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品正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2MA3C8KG389。法定代表人：姜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允环，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凌春，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利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3307089222L。法定代表人：刘元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一，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品正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利荣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荣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利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品正发展（西城·西进时代中心）项目分销合同为委托销售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为居间合同错误。（一）从合同名称看，合同名称为分销合同，“分销”是品正公司将西城·西进时代中心项目分出一部分由利荣公司销售的意思，而不是让利荣公司向品正公司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二）从合同内容看，合同多处约定“销售”一词，如：1.甲方（品正公司，下同）委托乙方（利荣公司，下同）销售房源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并承诺共同遵守。2.第一条分销范围更是明确约定，甲方指定乙方为甲方单位分销机构，销售西城·西进时代中心项目3号地块A、B、C、D楼写字楼物业销售。3.第五条乙方的权利义务第5项约定，乙方需定期向甲方通报项目销售工作进展情况，并按甲方要求编制各种销售报表，按甲方规定的时间上报甲方，如实反馈项目的销售情况。4.第五条第7项约定，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规定的价格及销售政策进行销售，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违反。二、一审判决认定分销合同第三条第5项业绩界定约定：“甲乙双方客户冲突，客户归属判定按甲方签字客户报备单为依据，如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属于对利荣公司不利的条款，这一认定有失公正。（一）此条款系品正公司、利荣公司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业界内对销售业绩归属认定的基本约定，利荣公司自始至终未提出异议。（二）对合同条款的不利解释仅适用于对格式合同条款的解释，且只能在其他解释无法确定合同条款含义的情况下方可采用。品正公司、利荣公司签订（西城·西进时代中心）项目分销合同不是格式合同，对其解释不适用不利解释一说。（三）该条款实质上对利荣公司有利。客户报备单是利荣公司完成业绩的证明，品正公司签字是对利荣公司完成业绩的确认，是利荣公司向品正公司结算佣金的依据。若无此条规定，利荣公司凭什么向品正公司结算佣金呢？三、一审判决以涉案2号楼408、409、411、402房屋商品房认购书以及该认购书上潘登的签字认定利荣公司促成上述房屋交易与事实严重不符。理由如下：（一）如前所述，品正公司、利荣公司签订品正发展（西城·西进时代中心）项目分销合同为委托合同，而非居间合同，因此不存在居间行为。（二）退一步讲，根据分销合同第三条第5项业绩界定约定，品正公司、利荣公司客户冲突，客户归属判定按品正公司签字客户报备单为依据，如有争执双方协商解决。判定客户归属的依据是客户报备单，不是商品房认购书。（三）涉案2号楼408、409、411、402房屋商品房认购书签订的时间分别为2017年9月21日和10月12日，而根据利荣公司公示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潘登于2018年10月25日才成为利荣公司的监事。至于2018年10月25日之前，潘登是否为利荣公司员工，品正公司毫不知情。如利荣公司欲主张由潘登签字的商品房认购书有效，应当提供在签订商品房认购书时潘登为其员工的证据，一审判决将该举证责任强加给品正公司是错误的。（四）利荣公司以涉案2号楼408、409、411、402房屋商品房认购书（代理公司联）作为证据提交，其来源不合法。上述房屋商品房认购书是卖方济南西城世中置业有限公司与买方张斌、祝莉颖签订的，代理公司指的是品正公司，商品房认购书（代理公司联）原件原本属于品正公司，且仅此一份，利荣公司如何得到的？又怎么能作为证据提交呢？四、一审中，品正公司提交了涉案2号楼402号以及408、409、411号房屋选房确认单、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均载明置业顾问分别为李燕、李婕；另品正公司又提供李燕、李婕与品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佣金结算表以及佣金收条，以上证据证实涉案2号楼402号以及408、409、411号房屋开发、联络至最终成交均由品正公司自行完成，与利荣公司毫无关系。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品正公司、利荣公司签订品正发展（西城·西进时代中心）项目分销合同系委托合同，应当适用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是错误的。利荣公司辩称，一、品正公司对销售一词概念混淆，涉案商品房的销售主体均是西城世中置业有限公司即商品房的卖方。根据双方签订的分销合同利荣公司作为乙方分销机构而非销售方，销售的标的是涉案房产，而非品正公司主张的双方均是销售方。二、利荣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分销合同已经完成了商品房认购，且该涉案商品房已经成交，该事实已经确认，但品正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提供客户报备单，也不支付佣金，形成违约，假设品正公司提供客户报备单也就不存在本案诉讼。双方签订的分销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利荣公司根据约定完成了客户前期推介，并最终使客户签订商品房认购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最终完成销售事实。结合利荣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认购书中分别有利荣公司工作人员与品正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且品正公司认可已经成交该房屋，与利荣公司提供的认购书及审批单房屋一致，也即利荣公司提供的证据链直接证明案件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品正公司的诉请求，维持原判。