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12民初6904号 原告：张海波，男，1980年8月23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国林，如皋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兰，如皋市磨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南通市腾捷速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12MA1N2PB253，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双桥村浙商工业园区F区1楼。 法定代表人：张志军，执行董事。 被告：张志军，男，1971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仁君，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张海波与被告南通市腾捷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捷公司）、张志军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中，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国林、苏馨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更换诉讼代理人，原告张海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国林、张亚兰到庭参加诉讼。两次庭审中，被告腾捷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被告张志军以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仁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海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2017年7月8日、12月18日签订的《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书》已解除；2.判令被告腾捷公司、张志军共同返还原告1800万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已付款项中的90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18日，原告（甲方）与两被告（乙方）签订《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书》一份，约定两被告将腾捷公司名下的90%的资产及权益转让给原告，并由张志军收取腾捷公司的转让款，协议约定：一、转让公司的基本情况：协议转让的标的为张志军所拥有的腾捷公司全部产权及经营权，经营区域是通州川港区域的圆通速递一级代理权等，协议转让价格为1800万元，包括公司经营权、全部资产、操作设施、办公资料、电脑及场地人员的使用权利。二、公司交接及付款：1.在签订协议时张海波支付张志军100万元，2017年7月31日前支付900万元，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余款800万元，张志军必须据实提交张海波所需要的如下相关资料：a.与圆通公司的特许经营合同；b.与各加盟网点的加盟合同及押金凭证；c.业务发展中对外使用的全部手机号码和座机号码；d.汽车清单以及相应的行使证复印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e.2017年7月31日前员工工资、水电费、房屋租赁费、税金以及其他应付费用全部由被告负担。协议签订后，张海波依约向张志军支付协议转让款1800万元，而张志军未能按《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履行提交公司相关材料的义务，特别是川港区域的圆通速递一级代理权，已构成违约，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现张海波向张志军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并返还张海波已支付的协议转让款18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协议中有关“公司资产权益转让”的内容，不符合公司法、合同法中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成立之要件，依法不能成立。 被告张志军辩称：1.案涉两份资产权益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腾捷公司股东原为张志军与保小丽，二人系夫妻关系，张志军处分名下的股权以及相关的资产权益等，得到了股东保小丽的授权，两份协议书的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两份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各方应当具有约束力。2.原告未履行付清转让款的义务。按照2017年7月8日的协议约定，原告转让款全部付清后，才可以进行相关的过户变更，该过户变更指企业股权变更登记。按照2017年12月18日的协议约定，双方资产权益交易标的变更为张志军保留10%的份额，交易价款相应变更为1800万，但原告至今仅向张志军付款1053.5万元。3.张志军已经履行了资产、客户信息等权益的转让义务。协议约定资产权益转让的标的主要包括经营设施、设备、财产、特许经营权、客户信息及其他的权利，张志军已向原告交付完毕。4.张志军已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双方2017年7月31日签署的交接清单标志着腾捷公司已经认可原告系因股权转让增加的新股东，且原告自2017年8月1日起接管了腾捷公司并经营至同年12月31日。