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法钦，男，1962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桂霞，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本霞，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宫顺清，男，1990年7月14日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惊涛，山东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扬，女，1989年3月22日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顺清，男，1990年7月14日生，汉族，住莱西市。系李扬丈夫。 上诉人姜法钦因与被上诉人宫顺清、李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法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桂霞、张本霞，被上诉人宫顺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惊涛，被上诉人李扬委托代理人宫顺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姜法钦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定金人民币5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20年5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宫顺清签订收购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收购被上诉人种植的50-60亩土豆，价格为每斤6角钱，出货时间大约在6月底，上诉人为此支付定金5万元。后因被上诉人种植的土豆出现病害，双方协商先由被上诉人自行出售，若无法出售仍由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收购，该内容在双方提交的录音材料里均有所体现。之后，因被上诉人一直未与上诉人联系，上诉人于2020年6月27日到被上诉人处收购，发现被上诉人已将种植的土豆自行出售，在上诉人索要定金时，被上诉人以“现在没钱”为由不予退还，但明确表示“钱我是瞎不了你的”。2020年6月28日下午，因被上诉人不予退还定金，上诉人再次上门收购，被上诉人不但拒绝履行合同，甚至当着派出所民警的面否认合同的真实性，这些在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里有明确的记载，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这足以证明是被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辩称是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拒绝收购，导致其种植的土豆因未能及时出售以及出售价格过低给其造成损失，既不符合事实也有违常理。首先，在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多次上门收购时，被上诉人均予以拒绝，甚至否认合同的存在，若真如被上诉人所说其种植的土豆至今未能出售，被上诉人当初为何要一而再的阻止上诉人收购？其次，合同约定的收购价格是每斤6毛，在上诉人作出兜底承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怎么会选择低于合同约定的价格出售？而且据上诉人掌握的情况，目前土豆的市场收购价格远高于合同约定的价格，不排除被上诉人是为了谋取更高利润而作出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二、一审法院判决有误。一审法院刻意忽略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这一有力证据，在一审判决时对该录音中被上诉人阻止收购、否认合同真实性的内容只字未提，却片面引用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中对上诉人不利的话语，对其中上诉人作出的“咱弟兄们子你要卖不了我去锄了它，你不用害怕”、“能卖就卖了吧，卖不了我去锄了它”的承诺避而不谈，据此认定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违公平、公正的审判理念，判决明显有误。 被上诉人宫顺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土豆成熟后，上诉人以自身身体原因为由拒绝收购，并且主张土豆存在质量问题，明确表示不再继续收购，导致被上诉人错过土豆最佳销售时间，入库保存。上诉人存在明显违约情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违约导致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根据定金罚则原则，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 姜法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宫顺清、李扬返定金5万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宫顺清、李扬承担。 宫顺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收购剩余部分未卖出的土豆；二、请求姜法钦支付入库费48170元；三、一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由姜法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法钦从事土豆农产品收购业务。2020年5月26日，姜法钦与宫顺清签订协议1份，双方约定：“今定宫家泽口宫顺清土豆50-60亩，位置在村南，付定金伍万元。出货时间大约在6月底，天气许可一直除完，价格6毛。甲方：宫顺清乙方姜法钦”。同日，姜法钦支付给宫顺清定金5万元。2019年6月28日，姜法钦与宫顺清电话联系出土土豆事宜，双方通话中，姜法钦称“你快卖他行了，我今年不能入了，我试着今年不得劲，我不想入了”“我什么意思呢，能卖就卖了吧，卖不了我去锄了它”，宫顺清称“好，你不要押金了哈”“我是没钱给你，你看着吧”“如果土豆卖不了你得给我包着损失啊，你得给我三十万二十万的，我卖了好说，卖不了就不是这两个钱了”“晚疫病没法入也得入”等。诉讼过程中，姜法钦提供录音1份，系其与合伙人李华、李玉辉到宫顺清处索要定金。依姜法钦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鲁0285民初464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宫顺清、李扬银行存款5万元或查封价值相同的其他财产，并已执行。另查明，宫顺清与李扬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姜法钦与宫顺清之间关于土豆买卖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姜法钦虽依约支付了5万元定金，但其与宫顺清通话表明其明确不再收购土豆，并让宫顺清自行出售土豆。姜法钦称是因为宫顺清土豆有晚疫病才拒绝收购，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主张内容，姜法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姜法钦所提供的录音录像证据以及宫顺清提供的录音分析，姜法钦未能收购土豆的原因系其自身原因而非宫顺清拒绝出售，且宫顺清在两份录音中均未予同意返还定金。