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原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郭祥吉，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楠，山东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前，山东宇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振东，男，196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黄洪雷，男，198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原审被告：刘春荣，女，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原审被告：曹衍庆，男，198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上诉人山东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鸣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振东、原审被告黄洪雷、刘春荣、曹衍庆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鸣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雷鸣装饰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上诉费由赵振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雷鸣装饰公司是担保人，并非债务人。《装饰费用欠款条》明确约定了双方不再履行2017年10月27日签订的《济南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由黄洪雷及其妻子刘春荣退还赵振东剩余装修费用，同时约定“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曹衍庆在担保人处捺手印，雷鸣装饰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公章，黄洪雷及刘春荣在欠款人处签字并按手印。由此可知，《欠款条》签订后，《施工合同》不再继续履行，退还装饰装修费用的主体变更为黄洪雷及刘春荣，即本案的欠款人为黄洪雷及刘春荣，《欠款条》中记载雷鸣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正是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体现，雷鸣装饰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未在欠款人处加盖公章，进一步明确了其系本案担保人，而非债务人。二、一审判决第三项与第四项相互矛盾。一审判决第三项“山东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第二所判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判令雷鸣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正是雷鸣装饰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体现，一审判决第四项“曹衍庆对上述第一、第二所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黄洪雷、山东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追偿”，判令曹衍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雷鸣装饰公司追偿，明显是将黄洪雷及雷鸣装饰公司列为同等法律地位，即黄洪雷及雷鸣装饰公司均为本案债务人。依照担保法的规定，虽然债务人及连带责任担保人均应承担还款责任，但两者所处的法律地位不同，一审判决混淆了债务人的还款责任与连带担保人的还款责任，显然是错误的。三、雷鸣装饰公司的担保责任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担保期限。《装饰费用欠款条》约定最后的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5日，并未约定保证期间，依照《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雷鸣装饰公司作为保证人的保证期间至2019年6月14日止，保证期间内赵振东并未向雷鸣装饰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一审中，赵振东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雷鸣装饰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同时，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8月12日，所以依照法律规定，雷鸣装饰公司作为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早已免除，雷鸣装饰公司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雷鸣装饰公司是本案担保人并非债务人，且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担保期限。赵振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应当驳回雷鸣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在《装饰费用欠款条》中明确约定了“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雷鸣装饰公司并在此条款上加盖了公司印章，此条款是雷鸣装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雷鸣装饰公司应当作为连带债务人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而非连带担保责任。基于此，雷鸣装饰公司的第二项及第三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刘春荣述称，一审判决结果、本案与其无关。黄洪雷、曹衍庆未作陈述。赵振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鸣装饰公司、黄洪雷、刘春荣、曹衍庆支付装修款9万元，违约金以8.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暂定1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雷鸣装饰公司、黄洪雷、刘春荣、曹衍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7日，赵振东与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济南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济南市家庭居室装饰设计合同书》，约定：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赵振东所有的舜奥华府13-2-1001室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总价款201713.73元；工期自2017年11月4日至2018年1月19日；工程价款按进度支付。合同另对双方义务、违约责任及纠纷处理等事项进行约定。赵振东陆续向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款项211813元，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赵振东出具加盖其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5份。赵振东为证明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力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合同终止，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黄洪雷、刘春荣承诺还本息9万元并由曹衍庆进行担保的事实，向法庭提交2018年6月4日的《装饰费用欠款条》1张，主要内容为：舜奥华府13-2-1001室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因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原因拖延至今未能全部竣工，其中基础装修工程已完成，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力再继续履行合同，经赵振东与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洪雷协商，决定不再执行原合同，由黄洪雷本人承担退还赵振东已交装修款（211813元）减去已完成基础装修金额（98642.45元）和已交付的橱柜定金（20000元）的剩余部分（85670.55元），取整8.5万元由黄洪雷及妻子刘春荣约定偿还赵振东。约定2018年10月15日前偿还本息4万元，2018年12月15日前偿还本息5万元，并以个人家庭财产做担保。逾期承担以8.5万元为基数的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雷鸣装饰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该欠款条尾部加盖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担保人处打印曹衍庆的姓名及曹衍庆姓名上加摁指印，欠款人处有黄洪雷及刘春荣的签名，签名均加摁指印。该欠款条经质证，雷鸣装饰公司对欠款条上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欠款条中的还款人为黄洪雷，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保证人，赵振东起诉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其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刘春荣对欠款条尾部“刘春荣”签名及指印提出异议，认为其从没有见过该欠款条，也没有签名、摁指印。对此赵振东认为，欠款条中有明确约定，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而非保证责任；其没有亲眼看到刘春荣在欠款条上签名摁指印，黄洪雷出示该欠款条时便有刘春荣的签名及指印，经考虑，放弃对刘春荣签名及指印真伪的鉴定。