同一时期，原告将其持有的90%份额股权先后出让给第三人刘洪章、穆兴东、姚新明、陈玉林等人，腾捷公司的股东由协议书签订时的两个人变更为六个人。张志军曾要求各股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有关股东不同意办理，但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各个股东的实体权利与义务，各个股东通过共同制定签署章程以及承包协议的形式，确认并实现了各自在腾捷公司的股权占比、经营决策、利益分配等权益。各股东分别于2018年3月4日、2019年1月19日两次签订了章程、承包经营协议书，并通过股东微信群共享股东知情权，共同行使股东经营决策权。2018年初，原告对其2017年后五个月管控期间发生的四百多万元利润进行了分配。2019年初，张志军对其承包的2018年全年的五百多万元利润进行了分配。2019年各股东共同聘请案外人朱晓峰负责腾捷公司的经营，通过股东微信群管控各项经营事务，当年经营亏损。2020年1月9日，各股东进行资产权益以及特许经营权拆分，腾捷公司特许经营区域一分为二，腾捷公司与原告指定的南通海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波物流公司）签订了区域转让协议，股东股权也一分为二，原告及陈玉林、穆兴东加入原告指定的海波物流公司，其他股东刘洪章、姚新民转入腾捷公司，但穆兴东仍有部分股权保留在腾捷公司。原川港区域的特许经营权也分为两个区域由腾捷公司和海波物流公司分别分享。拆分以后，腾捷公司的固定资产都归属海波物流公司，腾捷公司原来的经营债权债务都与原告无关。5.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授予的特许经营权已经由原告以及其他股东共同享有。①原告及全体股东管控的腾捷公司一直享有特许经营权，特许经营权来源于2017年9月1日圆通公司的特许经营授权书以及特许经营合同，权利的主要区域范围是授权腾捷公司经营快递业务的区域即通州区川港镇，范围南至保障村、东至盐行村、北至志浩市场、西至凉棚村，权限是使用“圆通”的知识产权、经营模式、管理制度、快递服务产品等在内的特许经营权独占性使用，期限是2017年9月1日到2020年8月31日。②资产权益转让意向书并不涉及原告解除合同通知书所称的特许经营权过户的问题。两份协议书均未约定特许经营权过户的条款，协议仅指保障受让方对特许经营权利的享有，而非原告理解的特许经营权的过户，特许经营权本身不存在过户的问题。根据腾捷公司与圆通公司的特许经营合同，特许经营权是圆通公司赋予具有快件运输业务资格的，经过政府部门注册设立的企业单位，不能赋予某一个人。原告通过股权受让获得对企业的管控权，从而通过企业拥有的特许经营权来行使、实现对该权利的享有与使用。③各股东管控腾捷公司期间都已经实现了按照股份比例共同享有、共同使用特许经营权的权利，不存在任何障碍，腾捷公司也从未停止过正常运营，这些都充分说明了特许经营权在企业业务的发展过程中始终发挥了应有的作用。6.资产权益意向转让协议涉及的标的已经发生了多次重要的变化，导致该两份协议履行不可逆转。资产权益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受让的股权又转让给其他五个股东，今年年初，六个股东又将腾捷公司的全部股权进行了重新拆分。一是原来的股东股权占比资产等重新组合，股权结构、债权债务、经营模式已经重新构建；二是2020年下半年，原告以海波物流公司的名义已经与圆通公司直接签订了特许经营权合同，该特许经营权正是来源于腾捷公司出让了特许经营权的一部分，如果解除资产权益转让协议，原告已经获取的特许经营权也难以回转。综合以上情况，案涉的两份协议书中张志军的义务已经履行，原告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腾捷公司同意被告张志军的答辩意见，认为转让时双方对于转让标的系个人资产还是企业资产未作区分，由于张志军与保小丽系夫妻关系，张志军有处分权。协议履行以后，张志军的股权发生了多次变化，特别是当前的腾捷公司资产与权益主体完全不等同于张志军的资产，而是属于刘洪章、姚新民、穆兴东、张志军共有，资产权益的内容也经过分割，与协议书签订时的内容缩减了一半，且腾捷公司也未收取过原告有关股权受让的转让价款，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有：1.腾捷公司章程、工商资料，证明张志军在腾捷公司的股权比例、腾捷公司的股东组成、注册资金及经营范围；2.2017年7月8日、12月18日的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3.腾捷公司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4.付款凭证一组、2018年3月7日“川港圆通股东成员出资明细表”、张志军向穆兴东出具的借条、江勤南向张志军转账的凭证，证明原告已支付了1800万元的转让款；5.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61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在购买案涉资产后未能实际取得资产，被告的违约行为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6.解除合同通知书、邮寄回执及查询单，证明原告已通知被告解除案涉合同；7.欠条、开庭公告，证明腾捷公司仍在川港地区从事快递业务经营，未履行合同义务；8.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614号案件（以下简称崇川法院614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腾捷公司的公章一直由张志军保管和控制；9.圆通快递官网网点查询截屏，证明腾捷公司并未将川港地区的圆通快递代理权转让给原告。两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2、3、5、6、7、8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认可张海波向张志军支付的1053.5万元、徐海峰向张志军支付的130万元，其余付至保佳楠账户内的款项不属本案转让款，而是原告在2017年8月1日后掌控腾捷公司期间筹集的流动资金，保佳楠虽与保小丽存在亲戚关系，但并非腾捷公司员工，其银行卡一直放在腾捷公司使用，用于公司经营；认可穆兴东向张志军出借的借款中以335万元抵了穆兴东对腾捷公司的出资，即原告应支付的转让款；证据9内容不真实，网站信息未及时更新，目前川港的圆通快递经营权已经一分为二，川港东由海波物流公司经营，川港西由腾捷公司经营。 