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林清，男，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有，北京市闻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宗斌，男，196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吉源，男，199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亭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山东滕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林清因与被上诉人闫宗斌、闫吉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6民初2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吉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26日中午，闫吉源与刘林清在吃饭时因敬酒发生口角，后双方离开。当日下午闫吉源纠集孙召虎、等近20人携带大砍刀等驾车到刘林清家中，闫吉源等对正在睡觉的刘林清进行殴打，导致刘林清多处骨折，刘林清及其家人随后报警，冯卯镇派出所所长刘刚、干警彭亮等负责此案，后经公安机关委托法医鉴定，上诉人构成轻伤二级。案发后，被上诉人闫宗斌多方找人和上诉人协商赔偿事宜，后闫宗斌委托赵某1、刘某等人携带50万元现金和打印好的赔偿协议到上诉人家求情说和，拟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上诉人收下45万元，其余5万退回。刘林清按照冯卯镇派出所所长刘刚的要求，将闫宗斌提供的协议交给了冯卯镇派出所所长刘刚。上诉人多次要求冯卯镇派出所所长刘刚、彭亮追究闫吉源的刑事责任，均未果，后上诉人被人以寻衅滋事的名义诬告陷害，上诉人在看守所期间，进一步意识到，闫吉源应被追究刑事责任，冯卯镇派出所所长刘刚、彭亮等未追究闫吉源的刑事责任涉嫌彻私枉法。上诉人在看守所期间，看管人员向每个人发放纸笔，并要求积极响应党中央和国务院的扫黑除恶的号召，上诉人委托其律师向山亭区公安局及山亭区扫黑办等部门实名举报，应依法追究闫吉源的刑事责任。后闫吉源因寻衅滋事被追究刑事责任。后闫宗斌和闫吉源见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将上诉人起诉到山亭区人民法院。但是一事法官不顾事实和法律，枉法裁判，应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原告闫宗斌为使闫吉源不被追究刑事责任，于2016年4月10日通过案外人刘某、赵某1等人与被告达成协议，赔偿其45万元后刘林清不再控告闫吉源。达成协议后，刘林清收取原告赔偿款45万元”与事实明显不符。实际情况是：（1）刘林清及家人报警，公安机关立案并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后，闫宗斌主动对刘林清的伤害进行民事赔偿，至于闫宗斌基于什么目的，及其打印的协议内容的具体条款是否违法，上诉人也无权行使国家的公权力对闫吉源进行追责。（2）闫宗斌对上诉人的伤害进行赔偿后，让上诉人在闫宗斌打印好的协议上签字，根本不存在达成协议后，上诉人收取原告媒偿45万元的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前后颠倒。根据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刑初196号民事判决显示“同时查明，被告人闫吉源、孙召虎于2019年7月1日被抓获归案后，均如实供述本案事实。案发后，被告人闫吉源的亲属代其对被告人刘林清赔偿45万元”根据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书显示：“被告人闫吉源随意段打他人，致一人轻伤，情节恶劣……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人闫吉源与刘林清因吃饭敬酒事宜引发矛盾纠纷后，闫吉源对刘林清心有不快，欲找刘林清理论，此时一时逞强的心理占主动地位，当被告人闫吉源进入被害人家中时，被害人在卧室休息，闫吉源见状后随意段打刘林清人，故本案的案发并非刘林清故意引起，且闫吉源纠集多人至刘林清家，在刘林清家门口的大路上十余人手持木棍或钢叉叫嚣、威胁，破坏社会公共秩序，在侵犯被害人人身健康权的同时，亦侵犯社会公共秩序，故本案被告人闫吉源的行为更加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特征，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案发后，被告人闫吉源的家属代其对刘林清进行赔偿，可酌情从轻处罚”。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赔偿45万元，且在定罪量刑的时候进行了考量，而一审想当然的认为这45万元是封口费即一审判决认为的“赔偿其45万元后刘林清控告闫吉源“显然与事实和闫吉源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刑初196号刑事判决的认定不符合，在上诉人被鉴定为轻伤二级后，公安机关为什么迟迟没有抓捕闫吉源的理由上诉人无法知晓。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书也没有认定闫吉源的被抓获和上诉人是否举报具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赔偿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五）：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第一，闫宗斌、闫吉源就闫吉源故意伤害刘林清，赔偿刘林清的行为符合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下列公诉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真诚诲罪，通过向被害人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方式获得被害人谅解，被害人自愿和解的，双方当事人可以和解：（一）因民间纠纷引起，涉嫌刑法分则第四章、第五章规定的犯罪案件，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和解的，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应当听取当事人和其他有关人员的意见，对和解的自愿性、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主持制作和解协议书。