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992号 原告：张秀芳，女，汉族，1954年11月28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告：谢红英，女，汉族，1977年11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告：黄某，女，汉族，2013年7月28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法定代表人：谢红英，女，汉族，1977年11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系黄某之母）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香素，四川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成都誉美医院，住成都市成华区下涧槽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晋保罗。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与被告成都誉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香素，被告成都誉美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贵院判令被告成都誉美医院赔偿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医疗费81238.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陪护费160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93164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12000元、丧葬费16608元、精神抚慰金300000元、复印费500元，前述几项共计人民币1573230.76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与本案相关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成都誉美医院承担。原告当庭将诉讼请求中的部分金额变更为：死亡赔偿金7230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32707元、丧葬费40232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13日，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之亲人即死者黄某某到被告成都誉美医院医治，被告成都誉美医院体格检查黄某某属于“发育正常，营养良好，体形正常，步入病房，自动体位，语言清晰，查体合作”、查“头、耳、鼻、颈、胸、心、肺”等无碍的情况下入院治疗，后在手术前施麻醉时出现状况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认为被告成都誉美医院的医务人员违反诊疗常规，严重失职，并延误了原告亲人的宝贵的治疗时间，从而直接导致了原告亲人的不幸离逝，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有关规定，特向贵院提出如上诉请，望判如所请！ 被告成都誉美医院辩称，1、原告所称的内容不属实，患者到被告处接受诊疗，原告说被告一切正常，但患者在08年因为严重烧伤，全身多次存在重度瘢痕，手术存在一定的难度和风险。2、手术方案制定正确，麻醉方式恰当，但由于患者在麻醉中突发麻醉意外，虽经被告积极抢救和处理，但最终无法挽救患者生命，对此被告深表遗憾，患者的死亡属于难以预见及避免的意外，并非被告存在过错所致。3、患者死亡后被告积极履行了告知义务，包括尸检及应当将遗体移往法定场所，但原告不予配合，被告为了规范医院管理及对死者的尊重，规范的处理了遗体的后续事宜，并及时通告了原告。4、被告在原告拖欠了巨额的费用的情况下垫资约8万元进行救治，尽到了最大限度的人道救治原则。在此保留向原告追索欠费的权利。5、本案由于涉及医疗专业问题，应当通过医学鉴定对医疗是否存在过错及参与度问题进行明确，原告至今没有向相关部门进行尸检，对确切死因不能提供法医学的依据，也没有申请进行过错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患者黄某某于1976年12月10日出生，与原告谢红英系夫妻关系，原告黄某是双方所生之女。原告张秀芳是黄某某的母亲。 2019年9月13日凌晨，患者黄某某因腹痛不适2＋小时，至被告成都誉美医院急诊，经行血常规、彩超检查，以“胆囊结石伴胆囊炎”被收治。入院后9月14日被告给予患者进行了有关检查如下：患者既往史2008年曾因烧伤至全身多处瘢痕形成，导致面、口、颈及双手严重畸形。既往有气管切开手术史。患者生命体征正常，发育正常，营养中等，神志清楚，查体合作。颈部、面部、胸背部、双上肢皮肤瘢痕形成，面部瘢痕多，五官变形，口腔张开及闭合受限，胸部瘢痕僵硬，胸廓呼吸活动受限，双肘关节瘢痕挛缩，活动受限，不能屈伸，双手十指完全畸形，十指活动受限，完全不能屈伸，左手小指倒翻，腹部皮肤瘢痕形成。腹软未见肠型及蠕动波，右上腹及剑突下压痛，无明显反跳痛及肌卫，墨菲氏征阳性，肝脾未触及，肝区轻叩痛，脾及双肾区无叩痛，移动性浊音阴性，肠鸣音正常。经血常规、彩超、腹部ＣＴ等检查，诊断为1、胆囊结石伴胆囊炎；2、肝囊肿；3、双肾结晶；4、烧伤后胸腹部、双上肢、面部皮肤瘢痕形成。继续予以暂禁食水，静脉输液解痉、抑酸、止痛、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 9月15日，被告给予患者进行了有关检查如下：患者病史敬悉，查体及病史无补充，完善相关辅助检查，诊断为1、胆囊结石伴胆囊炎；2、肝囊肿；3、双肾结晶；4、烧伤后胸腹部、双上肢、面部皮肤瘢痕形成。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胆囊结石需要手术治疗，患者及家属同意手术。