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贵友，男，195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育虹，福建杰斐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福建杰斐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林，男，196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 上诉人陈贵友因与被上诉人陈桂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4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贵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桂林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桂林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仅凭陈桂林持有的货款收条认定陈贵友没有履行供货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陈贵友和陈桂林2006年6月至2008年8月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非现金交易发货单上必须要收货人签字，即时结清的现金交易发货单不需要收货人签字。作为供货的陈贵友长期以来一直通过电话通知陈桂林收货，已经约定俗成，且“过磅单”和《发货单》上都有陈贵友派出的押运人、送货司机的签字和陈桂林电话号码，这种双方形成和认可的交易习惯，陈桂林在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7年6月22日(2017)桂0107民初2177号案庭审笔录中陈桂林也自认这一交易习惯，并在笔录上签字确认。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陈桂林只付款不拿货在双方的交易习惯中也是有悖常理。关于过磅单上陈桂林签收的问题，不是陈贵友未要求陈桂林签字确认，而是陈桂林认为都是老客户(还是亲戚)货送到不用签收，有送货司机蔡先华和押运人莫祥立可以出庭证明。而且陈桂林和陈贵友在这之前多次的交易中都有不签字确认的交易习惯。陈贵友多次向陈桂林索要收条，陈桂林都以钱货两清了还要这收条干什么，碍于情面陈贵友没有坚持索要收条，但也不能证明陈贵友没有履行供货义务。二、陈桂林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陈贵友和陈桂林在钱货两清的交易方式和习惯上，都是供货方在收款后最迟不超过三天给对方发货，这是双方约定成俗的惯例。根据这个交易习惯，陈桂林应当在付款三天之后没有收到货物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已被侵犯，就应该向陈贵友主张自己的权利。根据我国民法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陈桂林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陈桂林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桂01民终5058号)、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桂0107民初2177号)载明陈桂林与陈贵友对案涉35200元并非偿还之前的尚欠货款，系陈桂林单独另行购买货物所产生货款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其次，陈贵友对其收取陈桂林案涉货款352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陈贵友主张案涉买卖合同交易时双方系采用货款两清、即时结清的交易方式，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因陈桂林已有陈贵友出具的《收条》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桂01民终5058号)、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桂0107民初2177号)可以证明陈贵友收取陈桂林案涉货款35200元，陈贵友应就其反驳陈桂林提出的已依约交付案涉货物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是陈贵友所提供的过磅单、实物出库单、收款收据等证据，该些证据完全是陈贵友伪造的及为复写件，陈桂林并未签字确认且在双方诉讼前陈桂林从未见过上述证据，本案中，双方前后存在多笔交易往来，且陈桂林尚欠其他货款情况下，若当场钱货两清，则陈贵友无需向陈桂林出具收条，在出具《收条》的情况下，若陈贵友已交付货物，但其既没有收回已出具的《收条》又没有要求陈桂林在收货单据上签名确认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而该《收条》所记载的内容也无法证明陈贵友向陈桂林交付相应货物，陈贵友确实未向陈桂林交付案涉货款对应的货物。陈桂林之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找陈贵友要求供货是因为双方之间尚存在货款没有结算的情况，陈桂林本想着案涉货款用于抵扣2017年陈贵友起诉陈桂林的买卖合同纠纷中的货款，但陈贵友一直不找陈桂林结算也不供货。二、陈桂林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陈桂林向陈贵友支付案涉货款35200元后，由于双方此前存在货款拖欠情况，所以当时陈桂林想着等陈贵友交付了案涉货款对应的货物后再统一结算，当时双方并没有约定具体供货期限也没有与陈桂林结算，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三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陈桂林在2017年4月27日陈贵友起诉陈桂林其他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诉讼中向陈贵友主张抵扣货款之日起计算三年，陈桂林于2020年4月14日向法院起诉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陈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贵友返还陈桂林货款35200元及利息(自2008年9月1日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4556.9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贵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贵友于2006年-2008年间不间断向陈桂林出售灭火器等消防器材；期间，陈贵友于2008年6月8日收取陈桂林货款30000元，于2008年9月1日收取陈桂林货款5200元并分别出具收条一张交陈桂林收执，后陈贵友未就上述货款向陈桂林交付相应货物。 一审法院认为，1.陈贵友是否有向陈桂林交付案涉货款35200元的相应货物问题。首先，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桂01民终5058号]、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桂0107民初2177号]载明的内容显示，陈桂林和陈贵友对案涉35200元并非偿还之前尚欠货款，系陈桂林单独另行购买货物所产生货款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其次，陈贵友对其收取陈桂林案涉货款352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同时反驳并主张案涉买卖合同交易时，双方系采用货、款两清、即时结清的交易方式。