《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对于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公安机关可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从宽处理的建议。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从宽处铜的建议；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作出不起诉的决定。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被告人从宽处罚。而闫宗斌对上诉人刘林清的赔偿所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在公安机关的参与下进行的和解，在刑事判决中，人民法院己经对闫吉源进行了从宽处理。第二，如果和解协议中有放弃追求闫吉源刑事责任的条款，也是条款无效，不是协议无效。由于是闫宗斌提供的协议，因协议被冯卯派出所的刘刚收走，如果有放弃追究闫吉源刑事贵任的条款也应作出不利于闫宗斌的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合同条款的无效】，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左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格式合同的解释】，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自始无效与部分有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三、一审法院法官枉法裁判，情节严重。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审法官不顾小实和法律枉法裁判，混淆刑事赔偿和民事合同的界限，混淆合同无效和条款无效的概念，闫吉源携十余人携带大砍力等将上诉人砍伤，且鉴定为轻伤二级，闫宗斌主动进行民事赔偿，赔偿范围包括治疗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而一审法官想当然地将被害人刘林清的赔偿限定为固定的数额。闫宗斌、闫吉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45万元以及对收款原因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收款的原因在于规避、掩盖被上诉人闫吉源的刑事责任。二、上诉人提出该45万元赔偿属于合法民事赔偿的观点不能成立。三、刑事责任是国家刑事法律规定，对犯罪分子依照刑事法律规定追究的法律责任，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当事人进行约定非法无效。闫宗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4月10日达成的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二原告45万元并赔偿损失5万元（损失计算方式：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6日中午，闫吉源与刘林清在吃饭时发生纠纷，当日下午，闫吉源召集他人到刘林清家中将其打伤；同年3月28日，刘林清到枣庄市山亭区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于同年4月9日出院，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医药费、护理费等4374.35元。后经法医鉴定，刘林清的损伤构成人体轻伤二级。闫宗斌为使闫吉源不被追究刑事责任，于2016年4月10日通过案外人刘某、赵某1等人与被告达成协议，赔偿其45万元后刘林清不再控告闫吉源。达成协议后，刘林清收取原告赔偿款45万元。2018年12月13日，刘林清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被一审法院以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在其羁押期间，刘林清举报了闫吉源违法事实，闫吉源于2019年7月1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亦被一审法院以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在刘林清涉嫌犯寻衅滋事罪的刑事判决书中，其因检举揭发闫吉源犯罪构成立功而应减轻处罚的观点，一审法院以“就会导致被害人受侵害时得到赔偿或谅解他人后采取不报案、不控告，待本人犯罪时再予以检举揭发，从而达到其减轻处罚的目的，不利于鼓励被害人对犯罪分子进行积极检举揭发、亦不符合立功制度设立的立法精神”的意见而未予采纳。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1.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刑初161号、196号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2016年3月26日，闫吉源对被告实施寻衅滋事行为，为使被告不对闫吉源进行控告、规避其刑事责任，原告给付被告45万元，被告收款后承诺不再控告，且至2019年5月21日被告亦未控告；2018年12月13日被告涉嫌寻衅滋事被刑拘，在羁押期间，被告为减轻处罚、构成立功，于2019年5月21日检举控告闫吉源对其寻衅滋事，致使闫吉源于同年7月1日被刑拘，以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9个月。2.2019年5月21日被告书写的举报信一份，该证据来源于（2019）鲁0406刑初196号刑事卷宗，证明：（1）被告举报闫吉源对其寻衅滋事；（2）原告给付被告45万元的事实；（3）被告自认收取45万元的目的是不再控告闫吉源，原、被告双方对给钱的原因和目的是一致的，即规避闫吉源的刑事责任。3.证人刘某、赵某1、赵某2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来源于（2019）鲁0406刑初196号刑事卷宗，证明：原告给付被告45万元的事实以及给付45万元的原因和目的，与第2组证据能够形成相互印证。