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浩东，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艳，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昌荣，男，198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飞，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君，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正，男，198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辉，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浩东因与被上诉人叶昌荣、黄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浩东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根据送货单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及合同金额明显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首先，被上诉人叶昌荣提交的与黄正2015年3月9日的短信聊天记录中，黄正给叶昌荣发送了一条产品规格和数量的定制短信，内容显示各种材料的总数量为235平方；2015年5月18日，叶昌荣向黄正回复了一条短信，称2月10日火烧=235平米，单价53元，合计12455元。该短信记载的内容明显与叶昌荣提交的送货单上的数量、单价、总额不一致；同时，2015年6月8日被上诉人黄正向叶昌荣发短信称给公司报的材料钱为66670元，你的货款为62925元，差额3745元，叶昌荣回复称收到。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出质疑，要求两被上诉人做出合理解释，两被上诉人支支吾吾。根据上述证据和事实，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送货单是虚假的，是两被上诉人为向郭浩东负责的公司取得不正当利益而相互串通制作的。其次，众所周知，一个有经验的、常年承建建筑工程相关业务的公司，对施工现场有关的材料采购、劳务人员的工时计量、相关款项的签报和支付，是有一整套严格的签字、审查的流程的，不可能仅安排现场某一个工作人员签字并作为完整的签证就可成功结算，至少会规定两个人，这样有利于相互监督。因由上诉人负责的承建案涉项目部分施工内容的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已经注销，案涉工程已完工多年，故上诉人并未保存此前的相关结算材料，而被上诉人叶昌荣称多次给案涉项目提供石材并进行过结算，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要求其对双方之间的结算过程做出明确的说明并提供相关的凭证，但上诉人叶昌荣称其他材料已经丢失，与黄正的说法也存在不一致的地方。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买卖合同、付款凭证、对账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明显是虚假制作的送货单，认定买卖合同成立，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基础法律关系的主体认定错误。根据被上诉人黄正提交的《员工聘用合同书》可知，与黄正存在劳动关系的是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而非郭浩东个人；同时，与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浏阳经开区豫园步行街一期室外铺装及综合管网工程施工合同》，承包浏阳经开区豫园步行街一期管网工程的主体是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在后期变为长沙登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也非郭浩东个人；常理可知，公民个人是无法聘用员工，与他人签订《劳务合同》，更不具备承接工程施工项目的资质的。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叶昌荣提交的送货单上被上诉人自身书写的收货单位“豫园步行街郭浩东”，偏信被上诉人不知晓项目的情况，主观认定石材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郭浩东。郭浩东作为长沙登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要求公司财务人员或自身账户向公司聘用的员工发放工资实属正常，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且被上诉人黄正提交的聊天截图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均表明被上诉人叶昌荣知晓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并多次向湖南豫景置业有限公司索要材料款。因此，即使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同的买受人也并非上诉人郭浩东，而是案涉项目的承包人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和长沙登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将认定合同主体为郭浩东实际上是混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将责任推向上诉人，这种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不分的做法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的风险和隐患，使得法人的存在变得毫无意义。叶昌荣辩称，第一点，叶昌荣提供的送货单与聊天记录记载的内容一致。第二，一审两次开庭，法官都要求郭浩东本人进行现场对质，但是郭浩东拒不到庭，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在一审阶段，叶昌荣提供了叶昌荣本人和郭浩东的电话录音，郭浩东在电话录音中明确认可欠付材料款6万余元的事实。当时一审法官也询问代理人是否申请鉴定，代理人明确要求不鉴定，也视为其认可欠付材料款的事实，因此郭浩东所有的上诉理由明显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中院依法予以驳回。黄正辩称，一、聊天记录与实际送货量有差异并不能否认实际送货事实。首先，聊天记录与实际送货量有差异在一审中已经明确，系因个别货量（圆石墩）调整，这在日常交易过程中十分常见，并不能否认实际送货的事实。其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叶昌荣在给项目送货的过程中不仅黄正给其付过款，郭浩东名下登达公司财务曹科艳、公司司机刘辉也向其付过款，可见郭浩东项目管理并非其上诉状所述规范、严格，且郭浩东安排黄正签收货物并无不当，并不能以此否认黄正系郭浩东聘用人员的客观事实。二、本案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凭借虚假的送货单做出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黄正系职务行为的客观事实。黄正于一审已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系职务行为，叶昌荣在一审期间也认可黄正系郭浩东聘用人员，故本案要求黄正承担支付货款责任于法无据。叶昌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郭浩东、黄正向叶昌荣支付货款66670元；2、判决郭浩东、黄正向叶昌荣支付逾期利息15713.29元（以666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3月18日暂计算至2020年1月8日，应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郭浩东、黄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于2007年4月24日成立，于2017年4月18日注销，该公司负责人为郭浩东，公司财务为案外人曹科艳，公司司机为案外人刘辉。2013年9月，黄正与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签订员工合同，职务为现场负责人。长沙登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郭浩东，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3年9月，湖南豫景置业有限公司与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浏阳经开区豫园步行街一期室外铺装及综合管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浏阳经开区豫园步行街一期室外铺装及综合管网工程。