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祥山大街216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山东舒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立萍，女，汉族，1963年8月11日出生，现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建宾。 上诉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润公司）与被上诉人常立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常立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实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2.李忠义并非上诉人职工，李忠义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没有上诉人授权，李忠义无权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忠义的行为构不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1.李忠义不是兴润公司职工，其不具备项目经理资质，不是法律规定的项目经理。项目经理的职责系对项目进行管理，无权对外进行借款，并且该款项是否用于兴润公司承建的工程，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忠义借款行为与其职责明显不符，其行为不能构成职务行为。2.根据《山东省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对于项目经理以承包人名义对外借款行为效力的认定要从严掌握，应当对借款流向、用途以及出借人是否善意等事实进行实质性审查，并结合承包人与项目经理之间关于涉案工程的资金投入、结算方式等约定，综合认定是否由承包人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并没有证明该款项用于了项目工程，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善意。三、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错误。1.一审中，上诉人答辩该合同存在高利转贷行为，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并没有审理合同效力，明显属程序错误。一审中债权转让人兰俊良陈述其出借给李忠义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系其从别处借到资金后为了谋取高额利息又出借给李忠义的，所以其出借行为并非善意并且存在违法行为，其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其债权转让合同也应为无效合同。2.本案涉嫌非法集资，人民法院应将该案移送至公安机关审理。李忠义因私刻印章对外进行借款数额高达2000余万元，在滨城区法院、邹平市法院审理的案件多达40余件，李忠义向不特定的人群借款，数额巨大，已构成非法集资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该案应驳回起诉，贵院应将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交公安或检察机关。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该意见，一审法院并没有进行处理。 常立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常立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1414690.41元；2.按月息2分支付自2020年3月16日起至归还之日利息；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兴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兴润公司（原名称为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与山东滨岭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兴润公司承包了山东滨岭黄河文化市场工程中的桩基础、钢结构框架主体、土建供排水、电工程项目，资金来源为承包人垫资，李忠义系该项目部经理。兰俊良（又名兰海强）陈述在2012年3、4月份，李忠义两次向其借钱用于工程建设，兰俊良先后两次将49万元现金交付给李忠义，李忠义于2012年5月7日向兰俊良出具了金额为49万元的借条，李忠义签字捺印，并加盖“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滨州项目部财务专用章”。 2013年8月8日，李忠义出具了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在滨岭黄河文化市场施工期间，为施工分别在常麦林、王涛、隋海生、刘冠峰、狄志强、张永利、兰光东、杜立国、兰海强、刘伟、李海军、陈安军、王鹏、孟庆利、刘延明、常文振、李砚峰处借款为月息叁分，出现纠纷在滨州处理。借款人所有借款用于该工程使用。”，李忠义签字捺印，并加盖了“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滨州项目部财务专用章”。 2019年10月8日，兰俊良与常立萍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兰俊良将其对兴润公司的债权，即49万元借款及利息转让给常立萍。2019年10月下旬，兰俊良将其签字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特快专递方式邮寄给兴润公司，兴润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签收。 李忠义和兴润公司均未向兰俊良或常立萍偿还过借款。 另查明，2013年12月19日，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忠义因私刻“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滨州项目部”和“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滨州项目部财务专用章”被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检察院以伪造公司印章罪提起公诉，肥城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肥刑初字第538号刑事判决书，以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李忠义有期徒刑二年。李忠义不服提起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泰刑一终字第151号刑事裁定书，驳回李忠义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五个，一是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二是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本案是否应当追加李忠义为被告；四是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五是兴润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借款是否交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忠义作为兴润公司的项目经理对于兰俊良出借款项的金额以借条的形式予以确认，结合本案的证人证言，以及李忠义后来出具的补充协议中对向兰海强（兰俊良）借款的认可，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兰俊良已将借款本金49万元以现金形式实际交付给了李忠义。兴润公司未提交李忠义与兰俊良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并进行虚假诉讼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兴润公司辩称的借款未交付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忠义于2012年5月7日向兰俊良出具了借条，借条上未注明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借条中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常立萍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兴润公司辩称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是否追加李忠义为被告的问题。常立萍在本案中未向李忠义提出权利主张，李忠义在本案中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无需追加李忠义为本案被告，兴润公司要求追加李忠义为本案被告，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李忠义作为兴润公司的项目部经理，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进行借款，借款目的用于所承包的工程，李忠义的行为属于职务代理行为，该行为不属于非法集资，对于兴润公司以李忠义涉嫌非法集资应移送公安机关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兴润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忠义向兰俊良借款时是以兴润公司滨州项目部的名义所借，并在借条上加盖了“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滨州项目部财务专用章”。虽然李忠义加盖的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系其私刻，但该章广泛用于工程施工过程中，兰俊良作为善意相对人，完全有理由基于李忠义项目经理的身份相信其持有印章的真实性。李忠义在滨岭矿业工程工地施工期间，系兴润公司滨州项目部的项目经理，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均予以证实。即使李忠义是借用兴润公司的施工资质，并非其项目部经理，但这仅是李忠义与兴润公司内部的约定，从权利外观上看，李忠义系兴润公司的项目部经理，李忠义与兴润公司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李忠义作为兴润公司的项目部经理，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兴润公司承担。兰俊良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兴润公司，兴润公司辩称未收到，根据常立萍提交的相关证据，对兴润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即使兴润公司未收到，常立萍在法庭上提交并经兴润公司质证的债权转让相关证据材料，也应视为兴润公司收到并明知该债权转让事宜。常立萍与兰俊良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兰俊良将依法享有的兴润公司借款49万元及今后产生的利息依法转让给常立萍，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兰俊良向兴润公司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明确告知兴润公司将借款本息及所有与此相关的其他权利一并转让，因此对于兴润公司辩称兰俊良只将借款本金49万元及2019年10月8日之后的利息进行了转让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忠义在补充协议中明确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补充协议中的利息约定超过法律对借款利率的限制规定，常立萍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常立萍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常立萍借款本金49万元及利息（以49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66元，由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兴润公司承建山东滨岭黄河文化市场工程中的桩基础、钢结构框架主体、土建供排水、电工程项目，任命李忠义为该项目部经理，该事实已经多份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事实清楚。李忠义因黄河文化广场项目向兰俊良借款，并在给兰俊良出具的借款凭证上加盖了“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滨州项目部”印章，该印章虽经刑事判决确认系李忠义私刻，但兰俊良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李忠义的行为代表兴润公司，因而兴润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时常立萍提交的借据及相应的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记录、证人证言，并结合兰俊良对款项来源和借款交付过程的陈述，可以证实借款实际发生的情况，一审判决对该笔借款的借款主体及借款数额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下列四个条件的，除刑法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一)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从李忠义借款方式，不能认定系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资金，亦不能认定其采用向社会公开宣传的方式吸收资金。故兴润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理由不能成立。兴润公司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66元，由上诉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王正真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张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