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可欣顺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35号。 法定代表人：张冬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秀莲，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莎，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泉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都南路537号11层1101号。 负责人：兰一。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杨，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麒，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茂源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双楠路291号1幢7楼8号。 法定代表人：宋文武。 上诉人成都可欣顺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欣顺公司）与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泉驿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险龙泉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茂源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可欣顺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工程机械保险附加险操作人员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可欣顺公司人民币600000元并从2019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9月2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截止2020年2月29日的损失为29821.63元）；2.由永诚财险龙泉公司将上述款项支付给茂源公司；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1.上诉人依据附加《操作人员责任险》请求支付保险赔偿款，该险种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本案中，死者邓某某符合《操作人员责任险》约定的具有相应特种设备操作资质，在安装被保险机械时发生意外事故的情形，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具有第三者的身份；2.案涉《施工工地第三者责任保险》才适用上述规定，两个不同的险种存在于同一保险合同中，不可能两个险种承担同一保险范围；3.本案附加《施工工地第三者责任保险》《操作人员责任保险》与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相对应，本案邓某某在施工作业过程中，解除安全绳进行塔机安装操作坠亡的行为系典型的单方事故行为，没有第三方，不存在责任划分。二、本案应优先适用特别条款。1.保险单特别约定第6条中对附加《操作人员责任险》的约定并没有附加其他赔偿条件，即只要是合法的操作人员发生意外事故，被上诉人就应当负责赔偿；2.一审法院根据工程机械保险条款中附加操作人员责任保险条款来认定保险人负责赔偿的条款为格式条款，且未对免除义务的约定进行提示，更未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该约定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3.上诉人购买附加《操作人员责任险》原因为操作机械本身有风险，保险人随着机械操作人员的不同而对不同的操作人员负有赔偿义务，与操作人员和投保人具有何种法律关系无关，故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机动车商业第三人责任险的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保险损害赔偿责任，对于超过机动车事故责任强制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因为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了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才应当予以赔偿，按照机动车保险条款的规定，商业机动车第三者保险也是责任保险的范畴，也是要求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但实践中无过错的机动车所有人将车辆出租、出借给有合法资质的第三人使用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人依旧要承担赔偿责任，该实践操作符合保险的立法本意，也符合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因此一审法院以附加操作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中的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认定，只有被保险人承担责任的，被上诉人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系对保险合同的狭隘的理解。 被上诉人永诚财险龙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4款约束的是责任保险，而非仅约束第三者责任保险，该条法律应当适用于本案的裁判，上诉人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第三者”概念误导法庭。1.责任保险是个很大的范畴，责任保险的实质是通过投保，在被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关系之外的第三方承担责任、且该责任构成保险责任时，由保险公司替代赔偿的一种风险转嫁手段。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4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前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9、46、60条等条款中也存在“第三者”的用词，完全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明确将“第三者”定义为保险相对法律关系之外的第三方、其他方，可能是人身、财产损失保险的侵权方，也可能是责任保险的被侵权方，并非上诉人误导法庭的第三者责任险中才有“第三者”。2.从本案一审开始，被上诉人就认可案涉死者属于机械操作人员，适用机械操作人员责任险，而非机械第三者责任险。但基于签署法律分析，机械操作人员同样属于保险相对关系外的第三方、潜在的被侵权方，否则就没有将操作人员纳入责任保险被保障范围的基础，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当然需要考察被保险人是否依法应对机械操作人员负责。3、上诉人举例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与机械操作人员责任险有一定相似性。但不能如上诉人一样粗略类比套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特别约定的确优先于普通约定，但上诉人引用的特别约定并非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混淆人身意外险和责任险。上诉人引用的“特别约定”第6条，该条约定意思很明确，即保险双方框定了操作人员的职务、操作人员应当具有资质，操作人员人数上限，属于被保险人员范围的约定。但该条并没有体现上诉人所谓的并没有附加其他赔偿条款，即只要是合法的操作人员发生意外事故，被上诉人就应当负责赔偿。