两被告提供的证据有：1.腾捷公司营业执照、快递业务许可证、章程、2016年及2017年的特许经营授权书、特许经营合同及保小丽出具的授权书、张志军与保小丽的结婚证、保小丽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腾捷公司原股东保小丽与张志军系夫妻关系，张志军在签订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书时已取得保小丽的授权，张志军、腾捷公司有权出让资产权益转让协议书中的标的，有权签署资产权益意向协议书；2.2017年7月31日的交接清单，证明案涉资产权益转让意向书签订后被告依约与原告交接了相关资产；3.崇川法院614号案件庭审笔录、2017年8月至12月利润分配表、2017年利润分配转款凭证，证明案涉资产权益转让意向书签订后，原告将受让的股权再次转让，导致腾捷公司股权结构发生变化，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腾捷公司由原告实际经营管理、管控，原告以及其他的全体股东均已充分地享有并行使了股东权利，包括知情权、决策权、利益分配权；4.2018年3月4日的公司章程、2018年3月4日的经营承包协议书、2018年的利润分配表及利润分配的转款凭证，证明2018年度腾捷公司全部股东将公司的经营权发包给张志军个人承包，原告以及全体股东均享有充分的知情权、决策权、利益分配权；5.2019年度的公司的章程、经营承包协议、资产负债表，证明2019年度腾捷公司全体股东与案外人朱晓峰签订了名为承包、实为聘用的协议文件，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的股东均充分享有行使了股东权利；6.2018年3月4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腾捷公司内部微信群聊记录，证明原、被告签订资产权益转让意向书后，原告将股权再次转让，导致腾捷公司股权结构发生变化，由全体股东共同管控腾捷公司的情况；7.2020年1月9日的区域转让协议、2020年1月17日的财产分割清单、2020年1月18日的备忘录、2020年11月23日的章程修正案及2021年1月12日海波物流公司与圆通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证明各股东对腾捷公司资产权益及特许经营权进行拆分，股权构架、经营主体、特许经营权的区域及权利主体，均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案涉的协议不可解除，已经出让的权利难以回转。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保小丽出具的委托书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股权转让需要经过公司法规定的程序进行，保小丽无权授权张志军处置公司资产，特许经营权也不得进行转让，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原告并未实际取得交接清单中的财产，徐海峰虽在原告处工作，但其在交接清单中签字是作为见证人，并非接收人；对证据3中庭审笔录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利润分配表及转款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中的章程真实性无异议，腾捷公司的股东只有张志军与保小丽，并非章程记载的人员，张海波在购买腾捷公司后与刘洪章等人存在合伙关系，根据出资额的比例进行分配；对经营承包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腾捷公司仍由张志军经营，张志军所缴纳的承包利润系腾捷公司经营中产生的利润；对证据5中章程的质证意见同证据4，该章程中未将保小丽记载于股东名册，但2020年11月23日在市场监督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时又将保小丽40%股权进行转让，故该章程不具合法性；资产负债表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微信群聊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的转让款已经全部交付；对证据7中的区域转让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从中可以反映被告直至2020年1月才将川港区域的部分快递特许经营权转让给原告；对财产分割清单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说明被告未按转让意向协议履行义务；对于备忘录“三性”不予认可，原告并未参与签订该备忘录；对2020年11月23日的章程修正案真实性无异议，对海波物流公司与圆通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及特许经营授权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授权书的授权期限是2021年1月12日至2022年1月11日，授权对象是海波物流公司，而非腾捷公司将川港的圆通特许经营权转让，授权区域也与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范围不一致。