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2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微山县奎文东路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MA3C85PXXY。法定代表人：李力，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庚，山东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布静静，该行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贻金，男，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文，邹城古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软好，男，196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微山县，现住微山县。原审被告：王兆好，男，196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原审被告：济宁市兖州区鹏程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小孟镇候店村村东，经营地微山县夏镇街道商业街96号贝楒酒店3楼。法定代表人：史有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峰，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山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冯贻金、原审被告王软好、王兆好、济宁市兖州区鹏程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微山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6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微山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826民撤1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以刑事判决认定民事抵押法律关系无效，显属不当。刑事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是刑事被告人是否构成犯罪的问题，即便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但其进行的民事行为不能一概认定无效。民事法律关系的效力，应当依照民事法律规范进行认定。本案的焦点是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船舶并办理了登记，船舶实际所有人主张撤销船舶抵押登记，而第三人主张善意取得抵押权时，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对此，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已进行了明确规定。抵押权系物权法明文规定的他物权之一，当然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上诉人抵押权系善意取得。首先，上诉人在办理涉案船舶抵押登记手续时，涉案船舶所有权证上记载的所有权人为兖州区鹏程航运公司，上诉人基于对国家物权登记公信力的利益信赖，上诉人与物权登记证书的所有人共同到船舶登记机构办理抵押登记，没有任何过错。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并不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系鹏程航运公司无权处分的情形，被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他人恶意串通或在审查放贷时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应认定上诉人在办理涉案船舶抵押登记是善意的。其次，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在贷款程序合法，手续完备情况下，向借款人发放37万元贷款，为取得抵押权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再次，上诉人就案涉船舶抵押权办理了登记手续，并取得了他项权利证书。综上，上诉人善意取得本案船舶的抵押权。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抵押物所有权人的变动不是抵押权消灭的法定原因。被上诉人冯怡金为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发生在本案船舶抵押登记之后，根据法律事实发生的前后顺序，本案抵押登记行为在先，涉案船舶所有权人变动在后，因抵押行为无瑕疵，抵押权人也无过错，即使抵押物已确权为他人所有，抵押权人仍可就转让后的抵押物追及行使抵押权。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撤销之诉的除斥期间。冯贻金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抵押担合同法律关系无效，认定正确。首先，张永强、王软好之所以构成犯罪，就是因为提供虚假无处分权的抵押物向上诉人银行骗贷构成犯罪，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诈骗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抵押担保合同无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抵押担保合同无效正确。其次，上诉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1、上诉人明知鹏程公司并非抵押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在王软好向上诉人申请贷款时已经向上诉人提供了王软好与鹏程公司签订的虚假挂靠协议，因此上诉人对抵押船舶实际所有人并非鹏程公司是明知的，在明知鹏程公司并非船舶实际所有人的情况下，仍然与鹏程公司去办理抵押登记，其抵押登记是无效的民事行为。2、上诉人与鹏程公司具有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行为，其所进行的民事行为无效。从办理抵押登记向登记机关提交的材料可以看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只有张永强一人，张永强具有双重身份，既是鹏程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人，又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张永强之所以构成犯罪，就是其明知抵押的船舶既不是鹏程司，也不是王软好、刘长伟的，为了其非法目的与刘长伟、王软好骗取上诉人放贷，由于张永强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骗取放贷的过程中，因为张永强的明知应视为上诉人的明知，那么张永强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应视为上诉人与他人串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其担保合同无效。再次，张永强一人兼具上诉人及鹏程公司的代理人办理的民事行为无效。（二）被上诉人提起撤销之诉未超过撤销之诉的除斥期间。被上诉人知道（2016）鲁0826民初2829号判决书的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被上诉人于同年7月2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民诉法规定的6个月的期限。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软好、王兆好未作陈述。原审被告鹏程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抵押合同，形式上合法有效，上诉人善意取得抵押权，因王软好和张永强的行为已经负刑事责任，也是个人行为，该犯罪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抵押合同无效，王软好是按照被上诉人冯怡金的合伙人刘长伟的指示将涉案船舶以自己的名义挂靠，刘长伟的指示行为是否构成对被上诉人的财产侵权，是属于债务法律关系，而进行抵押物权登记涉及的是物权关系，物权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上诉人依据登记物权关系，签订抵押合同并发放贷款，并不存在恶意，至于被上诉人受到的财产损害，应按照债权关系，向刘长伟的继承人或者实际侵权人主张，对于已经善意取得的物权，不应随意变动，一审判决明显错误。