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8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樟娜，女，194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秀英，女，196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燕，女，198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剑，男，198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旭，男，199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五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勇，上海市天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化县四季牧歌养殖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824MA28FYAD2G，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马金镇秧畈村里家坞。 经营者：余平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蓬畜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81739904163E，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贺村镇淤头岗**。 法定代表人：王利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莹，浙江远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传洪，男，195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余樟娜、余秀英、程燕、程剑、程旭因与被上诉人开化县四季牧歌养殖场（以下简称四季牧歌养殖场）、浙江天蓬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蓬畜业公司）、汪传洪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4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樟娜、余秀英、程燕、程剑、程旭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4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691662.25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天蓬畜业公司在养殖场内违规建设，且管理混乱。存在以下违法行为：没有建设施工资质；没有专业施工人员；未办理任何建设施工手续；擅自建设高架饲料输送线，高空危险作业，现场没有安全管理人员指挥；施工场地未实施封闭式围挡施工；施工场地与采伐木材场地交叉；交叉路口不能满足交通安全基本要求；施工材料堆积处、已建和在建的高架支撑架处均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识。一审判决不认定天蓬畜业公司存在违法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四季牧歌养殖场的经营者余平信向林业部门提交的申请材料是虚假的，隐瞒真实情况骗取林业部门作出了违法的采伐许可。二、各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程正初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四季牧歌养殖场违法滥伐树林和违法买卖木材、未办理木板运输证，是本次事故的起因。天蓬畜业公司未批先建，违法施工，没有任何安全管理措施，施工现场管理混乱，在施工现场与木材采伐现场交叉情况下未主动做好交通安全和生产安全管理，是导致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汪传洪在树木采伐现场未合理组织安全生产，未与天蓬畜业公司协调好现场生产组织、交通安全安排，也是导致死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三、程正初作为合法的车辆驾驶人，未保证车辆安全，导致车辆失控滑行，应承担责任没有异议，但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百分之百的责任不公平。四、一审判决不考虑三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程正初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考虑过错赔偿，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也未体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公平责任。 四季牧歌养殖场答辩称，本次采伐事宜是先批后伐的，有镇林业工作站的批文为证，采伐申请书所表述的内容清晰，申请人、树的品种、数量、所在地域、采伐原因等要件一应俱全。如果是违法审批，那也是职能部门的事情。如果真的违法，也是森林公安部门进行处罚，但也不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必然原因。本批木材已经售卖给高合村村民张四平、张继雄，有双方的采伐协议为证。后他俩又将木材卖给了汪传洪。四季牧歌养殖场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 天蓬畜业公司答辩称，天蓬畜业公司对受害人程正初的死亡事故不负赔偿责任。我方与四季牧歌养殖场于2019年10月23日签订《猪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我方有权在养殖场内添置新设备及修缮原有猪舍。本事故即发生于我方添置饲料生产线及修缮原有猪舍期间。（1）我方在养殖场内的施工活动是对外封闭的，而整个养殖场均是施工区域，根本无法划分施工区域与非施工区域；（2）依据现场实际情况可知，发生挤压事故的位置本就不属于运营车辆通行的场所，本案事故是车辆溜车之后撞到我方的支撑架发生的意外。受害人作为在施工现场的一名参与者其是完全了解现场情况的，而且其是装卸第二车木材时出的事故，因而是否设置安全围挡和安全标志与涉事车辆发生溜车及溜车后如何安全应对是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进而和伤亡的发生更是没有任何因果关系；（3）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关键是车辆溜车，其原因或者是受害人操作不当没有拉手刹或者车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无论哪种原因，均是受害人自己的责任，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4）即使车辆溜车了，若受害人本人没有去追车，也不会发生伤亡事件，根据被告汪传洪的笔录陈述，在车辆溜车后，其曾阻止受害人前去追车，但受害人对汪传洪的安全提示置若罔闻，盲目追赶车辆从而导致其死亡，由此可见，受害人应对本案事故负全部责任。 汪传洪答辩称，当时是我叫程正初拉木头，是付运费的，运费约定是300元/次，后来是按900元/次算的，从养殖场拉到另一个村子里，大约三公里。在责任上，我是没有的，但是是我叫程正初拉的，我付出去的23000元也不用还了。 余樟娜、余秀英、程燕、程剑、程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丧葬费36039元；2.死亡赔偿金99798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352286元；4.误工费18019.50元；5.个人衣物损失费1500元；6.精神抚慰金50000元；7.交通费4000元；8.住宿费5000元。上述各项费用除要求另案处理的保险公司承担111500元外，剩余部分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按总额的50％赔偿合计676662.25元，律师费15000元，赔偿总计691662.25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于2008年6月6日成立，后在厂区山坡种植白杨树约300余株。2019年10月23日，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与被告天蓬畜业公司签订《猪场租赁合同》一份，将其位于开化县马金镇秧畈村里家坞的猪场租赁给被告天蓬畜业公司经营，租赁期为五年，自2019年10月23日至2024年10月22日止，每年租金为人民币600000元，双方还就猪场移交、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作了详细约定。被告天蓬畜业公司在租赁后，要求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将该批白杨树砍伐并清除。