利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品正公司支付分销佣金155428元；2.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品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分销合同的签订。2017年7月1日，品正公司作为甲方，利荣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品正发展（西城·西进时代中心）项目分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分销范围：甲方指定乙方为甲方单位分销机构，销售西城·西进时代中心项目3号地块A、B、C、D楼写字楼物业销售。2.合作期限：本协议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本协议到期后如需续签，乙方应于本协议到期之日七个工作日前与甲方协商。3.分销佣金及支付方式：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按可结算房款回款余额×分销佣金标准向乙方结算分销佣金（结算分销佣金条件：一次性付款的客户，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清全款后，即可给机构分销结算此套房源的分销佣金；按揭付款的客户，要求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清首付，在银行放款后结算此套房源的分销佣金）。甲方直接将分销佣金打入乙方指定的账号。乙方分销佣金标准为2%。业绩界定：在合同期限内，甲方确认乙方成交客户，且西城·西进时代中心判定业绩归属甲方的，甲乙双方客户冲突，客户归属判定按甲方签字客户报备单为依据，如有争执双方协商解决。品正公司对该分销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分销合同未实际履行。认可系济南西城世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城公司）委托其销售涉案房屋。2、分销合同的履行。利荣公司主张其促成下列6套房屋成交：西城·西进时代中心地块三号楼310号商品房由李光香购买；2号楼408、409、411号房屋由张斌购买；2号楼302、402号房屋由祝莉颖购买。为此，利荣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西城公司与李光香签订的310号房屋的商品房认购书代理公司联原件一份，该认购书载明房屋标准总价款为1378335元，并加盖有西城公司的公章及潘登的签字确认。2.西城公司与张斌签订的408、409、411号房屋商品房认购书代理公司联原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原件各三份，三份认购书均加盖有西城公司公章并有潘登签字确认，三份审批单载明优惠后总价分别是1098024元、1393635元、1672710元，均载明置业顾问系李婕，项目经理审核处系王浩签字。3.西城公司与李光香签订的402号房屋商品房认购书代理公司联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原件各一份，该认购书载明优惠后总价为1148245元，加盖有西城公司的公章并有潘登签字确认，载明置业顾问系李燕，项目经理审核处系王浩签字。4.西城公司与李光香签订的302号房屋的商品房认购书代理公司联原件一份，该认购书载明标准总价款为1437323元，加盖有西城公司公章，利荣公司主张因当时尚未办理完审批手续，故没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利荣公司主张整个分销流程为：利荣公司将客户推介给品正公司，品正公司员工进行报备，客户成交时，利荣公司员工潘登对成交客户进行现场跟进，并把客户填好的商品房认购书代理联带回利荣公司备案，若未成交，则不存在客户的商品房认购书代理公司联。品正公司认可最终成交四套房屋，分别是张斌购买的2号楼408、409、411号房屋，祝莉颖购买的2号楼402号房屋，主张李光香未实际购买，并主张上述客户均系品正公司自行开发的客户，若利荣公司认为涉案客户由其开发，应根据分销合同约定提交经品正公司签字确认的客户报备单。对利荣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品正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1.认可潘登系利荣公司的监事；2.主张李光香并非品正公司成交的客户，对李光香的商品房认购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3.对张斌的商品房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张斌系品正公司自行成交的客户，置业顾问李婕及项目审核经理王浩均系品正公司员工，不清楚商品房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为何在利荣公司处；4.以复写件为由主张对祝莉颖的商品房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主张祝莉颖系品正公司自行成交的客户，置业顾问李燕系品正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利荣公司、品正公司签订的分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系利荣公司居间成交客户的认定及成交金额。关于利荣公司成交客户的认定。分销合同业绩界定约定：“在合同期限内，甲方确认乙方成交客户，且西城·西进时代中心判定业绩归属甲方的。甲乙双方客户冲突，客户归属判定按甲方签字客户报备单为依据，如有争执双方协商解决。”据此分析，西城·西进时代中心判定业绩归属品正公司系区分利荣公司成交客户或品正公司自行开发客户的前提。对此，利荣公司、品正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但品正公司认可2号楼408、409、411、402房屋已成交，并主张系其自行开发的客户，因此，应当认定上述房屋的销售业绩归属品正公司，在此基础上，可以进一步区分是否系利荣公司的成交客户。分销合同业绩界定约定，“甲乙双方客户冲突，客户归属判定按甲方签字客户报备单为依据”，该约定赋予了品正公司判定客户归属的决定权，属于对合同另一方当事人不利的条款，如果合同双方发生争议，单独依据该条款无法最终解决争议，正因为此，双方才又约定“如有争执双方协商解决。”因此，涉案2号楼408、409、411、402房屋的购买人是否系利荣公司的成交客户，应以利荣公司是否实施了居间行为予以认定。该四套房屋的商品房认购书上均有利荣公司员工潘登的签字确认，故利荣公司关于其促成上述房屋交易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品正公司认可潘登是利荣公司的监事，但主张签订商品房认购书时，潘登并非监事，不认可潘登系利荣公司员工，并提交股东决定一份，主张系自济南市长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但该证据未加盖相关单位公章，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且在利荣公司持有商品房认购书，品正公司未证明潘登身份的情况下，仅凭该股东决定，也无法推定潘登在2018年10月17日前不是利荣公司的员工。对品正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2号楼408、409、411、402号房屋系由利荣公司促成交易，品正公司应按照分销合同约定向其支付佣金。