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瞿勇贤，男，197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晨思，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铭，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长泉，连江县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瞿勇贤因与被上诉人林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2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瞿勇贤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争的509989元结算前利息已在2020年5月9日结算时先行免除，原审认为上述款项未予以免除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1.债务免除具有无因性，即债权人只要作出了免除债务人债务的意思表示，则该部分债务即已被免除，而不需要审查免除事由。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结算借条中的表述，已明确该部分款项属先行免除的债务，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已免除依据不足，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法律依据；2.债务免除可以附条件，在条件未达成时债务免除条款可不发生法律效力，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2020年5月9日的结算借条中，并未体现任何如未依约履行而不予免除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中的债务免除不附带任何条件，被上诉人主张的免除条款失效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于2016年8月6日签订的结算借条中，约定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但在这次结算中，前期的利息被重复计算并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后为月息4%），故该次结算后本金已大大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其超出部分应予以扣减，而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扣减。（扣减后大致与免除金额相当） 二、原审法院认定“预期违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要构成预期违约，必须符合《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构成预期违约，理由如下：1.上诉人从未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在本案原审庭审中亦多次明确表示会履行借条义务，只是在实际已违约部分需要展期，因此，本案中上诉人不满足明示预期违约构成要件；2.《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以自己的行为标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指的是全部不履行而非部分不履行，因此，上诉人2020年6月5日向被上诉人主动履行300000元债务，该行为已充分表明上诉人存在继续履行约定的意思表示而非不履行约定的意思表示；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履行部分债务的行为表明其不履行合同约定，逻辑上存在错误；4.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表明，其在2020年5月10日前有能力完全履行本案未到期债务。故，本案中上诉人未构成预期违约，其未到期债务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查。 三、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已高于法定保护利率，应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计算利息，但原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审查。 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已到期借款为人民币600000元，上诉人已偿还原告本金人民币300000元，故上诉人尚有已到期本金人民币300000元未清偿，相应利息自2019年12月30日重新计算，暂计至2020年10月14日为57108.33元。原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补充意见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6日签订的结算借条中，约定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但在这次结算中，已消灭的180万合作款项被纳入本金计算利息，且少计算210万的股权转让款，上诉人根据各方协议及银行流水，认为2016年8月6日结算后，上诉人因股权转让所欠被上诉人的款项本金应为86.72万元。被上诉人尚有向上诉人借款债务1445500元未清偿，该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上诉人现通知被上诉人该借款到期，并行使抵销权对本案债务进行抵销，剩余部分另行主张。 被上诉人林铭辩称，2016年8月6日，被上诉人林铭、上诉人瞿勇贤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确认将瞿勇贤欠林铭的1458000元股权转让款转为瞿勇贤向林铭的借款，约定借款月利率2%。2020年5月9日，双方经结算后，确认截止2019年12月30日，瞿勇贤尚欠林铭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款人民币509989元，合计人民币1509989元，因瞿勇贤保证分期还款，林铭才同意免除利息509989元，并签订了协议，嗣后瞿勇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按约还款，致使林铭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双方关于免除509989元这一约定已失效，瞿勇贤应当归还利息509989元。同样道理，瞿勇贤连第一期还款都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及金额履行还款义务，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瞿勇贤对已到期的还款计划构成实际违约，对未到期的还款计划构成预期违约，因此应当视为全部债务到期，林铭有权向瞿勇贤主张全部借款，瞿勇贤应当同期归还全部借款。 对补充意见的答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已经经过双方确认。2016年8月6日已经确认了1458000元转为借款，不存在误差。2020年5月9日，双方在结算后，又重新签了协议，这也是双方确认的金额，一审时，对方也没有提出异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林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瞿勇贤归还林铭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借款月利率按2％计息，时间自2019年12月30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止，暂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4万元）；2.请求判令瞿勇贤归还林铭借款利息209989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瞿勇贤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6日，林铭、瞿勇贤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确认将瞿勇贤欠林铭的1458000元股权转让款转为瞿勇贤向林铭的借款，约定借款月利率2%。2020年5月9日，经双方结算，林铭、瞿勇贤新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内容为“借款协议甲方：林铭乙方：瞿勇贤经双方对2016年8月6日的借款协议结算，结止2019年12月30日，瞿勇贤尚欠甲方（林铭）人民币￥150.9989万元（壹佰伍拾万玖仟玖佰捌拾玖元）免除￥50.9989元利息。限于2020年5月11日还给甲方人民币￥60万元，余款尚欠人民币￥40万元整（肆拾万元）限于2021年5月10日前还清，在限定期限内还清，甲方不收取乙方利息，如违约利息从2019年12月30日按月息2分重新结算，甲方有权向连江县人民法院起诉。甲方：林铭乙方：瞿勇贤签订日期：2020年5月9日签订日期：2020年5月9日附：①2016年12月31日到2019年12月31日借款本息计算明细表②2016年8月6日签订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免费赠送5车板材”。