刘林清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闫吉源被抓获是由其违法行为而导致，属于应当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不存在规避刑事拘留或判刑的可能；证据2，来源不合法，接受举报方不能将举报材料复印交给原告；同时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3，只能证明闫宗斌因其子闫吉源伤害被告就赔偿事宜找人说和，并未提及不追究闫吉源刑事责任的内容，且该证据的出具人是闫宗斌，不符合证据的逻辑。根据原告的申请，法庭调取了相关证据。1.公安机关分别于2019年11月21日、12月4日对刘某、赵某1的询问笔录。2.枣庄市山亭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刘林清的住院病历及费用支出的相关凭证各一份。原告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无异议。被告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证据1，询问笔录不具有合法性，系原告与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及刘某互相串通、制造证据。同时证明系闫宗斌主动赔偿50万元。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是原告在被告受到伤害后主动进行赔偿，赔偿金额属于对民事权利的处理，并不受被告实际支出的影响。刘林清未提交证据。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2、3均系来源于一审法院刑事卷宗，且系公开内容，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对其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对其效力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闫吉源与刘林清因吃饭发生纠纷，继而闫吉源纠集他人在被告家中将其殴打致轻伤，已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且后亦经人民法院判决，闫吉源犯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闫宗斌为达到闫吉源不被追究刑事责任的目的，在他人的参与下，与刘林清达成了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差旅费等45万元后不再检举控告的口头协议，刘林清亦收到了赔偿款45万元。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刘林清应予返还。理由是：1.闫吉源纠集他人殴打刘林清的行为已涉嫌犯寻衅滋事罪，其应接受刑事处罚，而非民事纠纷，原、被告双方不能就闫吉源在未被司法机关处罚前、为规避刑事责任而达成赔偿协议。2.双方达成的协议侵害了社会管理秩序，不利于犯罪行为被及时暴露和接受惩罚。关于返还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的规定，原告除应赔偿刘林清因住院治疗支出的医疗费等费用4374.35元外，还应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刘林清从事塑料加工行业，住院期间为13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山东省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经济补助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应赔偿刘林清误工费2496元、护理费286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7,746元。综上，原告应赔偿被告款共计22,120.35元。扣除该款项后，刘林清应返还原告427,879.65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闫宗斌、闫吉源与被告刘林清达成的“原告赔偿被告45万元款后被告不再控告闫吉源涉嫌犯罪的协议”无效；二、被告刘林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闫宗斌、闫吉源款427,879.65元；三、驳回原告闫宗斌、闫吉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闫宗斌、闫吉源负担541元，由被告刘林清负担3859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书面协议的问题。上诉人刘林清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达成书面赔偿合同，并申请法院予以调取。被上诉人闫宗斌、闫吉源主张，双方仅是达成口头协议，并未签订书面赔偿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刘林清的举报信、刘某等三人的证明以及两份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相相互印证，能够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刘林清收取45万元，不再追究闫吉源的任何责任。双方当事人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掩盖闫吉源的犯罪行为，免于承担其应负的刑事责任，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刘林清要求调取书面赔偿合同申请，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刘林清主张该45万元是在公安机关进行调解时支付，但未举证证明，虽然刑事判决考虑到闫吉源已赔偿刘林清45万而对其从轻处罚，但并不影响在本案中对于该45万元性质的认定，故对于刘林清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林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刘林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朱东徽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张 硕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