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3民初22456号原告：颢翀汽车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余某某，董事长。原告：上某1，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刘某，董事长。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某，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某，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某2，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王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某某，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某3，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倪某某。原告颢翀汽车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颢翀公司)、上某1(以下简称暨奕公司)与被告上某2(以下简称赛赫杰格公司)、上某3(以下简称大许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的委托代诉讼代理人谢某某、被告赛赫杰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被告大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倪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两原告颢翀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暨奕公司垫付的赔偿金329,288元。事实和理由：原告颢翀公司系生产线设备设计制造单位，为进行生产线设备制造和调试，其与被告赛赫杰格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由被告赛赫杰格公司向原告颢翀公司提供设备调试服务及场地出租。原告颢翀公司、暨奕公司系关联公司，颢翀公司委托暨奕公司负责该项目中相关生产线设备项目制造管理和技术服务。被告赛赫杰格公司在未经原告颢翀公司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与被告大许公司签订了电气安装外包合同。2018年7月30日，被告大许公司员工李顺利调试工位设备柜体内照明灯时，接线错误，导致原告暨奕公司员工周明杰触电身亡。事故发生后，两原告先行赔付受害者家属160万元，包含工亡待遇770,712元，被告赛赫杰格公司垫付的50万元，原告暨奕公司垫付的329,288元。原告认为，根据触电事故调查报告显示，该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为被告大许公司无电工作业安全生产资格证书的员工接线错误，故应由被告大许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赛赫杰格公司未经原告同意将部分项目擅自外包给被告大许公司，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颢翀公司与赛赫杰格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为承揽，两原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请如上。被告赛赫杰格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周明杰触电死亡系被告大许公司工作人员的过错导致，赛赫杰格公司无过错，无责任；赛赫杰格公司将部分项目外包给大许公司，两原告一开始就知情，该外包并未违法违规；颢翀公司在租赁场地入口处悬挂颢翀公司的生产基地名牌，周明杰是现场经理，是设备调试的主导方，掌控现场控制管理的主导权，两原告对周明杰触电死亡有较大责任；赛赫杰格公司已提供原告50万元系借款，已通过另案主张返还。被告大许公司辩称，其与赛赫杰格公司签过劳务分包合同，涉及电工方面，其是有证的，每次调人其都是跟周明杰沟通的，事发时周明杰并没有跟其公司的领班沟通，直接叫了其公司的学徒工接线，导致意外发生；原告是本项目的协调人员，因技术图纸保密，原告指令其公司员工做事，其公司员工只是听从安排。大许公司有一定的过错，但原告作为管理人员也存在一定问题，赛赫杰格公司作为中间人，不需要承担责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22日，颢翀公司(买方)与赛赫杰格公司(卖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1、场地租赁32米*8米；2、生产线装配、调试、气路安装、电工接线、现场加工零件修改，合同总金额228,000元。合同第2.4条责任免除约定：卖方应根据本合同的条款和条件，承担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如果由于卖方及其分包商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或违反本合同导致买方遭受或产生的任何人身、财产损失或损害或被第三方主张权利的，卖方保证，其应向买方作出补偿，并使买方免受损害。2018年6月29日，赛赫杰格公司(甲方)与大许公司(乙方)签订J18-D701天窗装配线装配项目外包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计划实施电气改造安装，所有施工工程质量须符合颢翀标准，与标准不一致导致的整改由乙方负责，合同总金额为51,000元。乙方施工过程中必须指定一个现场负责人，现场负责人有丰富的现场安装经验。因乙方原因导致的安全事故，乙方须负事故全部责任。2018年7月30日，暨奕公司员工周明杰在颢翀公司J18-D701汽车天窗生产线设备安装调试过程中触电身亡。2018年8月3日，颢翀公司(甲方)与赛赫杰格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周明杰在乙方工厂车间工作时发生工亡，由甲方出面协调对家属方的赔偿相关事宜，甲乙双方达成协议：一、甲乙双方对上述事故积极处理，共担责任，由于此次事故刚发生，工伤认定和工伤保险待遇尚未办理，甲乙双方本着人道主义和积极处理问题的态度先行向周明杰家属支付补偿金。