已告知患者全身多处皮肤瘢痕形成，手术及麻醉均较困难，不排除手术麻醉意外，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完善相关术前检查，无绝对手术禁忌，拟于明日在全麻下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 9月15日下午16:30分，被告进行了术前讨论，未见麻醉医生参与；17:00分被告作出术前小结：术前诊断1、胆囊结石伴胆囊炎；2、肝囊肿；3、双肾结晶。拟施手术名称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拟施麻醉方式全身麻醉。术前准备术前全麻查体及各项常规化验、检查均未见手术禁忌；术前反复与患者及家属交待病情及术中、术后可能出现情况，家属表示理解并签字。术中注意事项术中操作应精细，注意保护栋、静脉、胆管等，止血彻底同时避免损伤重要脏器。 被告告知患者黄某某患有胆囊结石性胆囊炎，需要在全身麻醉下进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以及该术可能发生的风险。患者黄某某与谢红英于9月15日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被告还告知患者黄某某全身麻醉的相关风险，黄某某于9月15日在麻醉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9月16日9:04分，被告查房如下：患者仍诉偶感上腹部轻微疼痛不适，查体腹部皮肤瘢痕形成，腹软，右上腹及剑突下轻压痛，无反跳痛及肌紧张，肠鸣音正常可闻及。患者及家属手术意愿强烈，遂按原计划拟行腹腔镜胆囊切除，但患者合并有颈部、面部、胸背部、双上肢皮肤瘢痕形成，考虑麻醉困难，立即请麻醉科看病人。麻醉科医生术前访视病人后，结合患者既往有烧伤病史，颈部、面部瘢痕形成，预计气管插管困难，拟请五官科会诊了解气道情况。 9月16日10:04分，经请五官科会诊，查体：颈部瘢痕形成，张口受限，仅容纳二指。诊断：颈部瘢痕。建议：由于张口受限，颈部瘢增生可能会造成插管困难。 被告在黄某某已签字的麻醉知情同意书上，添加了以下内容“患者全身多处烧伤后，瘢痕挛缩，头不能仰，张口两指，插管困难度Ⅳ级，曾因烧伤后行气管切开术。今日上午9点，再次访视病人，考虑气道畸形，建议主管医生请五官科医生会诊，五官科医生会诊意见：张口受限，瘢痕挛缩，可能插管受限。再次与病人及家属沟通，病人因烧伤畸形，插管存在困难和生命危险，病人及家属表示理解”。但未见患者黄某某及其家属的重新签字。 9月16日13:30分，黄某某在全麻下拟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其入手术室后，予以麻醉诱导后拟行气管插管，患者突发心率减慢，血压下降，氧饱和度下降。立即予以静推肾上腺素、异丙肾上腺素、阿托品，同时开放气道气管插管、持续心脏按压、电除颤等抢救后，监护仪显示生命体征平稳后，告知家属转入ＩＣＵ继续观察治疗。 9月16日19:49分，经ICU治疗，考虑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2.肝肾功受损3.胆囊结石伴胆囊炎4.烧伤后胸腹部、双上肢、面部皮肤瘢痕形成。 被告于9月17日经多学科联合会诊，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2.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心、肝、肾、凝血）3.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4.应激性溃疡上消化道出血5.胆囊结石伴胆囊炎6.烧伤后胸腹部、双上肢、面部皮肤瘢痕形成。 后黄某某病情危重，昏迷状，经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去甲肾腺素和多巴胺泵入升压，持续垂体泵入控制尿量等治疗。于9月29日10:33分死亡，死亡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弥漫性脑水肿、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2.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心、肝、肾、凝血）3.蛛网膜下腔出血4.应激性溃疡、上消化道出血5.双肺肺炎6.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高钠氯血症）7.烧伤后胸腹部、双上肢、面部皮肤瘢痕形成8.结石性胆囊炎9.肝囊性占位10.左肾囊性占位。 原告认为黄某某死亡是被告违反诊治常规，严重失职，延误治疗时间所造成，遂提起诉讼。而被告认为系患者因手术在麻醉过程中发生意外，其对此无法预见也无法避免，但依然在术前就风险向患者及家属进行了明确告知，就患者的抢救尽到了最大努力，不应担承担赔偿责任。 庭审中，原告提出的损失范围与数额如下：医疗费81238.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陪护费1600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32707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12000元、丧葬费40232元、精神抚慰金300000元、复印费500元。 庭审中，原告申请法医学教授王某某作为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另查明，1、事发后由于原被告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被告将黄某某的遗体已移交成都市殡仪馆冷藏。