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大庆炼化分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马鞍山。负责人：姜国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微，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树志，男，汉族，无职业，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军，黑龙江德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庆市让胡路区喇嘛甸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喇嘛甸镇一道街124号。负责人：佟强，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大庆炼化分公司（以下简称炼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树志、原审第三人大庆市让胡路区喇嘛甸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喇嘛甸镇政府）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4民初6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炼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微、被上诉人庞树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军、原审第三人喇嘛甸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参加了网络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炼化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炼化公司不予向庞树志给付补偿款489,715.94元，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参照炼化公司与喇嘛甸镇政府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标准及金额认定庞树志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1.炼化公司与喇嘛甸镇政府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并且合同内容及补偿款的发放也不是按协议约定来实际履行的。第一，实际各村民支付的补偿款2,566,300元并不是根据协议中确定的标准及金额计算的，而是根据每家不同情况协商确定发放；第二，协议第3、4条中的工业厂房也是虚构的，实际上并不存在。由此可见协议中记载的占地情况与客观事实并不相符，补偿标准仅是为了向喇嘛甸镇政府支付款项而设定，并无实际意义，不是炼化公司与喇嘛甸镇政府的真实意思，不能以此协议记载的标准来确定庞树志的损失。2.即使土地补偿协议有效，合同效力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协议中的补偿标准和金额是确定炼化公司如何向喇嘛甸镇政府支付款项的依据，而不是向每个应获补偿的村民支付补偿款的依据，且协议中没有明确应向村民给予补偿的具体金额，也不能简单地认为是向每个村民补偿的标准，拿塔基占地补偿来看，协议虽记载每个塔基占地196平方米（包括磨牛地），但并不是每个塔基都占用磨牛地，实际向村民发放的补偿款中，很多村民也都没有磨牛地补偿金。所以一审判决以庞树志自认的塔基数量，按协议记载的补偿标准计算损失是错误的。故补偿协议的效力不及于庞树志，不应以该协议确定庞树志的损失。二、确定庞树志的损失应以客观事实为依据，通过评估确定损失数额。虽然炼化公司当年占用庞树志林地的现场无法恢复，庞树志无法举证当年占用的林地面积以及林木数量，但庞树志的损失并非无法确定，占用庞树志林地建设的塔基数量现场可以核实，占用林木数量可根据科学种植标准估算确定种植物的合理数量，即庞树志的损失完全可以通过评估确定，一审中各方共同到现场进行过一次勘查，由于路况原因并未全面勘查，但通过现场查看，被占用范围根本不可能种植14000株林木，炼化公司也向法庭提出鉴定要求，但最终一审法院仍以书面协议确定庞树志的损失数量，不合理且不符合客观事实。庞树志答辩称，一、炼化公司与喇嘛甸镇政府签订补充协议有效，该协议是经过实地勘测后确定的占用面积、种类，最终确定的补偿数额，即使厂房是虚构的也是他人试图或已经非法侵占公司财务的表现，不能因此否定协议的整体效力，更不能否定炼化公司占用庞树志林木及林地的真实性。二、庞树志是案涉林木所有权人，根据用益物权的绝对属性，炼化公司补偿对象是庞树志而不是喇嘛甸镇政府，其付款或补偿对象错误，无法免除向庞树志应承担的补偿责任。三、补偿协议是关于案涉林木的补偿数额，是炼化公司经过实地勘测计算出来的，并不是凭空捏造，所以不应该也不需要再由炼化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喇嘛甸镇政府辩称，对一审判决喇嘛甸镇政府不承担责任一事无异议。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喇嘛甸镇政府与炼化公司签订的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判决补偿金额依据不足。庞树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炼化公司给付林地及林木补偿款100万元；2．喇嘛甸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庞树志系喇嘛甸镇XX村村民。2000年11月15日，庞树志与XX村委会签订了合同，约定喇嘛甸镇XX村将农田防护林和片林林带公开拍卖，经竞标庞树志取得了林木所有权。农田防护林和片林林带位于XX村一至六屯的耕地和道路两侧。树木的品种为杨树，成交价为86万元。2014年4月份，庞树志对上述林地进行了登记。2012年，炼化公司与喇嘛甸镇政府签订了《大庆炼化公司供电系统安全隐患治理项目征用喇嘛甸镇XX村集体土地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用地数量及使用期限：线路的塔基部分为永久用地，每个塔基用地196平方米（所括磨牛地132平方米），36座塔基合计为7056平方米（包括磨牛地4752平方米）；补偿标准：永久用地每平方米110.16元，临时用地每平方米17.63元。补偿金额：永久用地费用为620,235.36元（2304平方米×110.16元+4752平方米×77.11元）；林木补偿款420,800元。合同签订后炼化公司分三次将补偿款支付给了喇嘛甸镇政府。