嗣后，瞿勇贤于2020年6月5日向林铭转账还款30万元。2020年8月1日，林铭以瞿勇贤未按约还款为由诉至本院，主张瞿勇贤归还全部借款本息。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林铭提交的2020年5月9日借款协议、2016年8月8日借款协议及明细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为据，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林铭提交的2020年5月9日借款协议附①借款本息计算明细表未经瞿勇贤签字确认，且瞿勇贤对该计算明细真实性有异议，故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利息50.9989万元的还款义务是否免除；二、瞿勇贤对约定的2021年5月10日还款40万元的债务是否构成预期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一，林铭主张因瞿勇贤保证分期还款，林铭才同意免除利息509989元，现瞿勇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按约还款，致使林铭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双方关于免除509989元这一约定已失效，瞿勇贤应当归还利息509989元；瞿勇贤辩称根据2020年5月9日借款协议，之所以免除利息509989元，是因为前期存在重复计算利息，并且瞿勇贤免费赠送5车板材给林铭。关于借款协议约定的“免费赠送5车板材”，林铭主张系林铭同意瞿勇贤分期还款，因此瞿勇贤赠送5车板材作为补偿，并主张实际未收到瞿勇贤赠送的板材；瞿勇贤辩称“这5车板材价值约20万元，免费赠送5车板材加上林铭前期重复计息的利息，价值与509989元相当”，并且瞿勇贤主张5车板材已经赠送。双方于2020年5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确认，截至2019年12月30日瞿勇贤尚欠林铭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50.9989万元，合计150.9989万元，同时约定“如违约利息从2019年12月30日按月息2分重新结算”，重新起算的时间点为2019年12月30日，现因瞿勇贤未按约还款，瞿勇贤应按2019年12月30日结欠的借款本息150.9989万元重新计息，瞿勇贤主张借款利息50.9989万元已免除，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林铭主张“双方约定分期还款，现被告未按期还款，应当视为全部债务到期，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全部借款”；瞿勇贤辩称“原告没有主张解除借款协议，也没有约定原告可以提前收回本息，因此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余款40万元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查，违约条款仅约定利息自2019年12月30日按月息2分计算，并未约定不予免除509989元及提前还款，因此被告并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全部债务未提前到期”。双方约定瞿勇贤于2020年5月11日归还林铭60万元，现瞿勇贤仅于2020年6月5日还款30万元，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瞿勇贤对已到期的还款计划构成实际违约，对未到期的还款计划构成预期违约。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铭、瞿勇贤于2020年5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瞿勇贤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还款义务。现瞿勇贤未按约还款，属于违约，林铭主张按2019年12月30日结欠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50.9989万元，合计150.9989万元确认双方债权债务，理由充分，可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瞿勇贤于2020年6月5日归还的30万元，应视为归还前期借款利息，抵扣后，瞿勇贤尚欠林铭前期借款利息20.9989万元（50.9989万元-30万元），现林铭主张瞿勇贤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前期借款利息20.9989万元，理由充分，可予以支持。林铭主张瞿勇贤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按月利率2%付息，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瞿勇贤辩称根据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按一年期LPR利率四倍计息，本院认为，2020年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不属于上述新规定适用范围，瞿勇贤的辩称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铭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瞿勇贤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铭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12月3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瞿勇贤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铭借款利息20.9989万元。 二审中，上诉人瞿勇贤提供了两份欠条，拟证明瞿勇贤尚有大量应收款未收回，并未丧失履行能力，本案不存在预期违约。其中补充证据一：《合作协议》、《解除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拟证明本案所谓借款的由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实为股权转让关系、本案借条中白水庵4#矿合作费用180万的债权债务不存在，各方在结算时因《合作协议》尚未解除而多计算了本息；补充证据二：瞿勇贤银行流水明细、《结算本息统计表》，拟证明2016年8月6日结算时少计算了210万的款项、2016年8月6日结算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股权转让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实际应为86.72万元；补充证据三：瞿勇贤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被上诉人尚有1445500元借款未向上诉人清偿，上诉人现行使抵销权（形成权），对本案借款进行抵销。经质证，被上诉人对所有的证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借款有瞿勇贤与林铭之间的《借款协议》、双方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为证，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瞿勇贤辩称讼争的509989元利息已在2020年5月9日结算时先行免除，但其对此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瞿勇贤于2020年5月11日还给林铭60万元，余款尚欠40万元，限于2021年5月10日前还清，在限定期限内还清借款则林铭不收取利息，若瞿勇贤违约，则利息即从2019年12月30日起按月息2分重新计算……。根据该协议，双方对免除利息进行了限制性的约定，现瞿勇贤未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期限进行相应还款，故该免除利息的条款尚未成就且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瞿勇贤关于利息已经先行免除的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林铭一审诉请瞿勇贤从2019年12月30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瞿勇贤称其尚未构成预期违约及未到期债务不应在本案中审查，该辩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瞿勇贤辩称其尚未构成，上诉人瞿勇贤主张《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高于法定保护利率及应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计算利息，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瞿勇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瞿勇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