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美赞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原名江苏淮安美赞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徐加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松，江苏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杰，江苏泰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旭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曰亭，男，198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鸿鹄，男，199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江苏美赞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6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7301923.75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以7301923.75为基数按同业拆借中心利率标准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混淆了“主体封顶”和“工程竣工验收”两个事实状态。“主体封顶”指的是建筑物主体结构已经完工，通常主体屋面顶板砼完成就叫主体结构封顶。“工程竣工验收”指建设工程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工程建设规范、标准的规定完成工程设计文件要求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建设单位已取得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出具的工程施工质量、消防、规划、环保、城建等验收文件或准许使用文件后，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并编制完成《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通过美赞公司一审提交的现场照片即可看出涉案工程业已封顶，再结合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官网信息报道，其已于2017年6月20日项目封顶，2018年8月20日完成了主体竣工验收；且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在一审中也自认了涉案工程主体已经封顶。故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约定，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应支付至95%。二、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未判决支付5%质保金是错误的。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建设工程未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从美赞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案涉工程现场视频来看，涉案工程业主单位现已办公使用。因此，应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据此，5%质保金业已达到付款条件。2、即使，涉案工程目前尚未竣工验收，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亦应支付5%质保金。根据合同可预见性原则，美赞公司在2018年间便几乎完成了所有供货，但直至两年后提起的诉讼还处于未到付清期限，不论何种原因，其显然超出了美赞公司订立合同时的预见。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其“一直都是工程未完成属于停工状态”，如果其停工状态系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导致，则应认定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阻止条件未成就，应视为条件成就，理应由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若其停工状态非由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导致，则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不应损害美赞公司利益。三、原判决未支持美赞公司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计取逾期付款利息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即逾期付款责任的利息性质为法定孳息，故一审未据此判决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是错误的。 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对欠款总额7301923.75元没有异议，试验费20万合同约定由美赞公司承担，但该20万并未在730万余元中扣除，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现在应支付至百分之八十。 美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2、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偿还货款7301923.75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以7301923.75元为基数，按同业拆借中心利率标准计取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0日、2017年6月16日及9月1日，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乙方）因承建淮安市德科码半导体芯片厂项目工程建设需要与美赞公司（甲方）分别签订了《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两份及《轻集料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混凝土，采购金额分别为18520594.6元、7272000元和11575000元；质量要求按照国家标准执行，甲方和乙方必须共同对材料进行取样全项实验，费用由乙方支付。质量保证期为12个月，从物资交货验收合格（或建设项目经主管部门初验运行）之日起计算。合同对交货及验收约定为“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计划数量安排组织生产、加工和运输，并在接到甲方通知后1小时内送货到项目现场。……乙方将甲方通知所需材料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后，通过甲方授权的现场材料负责人石杰、蔡成勇、白生功及现场质检人员李辉元按照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进行验收。甲方在验收中如发现乙方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应及时告知乙方，由此产生的保管保养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确认合格后以过磅（或验方）方式进行计量，计量结果经乙方送货人员复核无误后，现场材料负责人开具收料单据，送货人员签认，乙方送货人员签认应有乙方书面身份确认证明并交甲方，作为结算依据”。合同约定结算及付款方式为“乙方按照合同规定在交货点验货合格后，凭甲乙双方确认的收料单，在每月25日前，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出具交货且未结算物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间以发票送达甲方并签收日期为准。甲方对单据的真实性、准确性、有效性进行核实后，作为支付的依据。乙方需按甲方要求在指定银行开户后，在扣除该批物资价值5%的质量保证金后，60天内支付累计结算额的70%，90天内支付至80%，主体封顶后支付至95%,5%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完成三个月后支付。如甲方资金周转困难或其他特殊原因不能按期付款时，乙方同意延期支付且自愿放弃利息及其他损失。……乙方不及时开具送达发票以及发票不合格的，甲方有权迟延支付款项，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合同阶段性货款结算支付比例同时遵循建设单位对甲方支付工程进度款、物资结算比例的原则，即物资结算支付的货款不超过建设单位对甲方所支付的对应的工程进度款”。合同还约定，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前，向甲方提交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函或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在合同物资最后一批交货验收后一个月内无息退还。但乙方违约而完全终止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合同落款处有双方分别盖章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美赞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向指定的工程所在地供货。庭审中，美赞公司提供28份对账单，载明合同总造价34801923.75元，并向美赞公司开具了58张对应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对账单中没有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或盖章，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对对账单不予认可，但认可收到58张金额为34801923.7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4月10日，美赞公司致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往来账询证函》，载明：截止2019年4月10日，贵公司欠7301923.75元。