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泽双，男，197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松柏，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俣佳，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玖全，男，197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再审申请人王泽双因与被申请人蒋玖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5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8）渝民申3177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泽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松柏、左俣佳，被申请人蒋玖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泽双申请再审称，对涉案房屋的首查封是人民法院根据王泽双在本案中的保全申请而采取的措施，其后的查封都是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轮候查封，该房屋可以通过法院执行办理过户。二审法院认定该房屋存在司法查封而不能办理过户是错误的。蒋玖全在再审审查询问中称诉争房屋不具备过户条件，其向王泽双的借款属于高利贷，王泽双曾将其留置扣押。王泽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蒋玖全配合将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胡杨路39号的房屋过户至王泽双名下；2.由蒋玖全承担律师法律服务费10000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蒋玖全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胡杨路39号房屋登记的产权人是蒋玖全，土地使用性质为划拨，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房。一审庭审中，王泽双举示了一份落款时间显示为2014年8月27日的重庆百安居经纪有限公司《居间合同》。该《居间合同》以蒋玖全为甲方，王泽双为乙方，重庆百安居经纪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为丙方，约定由甲方将其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胡杨路南极凤麟苑的房屋出售给乙方，成交价格32万元。乙方应在2014年8月27日付首期房款30万元，在过户当日付清购房余款2万元，甲方应在收到首期房款30万元将房屋交给乙方。房屋交易税费由乙方支付。乙方向丙方支付服务费及权证办理费共计6000元。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合同第十条其他约定(手写部分)：1.因此房屋产权证在办理中(甲、乙、丙三方均知情)，如在后续手续办理中产权可直接更名至乙方名下，则采取直接更名方式，如只能是过户方式，则甲方有义务在可过户之日起20天内无条件配合过户。2.甲方承担此房屋在蒋玖全名下的所有费用。乙方承担此房过户至王泽双名下的所有税费。3.甲方应在收到房款30万元当日将房屋交付给乙方，并结清之前的一切费用（大修基金、物管费等）。4.房屋交付给乙方后，乙方可任意使用房屋，房屋房款2万元由更名下证之日或过户之日交付甲方。5.因甲方不能过户等其他原因，如甲方……方购房款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正），则本购房合同自动解除。合同中对“……”部分因加盖了重庆百安居经纪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印章，该部分内容不太清晰。王泽双称该部分内容已无法看清，也无法回忆出该部分的具体内容。蒋玖全称该部分内容为：如甲方退还乙方购房款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正），则本购房合同自动解除。庭审中，蒋玖全称不愿再将房屋出售给王泽双，愿意退还王泽双购房款。2014年8月27日，王泽双向蒋玖全转账支付了30万元。2015年8月27日，蒋玖全将房屋、钥匙、购房收据移交给王泽双。王泽双收到房屋后，将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对外出租。关于王泽双举示的《居间合同》，蒋玖全陈述，居间合同上蒋玖全的名字是本人签署，但其与王泽双实际是借款关系，是王泽双在2014年8月27日支付了300000元的借款，从2014年8月27日起蒋玖全按约通过案外人涂肃的账户向王泽双归还利息，直至2016年2月左右，因未继续支付利息，双方补签了该份《居间合同》，并由蒋玖全将案涉房屋于2016年8月交付王泽双装修并对外出租；签订该《居间合同》只是为了借款的担保，合同约定如果归还购房款，合同就自动解除，且《居间合同》蒋玖全并不持有。王泽双陈述，《居间合同》就是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要求蒋玖全协助过户。为此，蒋玖全申请对《居间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蒋玖全无法提交与《居间合同》同时期、同类型纸张的比对样本，故该鉴定因缺乏比对样本被鉴定机构退回。后蒋玖全又申请对合同第十条第5项被印章覆盖处内容进行鉴定，因不具备鉴定条件，该鉴定委托也被鉴定机构退回。另查明，王泽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重庆互邦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代理，王泽双缴纳诉讼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蒋玖全陈述《居间合同》是倒签，且签订《居间合同》是为了借款的担保，但蒋玖全并未举示借款合同等相反证据予以充分证明。蒋玖全虽向法庭出示了案外人梅述英向案外人涂肃的转款记录，但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同时，蒋玖全申请对《居间合同》的形成时间的鉴定也因无比对样本而无法进行。因此，蒋玖全并无充分证据否认该《居间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虽然双方签订了《居间合同》，但合同第十条第5项，明确约定，因甲方(即蒋玖全)不能过户等其他原因，如果甲方……乙方购房款300000元，则购房合同自动解除。从该条约定看，赋予了蒋玖全在一定条件下的约定解除权。现王泽双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足以否认蒋玖全对印章覆盖处内容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蒋玖全对印章覆盖处内容的陈述具有较大可能性。现蒋玖全庭审中表示不同意过户并愿意归还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在蒋玖全不愿意过户并愿意退款的情况下，对王泽双要求过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居间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费由蒋玖全负担，故对王泽双要求蒋玖全承担律师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渝0112民初6076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泽双的诉讼请求。王泽双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蒋玖全依约履行合同，配合将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胡杨路39号房屋过户至王泽双名下；3.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蒋玖全承担。事实和理由：1.居间合同第十条第5项的内容无法看清，专业鉴定机构对印章覆盖处内容无法鉴定确认，从印章覆盖处的实际字距来看，也不是蒋玖全陈述的内容。一审法院主观推断，采信蒋玖全的说法，是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将《居间合同》第十条第5项“不能过户”理解为蒋玖全“不愿过户”是错误的，蒋玖全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王泽双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几乎付完了全款，且蒋玖全也将房屋、钥匙、购房收据等实际交付给了购买人王泽双，王泽双进行装修并对外出租。现因房价上涨，蒋玖全反悔。蒋玖全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泽双认为是买卖房屋，但是在一审中蒋玖全举示了证据证明这个房屋是对借款合同的担保，实际上是借款，不是买卖。