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张志军否认转入保佳楠账户内的款项亦属于转让款，由于案涉协议明确约定转让款需转入张志军的银行账户，而原告认可保佳楠的银行卡放在腾捷公司使用，也认可其曾向腾捷公司支付过流动资金，但未能提供流动资金的支付依据，因此，其以保佳楠与张志军存在亲戚关系而主张该款属于转让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徐海峰与张志军签署的交接清单，清单中并未载明徐海峰系见证人的身份，由于原告认可徐海峰系其员工，可以认定徐海峰是为原告与被告办理交接手续；对于备忘录，由张志军与姚新民、刘洪章、穆兴东、陈玉林共同签字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对于其余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待裁判说理时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腾捷公司取得的圆通快递特许经营权情况 2016年10月24日，腾捷公司取得江苏省邮政管理局颁发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2016年12月14日，腾捷公司与圆通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特许经营快递业务的区域为“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川港南至保障村、东至盐行村、北至志浩市场、西至凉棚村”，经营期限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2017年1月1日，圆通公司向腾捷公司出具了《特许经营授权书》。 2017年9月1日，腾捷公司与圆通公司再次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经营期限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同日，圆通公司向腾捷公司出具了《特许经营授权书》。 二、原、被告资产转让协议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7年7月8日，腾捷公司、张志军（协议甲方）与张海波（协议乙方）签订《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因经营决策需要，将其名下的有形资产、无形资产以及其他权益一并转让给乙方。甲方转让给乙方的标的为：1.甲方现有的经营场所的全部运营监控设备以及系统；2.甲方拥有的登记在甲方名下的全部汽车；3.PDA扫描枪若干；4.甲方现有经营场所内的办公桌椅、电脑、现有的其他办公用具和设备等全部资产；5.甲方享有的南通市通州区川港区域的圆通速递一级代理权；6.甲方现有的客户信息(包括客户单价、联系方式、联系人等)；7.甲方与各加盟网点的加盟经营合同中的权利及义务；8.其他属于甲方的任何权利、权益。转让价格为：乙方一共支付给甲方转让款总计2000万元(其中圆通速递1900万元，圆通快运100万元)。付款期限和方式：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100万元；2017年7月31日之前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900万元整；2018年1月31日之前乙方向甲方支付余款1000万元整；乙方将定金和转让款直接汇入张志军的银行账户。2017年8月1日起公司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及应承担的所有义务都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圆通公司收取的包括特许经营权过户费或其他一切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在签订本协议时，需要向乙方提供以下材料：1.甲方与圆通公司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2.甲方与各加盟网点的加盟合同及押金凭证；3.甲方业务开展中对外使之前用的全部手机号码和座机号码；4.甲方名下的汽车清单以及相应的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2017年7月31日前的员工工资、水电费、房屋租赁费、税金以及其他应付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转让款未付清之前，公司所产生的利润，必须按比例五五分成(备注：有关公司的投资款及流动资金、公司需要的全部费用、公司应承担的一切义务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转让款全部付清后，才可以进行相关的过户变更。股权变更后，乙方保证张志军占乙方圆通速递5%的股权和乙方圆通快运5%的股权。 2017年8月31日，张志军与张海波的员工徐海峰签署交接清单，清单及附件列明了腾捷公司的车辆、打印机、物料、快运系统等资产情况及押金、员工工资客户信息等情况。 同年12月18日，腾捷公司、张志军与张海波又签订《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书》一份，对2017年7月8日的协议内容进行了部分修改，修改的内容有：甲方将其名下90%的资产及权益一并转让给乙方，转让款1800万元，2019年1月31日之前全部付清；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与转让有关的所有费用全部由张海波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转让应缴纳的各项税费、圆通公司收取的特许经营权过户费等；腾捷公司、张志军不承担因转让发生的任何费用，净得转让款1800万元。乙方转让款未付清之前，公司所产生的净利润，张志军、张海波各占50%(备注：有关公司的投资款及流动资金、公司需要的全部费用、公司应承担的一切义务均由乙方承担)；转让款付清后，甲方名下的资产及权益的10%仍归甲方享有；张志军负责协调与圆通总公司及相关单位的配合关系，公司所产生的净利润，张志军占15%，张海波占85%。 三、腾捷公司的股权结构变化及经营情况 腾捷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9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原为张志军（持股60%）、保小丽（持股40%），法定代表人为张志军，张志军与保小丽系夫妻关系。 2017年7月8日，保小丽出具授权书一份，授权张志军出让其在腾捷公司名下的资产权益（包括股权、公司资产、特许经营权及其他权益）。 