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卫东，男，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长岭，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芳洲，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海琳，男，198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陈卫东因与被上诉人华长岭、原审被告薛海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7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卫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华长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长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陈卫东系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长岭作为27户业主代表与陈卫东就补缴税款问题达成借款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该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陈卫东与华长岭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书》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具有明显的瑕疵，双方并没有借款的合意。2017年元月，陈卫东为给华长岭办理不动产证书，组织全体业主个人补缴各种费用办理产权证的事宜，最后达成的意见是由业主个人补缴各种费用，陈卫东配合签字盖章办理产权证书，同时让业主在是否同意交钱签字并按手印处进行签字，华长岭、吴学军、刘世明、薛忠文、陈乃峰等26户业主同意并且在现场按了手印。房产证办理完后2019年5月份，27户业主到济南市税务稽查局举报陈卫东和陈卫东的公司说有偷税漏税行为。2019年6月至10月税务稽查局连续约谈陈卫东，并详细了解到真实的情况。2019年11月2日，通过该业主代表会议录音能够充分说明补缴费用是全体业主同意的，与《个人借款协议书》第一条第一款能够相互印证。税务稽查局询问通知书（2019）437506号可以佐证。2019年11月6日以上业主代表在小区物业办公室利用胁迫、威逼的方式使陈卫东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当时如果不签字面临的是税务局的处罚，如果签字业主代表说可以擞销对公司和陈卫东的举报，无奈之下陈卫东只能签字。故27户业主在2019年11月7日联名向济南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申请撤销对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的举报，此项事实已被一审法院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并未查明相应事实，径直判决由陈卫东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以华长岭为代表的27户业主以胁迫的方式要求陈卫东在借款协议中签字，只要陈卫东签字27户业主就向税务部门撤销对陈卫东的举报，迫于无奈陈卫东只能签字。故陈卫东与华长岭之间并没有借款合意，一审判决《个人借款协议书》有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律师费由陈卫东承担于法无据。陈卫东与华长岭井没有借款合意，故借款协议中约定因逾期还款提起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的条款也并非双方合意，因此一审判决律师费由陈卫东承担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华长岭的诉讼请求。华长岭辩称,第一，双方形成了借款合意，在借款协议书中明确陈卫东因为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缴纳增值税和土地增值税向华长岭借款，交付方式为直接支付给税务局，同时诉讼费、律师费由陈卫东承担。第二，税费的缴纳义务人按照法律规定是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陈卫东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此向华长岭借款。第三，双方之间不存在胁迫，从借款协议中体现的华长岭仅仅向陈卫东约定存款利息可见出借人并没有从中盈利。第四，根据2018年历城区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7位业主与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陈卫东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可见，业主并没有自愿承担一切费用的意思表示，而是为了已经购买了15年的房子尽快办证，被迫预先垫付各项费用，与本案的借款性质是一样的，也正因为在2018年案件中陈卫东否认业主垫付费用的事实，所以本次缴纳税费的过程中业主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才与陈卫东签署了借款协议书。第五，陈卫东主张的其他业主放弃垫付款并不属实，据代理人了解，其他业主在2018年诉讼过程中仅仅是起诉要求办证，并不涉及返还垫付款的诉讼请求，但是现在这些人也已经就垫付款返还诉至历城区人民法院。薛海琳未作陈述。华长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卫东向原告偿还本金1198497.3元及利息（利息以1198497.3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薛海琳对诉讼请求第1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单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1月6日，陈卫东作为借款人，薛海琳作为担保人，与27户业主代表华长岭签订《个人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借款用途：用于缴纳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法人：陈卫东）售房后应缴的增值税和土地增值税。二、借款金额：借款方向贷款方借款人民币1198497.30元。三、借款利息：自支用贷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四、借款期限：借款方保证在2019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归还。五、保证条款：1、借款方用济房权证历城字第046480号，房屋所有权人陈卫东，房屋坐落历城区港沟镇田庄村，作为抵押物，到期如不能归还借款，贷款方有权处理抵押物；借款方恶意逾期，贷款方有权处理抵押物；到期如能按时归还完贷款方借款的，抵押权消灭，贷款方归还借款方的抵押物。2、贷款方直接把钱支付给税务局。3、借款方的还款担保人薛海琳同意借款人陈卫东向贷款方贷款壹佰壹拾玖万捌仟肆佰玖拾柒元叁角整。若借款方未能按时履行借款合同，担保人薛海琳自愿偿还借款方所欠贷款方的全部本金、利息。六、为保证贷方权益，借款人逾期，提起诉讼，诉讼费、律师费等由借款人承担。七、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当日，陈卫东向华长岭出具借条一份。2019年11月8日至11月11日，华长岭将27户业主应缴税款共计1198497.3元分27笔转账支付给济南市市中国家税务局。2020年8月27日，华长岭就华长岭与陈卫东、薛海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华长岭支付律师费18000元。因27户业主向济南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举报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涉税问题，济南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于2019年9月23日向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送达询问通知书，要求陈卫东于2019年9月23日到济南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就涉税事宜接受询问。2019年11月7日，27户业主联名向济南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申请撤销对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的举报。2.陈卫东系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长岭等27户业主于2007年前后分别与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购买了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承建的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港沟镇田庄村济南联谊润通住宅楼，房屋在交房后因审批手续等问题无法办理产权登记，经济南市解决城市建设历史遗留问题领导小组处理，业主集资缴纳了相关税费后，涉案住宅楼登记为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的合法财产。27户业主因要求协助办理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及返还垫付款等与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发生争议。2018年11月7日至2018年11月14日，华长岭等27户业主分别作为原告，以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及陈卫东和薛慧华为被告，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支持了包括华长岭在内的27户业主关于要求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协助办理不动产权证书及返还垫付款及律师费的请求，并要求陈卫东及薛慧华对返还垫付款及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陈卫东、薛慧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涉案房屋需要补缴费用的实际支付主体问题，2017年8月2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与济南联谊润通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中载明应补缴土地出让金为226.7899万元，第八条约定乙方（即济南联谊润通公司）同意于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一次性全部缴纳。