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沙河街116号鑫沙时代广场5栋4层4、5、6号。 负责人：程廷华，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文，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翔，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友祥，男，197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林，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先宝，男，199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林，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德琼，女，194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林，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容，男，194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林，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德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友祥、孟先宝、许德琼、王培容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绵竹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查清本案事实，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改变了车辆用途，属于非法营运，该车在投保时属于家庭自用和非营运车辆。2.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员王某某属于超速驾驶，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发生事故时该车撤诉为92ｋｍ／ｈ，而该路段限速为40ｋｍ／ｈ。 被上诉人孟友祥、孟先宝、许德琼、王培容辩称：1.上诉人所称改变车辆用途，属于非法营运不成立，是否属于非法营运应由交管部门作出权威认定，并非由上诉人单方进行认定，且上诉人也没有充足证据证明案涉车辆为营运车辆。2.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确实有超速现象，但并不能成为上诉人拒赔的理由，上诉人未在保单中对保险人的责任免除向投保人作提示或说明，因此对投保人王某某不产生效力。3.原审判决保险额度准确，上诉人认为超过20万部分不能支持的理由不正确。 孟友祥、孟先宝、许德琼、王培容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支付保险金42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8年9月6日，王某某为川Ｆ8××××小型普通客车在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投保了“驾乘无忧”旗舰版7座座位险，保险期间从2018年9月9日0时起至2019年9月8日24时止。保险条款约定了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8版），基本部分：意外伤害身故（家庭自用汽车和非营业客车）每人保额为200000元，保费为38.5元；假日无忧团体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6版），基本部分：全民节日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责任每人保额为200000元，保费为42元。保险单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王某某按照保险单的载明交纳保费280元。保险未指定受益人。该保险电话投保，需激活后生效。王某某还在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9日0时起至2019年9月8日24时止。 二、2019年6月2日12时25分许，王某某驾驶川Ｆ8××××小型普通客车，搭乘黎加兰、王**会、周某某、王宇轩（均为案外人）经德茂公路从汉旺方向向清平方向行驶，行至德茂路清平镇云湖2号隧道入口20米处时，与同向前方同车道行驶由案外人何满全驾驶的川06Ａ××××大中型拖拉机发生首尾相撞的交通事故，致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川Ｆ8××××小型普通客车驾乘人员王某某当场死亡，黎加兰、王**会、周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王宇轩及何满全不同程度受伤。绵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1068312019000011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案涉事故发生地点隧道限速40ｋｍ／ｈ，案涉车辆事故发生前行驶速度为92ｋｍ／ｈ。王某某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何满全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黎加兰、王**会、周某某、王宇轩在事故中不负责任。案涉事故发生的时间2019年6月2日系星期日。 三、死者王某某，系孟友祥之妻，孟先宝之母，王培容、许德琼之女。事故发生后，阳光财保德阳公司向四原告支付了20000元。四原告向阳光财保德阳公司申请按照保险单载明的保额进行赔付。阳光财保德阳公司于2019年8月5日出具《告知函》，告知四原告因王某某驾驶车辆超速，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由此可见，保险人就责任免除条款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关于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是否尽到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经一审法院审查，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同时满足以下五个条件：（一）网页主动弹出保险格式条款对话框，完整展示条款内容，并采用特殊字体、符号、醒目颜色对免责条款进行特别提示；（二）已设置强制停留阅读程序，保证投保人在合理时间内强制性阅读合同条款；（三）通过音频、视频、Ｆｌａｓｈ、人工在线服务、人工电话服务等多种形式对保险合同中专业化、技术化、复杂化条款及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四）投保流程有专门的“投保人声明”设置，投保人明确确认其已理解合同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内容并自愿投保；（五）投保流程中有关于客户身份识别的设置，如人脸识别、电子签名、短信验证等。因本案投保过程中并未有人脸识别、电子签名或短信验证等证明系投保人自行激活卡单的证据，因此阳光财保德阳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在电话投保中就超速发生交通事故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当由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免除保险人责任的部分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阳光财保德阳公司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支付保险金。同理，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投保人王某某驾驶川Ｆ8××××客车用于营运揽客的事实，其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本案案涉保险未指定受益人，四原告系死者王某某的配偶、儿子和父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阳光财保德阳公司应向死者王某某支付的保险赔偿金应作为其遗产由其继承人孟友祥、孟先宝、徐德琼、王培容继承，阳光财保德阳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四原告理赔。 