冯贻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济宁市兖州区鹏程航运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并撤销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6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撤销：“被告王软好不履行上述贷款本息义务，原告可以以挂靠在被告济宁兖州区鹏程航运有限公司名下的已抵押给原告的鲁济宁驳15036号、15037号船舶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更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在370000元内优先受偿”的判决；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原告冯贻金与山东省航宇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宇公司）签订了《船舶加工(修理)合同》，约定由航宇公司负责为冯贻金建造四艘干货船，造船价款为2952000元。原告冯贻金于2015年6月3日、2015年9月18日、2015年10月16日、2015年11月21日、2015年11月23日分五次汇入航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金勇账户2550000元购船款，又于2015年8月4日给付案外人刘长伟（系原告的合伙人，已于2018年去世，双方共同投资购买了一艘拖船）500000元，其中400000元由刘长伟转交吴金勇作为造船款。船舶造好后，由刘长伟办理挂靠登记手续并经营。2015年11月刘长伟将四艘驳船登记在了鹏程公司名下，登记的船舶号分别为鲁济宁驳15036、鲁济宁驳15037、鲁济宁驳15038、鲁济宁驳15039。刘长伟为了以王软好的名义从微山农商银行取得贷款，指使被告王软好作为鲁济宁驳15036、鲁济宁驳15037两艘驳船的所有权人于2015年12月16日与被告鹏程公司签订挂靠协议一份，并于2016年2月5日由案外人张永强、被告王软好以该两艘驳船作抵押从被告微山农商银行贷款370000元。后因被告王软好未按期还款，微山农商银行于2016年11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王软好偿还本金及利息，保证人王兆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2016）鲁0826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王软好于本判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370000元及利息10015.37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10月29日，其余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至之日）。二、被王软好不履行偿还上述贷款本息义务，原告可以以挂靠在被告济宁市兖州区鹏程航运有限公司名下的已抵押给原告的鲁济宁驳15036号、15037号船舶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在370000元内优先受偿。三、被告王兆好对上述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王兆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软好追偿。”该判决生效后，我院在审查涉及上述船舶的执行异议案件过程中，发现涉案船舶并非王软好和鹏程公司所有，王软好、鹏程公司、王兆好从微山农商银行贷款的行为涉嫌犯罪，遂将该案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018年4月26日，微山县公安局对王软好涉嫌骗取贷款犯罪案件进行立案侦查。2019年6月27日，本院作出（2019）鲁0826刑初122号刑事判决，认定：刘长伟（已去世）指使王软好用他人的两艘驳船（鲁济宁驳15036、鲁济宁驳15037）做虚假抵押，向微山农商银行申请贷款37万元，被告人张永强明知刘长伟、王软好二人具有骗取贷款的故意，而积极帮助办理有关贷款手续，并按照刘长伟安排向银行提供了虚假的船舶挂靠协议，进行虚假担保。王软好、张永强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分别被判处刑罚。另查明，2019年3月22日，冯贻金以微山农商银行、王软好、鹏程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依法确认被告鹏程公司与微山农商银行签订的以鲁济宁驳15036号及15037号作为担保物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在2019年6月11日，该案开庭审理时，被告微山农商银行出示了（2016）鲁0826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于2019年6月25日撤回起诉后，于2019年7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又查明，冯贻金于2019年8月7日以鹏程公司、王软好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依法确认冯贻金为鲁济宁驳15036号和15037号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并要求判决鹏程公司协助其办理上述船舶的所有权过户登记。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鲁0826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原告冯贻金是鲁济宁驳15036号和15037号船舶的所有人，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冯贻金作为鲁济宁驳15036号和15037号两艘驳船的实际所有人，对（2016）鲁0826民初2898号金融借款合同案件中的抵押财产（鲁济宁驳15036号和15037号两艘驳船）享有独立的物上请求权，是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且其未参加该案的诉讼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故原告冯贻金具有针对本院（2016）鲁0826民初2898号案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次，原告冯贻金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间规定，被告微山农商银行主张“原告在2017年10月就已知道或应当知道（2016）鲁0826民初2898号判决的内容，其在2019年6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法定的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在（2016）鲁0826民初2898号案件中，王软好等人以涉案船舶作为抵押物向微山农商银行贷款370000元的行为已被生效法院刑事判决认定为骗取贷款的犯罪行为，涉案抵押行为应属无效，故（2016）鲁0826民初2898号判决第二项的判决内容错误，且损害了作为抵押物实际所有人冯贻金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撤销。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6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被告王软好不履行上述贷款本息义务，原告可以以挂靠在被告济宁市兖州区鹏程航运有限公司名下的已抵押给原告的鲁济宁驳15036号、15037号船舶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更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在370000元内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软好、济宁市兖州区鹏程航运有限公司、王兆好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软好、张永强等人以涉案船舶作为抵押物向微山农商银行贷款370000元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骗取贷款的犯罪行为，王软好以涉案船舶向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抵押借款，未经船舶所有权人冯贻金的同意或授权，故其以涉案船舶进行抵押系无权处分行为，鉴于王软好向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供了其与鹏程公司就涉案船舶签订的挂靠协议，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未审查涉案船舶的建造合同、购船舶发票等证明涉案船舶所有权的相关证据，其在办理抵押过程中存在过错，不符合善意取得抵押权的情形。故（2016）鲁0826民初2898号判决第二项的判决内容错误，且损害了作为抵押物实际所有人冯贻金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撤销。综上所述，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微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