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士凯，男，197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创富路3号1幢1层、5层至13层。法定代表人：李桂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文，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庄士凯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信托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士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庄士凯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关于“年终奖”发放的认定要件主要有三个:1.用人单位有年终奖发放的事实;2.劳动者具有领取年终奖的资格;3.对年终奖的数额计算具体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前后两份劳动合同均列明庄士凯的劳动报酬包括工资、奖金、津贴、保险、福利。并且庄士凯已提交了新华信托公司的规章制度文件,证明了新华信托公司有年终奖发放的事实。根据新华信托公司公示的2009年度至2019年度审计年报,均显示新华信托公司的所有员工(所有前台、中后台员工)均享有奖金(包括季度奖金、年终奖金、年终激励奖励等)。对于“庄士凯是否具有领取年终奖的资格”“年终奖的数额计算具体的标准”的认定要件,依法应当由新华信托公司负举证责任。新华信托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未予举证,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由于一审新华信托公司的消极举证,影响本案查清事实。一审时庄士凯也在庭审中向法庭递交了《调查令申请书》,便于法庭根据调查结果来查清和认定事实。但一审法庭并未答复和取证。导致案件事实在尚未查清的情况下,错误地作出了判决。二、关于年终奖是否属于工资的问题。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七条以及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若干具体范围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均对此作出了说明，年终奖属于工资待遇范畴,适用《劳动合同法》中涉及工资(劳动报酬)的相关法律规定。同时,年终奖不属于法律强制规定的范畴,属于约定工资,其发放时间、范围、形式均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自主约定,以劳动合同或者规章制度的形式固定下来。本案中,年终奖的计算标准与发放形式已通过新华信托公司的规章制度文件予以固定,故双方应严格按照相关的规章制度文件予以履行。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4月10日至2019年1月31日；2018年10月26日新华信托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庄士凯提出的相关诉请均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庄士凯的上诉请求。新华信托公司辩称：不同意庄士凯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庄士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信托公司支付庄士凯2012年度至2015年度的年终奖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731,600元；2.判令新华信托公司支付庄士凯2012年度至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7,40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士凯于2012年4月10日进入新华信托公司处工作，担任财富管理中心私人银行部副主任等专业岗位，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从2016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约定庄士凯担任专业类岗位，庄士凯同意其工资、奖金、津贴、保险、福利由新华信托公司按公司规章制度以及工作岗位确定。2018年10月26日，新华信托公司提出与庄士凯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月21日，庄士凯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新华信托公司支付：1.2012年度至2015年度的年终奖3,731,600元；2.2012年至2015年共计45天未休年休假折新27,409元。经仲裁，裁决对庄士凯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庄士凯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一审审理中，1.庄士凯认为新华信托公司提供的证据2013年至2015年庄士凯休假安排情况表的系统截图、2016年至2018年庄士凯休假情况表的系统截图，系新华信托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庄士凯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采信庄士凯的质证意见。同时，庄士凯表示新华信托公司处的前台人员和后台人员均享有年终奖，财富管理中心私人银行部属销售部门，归入为前台部门。根据新华信托公司制定的相关考核奖励办法，前台人员是指业务人员，负责销售公司的相关业务，按利润分成。新华信托公司的中后台主要工作是前台承接到业务，中后台完成业务，跟进维护客户。庄士凯的岗位是财富管理中心私人银行部副主任，主要负责整个相关业务开拓，信托产品的销售，因此属于前台人员，适用公司前台人员的相关奖励制度。