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0民终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盛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自贡市自流井区汇用路明珠小区A1栋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30077167752XD。法定代表人：张雨，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冬荣，四川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南，男，198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弋，男，198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缪鑫钰，女，198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黄南、龚弋、缪鑫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箭，四川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五湖石化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东腾工业园化工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9MA35UNJ043。法定代表人：杨波文，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俊云，北京德恒（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国荣，北京德恒（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罗斌，男，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区。上诉人自贡盛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黄南、龚弋、缪鑫钰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五湖石化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湖公司）、原审被告罗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网上庭询审理。上诉人盛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冬荣，上诉人黄南、龚弋、缪鑫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箭，被上诉人五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俊云、熊国荣参加了网上庭询，原审被告罗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参加网上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盛泰公司、黄南、龚弋、缪鑫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赣1029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五湖公司对盛泰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五湖公司对黄南、龚弋、缪鑫钰的起诉或诉讼请求；3、判令五湖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4、判令五湖公司向盛泰公司开具已付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赔偿损失。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五湖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调拨单、出库磅单的客户名有成都方向、铜仁方向、四川方向、巴中方向等，并没有载明盛泰公司的信息（盛泰公司住所地在四川省自贡市），也无收货人签收，所有单据系其单方制作，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也不能证明盛泰公司收到了所述的货物。一审判决在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却认定五湖公司出售了价值为8007436.35元，重量为1582.98吨油品，并据此认定盛泰公司欠货款698463.8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严重不足。2、2017年期间，五湖公司要求盛泰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其指定的私人收取，故盛泰公司才委托黄南、龚弋、缪鑫钰等用私人账户向五湖公司指定的私人支付货款，这属于委托付款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认定为出借账号。黄南、龚弋、缪鑫钰等是向五湖公司指定的私人支付货款，而非收取五湖公司的款项，故其支付货款的行为没有侵犯五湖公司的任何利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的出借方为单位，而不是自然人，此条规定的基础是出借账户的单位收取了交易对方的款项，目的是解决个人利用单位业务介绍信、银行账户等进行交易时的诉讼主体问题。本案黄南、龚弋、缪鑫钰是受盛泰公司委托向五湖公司支付货款，显然不是单位出借账户给个人行为，或者个人利用单位账户的行为，本案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情形不符，也未违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因为五湖公司要私人账户收取货款，盛泰公司才委托私人向五湖公司指定账户进行转款，这不存在偷漏税的情况。相反，五湖公司没有开具发票的行为才有可能造成偷税漏税。五湖公司是在获取利益，黄南、龚弋、缪鑫钰没有实际损害其利益，不是适格当事人。2、连带责任的责任来源于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现行法律没有受托付款人与委托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当事人也没有约定承担连带责任，黄南、龚弋、缪鑫钰的付款行为没有过错，对于接受货款的五湖公司是获利行为，没有任何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黄南、龚弋、缪鑫钰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五湖公司答辩称，1、关于货款余额，被上诉人已在一审当中提供了调货单、出库单，上诉人盛泰公司业务员吴俊川与被上诉人业务员通话过程中，吴俊川提到已经向五湖公司提供了对账函，如果上诉人对对账函有异议，可以把对账函提供出来。2、黄南、龚弋、缪鑫钰代盛泰公司支付货款，支付次数较多，应该认定出借银行账户。根据三人出具的证明，这三人明知道是盛泰公司业务仍然出借账户用于公司收付款，导致相对人五湖公司始终认为是与罗斌发生业务关系。且认为罗斌和黄南等三人是合伙做生意，所以才在没有合同的情况下一直与罗斌发生业务关系。综上，黄南等三人出借银行账户行为导致被上诉人一直与罗斌发生业务关系，他们存在重大过错。3、即使按照上诉人所说黄南等三人系委托付款，但盛泰公司通过黄南等三人私人银行账户支付货款明显逃避了纳税义务，显然是违法的。根据民法总则第167条，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罗斌未陈述意见。五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斌、盛泰公司、黄南、龚弋、缪鑫钰立即偿付货款698643.80元；2、责令罗斌、盛泰公司、黄南、龚弋、缪鑫钰自2017年8月3日起，以应支付货款金额为本金，按月利率2%向其支付截至2018年10月3日的利息195620.26元，利息支付直至货款支付完毕止；3、诉讼费、保全费由五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五湖公司的业务员朱绍明、朱志强通过朋友介绍，与罗斌联系，与盛泰公司开始买卖燃料油业务，以手机微信、短信、电话的形式确定数量、单价、送货车辆、付款、催收款方式等。五湖公司联系车辆送货，议定货到付款。自2017年4月7日至2017年9月27日，五湖公司供货51车1582.98吨，价款8007436.35元，罗斌通过黄南、龚弋、孙海星、林晓峰、缪鑫钰账户支付货款7308789.6元，尚欠货款698646.75元。一审法院认为，罗斌辩称不属适格被告，认为涉案买卖燃料油系五湖公司与盛泰公司的业务，罗斌作为盛泰公司的股东，应当认定其构成表见代理，其辩称成立。从市场交易习惯和法律法规要求，油料买卖的双方主体不应当是个人，而应当是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当事人之间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发票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认定盛泰公司与五湖公司进行了燃料油买卖，盛泰公司尚欠五湖公司货款698646.75元应当给付。