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3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锦生，男，197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群，福建壶兰（仙游）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国平，男，197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斌，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毅彬，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卢锦生因与被上诉人温国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锦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群和被上诉人温国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斌、林毅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锦生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0322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温国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温国平以投资为名向卢锦生名下银行账号转入款项75万元系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1.温国平以完成对仙游县顺发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的入股。首先，温国平在其起诉状及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反复确认，转入卢锦生名下银行账户的款项系参加顺发公司的投资款，而不是卢锦生向温国平的借款。其次，根据顺发公司提供的证明证实案涉卢锦生名下的账户系顺发公司日常经营收付款使用，且顺发公司出具的收款单也证实顺发公司及时收到该款项，因此温国平投资的75万元资金已及时进入公司经营账户。2.一审法院以是否约定固定收益作为认定案涉75万元系投资款还是借款的标准，完全忽略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不考虑双方当事人的基础法律关系。温国平已在起诉状中自认75万元系投资款，并非借款。当时卢锦生向温国平介绍了顺发公司的发展前景，温国平积极、主动要求入股，现在因顺发公司没有达到当时所设想的经营业绩，没有盈利，没有分红甚至于亏损，就将投资款辩称为借款，是违背客观事实的。一审法院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保底条款认定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论断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以投资主体是否参与经营风险作为认定投资款还是借款的标准，是本末倒置。首先温国平系隐名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隐名股东是不需要工商登记的。其次，法律也没有规定公司股东必须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再次，双方在聊天记录中已经确认了温国平的股东身份，对其股东利益作了保证。作为隐名股东的温国平只是不参与公司的具体管理实务而非不参与共同经营。4.卢锦生没有举债的必要性，且双方根本没有借贷的合意。在2014年时卢锦生与他人合伙设立顺发公司，股本250万元，可见其资金充足，完全没有借贷的必要。更重要的是，双方并没有任何关于举债的合意，相反双方有合作投资的合意。5.从举证责任看温国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温国平未对投资款系借款的事实予以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的规定，温国平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二、本案案由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的规定，卢锦生在一审时已列举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引起的，所以应当按照合作投资的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计算错误。卢锦生与温国平就投资事项约定了保底条款“按投资款项每月1.5%固定分红”，有悖于民商事法律的基本原则和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违背了民事法律应当遵循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在该条款无效的情况下，不能以年利率18%计算利息，同时一审法院将“分红”简单认定为“利息”也无法律依据。 温国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卢锦生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案涉75万元款项系借款的认定是正确的。1.温国平并没有完成对顺发公司的入股。首先，起诉状、微信聊天记录投资款项用语，只是双方对于案涉款项的表面陈词，并非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更谈不上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自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由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来确认，并非由当事人交流用语来确认，何况温国平的主张也是“名为投资款，实为借款”。其次，顺发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收款单，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该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卢锦生主张的所谓个人账户作为公司经营账户使用，明显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悖，不应予以采信。至于收款单证据，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卢锦生与案外人按照合伙协议约定交付的款项凭证，但是合伙协议本身与顺发公司并无关联，合伙协议签订时间是2014年6月4日，顺发公司成立时间是2014年4月15日，股东为卢锦生一人，卢锦生没有证据证明在合伙协议成立后，对该公司的注册资本或公司章程予以修改及投资资金1250万元有进入该公司账户，故该收款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系借款的标准，并无违背双方合意，反而是契合双方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完整分析论证了案涉款项系借款性质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违背双方合意。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情况，包括没有出资证明书、没有载明温国平为股东的股东名册；顺发公司系卢锦生一人公司，无修改过公司章程、注册资本及案涉款项没有进入公司账户的事实；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按出资款项每月1.5%的股东分红”“满5年了你要退股公司会结算给你，本金和利息一分不差，你可保留此记录，日后就算公司无法兑现，我个人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兑现承诺”，卢锦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温国平有参与顺发公司或卢锦生的经营管理，也没有证据证明温国平应当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反而只收取固定分红等，分析认为案涉款项并非温国平履行公司法规定的法定程序的注资行为，也不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法律特征，反而是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应按照借款合同处理。3.卢锦生以250万元股本拟证明其没有举债必要性是不能成立的。顺发公司系卢锦生一人公司，所谓合伙成立顺发公司并不能成立，且卢锦生名下开设多个公司，需要大量资金。