针对陈贵友的该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到本案，陈贵友对其已收取陈桂林案涉货款352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现应由陈贵友就反驳陈桂林并提出其已依约交付案涉货物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辩称双方系采用货、款两清、即时结算的交易方式的意见，综合陈桂林、陈贵友提交的上述一、二审生效民事判决书及[（2017）桂0107民初2177号]庭审笔录、过磅单等书证分析，过磅单复印件显示为复写件，系陈贵友单方出具，陈桂林并未签字确认，依照常理理解，当场钱、货两清的交易方式，意即，出卖人当场交付货物，买方当场支付货款，买卖双方均无需提供相应凭证的交易方式。在双方前后存在多笔交易往来，且陈桂林尚欠其他货款的情况下，若当场钱货两清，则陈贵友无需出具收条，而在已经出具收条的情况下，若陈贵友已将相应货物交付给陈桂林，但其既未将出具给陈桂林的收条收回，又未要求陈桂林在相应收货单据上签名确认，不符合常理，同时，收条所载内容简单，亦无法指向陈贵友已交付案涉货物的事实，其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现陈桂林对此予以否认并持收条向陈贵友主张权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因陈贵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相应交付货物义务的主张，故依法应由其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桂林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陈贵友关于本案买卖合同采用当场货、款两清的交易方式的主张不能成立（前已详述，不再赘言），而陈桂林在庭审中述称本案货款系其在尚欠陈贵友货款的情况下预付的货款，拿货后再行结算，但陈贵友对此亦予以否认，双方对本案标的物的交易方式、交付期限均存有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的交付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结合陈桂林、陈贵友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综合分析，应视为双方对案涉货物的交付期限没有约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陈贵友与陈桂林因其他买卖合同产生纠纷于2017年4月27日诉至法院后，陈桂林在诉讼中向陈贵友主张以案涉货款予以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第（八）项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上述陈桂林向陈贵友主张抵扣货款之日起计算三年，现陈桂林于2020年4月14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陈贵友关于陈桂林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支持。3.逾期付款损失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货物的交付期限，后陈桂林在其他诉讼纠纷中向陈贵友主张以案涉货款抵扣其他款项，但其当时并未就案涉货款提出反诉或明确就案涉货款向对方主张权利，后陈桂林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催告陈贵友返还本案货款，故关于逾期付款损失，依法以35200元为基数，自陈桂林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陈桂林向陈贵友购买灭火器等消防器材，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陈桂林支付货款后，陈贵友未能交付相应货物，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陈桂林要求陈贵友应返还货款的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陈贵友应依法支付给陈桂林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综上，陈桂林诉求合法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陈贵友答辩合法有据的部分，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陈贵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桂林货款352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4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4元，由陈贵友负担680元，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由陈桂林负担614元（多预交的680元予以退回）。 本院二审期间，陈贵友提供过磅单二份，证实陈贵友于2008年6月8日、8月29将货物交付给陈桂林的事实。陈桂林质证认为过磅单是假的，陈桂林没有签字。陈贵友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谢某出庭陈述：2008年谢某送消防器材600个到南宁市衡洋路给陈桂林，陈桂林收的，没有写收条，后来又送100个消防器材给陈桂林，款项是否结清不清楚。经审查，陈贵友提供过磅单二份，陈桂林没有签字，过磅单无法证明陈贵友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证人的陈述无法证实陈桂林有收到陈贵友的消防器材，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桂林向陈贵友购买灭火器等消防器材，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陈桂林支付货款后，陈贵友未能交付相应货物，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陈桂林、陈贵友对案涉货物的交付期限没有约定，陈贵友与陈桂林因其他买卖合同产生纠纷于2017年4月27日诉至法院后，陈桂林在诉讼中向陈贵友主张以案涉货款予以抵扣，本案诉讼时效应自陈桂林向陈贵友主张抵扣货款之日起计算三年，现陈桂林于2020年4月14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陈贵友返还陈桂林货款35200元及利息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陈贵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元，由陈贵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翔峥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文能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