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子永，男，195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乃功，男，196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昌杰，男，199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亭，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祥，男，196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春柳，女，199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以上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强，山东法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青，女，196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堂娜，女，198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堂杰，男，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邹平法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宋子永、张乃功、刘昌杰、王伟亭、张庆祥、宋春柳因与被上诉人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子永、张乃功、刘昌杰、王伟亭、张庆祥、宋春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未查明马照湖在就餐结束后至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期间的活动情况下，即认定马照湖的死亡与上诉人共同饮酒有关，无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改判。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的陈述及各上诉人的陈述，马照湖与各上诉人聚餐结束的时间为2020年10月13日晚8点多钟左右，而导致马照湖死亡的交通事故的发生时间为当晚9点40分左右，事故发生地距离上诉人与马照湖的聚餐地点仅一公里左右，马照湖在聚餐结束后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内行踪不明，是否再次饮酒不得而知。鉴于上述情况，1.马照湖与上诉人的共同饮酒行为与马照湖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不能确认，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存在因果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予改判。上诉人认为，本案共同饮酒人以日常生活中正常的善良交往之良俗在一起共同饮酒，各方都没有主观上的过错，判断上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严格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进行严格认定，不能因为马照湖死亡，就不严格审查侵权的构成要件，而以死者为大的心态，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这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会影响社会普遍认可和接受的正常的社会活动。本案在不能确定马照湖与上诉人的共同饮酒行为与马照湖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不能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在共同饮酒行为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在日常生活中，朋友聚餐是社会交往的一种正常活动，包括上诉人及马照湖在内，主观上均不存在过错。在聚餐活动中饮酒是一种合乎情理的正常行为，法律并未规定只要共同饮酒就产生法律上的必然的责任与义务，而只有因共同饮酒行为使他人发生特定的危险，其他共同饮酒人才产生特定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共同饮酒人在饮酒期间是均等饮酒，没有相互劝酒行为，马照湖也没有出现非正常饮酒现象，聚餐结束后，也没有证据证明马照湖存在醉酒状态，上诉人不可能预见到马照湖会有危险发生，其交通事故死亡事件已经超出了共同饮酒人的合理注意范围，故上诉人不存在应尽而未尽的义务，法律也不能苛求上诉人超出合理注意范围对共同饮酒人进行照顾，因此，上诉人对马照湖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不能基于同一侵权事实获得双重赔偿。被上诉人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案另行向邹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认为，但在不同案件中，基于不同的责任，被上诉人均得到了赔偿，实际上被上诉人得到了重复赔偿。再有，虽然形式上在两个诉讼案件中，马照湖个人承担的比例较大，但是综合两个案件的责任比例，马照湖个人在同一侵权事实案件中承担的比例并非很大。马照湖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饮酒过量和酒后驾驶电动二轮车可能造成的后果是明知的，但其对自身的安全保护却没有足够注意，过量饮酒后仍驾驶二轮电动车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自身因素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两个案件马照湖所承担的责任比例与其自身因素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的责任不相符，即便二审法院最终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也应当适当减小。4.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及判定的赔偿比例过高，即便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损失数额及赔偿比例也应当依法予以调整。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过高，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包含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等共计901288.87元，在被上诉人起诉的交通事故案件中，被上诉人已经获得了360515.55元赔偿，其实际损失不是本案中认定的901288.87元，而是减去已获赔偿部分后剩余的540773.32元，应当以该金额作为计算上诉人赔偿数额的基数，结合赔偿比例，确定上诉人的实际赔偿数额。第二，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比例过高，依法应当予以调整。如前所述，马照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死亡应当负主要责任，上诉人作为共同饮酒人，在聚会过程中，没有劝酒行为。聚会结束后，马照湖也未表现出醉酒状态，上诉人未意识到马照湖可能发生危险是正常的，即便存在过错，其过错也十分轻微，结合各地法院对共同饮酒行为产生的损害赔偿标准来看，一审法院判决各共同饮酒人共承担被上诉人总损失的20%的赔偿比例过高，依法应予调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无侵权行为，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的发生与上诉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根本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1.关于上诉人所提及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无事实依据，共同饮酒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改判不能成立。