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圣灯精密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道洪河村**。 法定代表人：蒋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承仙，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燕果，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明，女，195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莉，成都市锦江区锦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税雪，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建蓉，女，195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原审第三人：蒋林，男，195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成都圣灯精密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阎明、原审第三人李建蓉、蒋林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4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阎明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圣灯公司同意股权回购，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规定判决圣灯公司回购阎明股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该司法解释规定适用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本案双方对于分歧的解决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混淆了退股与回购的概念，圣灯公司本意是同意阎明退股，并非同意回购其股份。双方对于股权的价值也未达成一致意见，不能认定双方对回购股权一事不存在争议。此外，原审法院认定圣灯公司连续五年盈利且未分配利润，但圣灯公司未召开股东会，阎明也未投反对票，故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公司回购股权的情形。二、一审法院依据拆迁补偿协议载明的金额计算回购股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补偿协议载明的金额为5500347.8元，但圣灯公司至今未得到全部偿付，该补偿款系公司财产，应当在清偿公司债务后才能作为公司资产计算回购股价，不应以赔偿款总额计算回购股价。圣灯公司现在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自行解散，不存在继续存续的可能，阎明的相关权利可在清算中主张。综上，一审法院判令圣灯公司回购阎明股权并以拆迁补偿协议载明金额计算回购股价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应依法驳回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阎明辩称,阎明要求退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阎明和圣灯公司协商一致，由圣灯公司回购股权，圣灯公司及股东均同意以2019年9年5日作为评估节点。阎明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股权价值的司法鉴定，因圣灯公司及李建蓉拒绝配合鉴定，导致鉴定退回，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关于股权价格，拆迁补偿款能证明公司的盈利状态及股权价值。公司结算的股东会阎明未收到会议通知，没有参会，也没有行使表决权，该决议不具备有效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圣灯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建蓉述称，圣灯公司2019年2月1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李建蓉和蒋林并未参加也未授权他人参加，不表明公司愿意回购股份。圣灯公司有两本财务账，阎明清楚公司财务管理情况，也清楚公司处于亏损状态，有大量债务，报税的报表没有实际反映公司的财务状况。 蒋林提交书面意见：圣灯公司多年来一直亏损，不同意回购股份，阎明直接参与了公司的财务管理，对公司财务状况清楚，其他意见与圣灯公司意见一致。 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灯公司回购阎明在圣灯公司的10.638%的股权；2.圣灯公司向阎明支付股权回购款585127元；3.圣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圣灯公司于2006年4月17日登记成立。该公司于2008年4月30日通过的《成都圣灯精密锻造有限公司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120万元，实缴资本12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蒋林；蒋林出资587232元、胥德伟出资255324元、李建蓉出资229788元、阎明出资127656元。 2018年10月26日，大面街道办事处与圣灯公司签订《补偿协议》，载明圣灯公司自愿将其企事业所租占的集体土地交给金旗大道北延线项目使用，大面街道办事处将给予安置补偿费5500347.8元。 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原告胥德伟与被告圣灯公司，第三人蒋林、李建蓉、阎明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中，圣灯公司在该案的答辩中陈述胥德伟无合法理由请求解散公司，胥德伟与公司之间的矛盾可以通过退股方式予以解决。2019年2月1日，圣灯公司的临时股东会纪要载明：“2019年1月29日圣灯公司股东胥德伟、股东阎明、同股东蒋林和李建蓉的全权代表人蒋里，在成都龙泉驿区××镇××坊召开了公司临时股东会。会议召集人为蒋里。会议纪要如下：一、蒋里通报公司厂房，建筑物被政府拆迁的基本情况：1.政府要求在2019年6月前完成拆迁……二、会议讨论了公司拆迁后持续运作的几个方案：1.公司2019年有大额营业外收入进账，在弥补经营亏损后可以向各股东分配利润，股东胥德伟、阎明承诺按比例承担公司设备的搬迁成本。