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程明坤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原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新民镇振兴街，现贵州省遵义市国际商贸城**商城银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1MA6E9RL66B。法定代表人：徐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化，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爽，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董程窖酒厂，住册地址：遵义市汇川区沙湾镇水源水源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3MA6DXCFE23。法定代表人：程大江，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大江，男，196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汇川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郢，贵州降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程明坤酒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董程窖酒厂、程大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民初5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程明坤酒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黔0321民初503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独家销售权合同》属显失公平的合同是错误的。首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显失公平的构成要素为“一方利用”、“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但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情形，一审判决以此为由判决撤销合同是错误的。其次，在《独家销售权合同》中有部分用笔改动现象，也证明了合同是经双方认真商榷后达成的合意，被上诉人又怎么会不知合同内容?不知道合同内容又怎么会自己亲自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被上诉人的主张与客观事实完全背道而驰，一审判决无视客观事实，作出的判决不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显失公平的构成并非是仅看内容是否有失公允，更要求主张撤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处于危困或缺乏判断能力，故合同内容作为被诉诉讼标的本身，并不能自行证明是否存在上述情形。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结合前述，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举证证明其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而上诉人利用了这种状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有《独家销售权合同》，并未提交其处于危困或缺乏判断能力的证据，故一审判决不论从实体看还是从程序看均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体错误，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程大江作为被上诉人遵义市董程窖酒厂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签订《独家销售权合同》到底属于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授权的商标所有权人是谁?是程大江个人授权还是遵义市董程窖酒厂授权?等等问题均未予查明，直接判决解除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的合同，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四、一审判决内容违背我国社会经济高速发展的特点，判决结果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合同中由上诉人享有大部分的权利是当时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因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厂址搬迁中提供了借款、垫付了设备款等等，帮助被上诉人完成厂房建设，虽然这些上诉人最终要要求被上诉人归还，但不能还款的风险仍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上诉人提供了自身资金的风险以及资金占用期间损失的利息作为合同的对价，并非是一审认为的合同权利义务不对等。简言之，如上诉人未在被上诉人最困难的时期提供以上帮助，被上诉人连酒厂都开办不起来，还谈何对不对等?又谈何商标的销售权的授权?因此，申请人实质上是以资金的高风险作为投资和合作形式与被上诉人达成合意并签订的《独家销售权合同》，现被上诉人酒厂已置办妥当，又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合同，试问此举到底是对谁“显失公平”?根据我国法学主流观点，法律作为社会高层建筑，其作用主要是服务于社会，并非是限制于社会。司法者要做的是引导民事活动、经济发展在合法的框架内进行良性发展，而不是对一切超前或超出自己认知的事务予以“一刀切”式的否定，这对社会经济发展将带来负面的影响。我国社会经济近年增速放慢，需要的是多样化的合作、创业方式刺激经济发展，而不是直接予以否定。其次，被上诉人的商标并不是“茅台”、“习酒”等著名商标，并非取得销售权就纯获利，其商标属于“三无”状态，需自行拓展市场和知名度。被上诉人的商标在市场上根本不具有任何辨识性，上诉人作为其商标销售权人，更多的是为其商标投入和运营，将其商标做大、做强，才能享有相应回报，这本身是需要双方共同努力和创造的，并非是取得其商标销售权就坐收渔翁之利，合同权利义务就不对等，这种认识是没有市场经验的，是狭隘的，是完全错误的。