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13民终6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天桥区清河北路新城小区新城派出所南临。法定代表人：赵诗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长征，山东安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匡山小区82号楼2单元101室。法定代表人：邵传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男，1992年5月22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该××宿舍。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霞，山东崇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小慧，女，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传平，男，196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槐荫区匡山小区82号楼2单元101室。上诉人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邵小慧、邵传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7民初208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莒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7民初2086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指令莒南县人民法院继续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的是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然而，该规定适用的是双方根本不存在民事纠纷，仅存在刑事案件的情形。而本案显然不属于该情形。本案是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提起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本案是拖欠工程款类的经济纠纷。而且上诉人通过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山东鼎和置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一案的相关材料，证明被上诉人在向该案管理人（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申报债权时，涉案的两个公章都在使用。这一基本事实的查实，证明了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承包单位款项支出明细》《工程量确认单》《收款明细》等证据上面加盖的公章，是被上诉人使用的公章之一。显然，本案存在经济纠纷的事实是很明确的。第二、本案的事实关系决定了不应驳回起诉。（一）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那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文，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128条第1款的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而不应驳回起诉。依据该条的规定，我们来具体分析本案：结合该公司存在使用过第二个公章的行为，那么加盖第二个公章的行为显然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如相关人员涉嫌刑事犯罪，作为受害人的上诉人请求该公司组织承担民事责任，这完全符合了《九民纪要》第128条第1款第（3）项规定的情形。退一步来讲，如果本案加盖第二个公章的行为系被上诉人员工的个人行为，那么该行为人涉嫌犯罪，作为合同相对人的上诉人请求该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这又完全符合了《九民纪要》第128条第1款第（2）项规定的情形。而《九民纪要》第128条第2款更是明确规定了：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应予纠正。本案显然符合该规定，对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裁定应予以纠正。（二）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和涉嫌的刑事案件涉及的案件事实具有同一性或关联性，民事案件的审理必须以刑事程序中查明的案件事实等为依据时，那么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裁定中止审理，而不是驳回起诉。《九民纪要》第130条也再次对这种情形进行了强调。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无非存在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被上诉人或其相关人员涉嫌犯罪，第二种是上诉人涉嫌犯罪。第一种，前面已经进行分析，符合《九民纪要》第128条分别审理的情形，应予继续审理。我们再来分析第二种可能，客观的讲，站在审判者的角度来看，本案无非还有另一种假设，那就是上诉人据以起诉的证据是伪造的，但在这种情形下，因为在未经刑事程序启动并判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是不能确定这种假设是一定存在的，也就是说不能确定本案是纯粹的刑事案件，但能确定的是双方确实存在合同法律关系，所以就无法否定本案存在经济纠纷，更何况本案已经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使用过第二个公章的行为，这显然不能适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这种假设的情形，其实更符合“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规定，那么按照民诉法的规定应该是：先裁定中止审理，等上诉人涉嫌犯罪的行为被追诉后，再判决驳回起诉。所以，即便退一步来讲，从审判者谨慎的角度考虑，那也应该适用中止审理，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裁定驳回起诉。当然，现有的证据已能排除上诉人涉嫌犯罪的可能。而且，由于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在保护法益、证明标准、归责原则、责任形式等方面均存在不同，本案结合现有的证据，依据民事审判的规则，依法做出民事判决，以维护当事的人合法权益，从程序和实体上都不存在问题。第三、一审判决与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不符。事实上，在一审法院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时，上诉人尚未收到公安机关立案决定，刑事程序的启动处于待定状态，这时候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程序上也是不妥当的。另外，假设该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后，也存在不予立案或者无法侦破的可能，到时候上诉人再行起诉无疑增加了上诉人负担，上诉人还会面临没有新的证据而不被受理的可能。这无疑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九民纪要》第128条、130条等对民刑交叉案件的程序处理规定，是为了严格限制先刑后民规则的过度适用，以切实保护当事人的民事诉权。就本案来看如果人民法院适用裁定驳回起诉，那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纠纷将没有任何其他的救济途径，势必会剥夺上诉人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本案不符合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初衷。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一个很重要的立法目的，就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或者不宜通过民事审判手段来处理，当事人可以通过行政手段或者刑事手段来解决，或者通过上述手段来解决更合适。显然，本案不符合该种情形。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裁定。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材料款及安装人工费676144.23元及违约金200000万元；2.判令被告邵小慧、邵传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提交的承包单位款项支出明细、工程量确认单、收款明细三份证据中加盖的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与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所加盖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法院初查认为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且原被告双方均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与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签订后，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进场施工。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主张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尚欠材料款及安装人工费676144.23元未付。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双方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其已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和人工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济南欣瑞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与山东金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双方因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的私刻公章问题虽与本案有牵连，但与双方的工程款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在将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查处时，应对本案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7民初208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树东审判员  马凤霞审判员  邵 波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彭善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