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顺鑫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青口镇杨厝村阁兜新村**。 法定代表人：叶孔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飞，福建千木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冀发运，男，197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珍琴，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婷婷，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顺鑫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冀发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鑫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1、没有证据证明实际侵权行为的存在以及谁是实际侵权人，故冀发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冀发运主张是在顺鑫达公司的场地内受伤，但其提交的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回执仅是冀发运的自述内容，该内容属于当事人陈述。且在案证据仅有一个当事人自述的内容，故对于侵权行为地的证据属于孤证。庭审时冀发运明确并不认识林某，显然对于冀发运的受伤结果是谁造成的，并无证据证明，更没有证据证明冀发运主张的“林华伯”是顺鑫达公司的员工。本案仅有冀发运的单方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不能据此认定冀发运受伤的结果是顺鑫达公司的员工造成的。2、顺鑫达公司不是本案侵权人，也不是侵权人的雇主，对冀发运的眼睛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对冀发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顺鑫达公司并没有为冀发运支付过医疗费用，证人的个人付款行为，不应据此作出不利于顺鑫达公司的理解，且不能让本案中的积极帮助行为成为承担责任的理由，否则，将会从不敢扶，变成不敢帮。4、冀发运的受伤系意外事件，如果冀发运没有责任，那么顺鑫达公司作为法人更不可能存在过错。二、针对冀发运主张的损害赔偿金部分,原审法院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标准错误，从而导致计算错误。1、关于残疾赔偿金91240元，原审法院判决过高且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冀发运提供的户口本登记信息可知，其户籍位于河南省上蔡县，该地区系农村行政区划，此外，冀发运并无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的一年内一直居住在城镇。故冀发运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为39136元，即（19568元年＊20年＊10%＝39136元）。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在案证据，冀发运父亲的赡养费应由冀发运和其弟冀二运共同分担，且并无证明冀发运父亲目前已经丧失劳动能力，需要他人赡养，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冀发运父亲不是被赡养对象。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冀发运主张的冀泽凯、冀豪凯、冀妙珂的抚养费不应超过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3、鉴定费1800元，应由冀发运自行承担，冀发运单方委托鉴定机构鉴定，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人员是否有相应资格，不得而知。对鉴定结果顺鑫达公司并不认可。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顺鑫达公司并非侵权案件的侵权人，也不承担雇主责任，故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将人格权纠纷案件，按照损害赔偿案件进行收取诉讼费错误。生命权、健康权案由属于人格权项下的案由，并不是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原审将该案由按照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的有关案由及标准进行缴费，依法应予以纠正。 冀发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冀发运提供的2019年10月27日的照片可证明冀发运受伤之时在顺鑫达公司处保养车辆之事实。冀发运在顺鑫达公司处被其员工所伤的事实已由派出所民警进行核实。报警回执中的内容“2019年10月27日在青口镇顺鑫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被修理工林华佰操作时伤到眼睛”系经过民警向双方核实情况后才出具，而非顺鑫达公司认为的仅是冀发运单方陈述的报警内容。且报警回执中修理工名字“林华佰”是由顺鑫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向民警所提供，进而与调查令（回执）内容相印证。故冀发运眼睛在顺鑫达公司处保养车辆时冀发运在隔壁修理另一辆车的修理工所伤的事实有冀发运提供的现场照片、青口派出所出具报警回执及调查令（回执）、顺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孔泉替冀发运缴交一万元入院费用以及冀发运与叶孔泉的录音等证据进行相互印证，事实清楚。顺鑫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其员工的职务行为造成冀发运受伤承担赔偿责任。顺鑫达公司的员工在敲打铁片时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是造成冀发运受伤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二、1、残疾赔偿金属于定型化损失，不存在实际损失对比的问题，应当根据鉴定意见进行法定赔偿。冀发运系住所地在厦门市湖里区的厦门海蓝鹏程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自2018年起即为该公司员工，收入均来源于该公司的工资，并且医社保一直在厦门市缴纳。因此，冀发运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冀发运受伤时，其父亲年过60周岁，子女均未成年且还在上学。因此冀发运父亲和未成年子女均为被扶养人。且一审法院判决的年赔偿总额并未超过上一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3、一审法院判决鉴定费由顺鑫达公司承担与法相符。顺鑫达公司未在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也未对鉴定程序、鉴定结果有异议，且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是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布的2020-2021年度司法技术专业机构。4、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有理有据，冀发运因本次受伤造成十级伤残，虽然经过两次手术和植入晶体，但现在眼睛视物大不如前，且植入的晶体到期还需再次更换，并容易出现白内障等后遗症，已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与痛苦。5、关于诉讼费由法院依法收取。 冀发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侵权造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46121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7日上午，冀发运驾驶闽Ｄ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到顺鑫达公司在青口镇的维修点进行车辆维修，当冀发运在查看油量表时，适逢隔壁车辆的维修工“林某”在旁边敲打铁片维修车辆，导致飞溅的异物飞进冀发运右眼，造成冀发运受伤的事故发生。当天，冀发运先后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福建武警医院及福州东南眼科医院（金山新院）门诊急救，并于当天在福州东南眼科医院（金山新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后于2019年11月5日出院，至今花费门诊及住院的医疗费共计18236.07元。2019年11月4日，冀发运以“2019年10月27日在青口镇顺鑫达汽车服务公司被修理工林华伯操作时伤到眼睛”为由向当地派出所报警，后被告知不属于公安机关的管辖范围。2020年8月2日，冀发运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8月21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经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冀发运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2.