二、甲乙双方确认共同补偿周明杰近亲属共计160万元(含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以及甲乙双方对其家属的补偿金等一切费用)。三、在本协议签订当日，由甲方向周明杰家属先行支付补偿金140万元，剩余20万元在工伤保险理赔完成后再行支付；上述款项在确定工亡待遇以及上海市宝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生效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或者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后3日内，按160万元减去工亡待遇(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后各自按安监局生效的事故责任书或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比例承担。鉴于，安监局尚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为促进纠纷解决，乙方特向甲方无息出借50万元，用于甲方向周明杰家属支付补偿金。四、甲乙双方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约定具体调整己方应付金额，待甲乙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金额确定，上述借款无条件转为乙方应承担的补偿款项，甲方在乙方应承担的补偿金额内，不再具有还款义务；如有不足部分，乙方应于三日内向甲方补足，如有超出部分甲方应于三日内无息返还；未如期按约支付的，……同日，赛赫杰格公司转账颢翀公司50万元；2018年8月4日，暨奕公司支付周明杰家属危正莲103,000元现金；2018年8月6日，暨奕公司转账支付周明杰家属危正莲135万元、5万元；2018年11月2日，颢翀公司转账暨奕公司50万元；2019年6月26日暨奕公司转账危正莲97,000元。暨奕公司向社保机构申领了周明杰的工亡待遇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共计770,712元。2018年11月15日，J18-D701汽车天窗生产线设备项目“7.30”触电事故调查组出具触电事故调查报告，主要内容为：2018年7月30日18：35分左右，在宝山区顾村工业园区富联二路XXX号罗浩斯科技园7幢厂房内，颢翀公司制造J18-D701汽车天窗生产线设备过程中，发生一起触电事故，导致工人周明杰死亡。相关单位与生产线设备项目关系：颢翀公司从今年2月份承接客户J18-D701汽车天窗生产线设备开发项目，在完成该生产线设备项目设计任务后，于今年5月下旬进行生产线设备制造，租借赛赫杰格公司场所作为颢翀公司设备制造基地，为此，颢翀公司与赛赫杰格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明确颢翀公司向赛赫杰格公司购买调试服务、单价、数量、单位、品牌及总价等如下：1、场地租赁32米*8米；2、生产线装配、调试、气路安装、电工接线、现场加工零件修改，合同总金额228,000元。为确保J18-D701汽车天窗生产线设备项目顺利制造，颢翀公司委托暨奕公司负责该生产线设备项目制造管理和技术服务。暨奕公司派出陆顺杰任项目经理，秦薛华担任现场负责人，具体负责协调管理该生产线设备项目制造，同时安排钳工周明杰、周明银和电气工程师毕帅帅为赛赫杰格公司工人安装调试进行技术指导。赛赫杰格公司根据签订《采购合同》要求，在其承租罗浩斯科技园7幢厂房内为颢翀公司提供了一处生产线设备制造场地，同时委派吴海洋担任项目经理，按照颢翀公司设计图纸，组织工人为生产线设备安装调试。赛赫杰格公司安装调试分钳工和电气二个班组，钳工班组由本公司张孝龙带班负责，电气班组安装调试外包给大许公司。为此，赛赫杰格公司与大许公司签订电气安装外包合同。大许公司根据签订合同，安排电工蒋磊带班负责电气设备安装。事故发生经过和应急救援情况：2018年7月30日上午，颢翀公司组织客户到设备制造现场验收J18-D701汽车天窗生产线设备，对完工符合要求的工位设备可以拆装打包，对还没有完工或存在问题的工位设备抓紧安装、整改和调试。为此，暨奕公司要求安装工人下班后继续加班工作。当日晚上参与加班有暨奕公司秦薛华、周明杰、周明银、毕帅帅4人，赛赫杰格公司钳工班组张孝龙、陈健2人，大许公司电气班组彭显明(当日班长蒋磊未来，临时带班负责)、刁跃宽、胡川、邱庆、李顺利5人。在吃晚饭之前，大许公司李顺利根据暨奕公司周明杰要求，对先前拆除的20工位设备电源线重新接入配电箱内通电，调试20工位设备柜体内照明灯，经测试照明亮了后，就去吃晚饭。加班工人吃好晚饭后，陆续又回到岗位工作。因当日钳工班组张孝龙无法及时通知工人来加班整改更换30工位设备注胶机驱动轴，于是，周明杰、周明银二人去整改更换注胶机驱动轴。18时35分左右，周明杰半蹲在30与40工位设备之间空当内，周明银在外面北侧配合周明杰拆卸注胶机驱动轴时，突然周明杰身体抽搐，缓缓倒下，疑似触电，周明银看到后大声叫喊出事了，现场工人听到周明银叫喊声后，立即切断电源，关闭总电源开关和组织施救，将周明杰抬出做心肺复苏，因情况紧急，秦薛华自己驾车将周明杰送到了附近华山医院北院救治，经医生全力抢救，周明杰因电击引起呼吸心跳骤停死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大许公司工人李顺利调试20工位设备柜体内照明灯时，接线错误，将220V用电设备电线接在380V插座下的相线端上，通电后致使20工位设备漏电及相连设备金属体带电，直接导致正在更换30工位注胶机驱动轴的周明杰触电死亡，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1、工人李顺利未经电工作业专业安全培训教育，未取得电工作业安全生产资格证书，对电气设备安装作业缺乏相应操作技能和安全知识，以致操作严重错误，把220V用电设备电线误接在380V插座下的相线端上。2、生产线设备电气安装调试涉及低压电工作业，大许公司安排的工人仅带班班长蒋磊一人持有电工作业安全生产资格证书，其他工人都不具备相应资格可从事电气安装调试作业，在整个电气安装过程中个，存在工人无证进行电工作业。