再次，《独家销售权合同》中除包含商标销售权外，还包含了上诉人自行投资粮食烤酒的内容，现上诉人已投资烤酒，一审判决未予考虑直接撤销整个合同，属法律适用上的严重错误。最后，被上诉人能不能续展生产许可手续，或者被上诉人是否故意到期不续展，待合同撤销后再续展等等问题，属合同是否可履行以及是否可以解除合同的范畴，并非是撤销合同的考虑范围，一审判决以此作为撤销理由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遵义市董程窖酒厂、程大江辩称：1.一审判决认为该合同显失公平是正确的，根据一审判决的认定，该合同的签订是因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变迁酒厂的过程中提供帮助，主要为上诉人借款30万元给被上诉人以及垫付机器设备款项17万元，这些款项均是要求被上诉人偿还的，同时，上诉人已经在汇川区法院另案对17万元的垫资款提起了诉讼，也可以证明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案的观点。而本案的合同系权利均归上诉人所有，义务均系被上诉人承担的，明显权利义务不对等的合同，一审正是基于此判决。理应维持。遵义市董程窖酒厂、程大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独家销售权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遵义市董程窖酒厂为原告程大江的窖酒厂，该厂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原告程大江独家配方的“董香型”白酒，2019年，原告因厂区搬迁新址，被告在原告厂区搬迁过程中给原告提供了一定的帮助。2019年6月1日，被告与原告签订《独家销售权合同》，该合同载明：“鉴于甲（贵州程序明坤酒业有限公司）、乙（遵义市董程窖酒厂与程大江先生）双方长期友好合作，尤其是在遵义市董程窖酒厂搬迁新址建设过程中甲方给予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双方本着诚信、信义的态度，签订此独家销售合同。1、乙方所生产董香型白酒由甲方及甲方的关联公司在中国市场上独家销售，包括但不限于发展各地区经销商和大客户以及互联网上销售，独家销售权自本合同签订起有效期为30年。2、乙方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不得擅自销售散酒及成品酒。3、乙方所持有的所有商标无条件授权给甲方使用，用于销售乙方生产的白酒。未来新注册的商标也同样无条件授权给甲方使用。4、甲方专注发扬光大程氏董香型白酒文化，成立专门公司和团队认真规划产品，积极进行市场开发和拓展，扩大出口销售。产品定位和与品质标准与乙方共同研究制定。5、乙方负责生产和品质把关，出厂酒体执行标准为DB52/T550-2013董香型，白酒质量符合国家、省、市相关检测机构的检测标准。6、乙方负责酒厂生产许可证的延续和年审等工作。7、甲方出资购买高粱生产的原酒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必须严格妥善保管。如有渗漏、被盗抢、火灾等意外损失，按照每吨50万元赔偿。8、本独家销售合同未尽事项双方本着友好真诚态度协商。”另查明，原告遵义市董程窖酒厂在厂区搬迁过程中，被告出借30万元给原告，并为原告购买机器设备垫付款项17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提供高粱52.7吨，原告已将被告提供的高粱酿造成了白酒。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独家销售权合同》，是在原告搬迁厂址过程中提供了一定帮助的情况下签订的。虽然原告搬迁厂址过程中被告向原告提供的帮助主要表现为出借300000.00元给原告和为原告购买机器设备时垫付购物款17万元，但这些款项都是要求原告偿还的，并非系赠与行为。从合同的内容上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且合同系被告拟定后由原告签订，原告因缺乏判决力而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原告以《独家销售权合同》显失公平，请求法院撤销该合同，结合原告不能办理生产许可证手续而继续合作生产的实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告遵义市董程窖酒厂、程大江与被告贵州程明坤酒业有限公司于209年6月1日签订的《独家销售权合同》。案件受理费30.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贵州程明坤酒业有限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签订的《独家销售权合同》是否存在撤销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双方签订的《独家销售权合同》只有在满足前述两个条件的情况下才应撤销，一是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二是结果显失公平。然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帮助的行为发生在签订合同之前，即上诉人并未利用被上诉人危困的情形。同时，被上诉人是长期生产窖酒的经营者，而独家销售权合同的内容并不存在晦涩难懂和模糊不清的约定，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有能力判断合同之约定对其所产生的影响。虽然该合同的约定给予了上诉人更多权利，但结合被上诉人开办的酒厂在搬迁和建设中上诉人给予的帮助来看，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被上诉人要求撤销涉案合同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贵州程明坤酒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民初50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遵义市董程窖酒厂、程大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共计90元，由遵义市董程窖酒厂、程大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佘  异审判员 张  鹏审判员 令狐荣强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徐星星书记员周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