该合同明确约定涉案房屋需补缴土地出让金的补缴主体为济南联谊润通公司。关于土地出让金之外的其他补缴费用的承担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住宅楼除补缴土地出让金外，另缴纳住宅楼鉴定费7万元、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793585.44元、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196109.6元、国土部门罚没收入40591元、土地出让价2267899元、契税90715.96元、印花税1134元、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契税31743.42元、测绘费15914元、测绘技术服务费3000元、不动产登记费550元、2310元、1920元。全体业主缴纳上述相关税费后，涉案缴费票据中载明的缴款亦为济南联谊润通公司。济南联谊润通公司正是由于全体业主缴纳相关税费后才取得了涉案住宅楼的合法所有权，故上述税费应由济南联谊润通公司承担。综上，涉案住宅楼业主在根据各自房屋的建筑面积缴纳土地出让金及向相关税费后，济南联谊润通公司应当向其返还。二审均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陈卫东、薛慧华不服二审判决，向济南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鲁济检十部控民受[2020]364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决定予以受理，该案尚未审结。27户业主所诉上述案件中所涉及的垫付款不包括本案所涉的税费。一审法院认为，华长岭等27户业主与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及陈卫东和薛慧华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二审法院判决均认定涉案房屋需补缴费用应由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涉案住宅楼业主在根据各自房屋的建筑面积缴纳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后，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应当向其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所涉税款系在上述案件之后补缴的税款，亦应由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承担。陈卫东系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长岭作为27户的业主代表与陈卫东就补缴税款问题达成借款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陈卫东主张借款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卫东提交的录音不能证明27位业主同意承担应补缴的税费，对陈卫东关于借款协议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的约定，陈卫东除应当偿还1198497.30元本金外，还应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借款协议中约定因逾期还款提起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对华长岭要求支付律师费18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支付保险费，华长岭要求支付保险费3000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协议中约定还款日期为2019年12月15日，保证期间应自2019年12月16日至2020年6月15日，华长岭未在该期间内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故应免除保证人薛海琳的保证责任，对华长岭要求薛海琳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陈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长岭支付借款本金1198497.3元，并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198497.3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陈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长岭律师费18000元；三、驳回华长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93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陈卫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卫东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9296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2019）鲁0112民初3867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2020）鲁0112民初3070号民事调解书一份、（2020）鲁0112民初317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2020）鲁0112民初3069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拟证明该项目曾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现通过济南市解决城市建设历史遗留问题领导小组补办了各种手续，刘禄明为此也支付了办理产权手续应缴纳的费用，其他业主也应该支付相应的费用。证据二、赵建军、刘小妹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经过多次讨论，业主们最终同意每平方米按照700元人民币补交办证款，并指定业主代表魏丽娟在中信银行开设了账户同时指定业主刘世明进行监督，47名业主分别按照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通知中的要求150平方米补交105000元。251平方米补交175000元，业主自愿把办证款汇入业主代表魏丽娟在中信银行开设的账户中。华长岭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中调解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内容均有异议，第一，部分调解书的时间是2018年、2019年，而本案涉及的款项却是在2019年11月才发生，两者没有关联性，2020年的调解书根据2018年华长岭等27位业主与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判决书中所确定的缴纳的款项可知并不包含向本案中市中区税务局缴纳的税款，所以并非同一笔款项，两笔款项没有任何牵扯。第二，上述调解书无法证明业主自愿缴纳，反而可以证明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长达15年不给业主办证的事实，故而业主集资代替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缴纳各项费用，该费用仅仅是代为支付，因为上述费用的缴纳义务人是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否则业主也不会将费用直接交付给魏丽娟进行支配。第三，从调解书内容可见，上述案件中的原告仅仅是起诉要求办理房产证，并没有涉及返还垫付款的请求，所以调解书并不足以证明业主自愿承担各项费用的情形。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内容证明业主为了尽快办证，被迫集资垫付各项费用，也可以证明该费用与本案的借款并无关联，其他质证意见同证据一。薛海琳未发表质证意见。以上事实由陈卫东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长岭与陈卫东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是要有借贷的合意，实质要件是要有交付的事实。本案中，华长岭提交了陈卫东于2019年11月6日出具的借条及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书，均载明借款的数额为1198497.3元，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关于款项的交付，2019年11月8日至11月11日，华长岭将1198497.3元分27笔转账支付给济南市市中国家税务局，与个人借款协议书中载明的“用于缴纳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法人：陈卫东）售房后应缴的增值税和土地增值税”的用途相符，作为出借人的华长岭已履行完毕涉案借款的交付义务。陈卫东虽主张借款协议是在被华长岭以举报偷税漏税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但遵纪守法、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及法人的基本义务，涉案借款系用于缴纳济南联谊润通实业有限公司售房后应缴的税费，故其主张被胁迫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华长岭与陈卫东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华长岭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向陈卫东主张涉案借款及利息，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华长岭与陈卫东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因逾期还款提起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华长岭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已支付律师费18000元，故一审对华长岭要求支付律师费18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陈卫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6元，由上诉人陈卫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振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