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静，女，198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剑，安徽金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应凤，女，1990年2月28日，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龙，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霍邱县光明大道烟草公司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2MA2TR9YEX2。 法定代表人：陶斯庆，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韩静与被上诉人候应凤、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鸟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2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是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仅是显名股东，代持股人，不应承担出资义务。金鸟公司成立时是陶磊、汪嗣杰、张俊三人投资，于2019年6月9日签订股东合作协议，金鸟公司也在该协议上签章确认。当时即约定上诉人作为显名股东，代持股人。2019年11月10日张俊退股，三人签订退股协议。2019年12月27日上诉人韩静与汪嗣杰、陶磊签订书面协议，明确上诉人不享有股东的权益，不承担经营风险等全部股东的责任和义务，公司的实际股东是汪嗣杰和陶磊，出资义务应当由实际股东承担。2.一审法院应追加实际股东陶磊、汪嗣杰为被告，承担股东责任。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了上诉人与陶磊、汪嗣杰之间的关系，并判决实际股东汪嗣杰配合办理金鸟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公示。本案案由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签订合同的主体金鸟公司，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但其诉讼请求包含了股东是否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不再是同一法律关系，在显名股东是否要承担公司的债务这个法律关系上，实际股东应作为必要诉讼参加人。因此，一审法裁定不予追加被告理由不充分，应当准予追加实际股东陶磊、汪嗣杰为被告，承担股东责任。3.金鸟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因涉嫌合同诈骗行为，部分装修款被实际经营管理人携走，公安机关也介入调查，本案应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待公安机关查明后再予审理。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候应凤辩称，1.上诉人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1）上诉人不管是否为金鸟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但其向市场监管部门申请公司登记时其为金鸟公司的唯一合法股东，且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股东与实际投资之间的纠纷适用《公司法》及其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2.上诉人为规避法律责任，恶意与第三人串通，通过诉讼意图将责任转移给无履行能力的第三人。（1）被上诉人候应凤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起诉金鸟公司与上诉人，但上诉人在法院送达文书拒收文书，导致无法送达，其在知道有人起诉后立即与所谓第三人签订协议，不排除上诉人将协议时间提前，然后于2020年7月3日向霍邱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变更登记，同时案件进程快速，从起诉到判决仅40天，转移风险意图明显，等本案一审公告期满开庭时，向法庭举证其不是股东。（2）被上诉人候应凤在与金鸟公司签订合同和支付合同价款时上诉人仍然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被上诉人候应凤有理由相信上诉人是金鸟公司的唯一股东，同时实缴了500元的出资，但上诉人却无证据证明其缴纳了注册资本。3.上诉人注册成立公司后进行豪华装修，但房屋实际仅租赁了一年，有恶意不履行合同的事实。（1）金鸟公司成立后对经营门店进行豪华装修，门牌高达二十余米，在霍邱县唯一的主干道光明大道租赁了四间一至四层的门面，给上诉人一种非常有实力的感觉。（2）上诉人被骗后，获悉该公司仅使用的房屋仅租赁了一年，根本没有做好履行合同的准备，目前该公司房屋已经被收回。（3）与上诉人同样被骗的有数十户之多，虽然报案但至今未果。综上，依法成立的公司必须依法诚实经营，但金鸟公司并没有诚实经营，股东未实际足额出资，依法股东应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如果获得支持，那么所有人都可以通过该种方式通过认缴制将公司注册资本写成数亿元，在骗取合同价款转移后，然后通过本案的上诉人的方式将一个没有承担责任能力的人变更成股东，前期获利利益的人就可以不承担任何责任。鉴于以上理由，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候应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金鸟公司签订《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金鸟公司退还原告装修款124250元(变更后)，支付违约金23500元；3.依法判令被告韩静在金鸟公司认缴资本500万范围内对第二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公告费用、公证拍照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告诉称相同。另查明，在诉讼期间，候应凤对案涉已做装修部分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并委托安徽天舜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已做装修工程的造价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28500.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与金鸟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按合同约定交纳装修款后，金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并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现原告诉请解除合同、被告退还下余装修款，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韩静是否应当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韩静是金鸟公司在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唯一股东及发起人，认缴出资500万元，虽然（2020）皖1522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将股东由韩静变更为汪嗣杰，但该判决现在未生效，也未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本案中，韩静作为公司的发起人及唯一登记股东，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也未能证明已对公司实际出资，原告要求其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静承担责任后，其可以按照与其他股东之间的协议，向其他股东进行追偿。关于违约金，合同第9.1条约定“因一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时，该方应通知另一方办理合同终止手续，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的违约金”，本案合同金额为235000元，由于至起诉时金鸟公司仅施工了约12%的工程，构成重大违约，现原告要求对方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235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证据保全公证费用1606元问题，该款可视为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在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该款不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候应凤与被告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被告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给原告候应凤装修款124250元；三、被告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候应凤违约金23500元；四、被告韩静在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认缴出资500万范围内对第二、三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5元，公告费900元，合计4325元，由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韩静提供本院（2020）皖15民终260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韩静仅是金鸟公司显名股东，是代持股人，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承担任何债务和经营风险。在韩静要求实际股东变更登记未果的情况之下，通过法院诉讼，依法判决实际股东配合予以变更，公司的出资义务应由实际股东承担。 候应凤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候应凤在金鸟公司签订和履行合同时，无法预测韩静不是实际股东，时至今日，韩静仍然是登记的股东。韩静与实际股东之间的纠纷，适用的是公司法及相关规定，不应将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之间的纠纷放在本案一并处理，这对候应凤显然不公平。 本院认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将在论理部分一并阐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20）皖15民终260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韩静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足以说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韩静在案涉装饰装修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仍然是金鸟公司在公司登记机构登记的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韩静应对金鸟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向金鸟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追偿。韩静上诉称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2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一、解除原告候应凤与被告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被告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给原告候应凤装修款124250元；三、被告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候应凤违约金23500元”； 二、变更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241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被告韩静在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认缴出资500万本息范围内对第二、三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候应凤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25元，公告费900元，合计4325元，由安徽金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55元，由韩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刘莹洁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罗超 书记员高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