2、原告向本院申请进行死亡原因以及医疗过错的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由于黄某某的遗体在成都市殡仪馆冷藏，双方对尸体检验相关事宜未达成一致而终止鉴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的身份信息、结婚证、户口本、居住证明、收入证明、拆迁补偿协议、缴纳物业费票据，被告企业信息，住院病历首页、成都誉美医院病历记录，有专门知识的人王某某的证言，医疗费票据，复印费票据，患者黄某某在成都誉美医院住院的病历，情况说明，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的规定，医务人员违反说明义务表现为违反法定义务，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告知和保密等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医务人员违反说明义务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损害事实主要表现为侵害了患者的知情权、自我决定权、隐私权等；医务人员违反说明义务侵权责任的因果要件，是医疗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这种因果关系主要表现为未善尽说明义务的行为与知情权、自我决定权、隐私权以及相关利益受到损害之间的关系。医务人员违反说明义务侵权责任构成的过错要件，如果存在未善尽说明义务，即可认定医疗机构具有过错。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患者签署同意书之日后，添加了“患者全身多处烧伤后，瘢痕挛缩，头不能仰，张口两指，插管困难度Ⅳ级……”的内容，明显属于患者签字后补充的内容，且未见患者及家属重新签字，不能说明该添加的内容已如实告知患者。所以，被告存在未善尽说明义务的行为，可认定被告具有过错。同时，由于被告在手术前已明知患者的具体情况，但在手术中未能及时采取合适的诊疗行为，致使患者缺血缺氧性脑病，故对被告所提在麻醉过程中发生意外，其难以预见也无法避免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患者黄某某于9月16日13:30分在全麻下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予以麻醉诱导后，拟行气管插管，患者突发心率减慢，血压下降，氧饱和度下降。9月16日19:49分经ＩＣＵ治疗，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心、肝、肾、凝血）。9月17日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于9月29日10:33分死亡，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弥漫性脑水肿、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心、肝、肾、凝血）。从上述过程可以得出，患者黄某某系手术过程中因缺氧造成了脑损伤以致死亡。 综上，患者黄某某至被告处就诊，被告接诊后，双方间即建立了医疗服务关系。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应履行告知的法定义务，但由于被告存在未善尽说明义务的行为，故被告具有过错，且与黄某某的死亡存有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当指出，被告对黄某某的知情同意书进行添加、修改的行为，既有悖于医疗单位的职业道德，也为我国法律、法规所禁止，不利于医疗纠纷得到及时、妥善解决，更是对病人合法权益的侵害。被告应当从本案中认真吸取教训，严格加强医疗管理、严格规范医疗行为，避免和杜绝医疗过程中产生侵权行为。 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复印费可列入赔偿范围。 关于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只提供了554.86元的票据，被告并无异议，予以确认。另，患者黄某某就医期间的医疗费用为80238.76元，该款患者及家属未交纳。2、陪护费（护理费），根据证据显示，患者黄某某事发后即被送至ＩＣＵ病房直至抢救无效死亡，表明黄某某已由医院提供了必要的护理，故不能再重复计算护理费。3、原告提出的交通费过高，本院予以酌定为1000元。4、原告提出的住宿费，因原告方居住在成都市××街道，无必要发生该费用，故本院不予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32707元、丧葬费40232元的计算，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实施手术的情形，本身即对患者利益影响较大，必须要求医疗机构征得患者明确同意，反之，医务人员未尽到说明义务侵害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应当认定为给患者及家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但原告所提金额过高，本院酌定为100000元。7、误工费，患者黄某某自事发之日至抢救无效死亡止，共计14天，本院酌定为4316元。8、复印费，原告只提供了177元的票据，被告并无异议，予以确认。以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482725.62元。 关于专家证人出庭的费用以及黄某某的遗体在成都殡仪馆所发生的相关费用问题，待实际产生具体金额后，另案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誉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支付赔偿金1482725.62元； 二、驳回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266元，减半收取4133元，由原告张秀芳、谢红英、黄某承担518元，由被告成都誉美医院承担36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徐 佐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范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