庞树志一直没有得到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庞树志取得了林地承包经营权，该项权利属于用益物权，其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本案中，炼化公司占用庞树志所有的林地建设供电设施并己投入使用，在建设过程中没有与庞树志签订正式的书面协议，侵害了庞树志的用益物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因该供电设施关系到炼化公司的生产经营，如果停止使用将会给企业造成损失，故应当允许炼化公司继续占有、使用相应的林地，炼化公司应当给予庞树志相应的补偿。本案争议焦点为补偿数额如何确定。庭审中，炼化公司陈述其与喇嘛甸镇政府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对庞树志没有约束力。庞树志提供的与喇嘛甸镇宏伟村签订的竞拍林地合同及林权证以及原宏伟村主任的证言可以证实被告炼化公司所占有的林地为庞树志所有的林地。因庞树志享有的林地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该权利系绝对权，任何人都负有不得侵害的义务，现炼化公司在没有经过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占用了庞树志的林地，致使现场被破坏，已无法恢复，现炼化公司否认补偿协议的真实性，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庭审中，炼化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已履行完毕的补偿协议，故将参照补偿协议对庞树志的损失进行认定。损失部分应当包括塔基占地（永久用地）和林木补偿两部分。庭审中庞树志认可占用自己林地建设塔基四座，按照炼化公司与喇嘛甸镇签订的补偿协议约定，每个塔基占地196平方米（包括磨牛地132平方米），补偿款为17,228.76元（64平方米×110.16元+132平方米×77.11元），四座塔基共计补偿68,915.04元。在炼化公司与喇嘛甸镇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林木补偿金额为420,800元，故炼化公司共计应当补偿庞树志489,715.04元。庭审中，炼化公司抗辩称，补偿款已经全部给了喇嘛甸镇政府，因庞树志为所有权人，补偿款应当直接支付给庞树志，在没有庞树志授权及追认的情况下，炼化公司向喇嘛甸镇政府的支付不能构成向庞树志的给付，故对炼化公司的此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本案中直接占用庞树志林地受益人为被告炼化公司，故应当由炼化公司单独承担补偿责任，喇嘛甸镇政府在本案中与庞树志既不存在合同关系亦不存在侵权行为，故喇嘛甸镇政府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对庞树志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大庆炼化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庞树志补偿款489,715.04元；二、驳回庞树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炼化公司负担6,758元，庞树志负担7,042元。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案件。庞树志作为案涉林地的经营权人，并未与喇嘛甸镇政府或炼化公司针对炼化公司占用案涉林地一事订立书面补偿协议，而炼化公司占用庞树志相关林地一事已成客观事实，炼化公司作为利益享有者，其应当向庞树志支付相应的占地补偿款。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达成补偿合意及庞树志对炼化公司支付补偿款一事认可的情况下，仅能依据现有证据对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进行评判。庞士海主张炼化公司曾会同宏伟村的相关人员与其协商过占用林地的补偿款，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所主张的补偿款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炼化公司与喇嘛甸镇政府所签订的《大庆炼化公司供电系统安全隐患治理项目征用喇嘛甸镇宏伟村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约定，确定炼化公司应对庞树志补偿的金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炼化公司主张其与喇嘛甸镇政府之间所签订的补偿协议不能作为补偿标准及补偿金额认定依据一事，本院认为，炼化公司与喇嘛甸镇政府在该补充协议签订之后，均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该协议存在撤销、变更等事由，也未对合同解除达成协议，亦未提出合同效力异议，虽双方均陈述协议中关于工业厂房补偿款540万元的约定是虚构的，但该部分厂房补偿款与其他占地补偿款相对独立，该部分内容无效并不导致协议其他内容无效，且双方均认可该协议中除工业厂房之外的其他内容已履行完毕，综合以上内容可知，炼化公司虽已对其占地事宜支付了相应补偿款，但其并未针对实际应获补偿款的主体庞树志进行补偿，炼化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补偿款实际领取对象或其存在免于向庞树志补偿的法定事由，故炼化公司的该项请求不足以排除庞树志要求炼化公司支付补偿款的请求，故本院对炼化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对炼化公司二审过程中要求本院向喇嘛甸镇政府纪检部门调取相关材料的请求，因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实质上的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准许。关于炼化公司主张占地补偿款应实际测量并进行鉴定评估的请求，本院认为，案涉占地补偿事宜发生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应由双方在占地之前进行协商确定，按照社会生活常识判断，最终的占地补偿款也并非均以鉴定评估价值来进行确定，其中包括双方协商因素，可能会高于或低于市场价格，此系民事主体对自有权利的处分，人民法院不宜进行评判或调整。具体到本案，炼化公司在无充分事实及依据的情况下，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林地之后，单方要求以鉴定评估价值作为补偿依据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炼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46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大庆炼化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  李晓亮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李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