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豫13行赔终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白长志，男，汉族，1963年7月25日出生，住唐河县。上诉人（一审被告）唐河县城市管理局。法定代表人郭立林，任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杨先刚，任单位行政负责人。委托代理人马林，系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段振浩，河南匡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长志、唐河县城市管理局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8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长志，上诉人唐河县城市管理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杨先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段振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河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日，原告与唐河县市场发展服务中心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唐河县市场发展服务中心将唐河县文峰农贸市场内西边的一场地（长40米、宽22米，合计880平方米）租给原告，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1年至2021年），每年2万元租金为20万元整，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租金已交付至2018年7月1日。2017年3月29日，唐河县市场发展服务中心对原告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并于同日送达原告，要求原告自接到该通知之日起15日内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除。2017年11月9日，唐河县市场发展服务中心将原告在文峰农贸市场内违规搭建案件移交被告，被告进行调查后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留置送达。该通知书限原告接到通知书三日内自行拆除，逾期将按照《河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四章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予以强制拆除。2017年11月24日，被告向唐河县人民政府递交《关于拆除文峰农贸市场白长志、胡国锋违章搭建的申请》，申请唐河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违章建筑。唐河县人民政府未作出书面答复，由主管副县长批示“请按照有关规定依法依规予以实施”，并加盖唐河县人民政府印章。2017年11月24日，被告将原告搭建的铁皮钢管大棚和三间铁皮屋予以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被告给原告下达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及强制拆除原告经营设施的行为违法，遂于2018年1月2日向社旗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5月9日，社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327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确认被告唐河县城市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二、确认被告唐河县城市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4日强制拆除原告白长志的铁皮钢管大棚和三间铁皮屋的行为违法。原告于2020年5月13日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原告向唐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原告不服唐河县市场发展服务中心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于2017年4月5日向河南省社旗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5月12日，社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327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唐河县市场发展服务中心于2017年3月29日对商户白长志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再查明，新野县公安局为查明高印等人涉嫌强迫交易案，聘请南阳君广信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对白长志被损坏的大棚的价值进行鉴定。该事务所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宛君评报字（2019）第69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白长志位于唐河县文峰农贸市场内被损毁的钢架棚建筑面积564平方米，评估总值8.18万元。其中：钢架棚地上钢架评估值4.77万元，钢架棚内地坪评估值3.41万元。诉讼中，经与一审法院司法技术科沟通，因案涉建筑物于2017年已被强制拆除，拆迁时未制作清单，原被告双方对建筑物明细无法达成一致，本案无法重新评估。一审法院通过走访市场，了解白长志被拆除的三间小铁屋工程造价在每平方米80元至120元不等，房屋约高3米，展开面积约为70平方米。唐河县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白长志的赔偿申请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正当程序和比例原则的要求，行政机关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可能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应选择对相对人权益最小侵害的方式进行。在行政机关拆除违法建筑时，首先，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应当按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书面催告、公告相对人在合理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改正违法行为；逾期仍不改正的，依法实施强制拆除，努力最大限度以最小成本修复被损害的社会法律关系。其次，在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亦应尊重当事人合法的财产权利，负有对被拆除违法建筑内的合法财产，承担清点登记及妥善保管、移交义务，否则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唐河县城市管理局对原告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均被社旗县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结合原告提交的现场照片，被告利用挖掘机对违法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可以证明被告在进行强制拆除时，并未履行清点登记及妥善保管、移交义务，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对建筑材料回收再利用的权利，故对被告拆除原告的铁皮钢管大棚的合理损失应予赔偿。二、关于赔偿数额。