3、颢翀公司与赛赫杰格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时，未同时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赛赫杰格公司与大许公司签订电气安装调试《外包合同》时，也未同时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颢翀公司委托暨奕公司为J18-D701汽车天窗生产线设备项目制造管理和技术服务也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和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导致参与一起合作的各方安全管理职责不明确，安全责任和措施不落实，放任工人违规违章作业。对事故责任者的责任认定和处理意见：1、大许公司工人李顺利明知自己无电工作业安全生产资格证书，不具备拆装用电设备，但仍听从他人为20工位设备柜体调试照明灯，由于接入配电箱的电线出现严重失误，致使生产线设备漏电，导致周明杰电击死亡，对此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建议司法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2、大许公司班长蒋磊持有电工作业安全生产资格证书，应该知道在电气安装调试作业中，电工作业必须要求工人持证上岗，但仍安排无电工作业安全生产资格证书的工人从事相应工作，对此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建议大许公司给予其相应的处理。3、赛赫杰格公司项目经理吴海洋对大许公司电气班组工人作业资格审查把关不严，未针对生产线设备电气安装调试涉及低压电工作业要求工人持证上岗，电气安装调试现场存在无人无证违规作业，对此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建议赛赫杰格公司给予其相应的处理。4、暨奕公司项目经理陆顺杰和现场负责人秦薛华对生产线设备项目制造现场协调管理和督促检查不力，未及时有效制止工人违规违章作业行业和消除事故隐患，对此事故发生有管理责任，建议暨奕公司分别给予其相应的处理。对事故责任单位的责任认定及处理意见：1、颢翀公司在实施J18-D701汽车天窗生产线设备制造时，未与暨奕公司和赛赫杰格公司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未明确在该生产线设备制造过程中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致使设备制造现场安全管理不力，安全责任和措施不落实，安装调试工人违规违章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对此负有责任，建议宝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给予其行政处罚。2、赛赫杰格公司与大许公司签订电气安装调试《外包合同》时，未同时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以致双方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不明确，安全责任和措施不落实，对大许公司工人违规违章作业未及时有效制止，对此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建议宝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给予其行政处罚。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从本案查明的事实而言，周明杰系暨奕公司的员工，周明杰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受到了第三人的伤害，暨奕公司作为雇主，在赔偿周明杰家属后再向第三人追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事故的责任分担，李顺利明知自己无电工作业安全生产资格证书，仍从事电气安装调试作业，因接线严重失误导致生产线设备漏电，造成周明杰触电身亡，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李顺利为大许公司之雇员，其作业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大许公司承担。大许公司承接生产线设备电气安装调试项目涉及低压电工作业，该公司安排的工人仅带班班长一人持有电工作业安全生产资格证书，导致整个电气安装过程中，存在工人无证进行电工作业，亦存在管理之责。颢翀公司、暨奕公司系关联公司，作为项目委托一方，未与项目实施一方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致使设备制造现场安全管理不力，安全责任和措施不落实，对安装调试工人违规违章作业导致事故发生，负有责任；赛赫杰格公司将部分项目分包给大许公司，双方未明确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安全责任和措施不落实，对大许公司工人违规违章作业未及时有效制止，亦负有责任。综上，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及当事人各方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分别为大许公司80%、赛赫杰格公司10%，颢翀公司及暨奕公司10%。根据实际赔偿情况，赔偿周明杰家属的160万元中扣除工亡待遇770,712元后剩余的829,288元，应按照各自责任比例分担。颢翀公司及暨奕公司应共同承担82,928.8元，赛赫杰格公司承担82,928.8元，大许公司承担663,430.4元。现原告暨奕公司实际支付329,288元，超出自己赔偿的数额，原告暨奕公司有权向两被告追偿。本院根据目前暨奕公司、赛赫杰格公司的实际支付款项情况确认：依据颢翀公司与赛赫杰格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赛赫杰格公司已向颢翀公司转款的50万元中82,928.8元转化为补偿款予以抵扣，剩余钱款的返还，赛赫杰格公司另行处理；大许公司偿付暨奕公司246,359.2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上某1代偿款246,359.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120元，由原告上某1负担622元；上某3负担2,49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凤琴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陈宇季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