对涉案2号楼310、302号房屋，利荣公司、品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仅凭商品房认购书等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最终成交，更无法证明销售业绩归属品正公司，故利荣公司主张由其居间促成交易，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成交房屋的金额。品正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2号楼408、409、411、402号房屋的最终成交价，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上述四套房屋销售总额为5312614元（1098024元+1393635元+1672710元+1148245），应据此计算佣金数额，该数额为106252.28元（5312614元×2%）。综上，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品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荣公司佣金106252.28元；二、驳回利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8元，减半收取计1704元，由利荣公司负担504元，品正公司负担1200元，保全申请费1297元，由利荣公司负担384元，由品正公司负担91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品正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拟证明潘登自2018年10月25日成为利荣公司监事；证据二：涉案房屋2号楼402、408、409、411号选房确认单、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均无潘登签字），拟证明购买涉案房屋的客户，自开发至最终成交，分别为李燕、李婕完成；证据三：涉案房屋2号楼402、408、409、411号客户管理系统截图，拟证明李燕、李婕开发客户至最终成交的过程；证据四：李燕、李捷劳动合同书、佣金结算表、收条，拟证明李燕、李婕为品正公司员工。利荣公司质证称：品正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围，以上证据不应采纳。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潘登于2018年10月25日变更为公司监事，不能推定之前非公司员工。证据二选房确认单为复印件，签字主体是品正公司的工作人员，出具的主体也是品正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三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四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可李燕及李婕是品正公司员工，对其提供的佣金结算表真实性不予确认，该结算表是品正公司出具，且签字人员为其员工，证明力较低，结合品正公司提供的收条可以看出收条签字人均是李燕和李婕，收条的内容也是销售佣金，由李燕和李婕收取，可以看出李燕、李婕与该案有利害关系，又是品正公司员工，品正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证明主张的依据。利荣公司提交银行业务回单4份、应聘申请表一份、潘登银行卡及身份证复印件、潘登学历证明，拟证明潘登于2016年10月9日申请入职，结合银行业务回单（2017年为潘登发放2、3、4、5月份的工资）可以直接证明办理涉案房屋买卖手续前潘登属于利荣公司的工作人员。品正公司质证称：对潘登的应聘表、毕业证、学位证以及其他的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入职表的应聘单位没有明确指出是利荣公司，不能证明是利荣公司员工。银行回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这只是打印件，对真实性无法判定。员工在工资发放后回执单应在公司会计的凭证中，应该有原始单据。另外本案涉案的客户交易达成是9、10月份，利荣公司提供的银行工资单并非在此月份，因此无法证明潘登在案发期间的职业身份。经审查本院认为，品正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私营企业登记信息，与涉案房屋销售期间潘登是否为利荣公司员工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品正公司提交的证据二涉案房屋2号楼402、408、409、411号选房确认单、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证据三涉案房屋2号楼402、408、409、411号客户管理系统截图、证据四李燕、李捷劳动合同书、佣金结算表、收条，均无法否定利荣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商品房认购书代理公司联、商品房买卖合同审批单等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利荣公司提交业务回单即2017年为潘登发放2、3、4、5月份工资，结合应聘申请表、潘登银行卡及身份证复印件、潘登学历证明可以证实潘登于涉案房屋达成交易前即为利荣公司员工。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潘登于2016年10月9日向利荣公司申请入职，至迟于2017年2月即为利荣公司员工。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合同期限内，甲方确认乙方成交客户，且西城?西进时代中心判定业绩归属甲方的。甲乙双方客户冲突，客户归属判定按甲方签字客户报备单为依据，如有争执双方协商解决。”利荣公司是向品正公司报告订立合同的客户，再由西城公司确认品正公司的业绩，因此，一审认定利荣公司与品正公司之间为居间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品正公司虽主张应按合同约定的“客户归属判定按甲方签字客户报备单为依据”来判定客户在品正公司、利荣公司间的归属，但本案正是因品正公司未向利荣供公司提供“甲方签字的客户报备单”而产生争议，该约定在双方的主张中互为因果，单以该约定无法解决本案争议，故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利荣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西城公司签章的商品房认购书代理公司联，且该联有利荣公司员工潘登签字，品正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否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一审据此认定涉案房屋系利荣公司向西城公司提供了中介服务而促成交易，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品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元，由上诉人品正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