因被告进行强制拆除时未进行清点登记，原被告双方对案涉物品数量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对违法拆除价值无法评估，但在新野县公安局查明刑事案件中，聘请南阳君广信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对白长志被损坏的大棚的价值进行鉴定，鉴定钢架棚地上钢架评估值4.77万元，对该评估值4.77万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三间小铁屋已被拆除，无法鉴定，通过走访市场，铁屋工程造价在每平方米80元至120元不等，一审法院酌定为每平方米100元，按展开面积70平方米计算，对三间小铁屋，应赔偿原告7000元，综上所述，对原告被强制拆除的钢架大棚及三间小铁屋损失共计547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原告要求的赔偿租金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原告可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其他损失，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河县城市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白长志54700元。二、驳回原告白长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白长志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大棚评估数额错误。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南阳君广信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宛君评报字（2019）第69号《评估报告书》可以证明上诉人的大棚经济损失为8.18万元，但法院只认可4.77万元，明显属于违法。2、一审法院对原告的其他损失以证据不足未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l间板房、2间钢构铁皮屋造价损失证据，且提出鉴定申请，足以证明原告的经济损失，但一审法院以无法鉴定为由一直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仅仅以上诉人证据不足，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求。3、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原告的租赁费损失是错误的。4、一审对上诉人缴纳给唐河县市场发展中心8万元大棚费用未予认定错误。上诉人的租赁费是直接经济损失，是在房屋租赁前已经支付，因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反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所造成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作为侵权方，应当赔偿。请求二审法院：1、请求撤销唐河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8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不服金额为：306216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唐河县城市管理局不服，上诉称：一、本案原告的主体，应当是行政行为侵犯的财产的产权所有者，而本案所涉及的大棚，却并非被上诉人一人所有，系被上诉人和胡国锋共同所建，因此，其二人均为本案的权利主体，被上诉人将其与他人共有的财产作为其独有的财产主张权利，是故意向法庭隐瞒的案件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赔偿归被上诉人一人所有，实际上是侵犯了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亦造成了案外人也可以就同一事实另外提出行政赔偿的可能。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二、一审判决采信新野县公安局委托南阳君广信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评估报告错误。首先，该评估报告中明确注明，该报告不得用于高印等人涉嫌强迫交易案之外的用途，也就是说，该报告已经注明不得用于本案。其次，用于行政赔偿案件的鉴定结论，在整个鉴定过程中，应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但该报告从未征求过上诉人的意见。再者，一审判决认为，因该案涉建筑物已经被拆除，拆除时未制作清单，因此无法评估，但一审判决采信的报告就是在一无实物、二无清单的情况下作出的，可见一审判决在说法和做法上是矛盾的。三、一审判决确认的被拆除大棚的面积错误。关于被拆除的大棚的面积，在案件证据中有不同的数据，其中可信度最高的应是在大棚拆除前第三方作出的并注明“经现场测量的面积”也就是唐河县市场发展服务中心确定的面积即278平方米（含胡国锋部分），而一审法院却采信了不能作为依据的评估报告，其结果不能令人信服。四、一审判决按评估价值判决赔偿额，不符合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赔偿额的确定所依据的是南阳君广信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评估报告，而该评估报告是为了配合另外的刑事案件而进行的建筑物造价评估，其采取的评估方法是重置一折旧法，因此，其评估结论是建筑物的价值，而非是建筑物的材料价值，一审判决中对三间小铁屋的价值确定，也是按“小铁屋工程造价”进行计算的，而不是按其材料的价值作为基础的。一审判决在评理部分清楚地说明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对建筑材料回收再利用的权利。也就是说，如果上诉人应该赔偿的话，也只能是对建筑材料回收再利用的部分进行赔偿，这部分只能是材料价值的一部分，绝不应该是建筑物的工程造价。因此，一审判决以建筑物的工程造价确定赔偿数额既不符合相关规定，亦与其本身的评理相互矛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程序上存在错误，且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相一致。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行政赔偿案件中,赔偿请求人获得赔偿的前提是被违法行为侵害的权益属于合法权益。本案中，白长志通过租赁合同的形式使用该处土地，其对该土地上所建的建筑物拥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唐河县城市管理局的强拆行为已经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应当承担违法拆除造成当事人的合理损失，唐河县城市管理局否认白长志的权利主体和拒绝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唐河县城市管理局强制拆除该建筑物时，没有对该建筑物进行证据固定和价值评估，造成确定该建筑物价格时出现困难，过错在行政机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经过调查取证的证据材料确认该损失的价值，认定唐河县城市管理局赔偿白长志大棚钢架和铁屋的相关损失并无不妥，唐河县城市管理局以面积、价值认定错误为由拒绝赔偿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白长志称大棚和铁屋价值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白长志所称缴纳给唐河县市场发展中心8万元是购买大棚的相关费用，与唐河县城市管理局该强制拆除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范围。且一审法院已对大棚的价值进行审理认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四、白长志所称的租赁费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行政诉讼乃公法上之诉讼，不包括私法上的利害关系，唐河县城市管理局的拆除行为导致租赁合同无法进行，白长志可通过其他方式主张民事权利，白长志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诉讼费50元，双方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琳审判员 孙小刚审判员 尹乐敬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廖靓书记员丁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