2018年3月4日，腾捷公司制定公司章程，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张海波（出资金额500万元、出资比例25%）、刘洪章（出资金额500万元、出资比例25%）、穆兴东（出资金额400万元、出资比例20%）、张志军（出资金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0%）、陈玉林（出资金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0%）、苏陆洲、姚新民（二人出资金额200万元，其中苏陆洲出资比例7.5%、姚新民出资比例2.5%）。 同日，张志军与张海波、刘洪章、穆兴东、陈玉林、苏陆洲、姚新民共同签订《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张志军以完成年度净利润500万元的最高报价当选董事长兼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会与张志军就承包细则达成如下协议：1.承包方张志军完成年度净利润500万元，向股东按月结算兑现；2.承包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共1年……4.股东会保证提供维持正常经营的流动资金，由全体股东共同筹集，流动资金出资比例与股东的实缴出资比例相同…… 2019年1月19日，张海波、穆兴东、陈玉林、张志军、刘洪章、姚新民六人作为全体股东签订腾捷公司的章程，公司注册资本仍为人民币50万元，股东的出资金额除苏陆洲、姚新民的共同出资200万元变更为姚新明个人现金出资200万元、出资比例为10%外，其余股东出资并无变化。 同日，张海波、穆兴东、陈玉林、张志军、刘洪章、姚新民与案外人朱晓峰签订《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方朱晓峰完成年度净利润不得低于300万元，向股东按年结算兑现，承包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完成年度净利润指标按每年20%幅度递增。 2020年11月23日，腾捷公司股东变更为张志军、刘洪章、姚新民，刘洪章持股50%、张志军持股30%、姚新民持股20%，张志军认为其为穆兴东代持10%。 四、案涉转让款支付情况 张海波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张志军账户内转入1053.5万元、通过徐海峰的账户向张志军账户内转入130万元。因张志军曾向穆兴东借款，张志军同意以未还的335万元借款抵穆兴东对腾捷公司的出资，并作为案涉协议项下的转让款。 五、腾捷公司资产分拆情况 海波物流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30日，系张海波担任股东的一人有限公司。2020年1月9日，腾捷公司、张志军、保小丽（协议甲方）与海波物流公司、张海波（协议乙方）签订《区域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公司所在南通市通州区川港东区域的圆通品牌快递业务转让给乙方经营，乙方表示受让；转让基准时间为2020年1月12日，被转让区域2020年1月12日前的债权债务（实际已发生或在转让后发生但源于转让前的）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转让区域为南通市通州区东至海门市界、南至南兴镇界、西至江海河、北至温州东路；公司交接完成及乙方相关证照齐全后，乙方另行与圆通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甲方与圆通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废止、收回。协议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对于转让金额，协议未作填写。 2020年1月17日，张志军与张海波签署《圆通川港腾捷公司财产分割清单》，清单载明:“1.输送带折价7万元；2.集装箱折价4万元；3.集装箱空调折价12万元；4.快扫仪按场地上总数一家一半；5.汽车按张志军、张海波双方已谈好的执行；6.办公设备总价按1万元；7.把枪及场地上的物料一家一半。合计13.2万元。补充说明：关于老场地使用权问题按抓阄方式解决，如果继续使用老场地的将贴补另一方13.2万元及该分的一半固定资产。”穆兴东、刘洪章、陈玉林作为见证人在该分割清单上签字。目前，海波物流公司使用的是腾捷公司的老场地。 2020年1月18日，张志军、刘洪章、姚新民签署《备忘录》一份，穆兴东、陈玉林于2020年11月11日也在该《备忘录》中签字确认。《备忘录》提到，2017年7月份后，张海波将其购得腾捷公司90%股权先后再出让给刘洪章25%（出让价500万元）、穆兴东20%（出让价400万元）、陈玉林10%（出让价200万元）、姚新民2.5%（出让价50万元）、苏陆洲7.5%（出让价150万元），张海波保留25%股权；2017年8月1日至12月31日，张海波接管腾捷公司后自主经营。2018年初，张海波经营期间，对2017年8月1日至12月31日5个月的利润分配为：刘洪章800619.08元、张海波358324.72元、穆兴东358324.72元、陈玉林358324.72元元、张志军1656043.12元、苏陆洲51610.88元；2018年3月4日，腾捷公司各股东与张志军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腾捷公司为发包人，张志军为2018年度承包人。2019年初，张志军对承包期间2018年的利润向各股东进行分配为：刘洪章1144784元、张海波1144784元、穆兴东915827元、陈玉林457913元、张志军457913+228957元、姚新民457913元；2019年1月19日，苏陆洲将其股权出让给姚新民，出让后，腾捷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刘洪章25%、张海波25%、穆兴东20%、姚新民10%、陈玉林10%、张志军10%；2019年1月19日，腾捷公司各股东与朱晓峰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腾捷公司为发包人，朱晓峰为承包人，2019年度未有利润分配；2020年1月9日，腾捷公司各股东进行资产与经营权拆分，腾捷公司与海波物流公司签订《区域转让协议》，腾捷公司特许经营权一分为二，张海波、穆兴东、陈玉林退出腾捷公司，加入海波物流公司，海波物流公司接管腾捷公司出让区域的特许经营权。