关于保险金数额的问题。四原告认为意外伤害保险、假日无忧团体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是两个独立险种，保险保额合计400000元，而阳光财保德阳公司则认为每个被保险人的累计赔偿限额为20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意外伤害保险和假日无忧团体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分别列出赔偿限额为200000元，并分别列出不同金额的保险费，王某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并且死亡时间为星期日，属节假日。根据该法条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四原告的解释：意外伤害保险和假日无忧团体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是两个独立险种，保险保额合计400000元。故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阳光财保德阳公司还应当向四原高支付保险金380000元。 交强险死亡赔偿金一节。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关于“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的规定，本案王某某系被保险人，且事故发生时系川Ｆ8××××号车辆驾驶员，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畴。故对四原告要求在交强险范围赔付22000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孟友祥、孟先宝、徐德琼、王培容给付保险金380000元；二、驳回孟友祥、孟先宝、徐德琼、王培容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王某某投保的《“驾乘无忧”旗舰版7座保险单》中，王某某投保的保险主险和附加险共5个险种，主险包括“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基本部分：意外伤害身故）”“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可选部分：意外伤害残疾）”“假日无忧团体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基本部分：全民节日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责任）”，附加险种包括“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意外伤害医疗）”与“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意外伤害住院津贴）”。该保险单的特别约定部分载明：“每个被保险人各项保险责任的累计赔偿限额以每座保额为限。”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限度。 争议焦点一：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提出，本案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属于非法营运，且超速驾驶，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车辆是否属于非法营运，一审中阳光财保德阳公司出具了该公司的事故调查记录予以证明，在该调查记录中，被调查人员黎兴蓉称“王某某每个星期会来三四次，之前每天接送娃娃，下午要接回家，白天没事就在我这里拉一下客人，后面娃娃休学之后，王某某就经常在这里停车拉客了”“基本上都是从绵竹到清平……一般从公安到清平6元钱”等。本院认为，首先，黎兴蓉的身份并未经核实；其次，该调查记录系阳光财保德阳公司单方制作，无充分证据证实该车系非法营运。 关于车辆超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中作出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时速为92ｋｍ／ｈ，系超速，但上诉人请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王某某购买该保险系通过电话购买，购买后收到保单。保险人并未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而仅仅以王某某收到保单而反推其知晓了相关的责任免除条款。综上，阳光财保德阳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二：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限度。阳光财保德阳公司提出，根据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每个被保险人各项保险责任的累计赔偿限额以每座保额为限”，故每个被保险人的最高保额为20万，被上诉人认为应当分别计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首先，在提交的保险单中，王某某投保的保险主险和附加险共5个险种，主险包括“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基本部分：意外伤害身故）”“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可选部分：意外伤害残疾）”“假日无忧团体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基本部分：全民节日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责任）”，附加险种包括“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意外伤害医疗）”与“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意外伤害住院津贴）”。该5个险种的投保人数均为7人，每个险种均缴纳了保险费，按照特别约定每座均可享受五个险种的保险，且保单并未对险种之间排斥重复适用，故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险种可适用两个独立的险种。其次，在该保险中，该特别约定在保险单首页下方及此页上方，书写字号系整个保险单所有字号中较小系列，且也未作特别提示或加粗、加黑提示，故，若该特别约定中关于“每个被保险人各项保险责任的累计赔偿限额以每座保额为限”是以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方式存在，因不满足提示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不应当作为合同内容。最后，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假日无忧团体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二者存在险种互为补充的关系，若投保人仅投保“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在发生身故保险事故后，即已经能够获得总额200000元身故保险金，在两个险种不能重复计算而叠加的情况下，投保人再投保第二个险种则无任何意义。本案中，王某某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周末，符合“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假日无忧团体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两个独立险种的赔偿条件。故阳光财保德阳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元汉 审 判 员 陈叶兰 审 判 员 杨 轩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春兰 书 记 员 付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