在本案中，经邹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马照湖是醉酒驾驶机动车，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饮酒者不得驾驶机动车，任何人不得纵容饮酒者，可就在2020年10月13日晚上8点多聚餐饮酒结束后，上诉人作为共同聚餐者，未尽到合理劝阻的义务，没有阻止马照湖驾驶车辆等危险活动，主观上存在过错，其行为应认定为不作为的加害行为，且与马照湖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这一后果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提出的是否再次饮酒不得而知，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可是上诉人提供不出任何证据，马照湖再次饮酒导致事故发生。上诉人明知马照湖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行驶，但未能很好的履行提醒注意义务，也未就马照湖是否安全到家询问或通知其家人，主观上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各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不能基于同一侵权事实获得双重赔偿和赔偿比例的问题。交通事故案件中，马照湖在交通事故的赔偿中是按事故责任比例予以划分，与本案是基于不同的案由，一审法院酌情判上诉人承担的比例是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与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无关。上诉人认为减去交通事故赔偿的部分，再按责任比例划分不能成立。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370000元；2.本案的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13日晚，马照湖与六被告到台子镇龙腾铁锅炖就餐。就餐过程中，宋子永、张乃功、王伟亭、张庆祥、马照湖共同饮用两瓶42度的“牛栏山二锅头”，每人平均饮用约两杯，刘昌杰饮用一瓶啤酒，宋春柳未饮酒。就餐结束后马照湖驾驶电动二轮车向与家相反的方向行驶，六被告均未询问马照湖的去向，亦未核实其是否到家，马照湖行驶至台子镇红宋村路段时，与张乃永所有的堆积在路面的玉米堆发生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王俊青系死者马照湖的配偶，马堂娜系死者马照湖的女儿，马堂杰系死者马照湖的儿子，三原告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三原告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六被告是否对马照湖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合法损失有：1.医疗费1664.37元；2.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事故发生时，马照湖年满57周岁，故对其死亡赔偿金本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交通费1000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酌定支持1000元；5.丧葬费42044.5元，按山东省2019年国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6个月。综上，原告的合理合法损失共计901288.87元。一审法院认为，马照湖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饮酒过量和酒后驾驶电动二轮车所可能造成的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但其对自身的安全保护却没有足够注意，过量饮酒后仍驾驶电动二轮车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故马照湖的自身因素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六被告作为共同聚餐者，聚餐过程中负有劝阻马照湖过量饮酒的义务，且聚餐结束后，六被告明知马照湖往与家相反的方向行驶，但未能很好的履行提醒、注意义务，亦未就马照湖是否安全到家询问或通知其家人，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但宋春柳未饮酒，其过错程度相对较小，故一审法院酌定宋子永、张乃功、刘昌杰、王伟亭、张庆祥承担3.5%的赔偿责任，宋春柳承担2.5%的赔偿责任。综上，宋子永、张乃功、刘昌杰、王伟亭、张庆祥分别赔偿三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31545.11元(901288.87元×3.5%)，宋春柳赔偿三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22532.22元(901288.87元×2.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伟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31545.11元；二、被告张乃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31545.11元；三、被告张庆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31545.11元；四、被告宋子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31545.11元；五、被告刘昌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31545.11元；六、被告宋春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共计22532.22元；七、驳回原告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5元，由原告王俊青、马堂娜、马堂杰负担1756元，被告王伟亭负担292元，被告张乃功负担292元，被告张庆祥负担292元，被告宋子永负担292元，被告刘昌杰负担292元，被告宋春柳负担20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同饮者基于共同饮酒先行行为使共饮者处于醉酒等危险情形之中，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同饮者，应依其过错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邹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科委托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马照湖血液检材中检出乙醇含量为267.17mg/100ml，已经达到醉酒状态。从事故发生的经过看，受害人马照湖酒后驾驶电动二轮车撞到堆积在路面的玉米堆发生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期间存在其他情形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饮酒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马照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酒后不能驾驶非机动车而驾驶，自身存在过失。上诉人宋子永等与马照湖共同聚餐饮酒，有义务提醒、劝阻来源于其先行行为导致的可预见危险状态,聚餐过程中上诉人负有劝阻马照湖过量饮酒的义务，聚餐结束后上诉人明知马照湖已醉酒，但其驾驶电动二轮车往与家相反的方向行驶，上诉人未能很好的履行劝阻及提醒注意义务，亦未就马照湖是否安全到家询问或通知其家人。因宋子永等共同饮酒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危险结果的发生,应当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案件查明的案件事实，酌定宋子永、张乃功、刘昌杰、王伟亭、张庆祥各承担3.5%的赔偿责任，宋春柳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宋子永、张乃功、刘昌杰、王伟亭、张庆祥、宋春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宋子永、张乃功、刘昌杰、王伟亭、张庆祥各负担1198.75元、宋春柳负担85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张发荣 审 判 员 宋 洁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贾梦琦 书 记 员 田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