刘洪章、穆兴东、姚新民、张志军留任腾捷公司股东，接管剩余部分区域的特许经营权，腾捷公司股权结构为刘洪章50%、姚新民20%、张志军20%、穆兴东10%；资产与经营权拆分后，腾捷公司分割的固定资产为19辆车，另6辆车已报废，其他固定资产均归属海波物流公司。 2020年1月起，张海波以海波物流公司的名义在川港东经营圆通快递业务。根据2020年12月3日“圆通速递”官网查询结果显示，通州区川姜区域内有两个快递网点，分别为“通州区川港”及“通州区川港东”，“通州区川港”区域负责人为张志军，“通州区川港东”区域负责人为张海波。 2021年1月12日，海波物流公司与圆通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经营快递业务的区域为南通市通州区东至金川大道、南至川南、西至如海运河、北至金成北路。合同有效期为2021年1月12日至2022年1月11日。 六、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情况 2020年2月25日，张海波、穆兴东、陈玉林曾作为共同原告诉至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即崇川法院614号案件，要求案外人朱晓峰支付2019年度的承包经营款165万元（张海波75万元、穆兴东60万元、陈玉林30万元），腾捷公司、张志军、刘洪章、姚新民、苏陆洲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中，张海波、穆兴东、陈玉林主张：其与张志军、刘洪章、姚新民于2018年3月共同成立腾捷公司，从事国内快递业务，张海波占25%的股权，穆兴东占20%的股权，陈玉林占10%的股权。2019年1月19日，腾捷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由朱晓峰个人承包经营，并与朱晓峰签订经营承包协议书一份，但朱晓峰未能按承包协议约定支付2019年度的承包经营利润。该案庭审中，张海波曾陈述：“张志军在承包期间，股东组织资金，给了张志军500万元，作为张志军在承包经营期间的流动资金，张志军承包期满后，按照承包协议约定，又将股东组织的500万元直接交给朱晓峰作为其经营期间的流动资金（笔录第10页）……张志军在2018年承包时，净利润500万元股东进行了分配（笔录第11页）……2017年8月1日，张志军将腾捷公司的全部股权以2000万元价格出售给我，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我个人的经营为腾捷公司带来了将近400万元的利润，该利润在股东之间进行了分配，张志军因为看到了公司赚得的巨大利润，因此又要求保留10%股份，我们这么多股东共同持有90%的股份。因为我出2000万元的钱，其实是这么多股东共同的出资，只是以我的名义购买，因为张志军不愿意，所以一直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具体股东的出资比例应以章程为准（笔录第13页）……” 2020年5月25日，崇川法院以张海波、穆兴东、陈玉林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张海波、穆兴东、陈玉林的起诉。 2020年10月16日，张海波向腾捷公司及张志军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快递经营权过户至今无法实现及公司股权也未变更为由，通知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18日所签订的《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书》，并返还转让款18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两份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的效力及性质；2.原告能否以两被告根本违约为由解除案涉协议并要求返还转让款。 一、关于两份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 首先，张海波主张案涉两份资产权益转让意向协议均系预约合同。本院认为，预约合同是指当事人在签订本约合同前，为准备签订本约合同明确相关事宜表达共同意向而订立的合同。本案中,虽然案涉协议名为“意向协议”，但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转让标的物的范围、转让款金额及支付方式等权利义务内容,具备了一份正式合同的主要内容,协议并未约定在将来还需订立新的合同，通过新的合同再确定权利义务，且事实上张海波在协议签订后已陆续向张志军支付转让款，并在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实际经营腾捷公司及进行利润分配，协议双方已经在按此协议履行相关的权利义务。因此，案涉两份协议均具有本约合同的法律特征。 其次，2017年7月8日的协议中约定“甲方因经营决策需要，将其名下的有形资产、无形资产及其他权益一并转让给乙方”“股权变更后乙方保证张志军占乙方圆通速递5%股权和乙方圆通快运5%股权”，2017年12月18日的协议约定“甲方将名下90%的资产及权益一并转让给乙方”，两份协议均对转让前腾捷公司的员工工资、水电费、房租、税金的承担问题作出了约定，且张海波在崇川法院614号案件中陈述“张志军将腾捷公司的全部股权以20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我”，可见，案涉协议转让标的物不仅包括腾捷公司的有形资产、无形资产，还包括股权。虽然腾捷公司的资产包括有形资产及无形资产，无形资产中包括其享有的圆通快递特许经营权，但该特许经营权无法进行具体分割，从张海波此后的经营行为及利润分配情况来看，其系通过入股腾捷公司的方式从而取得该特许经营权带来的收益。