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丽婷，女，199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女，1992年1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广东金卓越（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沙河西路1819号深圳湾科技生态园9栋B2座13层1303-1305。法定代表人：杨忠勒，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飞，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蓝炳威，男，199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上诉人庄丽婷、周文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蓝炳威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丽婷、周文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两上诉人发表的评论均系各自独立作出，两者没有共同的故意，原审判决将两上诉人作为同一案件的共同被告属于程序错误，该案应该分列为两案分别审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网上发表的涉案评论属客观事实且并无主观过错，其评论内容没有侮辱人格的内容，上诉人发表涉案评论的行为不具备违法性。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评论具有故意诽谤的性质，属违法侵权的言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两上诉人属于共同侵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名誉被损害及造成实际损失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终止通知书》、《×××大数据平台研发及宣传方案合同》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两上诉人属于共同侵权。首先，两上诉人在发帖时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其次，两上诉人在应诉时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最后，两上诉人行为造成被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同一法律后果。二、上诉人主观上有过错。三、上诉人行为违法。四、上诉人行为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综上所述，两上诉人共同侵权的行为造成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审被告蓝炳威未提交意见。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2.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00000元；3.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看准网点评及电子证据固化报告。显示原告在看准网上被匿名用户发布“福利待遇没有，年假没有，加班费没有，拖欠工资，上班时间规定朝九晚六，经理强制八点之后才能走，不管工作有没有做完，早走会被约谈。加班情况比996严重，技术方面基本自己摸索”、“公司每天强制加班，就算手上工作完成没有八点也是不能下班，如提前下班便会被约谈。每周都花大量时间开会，每次会议没有两三个小时无法结束。会议内容就是听CE0回忆他的‘光辉岁月’，每周回忆最少两到三次。然后周末也会偶尔强制加班，没有加班费也没有调休”、“年假无法保证，不时上演甄嬛传，官大一级压死人，几乎天天加班，节假日不能保证”、“上班时间基本在开会，老板热衷于每天讲自己的风光历史一讲就是几个小时，不谈正事。经常画大饼，无一兑现。劳动合同拖很久才给，超过劳动法规定的一个月，克扣离职人员劳动合同及工资。离职人员拿不回剩下工资，老板杨忠勋无视劳动法，毫无道德可言。不建议加入”、“项目经理能力不行，无职业道德，经常改错代码甩锅给下属，有苦难言，时常上演宫斗戏”、“公司说是做区块链人工智能方面业务，但实际工作并无涉及”等内容的点评信息。2.《证据调取回函》及移动公司电话号码查询单。《证据调取回函》显示经北京××××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后台查询，看准网上述言论发布者的手机号为137××××1943和137××××9613；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的电话号码查询单显示手机号码137××××1943客户名称为被告庄丽婷，手机号码137××××9613客户名称为被告蓝炳威。3.《劳动合同书》。原告提交其与被告庄丽婷、周文分别于2018年3月29日、2018年3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表示被告庄丽婷、周文均系原告员工，均在原告处从事人事行政工作；其中周文在《劳动合同书》上所填写的联系电话为蓝炳威的手机号码137××××9613。原告表示被告蓝炳威提供该号码给周文在看准网注册账户并发布侵权信息。4.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证据固化报告。显示原告的聊天对象表示：“看准网有挺多关于公司的负面信息，可以关注一下。”原告表示其拟招聘的员工在看到涉案侵权信息后拒绝入职，造成公司损失。5.《合同终止通知书》及《×××大数据平台研发及宣传方案合同》。《×××大数据平台研发及宣传方案合同》系甲方深圳市×××实业有限公司与乙方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日签订，合同第九条乙方义务第7项约定，为配合甲方项目的宣传，乙方在合作期间必须确保良好品牌及技术声誉；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第6项约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九条约定，应当按合同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合同终止通知书》显示系由案外人深圳市×××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向原告出具，表示因知乎、看准网对原告的文章、评论已经严重影响到原告的技术及品牌形象，原告已违反合同第九条第7项规定，并导致该司项目的形象严重受损，故该司决定终止与原告的合作，并要求原告赔偿其600万元。以上事实，有看准网点评及电子证据固化报告、《证据调取回函》、移动公司电话号码查询单、《劳动合同书》、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证据固化报告、《合同终止通知书》、《×××大数据平台研发及宣传方案合同》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为证，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法人名誉权是法人在经营活动中逐渐积累形成的包括信誉、外在形象、经营特色、产品质量、服务态度等各方面的总的社会评价。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从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来认定。就原审案件争议焦点而言，主要看涉案言论的内容是否虚构捏造、是否侮辱诽谤、是否造成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原审案件中，匿名用户在看准网上发布针对原告公司的一系列等负面评论，使用了“不时上演甄嬛传”、“官大一级压死人”、“项目经理能力不行，无职业道德，经常改错代码甩锅给下属，有苦难言，市场上演宫斗戏”、“老板杨忠勋无视劳动法，毫无道德可言。