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4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洁,女,197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卫，男，196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系余洁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向东，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格林赛威电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北城四方工业园。诉讼代表人:湖北科嘉清算管理有限公司，系湖北格林赛威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格林赛威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郑琦红,湖北科嘉清算管理有限公司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格林赛威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余洁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格林赛威电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赛威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2020）鄂0683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余洁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即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38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引用《九民会纪要》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意见，要求上诉人在2012年2月至2013年12月的借款期间负有审查公司举债的决议等义务，不符合常理。2、上诉人是善意的合法的债权人，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与公司无关。3、是否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当由受到侵害的债权人提出。被上诉人格林赛威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3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2月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格林赛威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注册成立，刘立才持股比例51%，胡光琦持股比例49%；2013年5月31日变更为刘立才持股比例100%；2013年7月26日变更为刘立才持股比例55%，钟学龙持股比例45%；2013年12月28日变更为钟学龙持股比例80%，刘立才持股比例20%，法定代表人由刘立才变更为钟学龙（执行董事、经理）。2012年2月9日至2013年12月26日，余洁分十二次通过其丈夫杨卫的银行账户转账至钟学龙之妻张凌的银行账户218.9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三分，期间钟学龙陆续支付余洁利息26.773万元。2014年9月21日，双方对之前借款本息进行结算，钟学龙共欠余洁借款本息360万元，钟学龙用其受让秦杰（由杨春洪代持）所持襄阳光明国际电气有限公司2.5%的股权抵付90万元，下余270万元钟学龙出具借据，载明：“借据借款人：格林赛威公司今收到余洁交付的人民币270万元（大写贰佰柒拾万元整）借款利率1.5%月息，借款期限2014年9月21日至2016年9月20日。上述款项已收到。借款人：格林赛威公司经手人：钟学龙时间：2014年9月21日”。该借据由钟学龙签名并加盖格林赛威公司印章。2017年2月6日，双方对上述27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5%进行计算，钟学龙共欠余洁本息380万元，钟学龙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钟学龙向余洁借到现金人民币叁佰捌拾万元整（3800000.00元）保证在二个月内还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余款在捌个月内还清。借款人：钟学龙2017.2.6”。该借条了加盖格林赛威公司印章。格林赛威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湖北宝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张治成、钱峰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格林赛威公司进行重整，2017年12月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湖北宝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张治成、钱峰对格林赛威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襄阳宇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担任格林赛威公司管理人。2020年6月22日，襄阳宇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辞去管理人职务，并不再履行管理人职责，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室依照法定程序选定湖北科嘉清算管理有限公司为格林赛威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8月4日决定解除襄阳宇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的格林赛威公司管理人职务，指定湖北科嘉清算管理有限公司为格林赛威公司管理人。余洁向格林赛威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格林赛威公司管理人审核结果为债权合计0元。余洁对该审核认定结果有异议，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2月9日至2013年12月26日，钟学龙多次向余洁借款，余洁通过杨卫银行账户转入张凌账户218.9万元，其中有部分借款发生在钟学龙任格林赛威公司股东（2013年7月26日，持股比例45%）后，但此时钟学龙并非格林赛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理格林赛威公司对外借款，且没有证据证实钟学龙的上述无权代理行为事后得到格林赛威公司的追认；余洁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为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已尽谨慎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钟学龙有代理权，致一审法院也无法认定钟学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该笔款项应为钟学龙个人借款。钟学龙在担任格林赛威公司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之后，将上述借款两次进行结算并给余洁出具借条并加盖格林赛威公司印章，将其个人债务转移为公司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法定代表人不得利用职权，以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偿还债务，是公司法规定的忠实义务的基本要求，本案钟学龙的该行为属于违反法定忠实义务的无权代表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钟学龙将个人债务转移为公司债务，格林赛威公司只承担巨额债务而不能获得任何对价，不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其行为后果是将公司利益转移给个人，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款说明公司法对关联担保这种无对价的特殊交易，对代表权做了限制性规定，必须经股东会同意。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清偿债务的性质较关联担保更为严重，公司直接对外承担债务而不能取得经营利益，如未经股东会同意，将构成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相对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越权，应当综合考虑法律行为发生的原因、条件、环境等多种因素进行审查判断，虽然钟学龙系单独持有格林赛威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其代表行为属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但余洁理应知道钟学龙将个人债务转移为公司债务的行为不是为了格林赛威公司的利益，不是为格林赛威公司经营活动所从事的职务行为，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而是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侵占公司财产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也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余洁不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保护的善意相对人。综上，钟学龙该代表行为无效，不能约束格林赛威公司，法律应对其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因余洁不属善意相对人，钟学龙的该行为也无法认定为表见代表。故余洁诉请确认其对格林赛威公司享有该笔债权，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600元，由原告余洁负担。二审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格林赛威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注册成立，刘立才持股比例51%，胡光琦持股比例49%；2013年5月31日变更为刘立才持股比例100%；2013年7月26日变更为刘立才持股比例55%，钟学龙持股比例45%；2013年12月28日变更为钟学龙持股比例80%，刘立才持股比例20%，法定代表人由刘立才变更为钟学龙（执行董事、经理）。上诉人余洁自2012年2月9日至2013年12月26日，向张凌的银行账户转款218.9万元，期间，张凌丈夫钟学龙向余洁支付利息26.773万元。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4年9月21日，持有格林赛威公司股份80%、且时任法定代表人的钟学龙，用其所持襄阳光明国际电气有限公司2.5%的股权折款90万元抵付给余洁。又以格林赛威公司的名义向余洁出具了270万元借据，并约定：借款月利率1.5%，借款期限2014年9月21日至2016年9月20日。至此，格林赛威公司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钟学龙作为法定代表人，且持有格林赛威公司80%的股份，属于有效的意思表示，格林赛威公司应当偿还诉争债务。但原借款月利率“三分”中，高于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保护。即钟学龙已支付利息26.773万元和股权折款90万元抵付余洁的利息后，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同理，2017年2月6日，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欠余洁本息380万元，因并无偿还借款的真实意思，且该部分利息转入本金后，导致利息部分又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综上所述，本院确认格林赛威公司应当偿还诉争债务的本金是218.9万元，并自2014年9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格林赛威公司的重整之日止，按照余洁起诉之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向余洁支付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枣阳市人民法院（2020）鄂0683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格林赛威公司欠上诉人余洁借款本金218.9万元，并自2014年9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8日止，以本金218.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向余洁支付利息；三、驳回余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合计55800元，由上诉人余洁负担18600元，被上诉人格林赛威公司负担37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耀明审判员  陈瑞芳审判员  李 青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岳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