根据新华信托公司《2012年前台业务人员考核奖励办法》相关规定，经计算，庄士凯所在部门2012年度年终奖1,217,850.48元、2013年度年终奖1,993,281元、2014年度年终奖2,434,037元、2015年度年终奖1,788,058元，共计7,463,226.48元，庄士凯所在部门包括庄士凯及另一员工，两人均分上述奖金，庄士凯应得上述期间的年终奖为3,731,600元。另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庄士凯工资中包含“奖金”就是指年终奖；2.新华信托公司则认为庄士凯提供的证据媒体报道3篇、2012年度前台人员考核奖励办法（节选）系统截图、2012年中台人员考核奖励办法（节选）系统截图、2013年度年终总结及考核工作（节选）系统截图、绩效管理暂行办法（节选）系统截图、薪酬和福利管理办法（试行）（节选）系统截图、2012年度年终总结及考核工作（节选）系统截图、2013年度年终总结及考核工作（节选）系统截图、2013年至2015年员工考核结果系统截图、新华信托公司及相关信托公司2012年至2015年的年报网站截图，因上述证据均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可；因新华信托公司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采信新华信托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庄士凯提供的2012年度至2015年度年终奖具体核算表，系庄士凯单方制作，不予认可；经审查，因新华信托公司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采信新华信托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时，新华信托公司表示庄士凯并非属前台人员，双方并未约定庄士凯享受年终奖，在劳动合同中亦未约定年终奖事宜，因此，庄士凯主张的2012年至2015年年终奖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庄士凯主张2012年至2015年年终奖,其已在上述陈述了自己观点，本处不再赘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年终奖系用人单位基于劳动者超常的工作业绩而给予的奖励，属用人单位自主管理权范畴，现新华信托公司对庄士凯主张的上述年终奖予以否认，庄士凯对此虽提供了新华信托公司处相关规章制度，但并未提供依据证明其适用于该规章制度，且遭新华信托公司否认，因此，庄士凯并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享受上述年终奖。另庄士凯所称的劳动合同中其工资中包含“奖金”就是年终奖，并未提供依据证明，且遭新华信托公司否认，故庄士凯要求新华信托公司支付2012年度至2015年度的年终奖3,731,6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庄士凯要求新华信托公司支付2012年度至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7,409元的诉讼请求，审理中，新华信托公司提出庄士凯该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庄士凯于2019年1月21日才提出仲裁申诉，庄士凯主张上述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确实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因此，庄士凯要求新华信托公司支付2012年度至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7,409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判决：驳回庄士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庄士凯补充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2019）渝01民终3435号民事判决书、（2019）陕0113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新华信托公司2012年至2015年制定有各类业务人员考核奖励方案和激励管理办法等相关制度文件，公司拖欠员工奖金是常态，金额多为百万元数量级。2.《二〇一二年度前台业务人员考核奖励办法》、新信发（2012）115号《关于2012年度年终总结及考核工作的通知》、新信发（2013）107号《关于2013年度年终总结及考核工作的通知》、信发（13）38号关于印发《职务职级管理办法（试行）》等修订后的人事管理制度的通知-附件3、绩效管理暂行办法、信发（13）38号-附件薪酬和福利管理办法（试行）、信发（13）23号附件1：二〇一三年度前台业务人员考核奖励方案，证明新华信托公司关于年终奖的规章制度文件。3.本案仲裁时的庭审笔录（节选）及（2019）渝0192民初17845号庭审视频及庭审笔录截图，证明在本案仲裁时庄士凯曾向仲裁庭提供了一张新华信托公司制度文件的整理光盘，当时新华信托公司对该光盘中文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之后新华信托公司在另案中又以该光盘系庄士凯复制或公开新华信托公司的商业秘密，属于侵权文件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庭审中表示光盘内容经公司比对后是一致的，光盘里的文件就是公司的权属文件。新华信托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涉案当事人邹某是资本经营部的总经理，该部门的职责比较特殊，既有前台的职责，也有中后台的职责；姚某是西北业务部团队负责人，属于前台人员，两人都具体从事信托项目的承揽，而庄士凯是后台员工，不适用前台人员的业务奖金分配办法。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系打印件，未提供原件比对，来源不明，也未证明庄士凯承办了信托业务，取得业绩，符合领取利润分成奖（即庄士凯所称的“年终奖”）的条件。