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部分工程分包给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该工程于2013年9月开工，并于2015年5月完工。期间，因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经营困难，郭浩东以另行成立的长沙登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继续施工，并要求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项目工程款支付至长沙登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侯家塘支行设立的账户中，但黄正并未与长沙登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另行签订劳务合同，黄正在该项目工地工作过程中多次收到郭浩东及案外人曹科艳、刘辉银行转款，用以支付黄正工资或对外支付其他款项。2014年1月，叶昌荣应黄正要求向该项目部运送石材等货物，但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黄正及案外人刘辉均向叶昌荣支付过货款。2015年1月31日，叶昌荣向该项目工地运送火烧板等石材，收货单位为浏阳豫园步行街郭浩东，收货经手人为黄正，货款金额为29220元。2015年2月10日，叶昌荣向该项目工地运送火烧板等石材，收货单位为浏阳豫园步行街郭浩东，收货经手人为黄正，货款金额为21250元。2015年3月17日，叶昌荣向该项目工地运送火烧板等石材，收货单位为浏阳豫园步行街郭浩东，收货经手人为黄正，货款金额为16200元，以上三项货款金额合计为66670元。因叶昌荣多次通过面谈、电话、短信、微信等方式向黄正、郭浩东催告货款未果。2020年4月，叶昌荣向法院提起诉讼，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2018年8月，叶昌荣以郭浩东为被告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叶昌荣在与黄正沟通过程中认可黄正为郭浩东聘用员工。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问题。叶昌荣应黄正要求向浏阳经开区豫园步行街运送货物，叶昌荣在送货时并不知晓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长沙登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情况，叶昌荣更不知晓湖南豫景置业有限公司与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浏阳经开区豫园步行街一期室外铺装及综合管网工程施工合同》等情况，黄正、郭浩东亦未告知其买卖合同相对方与上述公司是否具有关联关系，但叶昌荣认可黄正系郭浩东聘用员工，在送货单中均列明收货单位为浏阳豫园步行街郭浩东，其真实意思表示为合同中的实际买受人为郭浩东。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负责人与长沙登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郭浩东，黄正实际为郭浩东聘请，并在该项目工地作为郭浩东代理人向叶昌荣购买所需石材等货物。综上，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叶昌荣与郭浩东。叶昌荣主张黄正亦为合同相对方的理由，法院不予采纳。郭浩东以该项目承包方为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黄正为该公司对外代表，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非郭浩东为由进行抗辩，法院认为，郭浩东在庭审中认可其与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有分包关系，且郭浩东亦认可其承包浏阳经开区豫园步行街一期部分施工项目。黄正与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且郭浩东向黄正多次通过银行转款支付工资款。黄正非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外代表，而是作为郭浩东代理人向叶昌荣采购石材，故对郭浩东的该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第二、货款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问题。郭浩东向叶昌荣购买货物，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叶昌荣依约向郭浩东提供货物后，郭浩东未及时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故对叶昌荣主张郭浩东支付货款6667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虽未约定付款时间，但郭浩东应同时支付货款，逾期付款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叶昌荣主张郭浩东应支付自2015年3月18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15713.29元。经法院核算，以未付货款6667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为13995.61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为1063.94元，上述两项合计15059.55元。故对叶昌荣主张郭浩东支付该期间利息15713.29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郭浩东以叶昌荣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法院认为，叶昌荣通过面谈、短信、电话、向人民法院起诉等多种方式向郭浩东多次催收货款，其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故叶昌荣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对郭浩东的该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浩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叶昌荣支付货款666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5059.55元，合计81729.55元，并以6667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9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叶昌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30元，由郭浩东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货物的买受人是否为郭浩东。本案无书面的买卖合同，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事实，综合认定郭浩东系买受人。理由如下：一、本案材料买卖事宜由黄正与叶昌荣进行洽谈，黄正系郭浩东聘请的员工，负责涉案工地的施工等事宜，双方在洽谈时黄正谈到是替老板郭浩东购买材料，并未披露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通达分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故叶昌荣无从知晓买卖合同相对人为通达公司，叶昌荣在送货单上标注的收货单位为“浏阳豫园步行街郭浩东”，其真实意思表示为与郭浩东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虽然郭浩东辩称黄正是通达公司聘请的员工，但通达公司注销后，黄正仍然为郭浩东负责工地事务，且黄正的工资一直由郭浩东而不是由通达公司负责发放，对郭浩东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在之前的几笔交易中，货款由郭浩东司机刘辉、财务人员曹科艳或黄正向叶昌荣支付，并未以通达公司的名义支付过货款。三、叶昌荣与郭浩东的通话记录显示，在叶昌荣催要货款时，郭浩东没有否认自己是实际买受人，也没有要求叶昌荣向通达公司主张权利，对叶昌荣主张的6万余元货款也予以认可。综上所述，郭浩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上诉人郭浩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