案涉房屋即使要履行买卖合同，也并不是其不愿意过户，而是这个房屋有查封不能过户。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王泽双举示其于2018年7月24日缴纳案涉房屋物管费的收据，拟证明该案涉房屋现在实际使用人是王泽双。蒋玖全对真实性认可，但是认为移交房屋是中途蒋玖全有段时间无法支付利息，人身被王泽双控制，其要求蒋玖全把钥匙拿来清水房交付的。二审中，蒋玖全举示了截至2018年1月31日在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查询的案涉房屋抵押的情况，拟证明案涉房屋在本案前就已经有三个查封了。王泽双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其也申请了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在此证明上显示的三个查封的时间之前，不知道为何没有显示。蒋玖全还举示了截止2018年8月8日在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查询的案涉房屋抵押、查封登记情况，显示案涉房屋在2017年3月6日、2017年3月13日、2017年5月19日、2017年8月1日分别被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的不同执行文书进行查封。王泽双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在二审中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对于《居间合同》是蒋玖全与王泽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评判正确，二审法院不再赘述。对于《居间合同》的印章覆盖处的内容，一审法院采信了蒋玖全的陈述。但是，不论蒋玖全的陈述是否属实，未被印章覆盖的“因甲方不能过户等其他原因，如甲方”，应当解释为因为客观原因不能过户，而不能解释为蒋玖全主观上不愿意过户；否则等于蒋玖全享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随时可以反悔不卖房屋，这显然不符合双方订立《居间合同》的真实意思。《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根据蒋玖全在二审中新举示的证据，案涉房屋在《居间合同》签订后，已被法院司法查封，因此，不能过户。二审法院对于王泽双要求过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泽双诉讼请求的律师费10000元，因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二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再审庭审中，王泽双举示了以下证据：1.案涉房屋的档案查询结果以及(2017)渝0112财保7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7)渝0112执保355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涉案房屋的首轮查封为重庆市渝北区法院的(2017)渝0112执保355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即王泽双在一审诉讼中申请的诉前财产保全。2.不动产产权证，拟证明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人为蒋玖全。3.一审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因本案诉讼王泽双申请查封了案涉房屋。蒋玖全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足以证明本案是一个房屋买卖合同。本院将在案件处理部分对证据进行评价。本院还查明，蒋玖全至今也未将30万元退还给王泽双，也无证据证明其向王泽双作出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关于资金利息的约定。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本院再审评述如下：一、本案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案涉《居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蒋玖全认为与王泽双之间形成的是以案涉房屋作为担保的民间借贷关系，但根据《居间合同》内容看，双方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合同中也体现不出对资金利息有任何约定，同时蒋玖全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支付利息的事实。故现有证据不能否认本案《居间合同》指向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二审判决对房屋买卖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二、案涉房屋是否因人民法院查封而客观上不能过户，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其他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轮候查封、扣押、冻结。查封、扣押、冻结解除的，登记在先的轮候查封、扣押、冻结即自动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轮候查封登记的顺序按照人民法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时间先后进行排列。查封法院依法解除查封的，排列在先的轮候查封自动转为查封；查封法院对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全部处理的，排列在后的轮候查封自动失效；查封法院对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房屋部分处理的，对剩余部分，排列在后的轮侯查封自动转为查封。”首查封的法院对查封的房屋全部处理的，排列在后的轮候查封自动失效。本案案涉房屋因多个案件而被多次查封，但首查封是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王泽双的申请实施的诉前保全措施，该查封并未解除，因此案涉房屋在客观上是能够过户的。对于《居间合同》中双方有争议的印章覆盖处的内容，一审法院采信了蒋玖全的陈述，认为该条约定赋予了蒋玖全在一定条件下的约定解除权。二审法院认为应当解释为因为客观原因不能过户，不能解释为蒋玖全主观上不愿意过户。本院认为，从该条款整体分析，不论印章覆盖处的内容是什么，其前提都是“因甲方不能过户等其他原因”，即当出现了蒋玖全因客观原因不能过户的前提，才能够满足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泽双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蒋玖全业已将房屋交付，王泽双将房屋装修入住至今。在此过程中，蒋玖全既未向王泽双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也未将房款退还给王泽双，而案涉房屋在客观上是可以过户的，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并未达到，那么合同双方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权利义务，蒋玖全应当配合王泽双办理房屋过户。关于王泽双要求蒋玖全承担律师法律服务费10000元的问题。因无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有新证据证明，本案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王泽双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5099号民事判决以及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6076号民事判决；二、蒋玖全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配合王泽双将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胡杨路39号房屋过户至王泽双名下；三、驳回王泽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3180元，由蒋玖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汀汀审 判 员 张 超审 判 员 陈 怡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余 晨书 记 员 周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