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1）对庄士凯在庭审中提供的关于规章制度的证据，仲裁阶段之所以不认可真实性，是因为庄士凯提供的材料来源不明，不是原件，而是打印件，且没有公司的盖章或经办人签字，无法比对与公司现行的规章制度是否一致。（2）在（2019）渝0192民初17845号案件中，新华信托公司以庄士凯泄露单位商业秘密（载体是规章制度）为由提起诉讼，其中举证的光盘和材料是庄士凯在本案仲裁阶段提供的材料，是否属实及是否能达到公司的证明目的应由法院认定，与前述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并不矛盾。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两案的当事人与庄士凯非属同一部门，邹某系资本经营部总经理，曾与新华信托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协议约定新华信托公司在考核结束后按公司固有投资收益奖励方案核定投资收益奖金，由原资本经营部人员对该投资收益奖金进行分配并制定发放方案，并根据该方案发放邹某奖金；姚某系西北业务总部团队负责人，双方明确姚某的绩效工资（利润分成奖）按公司前台业务人员考核奖励方案的规定发放；而本案中，就庄士凯所在财富管理中心私人银行部是否归属于公司前台部门双方存在争议，该两案并不直接证明庄士凯所在部门应归属于前台部门，故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难以认定。证据2，虽然庄士凯未能提供该些规章制度的原件，但根据证据3，新华信托公司已在另案中表示该些规章制度经公司比对后是一致的，并据此主张庄士凯侵犯了公司的商业秘密，故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庄士凯还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申请前往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调取2010年至2015年新华信托公司年度财务审计报告中涉及公司机构设置的文件及资产负债表、利润分配表的审计底稿等相关资料。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依据调查令向本院提交了新华信托公司部分资产负债表、利润分配表等资料。庄士凯主张根据新华信托公司年度财务审计报告，新华信托公司应提供公司机构设置的文件及公司发放奖金的支付对象明细。新华信托公司对毕马威华振会计事务所提供的上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些财务资料只能反映公司的经营情况，并不能证明庄士凯属于前台业务人员，也不能说明庄士凯应分得奖金的金额。本院对毕马威华振会计事务所提供的上述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些资料并未直接证明庄士凯可获得年终奖的依据。新华信托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公司业务运作模式示意图，称庄士凯所在财富管理中心私人银行部的主要工作是销售信托产品（募集资金），属于后台部门；信托业务部再将募集的资金用于项目实体（发放资金），属于前台部门。庄士凯对财富管理中心负责销售信托产品无异议，但认为财富管理中心只要参与了承揽、承做、承销三个环节中的任何一个就可以主张奖金，且从其他信托公司的机构设置来看，财富管理中心均属于前台部门，从新华信托公司2019年的年报中可以看出，前中后台人员的分类是所有业务部门都属于前台，风控属于中台，人力资源等部门属于后台，但2019年财富管理中心被撤销了，而2014年的年报虽未标注前后台，但将财富管理中心与其他业务部门列在了一起。本院询问庄士凯，2012年至2015年期间，其是否曾向新华信托公司提出其应获得前台人员的奖金。庄士凯答复，其在入职时曾向部门总经理提出过，总经理说会有的，但没有说有多少、怎么算，现无法提供其曾主张奖金的证据。本院认为，关于庄士凯主张的2012年至2015年年终奖是否成立。庄士凯主张其所属财富管理中心属于新华信托公司前台部门，应适用公司前台业务人员考核奖励办法，并根据该办法获得相应的奖金。新华信托公司则主张财富管理中心属公司后台部门，不适用前台人员考核奖励办法。鉴于现有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财富管理中心属于新华信托公司前台部门，且考虑到庄士凯自入职后新华信托公司从未根据前台人员考核奖励办法计算并发放过庄士凯奖金，庄士凯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公司主张过前台人员奖金，也未举证证明财富管理中心有其他人员曾获得过前台人员奖金，故本院认为庄士凯主张其为前台人员，并据此主张相关奖金（年终奖）依据不足。庄士凯还认为本案应由新华信托公司就其是否具有领取年终奖的资格以及相应的年终奖计算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新华信托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根据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即对于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凭证及相关依据，只要求用人单位须保存两年备查。现庄士凯于2019年才提起仲裁，其主张2012年度至2015年度的年终奖，已超过了用人单位保存相关资料的两年保存期，故新华信托公司不再负有提供相关证据的举证责任。对庄士凯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关于2012年度至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未休年休假的补偿，其性质属于福利待遇，而非劳动报酬，故应当适用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一般规定，庄士凯于2019年1月提起劳动仲裁，一审法院认定其主张的2012年度至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庄士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庄士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