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海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吕亭镇平坦村。 法定代表人：施发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超，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玲莉，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龙眠路49号。 负责人：汪立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巍，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敬辉,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涛，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炜，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桐城市海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双新经济开发区伊洛村。 法定代表人：施发兵，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安徽海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盾建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敬辉、原审被告桐城市海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锐建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查阅卷宗，询问当事人，核对事实之后，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盾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改判：1.人民财险桐城公司返还其已经垫付给赵敬辉的工资款32000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赵敬辉、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海盾建材公司每月已按4000元标准共计支付赵敬辉77100元工资，赵敬辉因伤误工期限为8个月，每月工资5000元，人民财险桐城公司理应返还海盾建材公司垫付给赵敬辉的8个月工资款合计32000元（8个月×4000元/月）。 赵敬辉辩称，海盾建材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发放表格中并未提到该款属于垫付款，原审法院对误工费的认定正确。 人民财险桐城公司辩称，同意赵敬辉的答辩意见。另补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保险公司只需赔付赵敬辉误工费中减少的部分即可，原审判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海盾建材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人民财险桐城公司上诉请求：改判：1.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减少赔付27316.72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赵敬辉、海盾建材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其在交强险内承担赔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中引用的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不属于法律法规,且该复函中提及的起重车辆与本起事故涉及的车辆并非同类车辆，该复函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案涉车辆是具备独立行驶能力的水泥搅拌车，本案事故发生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不应适用交强险赔付限额，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只需在商业险内按责赔付103594.76元[（13749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000元）×80%]，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赵敬辉辩称，案涉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其作业区域当然包括非道路的延伸部分，原审法院依据相关立法精神认定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应在交强险的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海盾建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民财险桐城公司的上诉。1.案涉水泥泵车属于特种车辆，其在道路上行驶只是临时状态，在非道路上作业才是其常态，保险公司对此也是清楚的，因此其投保的费率远高于正常的交通运输车辆；2.设立交强险的宗旨即在于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基本赔偿，如果仅将该车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临时道路通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损害，则明显违背了交强险的立法宗旨，不利于保护投保人和受害人的合法权益；3.交强险条款中并未约定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损伤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4.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回复，特种作业车辆在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综上，案涉特种水泥泵车在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应参照适用交强险条例，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应当承担交强险赔付义务，海盾建材公司并非侵权人，对涉案事故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海锐建材公司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赵敬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海锐建材公司、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共同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其他损失合计188133.76元，海盾建材公司对其上述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海盾建材公司、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敬辉系海盾建材公司水泥罐车的驾驶员。因桐城碧桂园小区建设的需要，赵敬辉负责往该小区工地运送商品混凝土，其一般是将混凝土输入水泥泵车中，由泵车将混凝土输送至建筑物高处。2018年9月29日10时2分左右，赵敬辉运送混凝土到碧桂园小区工地，将混凝土输入张文国驾驶的皖Ｈ×××××泵车的过程中，皖Ｈ×××××泵车不慎发生侧翻，致赵敬辉受伤。事故发生后，赵敬辉立即被送往桐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10月26日出院，被该医院诊断为：1、骨折病——气滞血瘀；2、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跟骨骨折。2019年12月17日入院进行内固定取出手术，并于2019年12月21日出院。2020年7月7日，一审法院依据赵敬辉的申请，依法委托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对赵敬辉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7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赵敬辉有两个十级伤残，并评定其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事故发生后，海盾建材公司自2018年10月始至2020年5月止每月向赵敬辉发放工资4000元，其中2020年2月发放工资1100元。另外，海盾建材公司为赵敬辉垫付医疗费用27781.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同时支付2018年9月29日至10月26日的护理费。2020年8月10日，赵敬辉诉至法院，要求海锐建材公司、海盾建材公司、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30000元，后变更为188133.76元（其中医疗费28069.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53191.20元、护理费13175.71元、残疾赔偿金75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000元、其他损失567元）。另查：事故发生后，海锐建材公司拨打了“110”，桐城市公安局龙眠派出所立即派民警至现场，并于2020年4月13出具了一份《出警经过》，该《出警经过》载明，皖Ｈ×××××泵车不慎侧翻，侧翻时将施工工人赵敬辉压倒在地致其受伤。皖Ｈ×××××泵车登记所有人为海盾建材公司，海锐建材公司将该车在人民财险桐城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且附加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11月30日0时起至2018年11月29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各方对公安部门出具的《出警经过》真实性无异议，且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对皖Ｈ×××××泵车在输送混凝土时发生侧翻导致赵敬辉压倒在地并受伤的事实予以认定,故赵敬辉的合理损失理应获得相关赔偿。一、本起事故责任划分问题。皖Ｈ×××××泵车的登记所有人系海盾建材公司，该车的驾驶员张文国具有相应的驾驶及从业资格，予以认定。