不建议加入”等词汇语句，已经足以影响原告的社会评价。但发布者未有有效证据证明其所述情况符合客观事实，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依法采信原告的主张，确认发布者在网络发布的上述言论系不实言论，上述言论存在虚构、捏造情况，且具有故意诽谤的性质，属违法侵权的言论，足以致使原告社会评价降低，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审案件中，根据已查明事实可见，上述部分涉案侵权言论系由被告庄丽婷发布，庄丽婷系原告公司员工；另外部分涉案侵权言论系由被告蓝炳威手机号注册的用户发布，而根据原告另一员工即被告周文在其《劳动合同书》留存手机号码为被告蓝炳威手机号码的事实可见，该部分侵权言论应仅系被告周文使用他人身份信息注册的手机号发布，不应理解为被告蓝炳威帮助侵权或共同侵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庄丽婷、周文已构成侵犯原告名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原告另提交了相应的因侵权而造成其损失的证据，综合衡量被告庄丽婷、周文的侵权行为及其后果，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庄丽婷、周文赔礼道歉并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庄丽婷、蓝炳威、周文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应诉抗辩的权利，原审法院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庄丽婷、周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看准网点评发贴向原告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赔礼道歉，并保留该贴至少三十日，道歉内容须事先经原审法院审查；如被告庄丽婷、周文拒绝履行，原审法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庄丽婷、周文负担；二、被告庄丽婷、周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损失10000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被告庄丽婷、周文负担。本院经二审调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诉周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客户深圳市×××实业有限公司查出王某雄及张某胜学历及简历造假终止与其合作”为由，要求周文赔偿因工作严重失职导致的损失50万元，法院作出（2019）粤0305民初6920号民事判决，认为事实依据不足，驳回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在其分别诉王某雄、张某胜的劳动合同纠纷两案中，均提交了深圳市×××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合同终止通知书》及业务合同，据此主张经济损失赔偿，均未获法院支持。庄丽婷二审提交深圳市×××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开资料，显示深圳市×××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独资股东为王某，同时王某也是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庄丽婷二审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存在未及时向多名离职员工结算和发放工资等不当行为。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提交的看准网点评及电子证据固化报告显示，两上诉人发布点评下阅读数量均未超过50。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主张本案不符合共同诉讼的条件，应该分别审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可见，对于诉讼标的是共同的，为必要共同诉讼；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普通共同诉讼。本案中，根据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涉及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引起法律关系变动、消灭的法律事实，属于同一种类，并非必要共同诉讼。考虑到在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的情况下，共同诉讼需要满足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条件，但是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庄丽婷、周文、蓝炳威经法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应诉或提交诉讼材料，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即视为其对原审合并审理未提出异议。同时，本案诉讼标的涉及相近时间在同一网站发布相似内容的行为，具有牵连性。鉴于以上情况，本案符合共同诉讼的上述规定，原审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四个方面来认定。庄丽婷、周文在看准网内发表的言论是否对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构成侮辱或诽谤，应当按照一般人或合理人的理解为标准予以确定，并且应当根据言论发布时的具体环境作整体的分析和理解。该等表述所在的网站平台属于雇主点评与职场信息平台，允许企业员工或者离职老员工匿名提供，雇主与员工均可以分享相应信息，双方均有发表或回应及辩解的平等机会。点评浏览的对象多为关注雇主风评和口碑的受众，庄丽婷、周文的言论是在特定的范围内、向特定的对象，有关言词虽然对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面评价的态度鲜明，表述用词非理性克制，但并不构成对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侮辱或诽谤，依据这些言词也不能认定造成了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名誉受损害的后果。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聊天记录以及深圳市×××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合同终止通知书》及业务合同，结合点评阅读数量，不足以证实名誉被损害所导致的后果以及与上述言论的因果关系。至于涉及到经理、老板等言词，则是针对个人而非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作出的议论。因此，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所列举的庄丽婷、周文点评行为，不具备名誉侵权的法定构成要件，庄丽婷、周文上诉主张其行为对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不构成侵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由于两上诉人二审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超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庄丽婷、周文各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庄丽婷、周文各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