2020年2月27日，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向开化县马金镇林业站提出申请，请求砍伐涉案白杨树，该站批示：“根据有关文件规定，不需要办理采伐证，建议给予采伐”。2020年3月，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经营者余平信将该批白杨树作价5000元出售给案外人张继雄、张四平，并收取货款。后案外人张继雄、张四平又将该批白杨树作价18000元出售给被告汪传洪。被告汪传洪购得该批白杨树后即组织人员砍伐，并以每次300元的价格聘请受害人程正初进行运输。2020年4月2日15时20分许，受害人程正初驾驶车牌号为陕ＥＪ××××低速自卸货车运输被告汪传洪购得的该批白杨树。树木装好后，该车突然发生溜车，受害人程正初立即追赶该车辆并欲拉开车门采取制止措施，车门刚打开，其即被养猪饲料输送线支撑钢架卡住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汪传洪已支付受害人程正初亲属丧葬费23000元。原告因与三被告就赔偿事宜协议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天蓬畜业公司、汪传洪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本案中，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在采伐涉案白杨树前已向林业主管部门提交申请，并获批复，且已将该养殖场租赁给被告天蓬畜业公司，其并未对受害人程正初实施侵权行为，受害人程正初的死亡与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故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被告天蓬畜业公司在租赁土地上建造养猪饲料输送线支撑钢架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影响车辆正常通行，其亦未对受害人程正初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程正初死亡的原因是发生溜车后受害人采取的避险措施不当，受害人程正初的死亡与被告天蓬畜业公司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故被告天蓬畜业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被告汪传洪与受害人程正初之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其亦未对受害人程正初实施侵权行为，程正初的死亡与被告汪传洪之间亦无因果关系，造成受害人程正初死亡的原因是发生溜车后受害人采取的避险措施不当，故被告汪传洪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因此，三被告的行为均不构成侵权。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余樟娜、余秀英、程燕、程剑、程旭主张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天蓬畜业公司、汪传洪侵权，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四季牧歌养殖场未经批准滥伐林木，具有严重违法性，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天蓬畜业公司未经规划部门核准的在建工地现场管理混乱，导致发生程正初死亡的严重后果，也具有违法性和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汪传洪无木材经营资格，却违法经营木材买卖业务，且具有货主身份，为程正初运输的受益人，依法律规定，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等代理意见，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悖，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天蓬畜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该公司是否安置安全围栏和安全警示标志与涉事车辆发生溜车及导致死亡事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原告主张该公司没有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等代理意见，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樟娜、余秀英、程燕、程剑、程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32元，减半收取计5916元，由原告余樟娜、余秀英、程燕、程剑、程旭共同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事故现场照片12张，拟证明事故现场的情况及三被上诉人对本次事故均负有责任。天蓬畜业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其认为在每栋猪舍的墙体边上，都是有矮的围墙的，猪舍之间留出大概一米左右通道供拉粪车出入，不存在因为施工拆掉围墙的情况。从照片中可以看出，支撑钢架是在围墙里面。施工现场在养殖场内部，是封闭的。如果程正初不去追车的话，不管有没有障碍物，都不会有伤亡。四季牧歌养殖场称，矮围墙从头到尾就没拆除过，如果没有车辆的撞击，墙是不会倒的。汪传洪称，当时车停在三叉路口，木头装好后，车子就动起来了，车子离路边就半条路的距离，程正初去阻止，其想提醒都来不及，事故就发生了。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但不能单独证明三被上诉人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 被上诉人四季牧歌养殖场向本院提供事故发生之前现场照片2张，拟证明砍伐的树木就是栽在房前屋后的、事故发生的地方是有矮围墙的。上诉人认为，照片中的树木明显没有装车的木材大，照片中的墙和上诉人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的墙不一致。天蓬畜业公司认为，矮墙被撞倒以后，车子两边有两块撞断的墙体、车底下有被压碎的墙体，能够看出墙体的根部是被翻上来的，而且墙体的里面是水泥砖，外面是粉刷起来的。汪传洪对该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因四季牧歌养殖场也记不起照片拍摄的时间，故该证据无法单独证明待证事实。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构成侵权责任应具备四个要件，即过错、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从现场的情况看，本案事故发生在养殖场的内部道路，支撑钢架位于围墙内离道路尚有距离（虽上诉人认为围墙是被天蓬畜业公司拆掉的，但无证据加以证明），事故发生时间在下午15时20分许，程正初也不是第一趟运输树木，程正初作为驾驶员应对车辆周围的情况有所了解。故程正初被车辆和支撑钢架卡死的主要原因是程正初在车辆发生溜车后处置不当。四季牧歌养殖场在采伐涉案白杨树前已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复，且已将该养殖场租赁给天蓬畜业公司，采伐的白杨树也已卖给案外人张继雄、张四平，张继雄、张四平又将该批白杨树转卖给汪传洪，四季牧歌养殖场的行为与本案的损害事实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天蓬畜业公司在养殖场内部施工，未影响车辆正常通行，且发生事故的支撑钢架在防护的围墙之内，离道路尚有距离，其亦无法预料本案事故的状况，其行为与本案的损害事实之间无因果关系。汪传洪与受害人程正初之间系货物运输关系，其未对受害人程正初实施侵权行为，其在货物运输关系中的行为与本案的损害事实之间亦无因果关系。综上，本案事故主要是由受害人程正初自身原因导致车辆溜车并因处置不当所致，三被上诉人的行为与本案的损害事实之间无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上诉人所称的公平责任，其前提是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本案显然不能适用。故三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更多地是针对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违法进行论证，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6元，由上诉人余樟娜、余秀英、程燕、程剑、程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顺增 审 判 员 刘小伟 审 判 员 郑慧芳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俞 焦 书 记 员 黄徐燕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