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海盾建材公司车辆在作业过程中致赵敬辉受伤，该公司理应对赵敬辉受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赵敬辉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长期驾驶水泥罐车，在将混凝土输入泵车过程中未能对自身安全尽充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本身的疏忽大意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可以适当减轻海盾建材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赵敬辉自身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承担20%的责任，海盾建材公司承担80%的责任。二、人民财险桐城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皖Ｈ×××××泵车在人民财险桐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海盾建材公司的赔偿义务由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限额内代为赔偿。人民财险桐城公司以该起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事故虽非交通事故，但案涉皖Ｈ×××××泵车属于特种车辆，其在道路上通行发生交通事故是非常态现象，在作业时发生责任事故是常态现象。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对投保的车辆性质、类型和用途应是明知的，若仅以特种车辆在道路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作为交强险理赔范围，有悖于交强险的制度价值。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修订后变为第44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该复函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保监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发布的文件,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本案中的车辆虽非复函中的起重车辆,但亦属于作业中的特种车辆,故同样适用保监会的复函。据此,本案中赵敬辉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根据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三、海盾建材公司已给付的费用如何认定。海盾建材公司要求赵敬辉返还垫付款的辩解，为避免诉累，一审法院予以一并解决。赵敬辉对海盾建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海盾建材公司提供收条和护理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其支付护理费484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该公司支付护理费4840元的事实不予认可，参照当地服务业标准计算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3659.60元（135.54元／日×27日）。因此，赵敬辉应立即返还海盾建材公司垫付款32540.95元（其中医疗费27781.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护理费3659.60元）。本案赵敬辉系海盾建材公司的员工，该公司以员工工资表的形式自愿按月向赵敬辉支付事故发生后的基本工资，该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现赵敬辉不同意返还工资，故一审法院对该公司要求返还工资的辩论意见不予采信。而赵敬辉已经获得了海盾建材公司给付的基本工资，现要求人民财险桐城公司给付工资53192.2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其减少的务工收入予以支持。四、赵敬辉诉求的各项损失如何核定。1、医疗费28069.85元，有桐城市中医院医疗费发票予以证明，且相对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实际住院31日和40元／日标准计算为1240元。3、营养费：按照鉴定90日和40元／日标准计算为3600元。4、误工费：根据海盾建材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赵敬辉事故发生前六个月平均工资近5000元，扣除事故发生后其所在公司每月发的工资4000元，其每个月实际减少的收入1000元，参照鉴定意见240日，误工期间的损失为8000元。5、护理费：按照当地服务业日工资135.54元标准和鉴定的90日计算为12198.60元。6、交通费：赵敬辉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结合伤情和住院就医的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900元。7、其他损失：赵敬辉购买的坐便椅405元有发票予以证明，予以支持。8、鉴定费：有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对鉴定费2000元予以认定。9、残疾赔偿金：2019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年，赵敬辉要求给付残疾赔偿金7508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赵敬辉的伤残等级、当地生活水平及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等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综上，赵敬辉的各项损失合计137493.45元。其中鉴定费2000元，属于间接损失，由侵权人海盾建材公司承担。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2583.60元，余款22909.85元由该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按80%赔偿18327.88元。人民财险桐城公司提出扣除非医保费用，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赵敬辉的医疗费中所含的非医保费用的具体数额，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海锐建材公司仅是案涉车辆的投保人，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赵敬辉各项费用112583.6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赵敬辉各项费用18327.88元，合计130911.48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赵敬辉在收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赔偿款后三日内返还安徽海盾建材有限公司垫付款32540.95元；三、驳回赵敬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4063元，减半收取2032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4032元，由赵敬辉负担101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负担1216元，由安徽海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79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误工费应否返还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原审判决人民财险桐城公司按照赵敬辉实际减少的收入损失赔付误工费8000元（8个月×1000元）符合该条规定，并无不当。海盾建材公司要求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在本案中返还其已经支付给赵敬辉的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车辆属于特种车辆，按照其使用性质，施工作业才是其常态，在道路上通行只是其临时状态，因此，其事故也多发生在施工工地而非正常行使的道路上，如果将作业状态下导致的他人损害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则会导致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无法实现，且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本案事故虽非通常的交通事故，但遭受损害的人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本质上的差异，须给予同样的救济保障。另外，交强险条款中也并未明确约定保险公司对特种车辆在作业时导致的他人损害不予赔付。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修订后为第44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本案中的车辆虽非复函中的起重车辆,但亦属于作业中的特种车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发布的文件,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综上，一审法院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判决人民财险桐城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海盾建材公司、人民财险桐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元，由安徽海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城支公司负担4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顺 审判员 刘梦灵 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丁娟 书记员李晶晶 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