赵振东陈述《装饰费用欠款条》形成后，并未按约定偿还款项，黄洪雷仅在2018年12月5日通过微信支付1000元，为此提交2018年12月5日黄洪雷微信截图打印件1份，显示黄洪雷通过微信支付赵振东1000元，并发送信息“我先给你付利息，这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你觉得我不够诚实，就调查一下，谢谢支持”。赵振东为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向曹衍庆主张过权利，提交电话录音光盘1份及原始载体手机，手机显示2019年2月18日，赵振东拨打曹衍庆的手机，双方通话中，赵振东称“黄洪雷到现在还没给我钱，仅仅给我1000元”，“我和律师商量准备起诉了”，“曹经理，跟你说一声，打个招呼”，“律师说需要你在济南的固定住址”；曹衍庆回复“大哥，钱绝对不会少，不然我也不会给他担保，因为关系都不错”，“我在济南没有住址，这个事你不用找律师，我先给他沟通一下到时给你回电话，咱们尽快把这个事了结”，“怎么说呢，我这边如果宽裕的话，他那边没有我这边都能直接给你”。该证据经质证，雷鸣装饰公司认为该录音与公司无关；刘春荣认为其对录音不知情；曹衍庆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内容显示：赵振东通过手机联系曹衍庆，向其做出将通过起诉向黄洪雷及曹衍庆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曹衍庆在电话中亦表明将积极找黄洪雷沟通，如其手头宽裕可以直接支付，故该证据能够证实2019年2月18日赵振东向保证人曹衍庆主张权利的事实。另查明，2019年1月28日，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洪雷变更为郭祥吉；2019年2月26日，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雷鸣装饰公司主张，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股东黄洪雷已将全部股份转让给现任雷鸣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祥吉，并承诺公司对外无债务无担保，因此对赵振东的债务不应承担责任，为此提交2019年1月29日黄洪雷与郭祥吉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及债务承担协议》打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经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决议，将公司转让给郭祥吉，转让价格为8万元，2019年1月28日支付给黄洪雷，黄洪雷配合郭祥吉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黄洪雷确认协议签署之前，济南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没有以公司名义签署的任何债务合同，没有提供过债务担保，如与上述承诺不符，致第三人向公司主张权利使公司经济赔偿，黄洪雷向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如致使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受不利负担时，黄洪雷亦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1月28日前产生的与黄洪雷有关的个人债务及公司债务均由黄洪雷承担，之后的公司债务由郭祥吉承担。协议尾部有黄洪雷、郭祥云的签名并加摁指印。该证据经质证，赵振东认为证据系打印件无法核实真伪；原公司股东为黄洪雷、刘春荣，该股权转让协议却只有黄洪雷一人签字，不符合股权转让规定；该协议系公司股东内部协议对外不具对抗效力，不认可该证据拟证明的事实。刘春荣的质证意见为没有见过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赵振东与雷鸣装饰公司签订的《济南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济南市家庭居室装饰设计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雷鸣装饰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此形成《装饰费用欠款条》，该欠款条的内容实质是赵振东与雷鸣装饰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并对合同未履行部分如何处理进行约定的协议，其中明确约定合同解除后由黄洪雷返还赵振东未履行部分的合同价款本息9万元（价款8.5万元+利息5000元），雷鸣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赵振东要求黄洪雷及雷鸣装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雷鸣装饰公司辩称其是上述债务的担保人，一审法院认为，赵振东系与雷鸣装饰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因雷鸣装饰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该公司负有退还合同价款的义务，且雷鸣装饰公司的该辩称与《装饰费用欠款条》中“雷鸣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约定不符，在连带责任中，连带债务人有义务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辩称不予支持。且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影响公司对原有债务的承担，雷鸣装饰公司是企业法人，依法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雷鸣装饰公司辩称黄洪雷已将公司股权全部转让因此不承担还款责任的辩称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还款金额及违约金。《装饰费用欠款条》中明确应偿还价款8.5万元，利息5000元，共计9万元，赵振东当庭陈述黄洪雷于2018年12月5日支付利息1000元，因此应自9万元中扣除该笔还款，还款金额为8.9万元。雷鸣装饰公司认为《装饰费用欠款条》中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综上，黄洪雷应当支付赵振东款项8.9万元，并以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支付违约金，雷鸣装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赵振东依据《装饰费用欠款条》要求曹衍庆承担保证责任，经查，欠款条中未约定曹衍庆的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涉案债务于2018年12月15日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此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据此，曹衍庆对涉案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赵振东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其在保证期间内即2019年2月18日向曹衍庆主张权利，故曹衍庆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赵振东要求曹衍庆对黄洪雷及雷鸣装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赵振东依据《装饰费用欠款条》要求刘春荣承担还款责任，因刘春荣否认欠款条上的签名及指印系其本人所签所摁，对此赵振东负有举证责任，应当对签名、指印的真伪申请鉴定，因赵振东书面放弃鉴定申请，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赵振东要求刘春荣承担还款责任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洪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振东款项8.9万元；二、黄洪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振东违约金（以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山东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第二所判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曹衍庆对上述第一、第二所判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黄洪雷、山东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赵振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均由山东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黄洪雷、曹衍庆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雷鸣装饰公司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曹衍庆承担保证责任后能否向雷鸣装饰公司追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6月4日的装饰费用欠款条中明确记载“雷鸣装饰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该表述清晰不存在歧义，并由雷鸣装饰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赵振东作为债权人有权向黄洪雷、雷鸣装饰公司任何一方主张权利；公章印文虽覆盖担保人处部分信息，但根据行文习惯及对该欠款条的整体内容分析，涉案欠款的担保人仅有曹衍庆一方，雷鸣装饰公司以此主张其系担保人而非债务人，因超过保证期间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曹衍庆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雷鸣装饰公司追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雷鸣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9元，由上诉人山东雷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