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绿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MA2A1ANU44。 法定代表人：袁建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跃枢，浙江永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泉铨，浙江永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磊，男，197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军，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时丽公司）、上诉人周磊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1102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欧时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过程中，周磊要求扣减货款的主要抗辩理由为其在经营中产生的损失50万元需要欧时丽公司承担25万元。但在一审中，周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承担了50万元的损失，且该损失是由欧时丽公司的原因造成的。一审法院也认为周磊在其作为证据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述的质量赔款25万元的问题与其在答辩意见、皮革折价处理的款项、存货的处理等不一致。周磊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质量赔款问题。关于产品质量问题。周磊在对账单中主张的仅系规格为“02708兰”的超纤革408.5米存在质量问题，共计货款15931.5元。同时，周磊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殷立伟的聊天记录中也明确承认其超纤革存货的主要原因是其供货的皮厂停产被退回，存在质量问题的仅为小部分。而并非像其在一审过程中所称的存在质量问题。结合以上两点，一审法院以欧时丽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扣减货款共计130378元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周磊诉称有质量问题的超纤革皆已交付给第三方使用，其也未保留双方确认的样品，换言之周磊根本无法对其主张完成举证责任，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却在说理部分认为，原、被告双方实际上已不能就质量问题导致的具体损失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欧时丽公司要承担产品质量问题导致损失的举证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加大了欧时丽公司的举证负担。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周磊在一审中提出的抗辩理由皆未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但一审法院在未依法查明全部事实的情况下，扣减货款，明显不当。故请求依法支持欧时丽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磊辩称，第一，相关的聊天记录、双方的对账等都可以充分说明欧时丽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扣减，但对这个扣减的数额不认可，应当最起码要减25万。第二，在一审中，其已经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当中，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等证据规则认定欧时丽公司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并以此作为依据，判令欧时丽公司承担质量不好导致的损失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欧时丽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周磊上诉请求：1、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改判周磊支付欧时丽公司货款43847.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欧时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至6月，周磊在欧时丽公司处购买超纤革，但是欧时丽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存在巨大问题。后周磊将货物转卖给案外人晋江市跃进皮革制品厂。因欧时丽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大量质量问题，致使周磊与跃进皮革厂之间的合同违约，导致周磊损失20万元并向跃进皮革厂赔偿30万元。周磊和欧时丽公司之间就这一情况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欧时丽公司承担25万的损失，该金额于货款中直接扣除。在2019年3月23日的对账单中，也已写明了情况：已付的17万元货款未扣票点，质量赔款25万元，408.5米超纤脱皮冲掉。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周磊有权要求以25万抵扣货款并扣除发票点和冲掉货物。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无法举证，又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了具体的货款，显然不合理。根据2019年3月23日的《对账单》货款数额343378.9元，在抵扣25万元金额和2018年10月10日支付的20000元货款(该事实一审法院已予以认定)，以及13600元(17000元*8%扣票点)和15931.5元货物冲掉(408.5米超纤*39元/米)后，周磊仅需支付货款43847.4元，与一审法院认定的193000元差距甚大。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欧时丽公司辩称，其已经完成了相关货物的交付以及结算金额的举证责任。周磊在庭审过程中对这个金额没有异议。对产品质量产生的货款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有产品质量问题的相关货款金额是15931.5元，这不足以认定欧时丽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重大的质量问题，并以此为由来扣减货款。其次，周磊通过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案外人的相关证明来认为欧时丽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责任，但这几份证据一审法院皆未予以认定，其根本没有完成相关的举证责任。而根据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周磊应该对欧时丽公司造成的损失或者产品质量承担举证责任。退一步说，25万元质量赔款问题涉及的是侵权责任纠纷，应当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另案处理，不应当在本案中直接审理该问题。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欧时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周磊支付原告欧时丽公司货款32337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6月期间，被告周磊向原告欧时丽公司购买超纤革。原告向被告发货后，制作对账单交由被告确认。上述对账单共两页，内容包括两个月期间被告购买超纤革的日期、单号、摘要（规格、颜色）、数量、单价、已收款项等。对账单载明，至2018年6月底，被告共欠原告343378.9元（被告于2018年10月10日支付的20000元未扣除）。