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4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元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办利川村三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062876681B。法定代表人：赵雁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重庆智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涛，女，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丹，女，199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睿，重庆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元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泰公司）与上诉人朱涛、被上诉人刘丹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7民初6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元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上诉人朱涛，被上诉人刘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朱涛赔偿损失156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涛承担。事实及理由：1.刘丹、朱涛具有重大过错。元泰公司财务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向刘丹、朱涛公示，二人知晓公司财务付款流程，一审中朱涛陈述的公司正规财务付款流程可以证实其对财务付款流程是知情的。刘丹、朱涛作为财务人员，明知公司财务规章制度，却没有严格按照规定执行，进而导致公司被骗，存在重大过错。2.元泰公司对损失有追偿的权利。朱涛已退休，其与元泰公司建立的是民事法律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一般规定，因其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3.刘丹、朱涛的过错程度较大，应承担损失的大部分赔偿责任。元泰公司的财务制度是规范的，一审认定元泰公司应自行承担损失90%的责任是错误的。朱涛辩称，1.元泰公司并没有正规的转款流程，此前转款存在通过微信指示朱涛进行转款的情形。2.元泰公司财务管理混乱，没有正规财务制度。3.转款当天是刘丹当面喊朱涛转款，对转款原因朱涛并不知情，也没有责任去追问转款原因，刘丹与元泰公司和解撤诉让人怀疑。4.本案应该先刑后民，朱涛并不承认元泰公司有26万元的损失。刘丹述称，刘丹并没有权力指示朱涛转款，转款行为是朱涛个人行为，与刘丹没有关系。朱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涛不承担向元泰公司赔偿1.3万元的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尚未查清。案发后，公司机关已立案侦查，目前诈骗案正在侦办过程中，元泰公司的所谓损失不能确认与成立，应当先刑后民，待刑事案件结案后，才能确定款项是否已经收不回来。元泰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没有健全的财务审批制度，都是凭法人或会计一句话办理，朱涛作为出纳必须无条件照办，这已经形成惯例。此次汇款也是朱涛奉刘丹指示办理的。朱涛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此案涉嫌刑事诈骗，公安机关理应积极打击诈骗犯罪，即使追回欠款，一审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就匆匆判决朱涛承担责任，助长了诈骗犯罪分子的气焰。3.刘丹与元泰公司进行了和解，他们双方和解并没有告知朱涛，因此怀疑刘丹与元泰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元泰公司答辩称，本案系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适用先刑后民。朱涛存在重大过错，应该对一审判决的5%进行调整。刘丹述称，刘丹作为会计，没有权利指示朱涛转账。元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丹、朱涛赔偿元泰公司经济损失26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刘丹、朱涛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丹于2019年11月1日到元泰公司从事会计工作，朱涛系其他单位退休人员，于2019年9月2日到元泰公司从事出纳工作。2020年7月9日上午11时许，元泰公司前台电话告知刘丹说有一个自称上海胜罗科技有限公司财务小张有事需与公司财务联系，叫加小张的ＱＱ号：76514××××。刘丹添加了财务小张的ＱＱ后，与财务小张开始聊天，将元泰公司的开户银行等信息告知了财务小张，刘丹加入的ＱＱ群聊成员有财务小张、赵雁飞（与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雁飞”名字一致）、财务小刘（刘丹）。当日下午14时50分许，ＱＱ名为“赵雁飞”的人通过ＱＱ聊天通知刘丹向靖江市旭锋劳务服务部转账18万元，随后，刘丹通知出纳朱涛转款，朱涛通过元泰公司账户（农业银行合川支行，账号：3115********）向靖江市旭锋劳务服务部（中国银行靖江中兴支行，账号：5066********）转账18万元，该款到账后，“赵雁飞”又通过ＱＱ通知刘丹向靖江市旭锋劳务服务部账户再转款8万元，刘丹通知朱涛再次向前述账户转款8万元。转账完毕后，刘丹感觉异常，便打电话向元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方知受骗，遂向公安机关报案。事发后，元泰公司于2020年7月30日与刘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20年7月30日起至2021年7月30日止；于2020年8月3日与朱涛签订劳务合同，合同期限自2020年7月30日起至2020年7月29日止。2020年8月8日，元泰公司分别与刘丹、朱涛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解除劳务关系协议书，解除了与刘丹之间的劳动关系、与朱涛之间的劳务关系。2020年8月12日，元泰公司向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刘丹、朱涛赔偿其经济损失26万元，当日，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合川劳人不字〔2020〕第45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元泰公司遂向法院起诉，其诉请如前。一审庭审中，元泰公司举示了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2019.7.22）、安全会议记录（2019.10.28）、安全教育学习记录（2020.3.31）、会议签到表、会议照片。证明其公司的规章制度包括财务管理制度在2019年7月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各职工知晓并同意遵照执行，刘丹、朱涛入职后元泰公司也组织其学习，刘丹、朱涛知晓公司的财务付款流程。刘丹质证意见，对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形式上体现不出规章制度是经过了民主程序的，没有相关人员签字；对财务管理制度的三性不认可，没有经过民主程序表决通过及相关人员签字；学习记录虽有签到表，但是活页，且前后日期有涂改，三性不予认可。朱涛质证意见，财务管理制度的时间是2019年7月22日，当时其还没有进入公司，也没有看到过该制度；会议签到表上的签字是其签的，会议记录是活页，可以作假，具体内容不清楚。刘丹举示了其建行活期交易明细、公安机关案（事）接报回执，证明刘丹的工资是从朱涛的个人账户支付，元泰公司财务制度混乱，事发后已向公安机关报警。元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交易明细中均未显示元泰公司账户，不排除有其他业务往来；事发后已报警属实。朱涛对刘丹举示的证据无异议，称元泰公司的备用金在其个人账户上，是用公司备用金转付刘丹的工资。公司很多人的工资都是用公司的备用金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的。