2.股东胥德伟、阎明愿意放弃公司股份，股份由公司回购，公司交由蒋里持续经营。三、会议重点讨论了股份回购事宜：1.蒋里承诺2019年春节后向胥德伟、阎明提供详实的公司债务明细、公司应收款明细、公司在途及存货明细、公司原材料库存明细等。用于测算2018年12月底的公司实际亏损。2.2019年2月份召开2018年年终公司股东会，在会上明确股东退股及公司股份回购具体事宜”。 一审法院根据阎明、胥德伟的申请，在龙泉驿区税务局调取了2015年—2019年期间的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表。根据税务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等内容显示，圣灯公司2015年-2019年期间的每年均有未分配利润结余。 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5日进行的庭审中，圣灯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李建蓉、蒋里均陈述同意胥德伟、阎明退股，但是对于回购价格双方并未陈述一致。同时在庭审中询问阎明对于回购股价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是否要进行鉴定？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进行鉴定。圣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述其存有自2016年2月份之后的所有的会计账簿。后一审法院在2019年10月21日对启动鉴定的评估节点进行了询问，圣灯公司认为应以2019年9月5日作为评估节点，再询问又陈述不同意鉴定，但并未陈述不同意鉴定的理由。后一审法院根据阎明、胥德伟的申请对回购股价启动了鉴定，在2019年12月31日四川衡立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函，要求补充鉴定材料，一审法院通过电话、传票等多种方式要求圣灯公司补充材料并告知了后果，圣灯公司均表示无任何证据。之后一审法院委托的另外两个鉴定机构相继以移交资料不齐全进行了退案处理。在一审法院受理的李建蓉诉圣灯公司公司解散一案纠纷即（2020）川0112民初963案件庭审中，圣灯公司与李建蓉均陈述公司有公司账簿等基础材料。于是一审法院再次确定于2020年9月14日对该部分证据进行质证，但在2020年9月14日，圣灯公司与李建蓉仅表示自己只有原始凭证，无会计账簿。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符合法定回购条件。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本案中，根据税务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等内容显示，圣灯公司2015年-2019年期间的每年均有未分配利润结余。虽圣灯公司一再抗辩税务局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但不能反映公司真正财务状况，但在法庭多次释明且责令其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圣灯公司至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关于圣灯公司财务状况的证据，故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圣灯公司连续五年盈利。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重大分歧案件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一致以下列方式解决分歧，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公司回购部分股东股份……”。本案中，对于阎明、胥德伟的回购诉请，圣灯公司在庭审中均陈述同意回购；且在一审法院受理的胥德伟与圣灯公司、蒋林、李建蓉、阎明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中，圣灯公司仍然陈述愿意通过退股形式来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本案中双方仅是对回购股价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各方也同意通过鉴定方式来解决该问题，故从这一个角度来说，本案也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回购情形。 二、关于回购价格。首先，根据争点一的阐述，各方均确定通过鉴定方式来确定回购价格，但在鉴定过程中，圣灯公司不向鉴定机构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还通过电话、传票等方式向圣灯公司告知了举证后果，但在鉴定期间圣灯公司仍未向鉴定机构提供任何材料。而在一审法院受理的李建蓉诉圣灯公司、阎明、胥德伟、蒋林公司解散纠纷（2020）川0112民初963号一案中（于2020年8月19日开庭），圣灯公司在该次庭审中又陈述自06年至今的公司账簿都有，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圣灯公司提供公司账簿，但至今圣灯公司仍未提交，其抗辩仅能提供会计原始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圣灯公司从一开始同意鉴定，后又表示不同意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又拒不提供任何证据。待一审法院委托的三个鉴定机构均以资料不齐全为由进行退件的情况下，又在一审法院受理的李建蓉诉圣灯公司、阎明、胥德伟、蒋林公司解散纠纷（2020）川0112民初963号一案中陈述有公司账簿，在一审法院责令其提交的情况下，在本案中又仅仅提交公司原始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在有关圣灯公司的多次诉讼过程中，承办法官均多次电话或书面告知其风险，并要求其遵循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但圣灯公司作为商事主体，且在有专业律师作为代理人的情况下，在诉讼过程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四十八条：“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圣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先是陈述公司无任何会计资料，后又在另案中陈述有会计资料，圣灯公司在本案庭审中又陈述仅有原始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圣灯公司的该行为应视为控制书证却又拒不提供书证的，一审法院可以根据阎明证据作出认定。