依照双方货到付款的规定，盛泰公司自2017年9月28日起应当付款，而盛泰公司未按期给付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黄南、龚弋、缪鑫钰原系盛泰公司员工，向企业出借个人账号，为盛泰公司向五湖公司的相关人员支付过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规定，账户出借人与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且将银行账户出借给企业，也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容易造成偷税漏税现象的泛滥，严重影响金融行业的正常经营管理，因此，黄南、龚弋、缪鑫钰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贡盛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西五湖石化化工有限公司货款698643.80元，并自2017年9月28日起，以698643.8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黄南、龚弋、缪鑫钰对698643.80元货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42.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7742.64元，由自贡盛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庭询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五湖公司供货51车，1592.98吨，价款8007436.35元，被告尚欠货款698646.75元”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证据不足。五湖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在下文中进行综合分析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是盛泰公司是否尚欠五湖公司的货款以及金额的问题；二是黄南、龚弋、缪鑫钰在本案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关于盛泰公司是否欠五湖公司的货款以及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五湖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调拨单、出库磅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款凭证）等证据，调拨单和出库磅单上载明的时间和车牌号均是一致的，也载明了重量和价格，且出库磅单均有送货司机的签名，每一车油品均有一张对应的调拨单和出库磅单。从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反映五湖公司收到盛泰公司货款的时间和金额来看，也与调拨单和出库磅单载明的时间、价格和重量相吻合。如2017年4月7日的调拨单和出库磅单载明车牌号是豫Ｃ×××××，单价是5050元/吨，净重32310公斤（实际运到目的地后卸货重量为31685公斤），根据载明的单价和重量，该车油品的金额为160009.25元，而盛泰公司于2017年4月9日通过王利的个人银行账户向五湖公司朱志强的个人银行账户汇款金额是160009.25元；2017年4月26日的调拨单和出库磅单载明车牌号是陕Ｃ×××××，单价是5180元/吨，净重32640公斤（实际运到目的地后卸货重量也为32640公斤），根据载明的单价和重量，该车油品的金额为169075.2元，而盛泰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通过张雨和黄南的个人银行账户分二次向五湖公司朱志强的个人银行账户汇款金额是160000元、9075.2元，合计169075.2元。因此，五湖公司提供的调拨单和出库磅单可以证明五湖公司向盛泰公司供货的数量、价格和金额，本院对五湖公司提供的调拨单和出库磅单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据五湖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认定“五湖公司供货51车，1592.98吨，价款8007436.35元，盛泰公司支付货款7308789.6元，尚欠货款698646.75元”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黄南、龚弋、缪鑫钰在本案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本院认为，经查明，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五湖公司与盛泰公司，盛泰公司作为买方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黄南、龚弋、缪鑫钰均是盛泰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没有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五湖公司与盛泰公司之间支付货款的习惯方式是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进行转账，黄南、龚弋、缪鑫钰作为盛泰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据盛泰公司的委托，通过自己的个人银行账户向五湖公司工作人员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货款，由于黄南、龚弋、缪鑫钰只是支付货币方，并不是接受货币方，因此，其因付款行为并没有获取任何不当利益，也与五湖公司未收回货款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黄南、龚弋、缪鑫钰的行为虽然违反了国家关于银行账户管理的相关规定，可以受到相关的行政处罚，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黄南、龚弋、缪鑫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因此，黄南、龚弋、缪鑫钰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盛泰公司提出要求判令五湖公司向盛泰公司开具已付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因该请求属盛泰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提出的反诉请求，由于当事人对此不能达成调解，盛泰公司可另行起诉。另外，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此后人民法院裁判利息的基本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一审法院判决2019年8月20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盛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黄南、龚弋、缪鑫钰上诉请求成立，应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部分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人民法院（2019）赣1029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贡盛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西五湖石化化工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698643.80元及利息（利息以698643.8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加收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率按2019年8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30%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江西五湖石化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42.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742.64元，由自贡盛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0.24元，由自贡盛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祝光审判员  黎 璆审判员  万燕飞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张俊书记员揭盼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