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素敏，女，197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宇，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康健中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林东路161弄1号。 法定代表人：裴福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伟，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亳州市康业中药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开发区（方园新村四巷5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亮，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李明亮，男，197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甘素敏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康健中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健公司）、原审被告亳州市康业中药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业公司）、李明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7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素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宇，被上诉人康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伟，原审被告康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素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令上诉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康业公司所涉本案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作为康业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额为400万元，但认缴出资年限为2033年12月1日，截至本案一审开庭，虽然上诉人未按照认缴出资额完全出资，但上诉人作为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在未到出资期限即判令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观点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因此《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的：“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前提是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已届满，或者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或者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上诉人的出资期限为2033年12月1日，并未届满，康业公司也并未经过破产清算，不能证明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务，原审法院置以上事实于不顾，径行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实属不妥。综上，请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康健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康业公司欠康健公司18万元货款的事实，康业公司也认可拖欠18万元货款。二、康业公司的股东甘素敏和李明亮系夫妻关系，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而李明亮所有股份为60%，认缴出资600万元，甘素敏占股份40%，认缴资金为400万元，从公司章程看，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公司时并未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分割财产证明，故二股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从二人离婚协议中的第三条更是将公司财产按照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来看，二人的财产与公司财产根本就不存在独立之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对于夫妻双方持股100%的公司，若无法证明公司财产与夫妻股东财产独立的，实务中会按照一人有限公司处理，夫妻双方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李明亮与甘素敏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康业公司、李明亮对甘素敏的上诉无意见。 康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1支付拖欠原告购货款180000元,并承担起诉后的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直至还清为止),暂计:180000元。2.被告2在被告1股东认缴出资600万元范围内,被告3在被告1股东认缴出资400万元范围内,对被告1应支付的第1项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由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5日、2019年10月12日、2020年3月11日、2020年4月6日，康业公司分四次向康健公司购买中药材设备，并分别签订了四份《供货合同》，约定货到付款。康健公司按约定将合同所涉货物通过物流公司交付给康业公司，康业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剩余18万元货款经原告催要未果。另查明，李明亮、甘素敏系康业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李明亮所占股份为60%，认缴资金为600万元，甘素敏所占股份为40%，认缴资金为400万元，李明亮、甘素敏均未按认缴出资足额履行出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康健公司与康业公司签订的四份《供货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康业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所涉货款共计18万元，康业公司应予以支付。康健公司诉求康业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因康业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康健公司该部分资金被占用，相关利息损失为其合理损失，故对康健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康业公司以自康健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为宜。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明亮、甘素敏系康业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李明亮认缴出资600万元，甘素敏认缴出资400万元，但李明亮、甘素敏均未按认缴出资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其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本案所涉债务康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明亮辩称其已与甘素敏离婚，且全部财产在甘素敏处，应由甘素敏承担还款责任，因该抗辩于法无据，故该院不予支持。甘素敏辩称李明亮利用持有公章便利购买中药设备用于自己使用而非公司使用，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康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拖欠原告康健公司的货款18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二、被告李明亮、甘素敏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康业公司所涉本案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康业公司、李明亮、甘素敏负担。 二审时，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康健公司二审提供新证据两份，证据1.李明亮与甘素敏的离婚协议书、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李明亮与甘素敏是夫妻公司，若无法证明公司财产与夫妻股东财产独立，二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康健公司二审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因其证明目的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中关于一人公司及股东承担责任的规定不符，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另查明，甘素敏、李明亮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33年12月1日。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审判决第二项是否适当。 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份（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康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康业公司存在上述两种例外情形，故对于本案康健公司向李明亮、甘素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如康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案涉债务时，康健公司可在执行程序中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74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亳州市康业中药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拖欠原告上海康健中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货款18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 二、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74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李明亮、甘素敏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亳州市康业中药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所涉本案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海康健中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亳州市康业中药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海康健中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非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李红波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焦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