对账单金额下部另以打印字体载明：“请核对以上所欠货款余额，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签字盖章；请具体说明原因，如有质量问题，需方必须在15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如在上述时间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供方所提供货品为合格产品，本月结单须经我公司财务会计审核后方为有效，当月货款下月结清，复印件或传真机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对上述货款，需方签字股东以个人名义对结欠货款承担担保责任。若对方对此有异议，可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可向供方所在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2019年3月23日，被告在原告提供的上述对账单上签字，同时作如下标注：“①已付17万元现金未扣票点；②质量赔款25万元；③408.5米超纤脱皮，冲掉”。第③项标注对应对账清单中规格为“02708兰”的超纤408.5米，日期为2018年5月25日，单号为H-043，计货款15931.5元。 袁建国系欧时丽公司的股东。原告供货后，2018年7月14日、2019年1月19日，被告两次通过微信向袁建国发送对账表格，表格中有扣除质量赔款25万元以及不能使用超纤应扣除货款的清单，按该对账单，被告认为其仅欠原告货款2万余元。微信中袁建国未作确认。2019年4月下旬，被告与袁建国通过微信就退货、货款结算、发票等进行沟通，但未达成实质性的一致意见。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称账不对，退货后不欠你钱，问货退到哪里，所有的加起来也没几万元…发票开给我，账很清楚…；袁建国称欠多少钱你不知道？你这样做太对不起我们了…账明明摆在那里，你自己看…你钱打给我，我发票开给你，等。聊天记录另显示，被告向袁建国发送了浙江元新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元新公司”）向其出具的结算单，金额49863元。对该笔款项，被告称其原先为元新公司的员工，袁建国欠元新公司的货款49863元，因其与原告发生买卖关系，三方协商该款由其与元新公司结算后，再从其应付给原告的货款中扣减，元新公司向其出具扣款的清单；原告称，袁建国确实与元新公司有未结的款项，“元新公司和我们也没有最后结算，被告有没有和元新公司实际结算，元新公司是否还会和我们结算，也不能确定”，该笔款实际上处于不确定的状态。 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就案件事实作如下陈述：1.原、被告均未就案涉货物的买卖关系签订书面的合同；2.案涉的皮革产品现没有相应的国家和统一的行业标准，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没有保留双方认可的样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质量问题。首先，原告主张货款唯一的证据，即对账单中，被告就质量赔款等问题进行了明确标注；其次，被告与袁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以发送对账单（扣减货款及赔款）、提出退货等方式多次提出质量问题的异议，袁建国未作正面回应，不符合常理；再次，被告与殷立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包括沟通过程、货物折价处理、协商意见等，亦可从侧面印证案涉超纤革存在质量问题。故应当认定原告交付给被告的皮革，就对应的价格而言，存在质量问题；最后，对账单载明“如有质量问题，需方必须在15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被告在对账单上签字时即提出异议，且被告收货后，在2018年7月即通过微信向袁建国提出质量赔款等问题，故应当认定被告及时提出了质量问题的异议。二、关于货款问题。（一）基于下述理由：1.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就质量、货款结算、违约责任等作出书面的约定；2.原告提交的对账单，被告作出了明确的标注，如前所述，在存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该对账单仅能证明原告完成了交货义务，对账单所载金额不能作为原、被告结算货款的确实证据。同时，从原、被告的交易过程看，原告为取得其完成交货的证据，接受了被告带有质量问题标注的对账单，亦不能据此认定原告接受该对账单即对标注的内容进行确认；3.双方未保留样品，且从本案审理情况看，对于质量问题多数意见相左，实际上后续已难以就质量问题的认定（包括确定样品、数量、确定标准、委托第三方鉴定等）形成一致处理意见。另外，从本案的事实看，部分皮革已交付第三方生产使用，部分被处理，即使形成一致意见，亦难以确定有问题皮革的具体数量。从本案情况看，原、被告实际上已不能就质量问题导致的具体损失完成举证责任。因此，考虑本案的实际，货款应综合全案情况确定。（二）综合下述因素：1.按对账单中所载价格确定的货款数额；2.被告在对账单中标注的内容；3.被告与袁建国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以及发送的对账表；4.被告与殷立伟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的内容，包括沟通协调情况、货物折价处理、未处理存货等；5.案涉纠纷的形成过程及原因，包括之前的协商、未付款的理由，等。确定被告支付给原告的货款为人民币193000元。另说明两点：其一，开具发票仅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从给付义务，被告以原告未开具发票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不予认可。且微信聊天记录中，袁建国亦明确被告付款后原告可开具相应的发票。故对前述确定的货款，应由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二，案涉证据显示，另有涉及元新公司的款项49863元。从本案证据看，该笔款项涉及袁建国个人，非欧时丽公司，又涉及案外人元新公司，根据原告对该款的意见，本案无法一并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9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4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抵扣相应货款的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本案中，周磊以在对账单上备注的方式对案涉货物质量提出异议，在与袁建国及殷立伟的聊天记录中，亦多次提及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欧时丽公司及袁建国、殷立伟均未提出异议。本案审理过程中，欧时丽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抗辩。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 关于货物因存在质量问题而抵扣货款的金额计算问题。周磊的供货源并不限于欧时丽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出售给跃进皮革厂的货物均采购自欧时丽公司，且欧时丽公司及股东袁建国对承担250000元质量赔款均不予认可。在周磊无法提供充分证据明确存在质量问题的皮革货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充分考虑货款、对账单、存货折价处理情况及纠纷协调过程等因素，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因存在质量问题而抵扣的货款金额，并最终确定周磊支付给欧时丽公司货款193000元，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3元，由丽水欧时丽皮革有限公司负担1641.5元，周磊负担164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金晓红 审 判 员 李伟峰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林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