朱涛举示（元泰公司）会议纪要、刘丹给邓代表的函、刘丹用微信方式让其转款的信息，证明事发当天刘丹被骗的过程，朱涛不知情，是刘丹指令其转款，还证明元泰公司财务制度不健全，管理上存在漏洞，微信转账是惯例。元泰公司及刘丹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刘丹对与朱涛的微信聊天记录无异议。刘丹在会议纪要中陈述其之前也收到过（元泰公司）赵总微信上喊转账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刘丹、朱涛作为元泰公司的会计和出纳，应当遵守财务工作，对公司的财务支出负有谨慎业务。本案中，刘丹加入有“财务小张”、“赵雁飞”QQ聊天群聊天后，轻信冒充元泰公司总经理“赵雁飞”的指示，便通知朱涛向他人账户转款，二人均未尽到财务人员的谨慎和合理注意、核实的义务，未履行基本的审批手续，擅自将元泰公司的款项26万元转至他人账户，事后才向公司总经理电话确认，方知受骗，造成公司钱款暂时无法追回，其行为具有重大过失，构成严重失职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元泰公司将公司款项存放在朱涛私人账户，存在财务管理混乱现象，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到双方各自的过错，该院认定刘丹、朱涛责任相当，各自承担5%的责任，即各自承担1.3万元的赔偿责任。关于刘丹提出的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辩解意见，该院认为，涉及本案刑事案件尚未定性和侦破，是否存在第三人侵权还无法确定，且本案与其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故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对刘丹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重庆市元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损失1.3万元；二、由被告朱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重庆市元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损失1.3万元；三、驳回原告重庆市元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朱涛向本院举示举示8张工资发放表以及银行流水，证明平时工资发放都是受刘丹指示，此前工资发放元泰公司并未向朱涛提供凭证或者领导签字，都是网银转到朱涛私人卡上的。元泰公司质证称，工资发放表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形成于一审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朱涛的证明目的，不能以此证实元泰公司的财务状况。刘丹质证称，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工资发放表是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朱涛于二审举示的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评述。二审查明，刘丹向一审法院另案起诉要求元泰公司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后朱涛与元泰公司就本案与另案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刘丹支付元泰公司1万元赔偿款，元泰公司不再追究刘丹的其他民事责任；刘丹撤回另案起诉，双方撤回本案上诉；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终结。现刘丹、元泰公司认可该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且均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对各自的上诉请求。刘丹、元泰公司还表示，知道其撤回上诉申请被二审法院准许后的法律后果，因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即使一审判决生效，元泰公司也不会申请强制执行。二审另查明，元泰公司（甲方）与朱涛（乙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出纳工作，具体工作内容和要求是：详见公司相关管理制度、员工手册、按部门及岗位工作职责执行。第九条约定，甲方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建立安全生产制度；乙方应当严格遵守甲方的劳动安全制度，严禁违章作业，防止劳动过程中的事故，减少职业危害。二审再查明，朱涛一审中举示了费用报销单及领款申请单，证明相应单据有会计主管刘丹签字。元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认为该两组证据均有领导审批，可以证实公司管理制度健全，需要有领导签字才能转出。刘丹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其只是会计，没有权力指令朱涛转款。经审查，朱涛一审举示的费用报销单及领款申请单，有刘丹作为会计主管签字，领导审批栏有徐兴进签字。二审中，朱涛陈述，其每月平均工资约3000元，元泰公司称朱涛的月平均工资在2000-3000元之间。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元泰公司与朱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元泰公司也称，其主张朱涛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朱涛的侵权行为，故一审将朱涛与元泰公司之间的纠纷认定为劳动纠纷，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将劳动纠纷案件与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合并审理，程序上存在瑕疵，但鉴于刘丹与元泰公司已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表示服判息诉，若二审不继续审理，会增加各方当事人的诉累，不利于纠纷的一次性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朱涛二审举示的工资发放表、银行流水，与其一审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元泰公司将公司款项存放在朱涛私人账户，财务管理不尽规范，因此，元泰公司作为被侵权人存在过错。元泰公司一审举示了财务管理制度及学习会议签到表，签到表中有朱涛签字，可以证明元泰公司已组织朱涛对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进行了学习。朱涛一审举示的费用报销单及领款申请单，也可以证明元泰公司平时的费用报销需要经过会计主管及相关领导签字。朱涛未严格遵守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规定，仅凭刘丹指示就进行转款，亦存在过错。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朱涛的工资标准等因素考虑，一审判决由朱涛承担损失5%即1.3万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刘丹与元泰公司就损失赔偿问题进行和解是双方当事人行使处分权的体现，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尊重。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朱涛称，刘丹与元泰公司涉嫌恶意串通，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朱涛提出的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因本案审理的是朱涛与元泰公司之间劳务合同履行期间的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事件所涉刑事案件的处理并不影响元泰公司依法向朱涛主张权利，故朱涛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元泰公司、朱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重庆市元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3295元，朱涛负担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瑜审判员 乔 艳审判员 吴学文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