一审庭审中圣灯公司亦陈述公司尚有债务未清偿，但并未列举任何证据。根据现有证据，圣灯公司截止2019年尚有未分配利润的情况下，阎明并未要求对公司的应收债权、动产以及其他资产进行评估计价，而仅仅主张按照案涉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赔偿款金额为5500347.8元，且已支付部分给公司，因一审法院查封，尚未支付剩余部分）计算股价，有事实依据，系其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该行为不损害公司及其他权利人的利益，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计算出应分得的价款为58512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圣灯公司回购股权后，应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履行公司减资程序，以保障债权人利益。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圣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阎明以585127元的价格回购阎明在该公司10.638%的股权。案件受理费9651元，保全费3940元，共计13591元，由圣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圣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增值税纳税申报表（2020年），拟证明圣灯公司已停止经营；2.圣灯公司2015年-2018年利润表、资产负债表，拟证明公司连年亏损；3.付款凭证，拟证明公司部分交易和支出未计入会计报税账目；4.圣灯公司2020年4月6日股东会决议及会议记录、手机短信截图、顺丰速运回执单、强制清算申请书、（2020）川01民终1800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圣灯公司已于2020年4月6日决议解散公司，回购股权没有实际意义。阎明质证认为，纳税申报表不能反映公司真实财务情况，和本案无关；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和付款凭证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股东会决议不是新证据，阎明未收到会议通知，没有参与，不具备有效性，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利润表、资产负债表、付款凭证、强制清算申请书、（2020）川01民终18008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予采信；阎明申请对利润表、资产负债表中其签名真伪进行鉴定并无必要，不予准许；股东会决议及会议记录、手机短信截图、顺丰速运回执单形式上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圣灯公司二审中提交的2020年4月6日股东会决议及会议记录、手机短信截图、顺丰速运回执单显示：圣灯公司执行董事蒋林于2020年3月20日通过手机短信向胥德伟、阎明、李建蓉发送股东会会议召开通知（召开时间为2020年4月6日上午10点，会议地点为洪河村村委会）。2020年4月6日，圣灯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出席股东为蒋林、李建蓉，代表表决权比例为68.085%；缺席股东为胥德伟、阎明，代表表决权比例为31.915%。当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圣灯公司解散，到会股东均投同意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涉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重大分歧案件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一致以下列方式解决分歧，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公司回购部分股东股份”规定，均系为化解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间重大分歧和矛盾，维持公司存续而有条件支持公司回购部分股东股份。本案中，圣灯公司已于2020年4月6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自行解散公司。公司解散后，应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股东间、股东与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在公司清算中予以解决，本案已无公司回购部分股东股份的必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因此，对阎明诉请圣灯公司回购其股份并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圣灯公司2020年4月6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属于公司决议效力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本案审理中，本院经形式审查该次股东会决议附有召集手续，表决权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故对该决议予以采信。公司股东若主张该股东会决议无效、不成立或行使撤销权，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圣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49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因圣灯公司在阎明本案起诉后才通过股东会决议自行解散公司，致使阎明本案诉请未得到支持，圣灯公司亦存在逾期举证的情形，故本院对本案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的负担认定如下：一审案件受理费9651元，保全费3940元，共计13591元，由成都圣灯精密锻造有限公司负担6795.5元，阎明负担67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1元，由成都圣灯精密锻造有限公司负担4825.5元，阎明负担482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