因此，案涉协议兼具公司资产转让及股权转让的特征，本案的案由应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 最后，案涉协议的签订主体为腾捷公司、张志军与张海波，腾捷公司作为资产的所有权人有权转让公司资产，张志军作为腾捷公司的股东亦有权转让其拥有的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2017年7月8日的转让协议签订时，虽然腾捷公司另一股东保小丽未在协议中签字，但张志军与保小丽系夫妻关系，且张志军当时已取得保小丽的授权，授权张志军出让其在腾捷公司名下的资产权益（包括股权、公司资产、特许经营权及其他权益）。张海波依据案涉协议取得了腾捷公司的股权，并再转让给刘洪章、穆兴东、陈玉林、苏陆洲、姚新民，腾捷公司已于2018年3月4日将上述股东记载于公司章程，虽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保小丽正是基于此协议及张海波的股权再转让行为，于2020年11月23日将其在腾捷公司的40%股权全部转让给刘洪章。因此，张志军处分保小丽在腾捷公司的股权行为不仅事前得到了保小丽的授权，事后也得到了保小丽的追认，该行为属有权处分，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原告主张解除案涉协议并要求返还转让款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也就是说，一方当事人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另一方当事人享有合同解除权，只有在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订立时目的时，另一方当事人才享有法定解除权。根据案涉协议的履行情况，原告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张海波已经依据案涉协议取得腾捷公司的股权并行使了股东权利。根据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认公司股东资格，应依公司章程、股东出资、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工商登记、股东权利的实际行使等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虽然2017年7月8日的协议签订后，张海波未与张志军、保小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事实上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张海波已在行使腾捷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此后也以股东身份分配了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润，并被记载于腾捷公司的章程，因此，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不妨碍其股东资格的取得。 其次，张海波2020年1月退出腾捷公司系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张海波受让腾捷公司的资产及股权后，又将股权分别转让给刘洪章、穆兴东、陈玉林、苏陆洲、姚新民，且张志军仍保留10%，腾捷公司已于2018年3月4日将上述股东记载于公司章程。张海波的再转让行为已使其丧失了对转让标的物拥有的90%权益，而是由受让股东根据股权比例分别享有。2017年、2018年各股东已对转让后腾捷公司的利润进行了分配。2020年1月，腾捷公司各股东进行资产与经营权拆分，腾捷公司通过与海波物流公司签订《区域转让协议》的方式将腾捷公司的圆通快递特许经营权一分为二，由两公司分别享有，张海波、穆兴东、陈玉林退出腾捷公司，加入海波物流公司，刘洪章、姚新民则与张志军仍留在腾捷公司，该拆分行为系各股东的一致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确认。 最后，腾捷公司的资产交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2017年7月8日的协议签订后腾捷公司与张海波办理了交接手续，张海波在经营管理腾捷公司期间已经实际控制、使用了腾捷公司的资产及特许经营权，并吸收了其他股东，通过股东分配利润方式获取快递经营权带来的收益。现张海波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海波物流公司已取得了川港东区域的圆通快递特许经营权，其权利的取得正是源于案涉转让协议及此后签订的《区域转让协议》。张海波以其仅获得川港区域一半圆通快递特许经营权为由主张腾捷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如上所述，腾捷公司享有的圆通快递特许经营权属于转让标的物范围，但该经营权属于无形资产，并未被100%转让，无法具体分割，张海波在权利再转让后仅能按照相应持股比例享有特定权利。由于刘洪章、姚新民仍合计持有腾捷公司70%股权，穆兴东也有10%股权由张志军代持，刘洪章、姚新民、穆兴东亦有权享有圆通快递特许经营权带来的收益，故张海波要求取得川港区域90%的圆通快递特许经营权不符合客观事实。现张海波已与腾捷公司办理了财产分割，取得了相应的财产，海波物流公司也已与圆通公司签订了特许经营合同，应视为原、被告对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作出了重新安排，故张海波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案涉转让协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张海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海波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4800元，减半收取计374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 菊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邱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