也不适用根据特别条款优于格式条款的原则。三、本案机械操作人员责任险符合最大诚信原则，能够保证不同场景下为上诉人减轻法定赔偿责任的压力，但不可能保障上诉人为合作伙伴买单的权利滥用。在塔吊租赁行业里，按照交易习惯和行业模式，即使存在委托第三方安装的情况，机械操作人员责任险也足以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自身的法定责任，无论是其自有员工安装塔吊，还是委托安装公司，均能得到机械操作人员责任险的保障。上诉人如果希望用保险为合作伙伴买单，就不属于责任保险应有的保障范围了，上诉人在本身中滥用被保险人权利。四、本案并不涉及免责告知问题，被上诉人不是以免责条款答辩。答辩理由是上诉人无需对死者负责，那么被上诉人无法基于责任险去替代承担一个不存在的责任，而非上诉人应当对死者负责，但只能自行承担，保险不赔。因此，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承担责任的条款，并非免责条款.五、上诉人在自身无责的情况下主动为其合作伙伴买单，属于自由权利处分，后果应自行承担。 原审第三人茂源公司辩称，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西南公司）和茂源公司签订合同工地上需要7台起重设备，中天西南公司向施工总承包单位签订总协议方便公司管理，发生事故后中天公司扣除了1250000元的罚款，在塔机、起重设备安装时备件都是以租赁主体去备件，因为备件中茂源公司看不到上诉人的材料，故在事故报告中没有出现上诉人，茂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约定安全责任由上诉人承担，茂源公司认为不管是保险公司是否向上诉人进行赔偿，茂源公司都要向上诉人主张赔偿款。 可欣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永诚财险龙泉公司在工程机械保险附加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可欣顺公司600000元并从2019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9月2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截止2020年2月29日的损失为29821.63元）；2.由永诚财险龙泉公司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茂源公司；3.本案诉讼费和诉讼损失由永诚财险龙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3日，永诚财险龙泉公司向可欣顺公司出具《工程机械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可欣顺公司，工程机械种类为塔机，附加险包括附加操作人员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11月24日0时起至2018年11月23日24时止。2018年9月12日，可欣顺公司与茂源公司签订《塔式起重机转租协议》，可欣顺公司将该塔机出租给茂源公司使用。同日，茂源公司与中天西南公司签订《塔吊租赁合同》，约定茂源公司将该塔机转租给中天西南公司使用，茂源公司负责塔机在施工现场内的安装、拆除及搬运等。同月28日，茂源公司、中天西南公司、四川城堡建设机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塔式起重机安装拆卸合同》，约定茂源公司委托四川城堡建设机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完成塔机的安装拆卸工作。成都高新区经济运行与安全生产监管局牵头成立应龙社区一组、三组工程“2018.10.11”高坠一般事故调查组，于2018年12月7日出具《事故调查报告》，载明2018年10月11日下午14时38分左右，中和街道应龙社区一组、三组工程项目工地，四川城堡建设机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员工邓某某，对塔机第三标准节安装完毕后，向更高处第五节塔机标准节进行施工安装过程中，从塔机高处坠落，造成邓某某死亡。事故直接原因为施工人员邓某某在施工作业过程中，解除安全绳进行塔机安装操作，因失去高空作业防护，坠落至地面地下室筏板面处，间接原因为高空作业时施工人员安全培训、教育不到位，现场管理不到位。邓某某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中天西南公司、茂源公司对此次事故不承担责任，四川城堡建设机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次事故负管理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工程机械保险单》、《塔式起重机转租协议》《塔吊租赁合同》《塔式起重机安装拆卸合同》、《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机械保险单》系可欣顺公司、永诚财险龙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保单附加操作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明确约定“在本保险期间内，在保险单载明的区域范围内，合法操作人员在操作或使用保险标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其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附加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该约定明确了保险人（即永诚财险龙泉公司）负责赔偿的条件为“发生伤亡事故，且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根据以上合同约定及法定，保险人承担赔偿义务的条件为被保险人存在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在案证据仅能证实案涉塔机在安装过程中发生操作人员死亡的事故，并无充足证据证实被保险人应承担责任，更没有证据证实其具体的责任比例。因此，可欣顺公司要求永诚财险龙泉公司基于该保险合同进行赔偿的条件并未完全具备，对可欣顺公司诉请永诚财险龙泉公司进行保险赔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可欣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49元，由可欣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机械保险单》系可欣顺公司、永诚财险龙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案涉《附加操作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严格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该条款第一条明确约定永诚财险龙泉公司作为保险人负责赔偿的条件为“发生伤亡事故，且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该合同条款约定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一致。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案涉塔机在安装过程中发生操作人员死亡的事故，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及具体的责任比例。同时，成都高新区经济运行与安全生产监管局关于《应龙社区一组、三组工程“2018.10.11”高坠一般事故调查报告》亦未明确上诉人可欣顺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下认定可欣顺公司要求永诚财险龙泉公司基于该保险合同进行赔偿的条件并未完全具备，对可欣顺公司诉请永诚财险龙泉公司进行保险赔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可欣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8元，由成都可欣顺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