建议被鉴定人冀发运的总误工期限为150日，总护理期限为45日，总营养期限为45日。冀发运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另查：1.冀发运有兄弟一人冀二运，已成年；冀发运需要扶养的人有：父亲冀国林（1956年11月15日出生）；长子冀豪凯（2002年6月17日出生）；次子冀泽凯（2012年10月8日出生）；女儿冀妙珂（2017年10月23日出生）。2.顺鑫达公司的车间厂长刘某出庭作证表明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属于个人行为，但冀发运表示其是代表顺鑫达公司垫付的。3.冀发运系厦门海蓝鹏程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前一年固定收取公司发放的工资5970元，另外每月还收取署名“寿炜滨”金额不等备注“报销”的款项，冀发运表示“寿炜滨”转账的款项也属于工资，顺鑫达公司对此不认可。4.2020年6月9日，冀发运与顺鑫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孔泉打电话协商赔偿事宜，双方未能达成，通话期间叶孔泉曾提及交了一万块钱。5.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表示其是顺鑫达公司的厂长刘某叫来帮忙维修车辆的，有收取报酬，事发当天有在案涉现场维修车辆后提前外出，但否认由其引发事故。依据上述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冀发运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核定如下：一、关于医疗费问题。本事故诉请的医疗费18236.07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等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误工费问题。冀发运在事故发生时受雇于厦门海蓝鹏程物流有限公司，其每月固定工资5970元；故其误工费可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150天误工天数计算为29850元（5970元／月÷30天／月×150天）。冀发运提出每月收取“寿炜滨”的“报销”款项也属于工资的主张缺乏依据，该费用属于加油、过路费、出车补贴等报销费用的可能性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三、关于护理费问题。冀发运要求住院12天期间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没有超过赔偿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护理天数按照司法鉴定意见应认定为45天，其中出院后的33天按照50%的部分护理依赖计算。故其护理费计算为5700元【200元／天×12天＋200元×33天×50%】；四、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冀发运要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缺乏依据，应按照每天4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12天的补助费为480元；五、关于营养费问题。该项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冀发运病情、出院医嘱及鉴定结论酌定为1000元；六、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冀发运系厦门海蓝鹏程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故该项损失可参照冀发运主张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的标准计算为91240元（45620元／年×20年×10%）；七、关于鉴定费问题。该项费用1800元属于本案必要合理的支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八、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冀发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十级伤残，其伤残状况确实给冀发运及其家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该项损失酌情认定为5000元；九、关于交通费及住宿费问题。该损失属于本事故必要合理的开支，故一审法院对冀发运主张的交通费3063.1元及住宿费1040元合计4103.1元予以支持；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由于冀发运的父亲冀国林由两兄弟共同赡养，三子女由其父母共同抚养，且被扶养人均生活在农村，故冀发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36340.08元【（冀国林）16281元／年×17年÷2人×10%＋（冀豪凯）16281元／年÷365天／年×234天÷2人×10%＋（冀泽凯）16281元／年×11年÷2人×10%＋（冀妙珂）16281元／年×16年÷2人×10%】。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93749.2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结合双方的陈述及其有效证据，认定冀发运在顺鑫达公司设在青口镇的维修处维修车辆时，被顺鑫达公司的维修人员在敲打铁片时异物飞溅到眼睛受伤。该员工在敲打铁片时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是造成冀发运受伤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冀发运的行为不存在明显过错，不应承担本事故责任。由于该员工维修车辆系履行职务行为，且尚未查实该员工是否是署名“林某”的情况下，对外应先由其雇主顺鑫达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负责赔偿冀发运各项损失193749.25元。扣除冀发运自认顺鑫达公司先行赔付的10000元，顺鑫达公司还应赔付冀发运183749.25元。本案冀发运是否被认定为工伤不影响冀发运对肇事者提起的侵权之诉。冀发运提出的其他主张及顺鑫达公司的其他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福州市顺鑫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冀发运各项损失183749.25元；二、驳回冀发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18元，减半收取计4109元，由冀发运负担2109元，由福州市顺鑫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冀发运主张其在顺鑫达公司设在青口镇的维修处维修车辆时，被顺鑫达公司的维修人员在敲打铁片时异物飞溅到眼睛受伤，顺鑫达公司主张本案仅有冀发运的单方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不能据此认定冀发运受伤的结果是顺鑫达公司的员工造成的，对此，冀发运在一审中提供了报警回执、冀发运与顺鑫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孔泉的通话记录等，虽然一审中顺鑫达公司申请证人林某、刘某出庭作证，但俩证人与顺鑫达公司有利害关系，且该证言不足以反驳冀发运的证据与陈述，考虑到顺鑫达公司为冀发运垫付医疗费一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结合本案情况,本院认定冀发运提交的证据处于优势,其证明力明显大于顺鑫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据冀发运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 关于残疾赔偿金，冀发运系厦门海蓝鹏程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故该项损失可参照冀发运主张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的标准计算。 关于鉴定费，该项费用应由侵权人顺鑫达公司承担。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冀国林、冀豪凯、冀泽凯、冀妙珂的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并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冀发运因本起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其伤残状况确实给冀发运的精神上造成一定伤害，故一审法院对于该项损失酌情认定为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冀发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8元，由福州市顺鑫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