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03行初224号 原告林国雄，男，195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代理人谢景涛，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长乐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区会堂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刘江官，局长。 出庭负责人林方吉，分管领导。 委托代理人郑建平，福建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国雄诉被告福州市长乐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长乐自规局）撤销行政决定书一案，于2020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向被告长乐自规局送达起诉状副本及相关应诉材料；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林国雄的委托代理人谢景涛，被告长乐自规局的出庭负责人林方吉及委托代理人郑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国雄诉称，位于XX村XX路的房屋为原告合法拥有的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长漳集建（1991）字第XXXX号】（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被告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的长自然撤字[2020]01号《关于撤销长漳建（1991）字第XXXX号的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存在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首先，《询问笔录》内容及程序均违法。该笔录第1页并没有原告签字，第2页中询问人以原告的土地登记行为违反了《土地登记办法》来认定原告违法，但《土地登记办法》的实施时间为2008年2月1日，而原告土地的登记时间为1992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治原则，不能用今天的规定去约束昨天的行为，被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况且，行政案件询问笔录应当是针对案件事实进行的询问，不得直接在询问笔录中对某一行为是否违法做出认定。其次，被告适用法律错误。被告作出撤证决定的法律依据为《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但该条例实施日期为1996年6月3日，同样，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治原则，应认定被告适用法律错误。第三，原告在申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及其他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房屋系原告从沙尾村村委处购买，并且沙尾村村委会在《遗失权源证用地户补遗申请表》中的盖章及确认行为也体现出沙尾村村委会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原告名下这一事实是没有异议的；原告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没有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益，也未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即便程序存在瑕疵，也不能否认原告已合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这一事实，被告的撤证决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被告未向原告尽到权利及救济途径告知的义务，《决定书》中告知的管辖法院不符合行政诉讼管辖规定。综上，被告作出的撤证《决定书》存在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的《决定书》。 原告林国雄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原告林国雄合法拥有位于XX村XX路的房屋。2.询问笔录，3.《关于撤销长漳建（1991）字第XXXX号的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的《决定书》存在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告长乐自规局辩称，一、被诉《决定书》对原告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案涉房屋因征收拆除已灭失，该征收补偿权益不会因为土地使用权撤销而发生改变，其实际争议的是案涉房屋是否已转让给原告以及转让是否有效来确定征收补偿款项的归属（原告在起诉状中亦确认案涉房屋为原村部，其通过买受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证是否撤销并不会影响补偿收益的归属，故被诉行政行为对原告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二、被告作出本案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有关部门在执纪审查过程中发现，案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相关申请材料与现实情况不符，将上述问题移交被告依法处理，被告随即对案涉房屋发证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认定案涉房屋为原漳港街道沙尾村原村部。认定该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询问笔录、《关于漳港沙尾村林国雄登记发证有关情况的说明》。三、被告作出本案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在查清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为保障原告相关权益，被告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长自然撤听告字[2020]01号《关于撤销长漳集建（1992）字第XXXX号的听证告知书》，将调查了解的事实及将要作出的处理决定、法律依据告知原告，同时告知原告可自行申请更正以及要求听证的权利。该告知书于当日直接送达给原告。因笔误，将长漳集建[1991]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描述为长漳集建[1992]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发现该问题后，被告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更正告知书》并重新给予原告申请听证的期限，因原告拒绝签收该文书，被告予以留置送达。原告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申请听证及自行申请更正，被告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本案被诉《决定书》并于当日留置送达给原告。四、被告作出本案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案涉申请行为发生于1991年，原告申请登记是否符合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福建省土地登记发证办法》于1989年12月28日颁布实施，《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于1996年6年3日颁布实施，同时《福建省土地登记发证办法》作废。《福建省土地登记发证办法》第八条第（三）项规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由使用集体土地进行非农业建设的单位或个人申请登记。将原村部作为个人住宅申请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不符合该条款规定，如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发证办法》第二十六条“土地使用者和土地所有者具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土地管理部门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予以批评教育，责令其限期纠正，或者给予警告，处二千元以下罚款，直至报请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后，将土地使用权收回交原土地所有者，并注销土地使用证书的行政处罚：（二）申请土地登记隐瞒真实情况，弄虚作假的；（三）以欺骗手段骗取土地证书的；”的规定，除注销土地证外，还应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登记部门可以决定撤销全部或部分已核准的登记事项：（一）当事人在申请登记时隐瞒真实情况或以伪造有关证件等欺骗手段获准登记的；（二）核准登记事项错误或不当的。”该条款无罚款处罚。