根据定金罚则，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故姜法钦要求宫顺清返还定金5万元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扬并非合同相对人，故姜法钦要求李扬承担返还定金支付利息的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宫顺清、李扬的答辩意见，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现双方已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合同应予解除，宫顺清要求姜法钦继续履行合同，收购剩余土豆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宫顺清反诉请求姜法钦支付土豆入库费48170元，但其提供的青岛云胜保鲜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入库表及小段视频不足以证明其将土豆入库的事实及费用，故其要求姜法钦支付48170元入库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姜法钦对宫顺清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姜法钦对李扬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宫顺清对姜法钦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25元、保全费520元，共计1045元，反诉受理费502元，由姜法钦负担1045元，宫顺清负担502元。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姜法钦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2020年6月27日录音录像光盘一份，文字整理材料一份，另提交案件事实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20年6月27日，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要求提高销售价格至8毛钱一斤，否则坚决不同意出货。因产生争议时土豆市场收购价格高于合同约定的价格，被上诉人为了谋取更高利润违反合同约定。结合一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收购协议签订后，因被上诉人的土豆发生晚疫病，双方达成协商一致，对收购合同达成了变更，被上诉人可以先自行出售，若不能自行出售姜法钦仍按照约定价格收购。后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要求上涨收购价格，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被上诉人既拒绝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又拒绝返还定金，系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且违反返还定金的承诺，应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证据二、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双方协商一致，对收购合同进行了变更，收购协议签订后因被上诉人的土豆发生晚疫病，双方达成协商一致，对收购合同进行变更，被上诉人可以先自行出售，若不能自己出售，上诉人仍按照约定的价格收购，后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要求上涨收购价格，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宫顺清、李扬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被上诉人并没有违约，完全严格按照协议履行，因为上诉人的违约导致被上诉人租赁冷库产生了额外的费用并不是无故将费用增加至8毛，并且因为上诉人的违约，导致现在土豆一直未出售。对证据二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与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存在利害关系，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明显有利于上诉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二，证人与姜法钦存在合伙的利害关系，但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并不是一律不能采信，还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对此，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作出认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出货）时间是2020年6月底。到期后，姜法钦提出过晚疫病的质量异议，同时主张自己身体不好，建议宫顺清先自行出售土豆。宫顺清称如果卖不出去，要求姜法钦收购。对此，姜法钦表示同意，称“如果卖不出去，我就去锄了（收购）”，但是不同意宫顺清适用定金惩则。 2020年6月27日，姜法钦合伙人李某等前往宫顺清处，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斤六毛钱的单价收购。但宫顺清要求将价格提高到八毛钱。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姜法钦和宫顺清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焦点是各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在合同履行初期，姜法钦的确提出过晚疫病的质量异议，但其合伙人李某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晚疫病并无影响食用效果，所以宫顺清认为即使存在晚疫病，对方也应当继续收购。对此，姜法钦又主张自己身体不适，建议宫顺清另行销售；如销售不成，自己再收购。对此，宫顺清并未表示异议。截止此时，应视为双方变更合同履行方式为：一、宫顺清销售土豆；二、对于未售部分，姜法钦继续收购。新合同并未约定定金条款，但是对于最重要的单价，也未发生变更。故，本院认为原合同定金在合同变更后，性质转变为预付款；收购单价仍是6毛钱。变更后的合同，对于宫顺清而言，更具有灵活性，也不损害其原合同利益。 但是，在此之后，姜法钦询问销售情况，并根据销售情况决定自己是否继续收购时，宫顺清要求将价格提高至八毛钱每斤，并且拒绝返还已付款。本院认为，宫顺清提高价格的履行要求，并无合同和法律依据。相较于最初的约定，合同未继续履行首先是姜法钦以晚疫病提出变更要求，而后是宫顺清要求变更价格，双方均有一定过错，但宫顺清应承担主要责任。故，根据双方违约事实和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宫顺清返还姜法钦40000元。因李扬并不是合同相对人，故宫顺清要求其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姜法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终4646号民事判决； 二、宫顺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姜法钦4万元； 三、驳回姜法钦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保全费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共计元，其中宫顺清负担2347元，姜法钦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曹雪帆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