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双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白岩村4社28幢。 法定代表人：何汶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云，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林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韦家碾一路118号1幢6楼3号。 法定代表人：苟同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双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三公司）、四川林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依法改判支持双三公司以月利率3%计算违约金的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双三公司与林同公司之间签订的《混凝土销售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混凝土的供货方式为先货后款，双三公司有前期垫资的成本，且林同公司在双方结算后，还迟延一年八个月才支付第一笔货款，按照月利率3%计算违约金，并未超出双方在签订协议是应当预见的范围，且司法实践中类似案件支持月利率3%违约金生效判决也大量存在。2.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计算过高，需要调整，也只能按照林同公司举证予以调整，而不能无视双方的约定，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直接调整。 林同公司辩称,1.双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合同法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以及违约金过高的认定标准，即超过实际损失30%就认为过高，同时双三公司提出的垫资情况与本案事实和焦点无关；双三公司提出的类似判决，我们认为不同的案子有不同情况，并不是说其它案子支持了本案就应当支持；双方买卖合同中约定月息3%违约金计算标准已经达到一年36%，远远超过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 林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双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计算过高。违约金的认定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双三公司并未就实际损失提交相应证据，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三公司的实际损失也只有林同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资金占用利率损失。一审判决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计算出来的损失还上浮30%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 双三公司辩称，林同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双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林同公司立即支付双三公司合同欠款300500元；2.判令林同公司支付双三公司自2018年9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0月20日的违约金289084.5元，以后的违约金按欠款300500元为基数，月利率3%，计算至欠款支付完毕止；3.诉讼费用由林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3日，林同公司与杨松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承包工程名称西华大学宜宾研究院（一期）大学路道路路面施工工程。2018年7月20日，双三公司作为甲方、林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混凝土销售合同，工程名称宜宾市大学城及科创城基础设施项目（一期）大学路、石岗路道路工程，工程地点西华大学宜宾研究院项目（一期）工程项目部，乙方项目负责人杨松，项目负责人有权在本工程中签署供应计划表、结算、对账单、付款协议等合同文件和补充协议，付款方式按时间节点付款，次月10日前乙方支付甲方当月累计供应砼的全部货款。如乙方不能按时全额付款，乙方须支付甲方未按时支付款项总金额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时间从结算之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计算标准：根据欠款总额每月按3%的标准计算。甲乙双方因合同发生争议时，应及时协商，协商不成，均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8年8月30日，林同公司向双三公司出具混凝土结算单，结算单载明货款700500元。结算单加盖林同公司印章，杨松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字，杨松在结算单上注明：委托四川林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及按此结算支付此款。2020年2月3日，林同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向双三公司支付货款共计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三公司与林同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混凝土销售合同签订双方系双三公司和林同公司，合同中约定杨松系林同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故基于混凝土销售合同产生的相关权利和义务对林同公司发生效力；2018年8月30日，由林同公司出具的混凝土结算单显示，林同公司购买混凝土总价款为700500元，林同公司加盖公司予以确认。林同公司主张其与杨松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本案债务应由杨松承担的抗辩，因二者系内部法律关系，双三公司作为外部人员对此并不一定明知，且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林同公司主张由杨松承担货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欠付货款的违约金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月利率3％的违约责任明显高于一般资金被占用所造成的损失，在双三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一审法院结合林同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长期占用双三公司资金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双三公司的损失，并在该计算标准基础上再加算30%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违约金。按林同公司支付部分货款时间分段计算欠款数额和违约金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四川林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宜宾双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300500元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8年9月11日计算至2019年2月3日按700500元计算违约金，自2019年2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300500元计算违约金；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货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按300500元计算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8元，由原告宜宾双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610元，被告四川林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3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违约金的标准是否约定过高应予调整，若应予调整，一审法院的调整是否正确。 一是从违约赔偿标准来看，违约金制度系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违约金在我国合同法中主要体现为一种民事责任形式，因此，不能将违约金条款完全留待当事人约定，尤其是对数额较高的违约金条款更是如此。如果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为由予以支持，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取得暴利，也可能促使一方为取得高额违约金而故意引诱对方违约。有鉴于此，人民法院可以对不合理的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以维护商事交易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并使违约方从高额且不合理的违约金责任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二是从本案实际来看，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中关于每月3%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年利息标准达36%，因林同公司的违约行为，本案中双三公司的主要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致使本案中的违约金弥补损失的功能弱化，而惩罚违约的色彩深厚，明显与违约金制度的目的和功能相悖，导致双方权益失衡，有违公平原则。鉴于林同公司在诉讼期间提出违约金调整的请求，结合双三公司销售合同约定月利率3％的违约责任明显高于一般资金被占用所造成的损失，且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一审法院结合林同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长期占用双三公司资金的实际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将违约赔偿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宾双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四川林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宜宾双三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070元、四川林同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