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修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问题，调整借款利率至新《解释》规定的范围内。被上诉人孟凯答辩称，一，张晓玲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的商事主体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杜乾坤。《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31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因此，杜乾坤应对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作为杜乾坤的配偶张晓玲应对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1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于婚姻法第17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因此，即使杜乾坤在投资开办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时为个人出资，个人独资企业所得收益应属于投资人夫妻共同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19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既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个人独资企业产生的收益，关于投资人、夫妻共有，那么在此期间的个人独资企业所负债务也应由投资人夫妻共同偿还。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17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该法该条明确了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所有权，关于投资人而非企业自身个人设立独资企业的目的。绝大部分是为了改善家庭生活，投资行为本身也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实践中其投资和收益与家庭生活是密不可分的。张晓玲称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开支，但没有举证证明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的收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配偶只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与法律规定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相悖。故张晓玲应与配偶杜乾坤共同对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次，张晓玲与杜乾坤虽已离婚，但是双方的财产分割及债务分担的约定或者判决不能对抗债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5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张晓玲与杜乾坤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债务分担，仅是其双方之间内部财产分割，没有征得债权人同意，其效力不能及于债权人。综上所述，张晓玲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审三被告已经支付的利息不应当适用LPR4倍的规定。被告借款发生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依据当时的法律法规，原告与被告约定月利率1.5%的借款利率，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险规定，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约定，应当认定该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被告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了支付利息的义务，其行为并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行为合法有效，且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应当适用法律发生时的法律规定，对此杜乾坤及西城汽车超市均予以认可。三、对于未支付利息部分，依据2020年12月23日最高院第二次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对债务利息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杜乾坤、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未到庭发表意见。孟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付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1日，被告杜乾坤向原告借款30万元，2018年12月2日向原告借款20万元，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月31日共计借款50万元期间，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46800元。2019年1月31日通过被告西城汽车超市财务魏秀燕账户偿还原告孟凯借款20万元，剩余30万元借款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4月9日止期间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10350元。2019年4月10日原被告协商约定将30万元中的10万元转至案外人临沂市新地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后，剩余20万元欠款自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37500元。2019年4月9日被告杜乾坤向原告借款30万元，2019年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的利息按照日息500元/天计算为192000元。2020年4月1日，原告孟凯与被告杜乾坤签订股权分配协议及股份分配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出资金额100万元，约定年分红收益率11.58%，年终分红为115800元。上述款项本金和利息、分红均未偿还。2020年4月25日，经原被告对账结算，被告杜乾坤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有西城汽贸杜乾坤欠孟凯现金人民币900000元整，约定月利率1.5%，利息按月支付。杜乾坤2020年4月25日”。被告杜乾坤向原告出具欠条后，于2020年4月30日支付利息2450元，于2020年5月25日、6月27日、7月25日共向原告支付利息34500元，其余款项未按时偿还，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偿付原告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明，被告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被告杜乾坤。被告杜乾坤与被告张晓玲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3年登记结婚，于2020年9月28日登记离婚。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企业信息、被告杜乾坤结婚登记信息、欠条、银行流水、股权分配协议等证据，被告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被告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向法庭提交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借款明细利息计算表、转账流水一宗，证实90万元欠款系前期未偿还利息和本金计入后期本金所得，辩称前期利息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超过的部分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原告质证称数据的计算过程、本金及利息包括年分红收益计算到90万元欠条的形成没有异议，但对于利息的计算有异议，认为日息500元产生的192000元这一笔时间为2019年至2020年4月25日，根据当时的司法解释在利息未实际支付的情况下年利率最高为24%。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与杜乾坤前期借款本金为50万元，前期未付利息按照约定利率计算为402,450元，杜乾坤于2020年4月30日偿还利息2450元，剩余未付利息为400,000元。杜乾坤欠款900,000元系双方合意约定将5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未付利息40万元合计计入后期本金形成，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有杜乾坤与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为原告出具的欠条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杜乾坤与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负有按照约定归还原告借款的义务。利息应按照前期借款本金50万元，自2020年4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起按照双方约定月利率1.5%计算，已支付的34,500元利息应予扣减，剩余40万元系前期借款的利息，不应再重复计算利息。本案中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杜乾坤应为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该独资企业的收益为杜乾坤与张晓玲婚后共同财产，所产生的债务应当由夫妻共同偿还。杜乾坤与张晓玲虽已于2020年9月28日登记离婚，但该债务仍属于二被告婚内共同债务，被告杜晓玲辩称该项借款其并未参与也未在欠条上签字借款亦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债务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该项债务系杜乾坤个人债务，且亦未证实被告汽车超市的收入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晓玲应与杜乾坤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原告要求主张的保全费5000元及保全保险费6400元，系原告为诉讼保全被告财产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偿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归还原告借款9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已支付的利息34,500元应予扣除）；二、被告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孟凯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6400元；三、被告杜乾坤与被告张晓玲对本判决第一、二项债务负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原告孟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被告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杜乾坤、张晓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判决书两份，分别为（2020）鲁1302民初17363号及17364号，该两份判决书涉及的案件立案及判决均在本案之前，与本案性质相同、被告相同，且案件均为兰山区人民法院判决，但是判决在前的案件判决结果与本上诉案件的一审判决结果却明显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统一法律适用标准工作机制的意见的要求。类似案件应当类似判决。因此一审判决不当。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判决书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张晓玲应否承担本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二、一审认定利息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孟凯一审提交的欠条并未有张晓玲签字，被上诉人孟凯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本案借款系基于原审被告杜乾坤与上诉人张晓玲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张晓玲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案系2020年9月26日立案，借贷行为系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因此，一审判决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超过该上限，本院二审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晓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302民初16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孟凯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6400元；二、撤销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302民初169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302民初16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归还原告借款9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6日起2020年8月19日，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已支付的利息34500元应予扣除）；四、杜乾坤对本判决第一、三项债务负连带还款责任；五、驳回孟凯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被上诉人孟凯承担6400元；由原审被告临沂市兰山区西城汽车超市、原审被告杜乾坤负担6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周华审判员  邵 波审判员  王晓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