根据从新兼从轻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作出处理决定。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告长乐自规局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长纪移字[2019]107号《关于移送漳港街道沙尾村有关问题的函》、《询问笔录》、《福建省行政执法证》、《关于沙尾村林国雄登记发证有关情况的说明》、《土地登记申请书》、《遗失权源证用地户补遗申请表》、《地籍调查表》、《土地登记审批表》,证明根据纪检机关提供的线索，被告工作人员对案涉土地登记发证的相关事实展开调查并调取了相关档案材料。2.长自然撤听告字[2020]01号《关于撤销长漳集建（1992）字第XXXX号的听证告知书》、《文书送达回证》；《更正告知书》、送达照片、《法律文书送达回证》；长自然撤字[2020]01号《关于撤销长漳集建（1991）字第XXXX号的决定书》、送达照片、《文书送达回证》,证明在查清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为保障原告相关权益，被告将调查了解的事实及将要作出的处理决定、法律依据告知，同时告知原告可自行申请更正以及要求听证的权利,原告没有申请听证及自行申请更正，被告作出本案行政行为并于当日送达给原告。3.《福建省土地登记发证办法》第八条第（三）项；《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四条、第十四条,证明被告作出本案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法规。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1991年9月1日，原告林国雄填写《土地登记申请书》，并提交《遗失权源证用地户补遗申请表》，该申请表土地来源、证件遗失经过、土地使用现状、权属有否纠纷一栏记载“该房系57年3月起盖，一直由本人使用至今，面积为218.8㎡，现土地四至东本墙邻通道，西本墙邻公路，南本墙外1.5米走廊邻通道，北本墙邻埕，现权属清楚，四邻无纠纷，要求办理补遗手续。申请人林国雄。”同日，漳港乡沙尾村民委员会及其负责人在该申请表上盖章证明“该房屋确系林国雄以上情况，确系本人出具”。1992年2月24日长乐县土地管理局及其负责人在申请表上盖章“同意办理”。编号为XXXX《地籍调查表》对案涉土地调查审核意见“经查对有关材料，林国雄持有补遗申请表一份，测定面积218.8㎡，界址无争议，根据榕政综（90）84号文件精神，予以确认使用权”，地籍细部测量记事、界址调查记事、权属调查记事栏分别对案涉土地的有关情况予以说明并有测量员、调查员签字。土地勘丈记录表测定面积与原告在《遗失权源证用地户补遗申请表》记载的面积一致，并有勘丈、制图、计算、监察、审校人员签字。编号为XXXX《土地等级审批表》对案涉土地调查事实予以确认，经长乐县土地管理局和长乐县人民政府审核、审批同意登记发证。1992年5月长乐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长漳集建（1991）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2019年12月3日中共福州市长乐区纪委在执纪审查中发现长漳集建（1991）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相关申请材料与现实情况不符，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对上述问题依法依规处理。2020年1月19日被告就上述问题向原告作了《询问笔录》，2020年4月20日长乐区漳港街道沙尾村民委员会出具《关于沙尾村林国雄登记发证有关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林国雄曾于1983年至1987年任沙尾村委会主任，于1988年离任后在漳港建筑公司任职，案涉房屋建于1963年，原是作为村部办公场所使用，系村集体房产，1992年林国雄未经我村同意私自将该房产作为其私人住宅向有关部门申请登记确权发证，现案涉房屋已于2019年10月已拆除，目前实地为空地，案涉房屋的拆迁赔偿款暂未发放。2020年7月15日，被告就其认定的事实、处理依据及内容等制作关于撤销长漳集建（1991）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听证告知书，并依法送达原告，但原告未提出听证申请。2020年9月10日被告作出本案被诉的《决定书》，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决定撤销原告名下长漳集建（1991）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已核准的全部登记事项。2020年9月10日被告依法通过留置送达方式向原告送达《决定书》，原告收悉后不服，于2020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2020年7月23日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林良勇、林和良、林依忠与被告长乐区漳港街道沙尾村民委员会、林国雄、第三人福州市长乐区漳港街道办事处就案涉土地在内的土地所有权纠纷。福州铁路运输法院也受理了原告林国雄与被告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一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书》是否合法。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被告认为，案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否撤销并不会影响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收益的归属，其作出的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对原告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才排除在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而本案中，被告作出撤销案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已对原告能否对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以及对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收益的归属等均产生了实际的影响，故本案依法应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二、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书》是否合法。按照依法行政原则的要求，行政机关对于自己或所属部门作出的违法行政行为，有权亦有职责加以纠正。关于纠正的方式，按照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原则，可以使用新的规定。根据现行有效的《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在申请登记时隐瞒真实情况或以伪造有关证件等欺骗手段获准登记的，登记部门可以决定撤销全部或者部分已核准的登记事项；以及第四十一条规定，申请土地登记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弄虚作假使土地权利证书记载内容失真的，当事人所取得的土地权利证书无效，由登记部门撤销核准登记。被告于2020年纠正1991年的错误颁证行为可以适用上述规定。原告质疑上述规定的溯及力从而主张被告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申请土地登记时自称案涉房屋“57年3月起盖，一直由本人使用至今”，虽然其当时在《遗失权源证用地户补遗申请表》中陈述的事实与被告现在调查核实的事实不一致，但《地籍调查表》上的地籍细部测量记事、界址调查记事、权属调查记事栏对案涉土地的有关情况的记载与原告的陈述一致，并有测量员、调查员签字，且土地勘丈记录表测定面积与原告在《遗失权源证用地户补遗申请表》记载的面积一致，亦有勘丈、制图、计算、监察、审校人员签字。因当时的土地管理机关和县人民政府在办理登记的过程中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未能发现案涉房屋系沙尾村村委会的财产这一事实，导致错误登记和颁证的发生。被告作出的本案被诉《决定书》将错误登记和颁证的原因完全归于原告的“隐瞒真实情况、以欺骗手段骗取土地证”，却对行政机关审查不严的问题隐而不提，属认定事实有误，被诉行政行为构成违法。但考虑案涉房屋已被实际拆除，且案涉房屋权属纠纷已另案正在审理中，判决撤销本案被诉的《决定书》亦无必要。故综合权衡公共利益和个体利益全面保护的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依法确认被诉的《决定书》违法但不予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的长自然撤字[2020]01号关于撤销长漳建（1991）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决定书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福州市长乐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仙 人民陪审员 林 玲 人民陪审员 张冬萍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 莉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窗体顶端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