即便顺发公司有股本250万元，也不能证明卢锦生资金充足，没有借贷的必要。4.温国平已经履行了案涉款项系借款的举证责任。温国平已经提供了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已经充分履行了举证责任。反而是卢锦生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投资款，双方是投资关系，不是借款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及法律适用正确。案由及适用法律实际上也是对案涉款项到底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的认定，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系借款性质已作了充分论证分析，卢锦生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三、案涉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是双方自愿、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当事人双方在案涉款项转账之前，对每月按1.5%支付固定红利的约定已达成一致意见，是双方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无违法，完全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卢锦生有责任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包括支付固定红利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温国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卢锦生返还温国平75万元及利息（以本金7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1.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卢锦生注册成立顺发公司，卢锦生拥有该公司的100%股权（一人公司）。2014年6月6日，温国平以投资该公司为由向卢锦生银行账号转入款项75万元。因温国平认为该公司于2014年10月18日开始营业后却没有按照当时投资时的口头约定“每月保底1.5%分红”支付利息，遂诉至该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卢锦生作出答辩。在诉讼中，该院依据温国平的申请，依法裁定对卢锦生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为此温国平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温国平以投资为名向卢锦生银行账号转入款项75万元，根据该院的分析认定，应当认定为借款，在温国平向卢锦生主张该款项时，卢锦生未予偿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偿还案涉款项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的义务（双方所约定的每月固定按1.5%分红应视为双方所约定的利息），因本案在2020年8月20日前提起诉讼，故温国平主张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和有关司法解释。温国平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卢锦生上述答辩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卢锦生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温国平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4年10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至还清之日止）；二、卢锦生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温国平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18131元，由卢锦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温国平向本院提交顺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告一份，拟证明：顺发公司股东于2020年12月11日变更为卢锦生、黄素珍，卢锦生认缴15万元、黄素珍认缴48万元，实缴均为0元。 卢锦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公告信息仅是对顺发公司表面股权结果的公示，且变更及出资情况与本案没有关系；该份证据可以证实顺发公司设立至今仍有持续经营。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卢锦生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对象将结合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卢锦生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部分：1.对卢锦生设立顺发公司及持有该公司100%股权有异议，该公司是卢锦生与他人合伙设立的，对外以卢锦生的名义注册，温国平与卢锦生之间实际是平等的合伙关系，卢锦生收到温国平75万元后将其名下的20%股份转让给温国平，该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2.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温国平转账75万元是基于自愿加入合伙体投资的款项；温国平在入伙的时候，顺发公司已经存在，温国平也知悉公司其他合伙人的存在并取得相应股权；双方在最初协商的过程中均明确并非是卢锦生向温国平借款，而是卢锦生基于双方的亲戚关系介绍温国平自愿入股公司。卢锦生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温国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 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将在判决理由部分综合分析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双方在本院庭审中均确认对案涉75万元的款项性质未形成书面约定。温国平以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案涉75万元款项为借款；卢锦生则抗辩称案涉75万元款项系双方合伙经营的投资款。从双方在一审中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卢锦生向温国平作出的承诺“（一）按出资款项每月1.5%的固定分红，相当于出资款项的利息，计息从营业之日起开始计算……（三）经营期间如有亏损（固定1.5%利息分红支付不出的情况下），由甲方补充利息差额用于固定利息分红”看，案涉款项虽名为投资款但却按照“每月1.5%固定分红”，且即便是在经营亏损的情况下亦获得“补充利息”的保障，该约定与合伙关系中共享利息、共担风险的特征明显不符，反而符合民间借贷到期还款并支付利息的特征。因此，相对于卢锦生的抗辩，温国平主张案涉75万元系借款更具客观合理性。结合卢锦生在微信聊天中明确：“满5年了你要退股公司会结算给你，本金和利息一分不差，你可保留此记录，日后就算公司无法兑现，我个人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兑现承诺”的内容，卢锦生与温国平之间对案涉75万元的“固定收益”是有形成过合意的，一审法院认定案涉75万元系借款并无不当。卢锦生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75万元属于合伙投资款且温国平须对顺发公司的经营共担风险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双方对案涉款项“每月1.5%的固定分红”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卢锦生主张该约定属无效条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卢锦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31元，由卢锦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凡 审 判 员  吴远征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郑超凡 附：一、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