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在询证函中加盖了项目财务专用章。另查明，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提供结算单及付款凭证复印件，欲证明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向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结算涉案工程款的比例为84.73%，美赞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结算工程款比例不予认可。双方之间的合同总造价34801923.75元，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已支付2750万元，付款比例为79%。还查明，涉案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淮安德科码半导体芯片厂工程项目部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和《轻集料混凝土采购合同》是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及时、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根据双方的举证及质证，美赞公司供货总值34801923.75元，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已支付美赞公司货款2750万元，尚余7301923.75元货款未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付款的约定：在每月25日前，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出具交货且未结算物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间以发票送达甲方并签收日期为准。甲方对单据的真实性、准确性、有效性进行核实后，作为支付的依据。乙方需按甲方要求在指定银行开户后，在扣除该批物资价值5%的质量保证金后，60天内支付累计结算额的70%，90天内支付至80%，主体封顶后支付至95%,5%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完成三个月后支付“乙方不及时开具送达发票以及发票不合格的，甲方有权迟延支付款项，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以及“合同阶段性货款结算支付比例同时遵循建设单位对甲方支付工程进度款、物资结算比例的原则，即物资结算支付的货款不超过建设单位对甲方所支付的对应的工程进度款”。可见双方就付款数额做出了付款进度、开具发票和不超过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比例限制的三方面约定。现美赞公司向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为34801923.75元，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支付美赞公司的货款为开票金额的79%，且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建设单位向其支付工程款的比例为84.73%，故即使美赞公司因无法获知建设单位向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实际付款比例而无法提供建设单位付款进度反证的情况下，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美赞公司主张剩余货款，亦应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已主体封顶或已竣工验收。然美赞公司仅提供涉案现场照片，无法全面、准确显示涉案工程是否主体封顶或竣工验收。故美赞公司只能在80%的结算额度内要求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支付货款。美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因无法定事由和约定事项，故对美赞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关于美赞公司要求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根据合同约定，“乙方不及时开具送达发票以及发票不合格的，甲方有权迟延支付款项，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如甲方资金周转困难或其他特殊原因不能按期付款时，乙方同意延期支付且自愿放弃利息。美赞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符合上述条件，故对美赞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美赞公司货款73019.24元。逾期付款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美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56.5元（已减半收取），由美赞公司负担31141.5元、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负担31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已封顶。一审期间，上诉人美赞公司提交了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官方网页，2017年6月21日有标题为“五公司承建集团首个半导体产业园主厂顺利封顶”的报道，内容显示2017年6月20日举行了“HIDM半导体生产车间封顶仪式”；2018年8月20日有标题为“公司德淮项目喜获江苏省建筑施工标准化星级工地”的报道，报道内容载明“8个月完成主体工程竣工”。 另查明，双方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书》第2.1.4条约定，双方必须共同对材料进行取样进行全项试验，费用由上诉人美赞公司支付。 关于涉案工程现状，上诉人美赞公司主张已经交付使用，并陈述一审时已提交了工程现场视频光盘；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主张没有封顶、没有交付使用，但一栋办公楼的三、四层被业主私自占用，由于业主欠付工程款，项目一直处于半停的状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应向上诉人美赞公司支付货款的比例。上诉人主张应支付剩余全部款项，被上诉人主张应支付至80%。经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约定了付款进度和付款条件，一、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作为支付的依据，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出具交货且未结算物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间以发票送达甲方并签收日期为准。甲方对单据的真实性、准确性、有效性进行核实后，作为支付的依据；二、60天内支付累计结算额的70%，90天内支付至80%，主体封顶后支付至95%,5%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完成三个月后支付；三、物资结算支付的货款不超过建设单位对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对应的工程进度款。 本案中，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全部货款价值的增值税发票。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虽约定“物资结算支付的货款不超过建设单位对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对应的工程进度款”，但该条款对于建设单位与被上诉人间付款条件约定并不明确、不具体，且该条款系由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提供，该条款不合理的排除了上诉人的主要权利。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效力，被上诉人依据该条款主张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工程现状，被上诉人主张尚未封顶，这与其一审庭审陈述、被上诉人官方网站新闻报道及其二审“一栋办公楼的三、四层被业主私自占用”的陈述相矛盾，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尚未封顶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美赞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应支付全部剩余货款，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因此，本院认为，剩余5%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应向上诉人美赞公司支付95%的货款，扣除已付货款，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应向上诉人美赞公司付款5561827.56元（34801923.75×95%-27500000）。 关于上诉人美赞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经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如甲方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或其他特殊原因不能按期付款时，上诉人美赞公司同意延期支付且自愿放弃利息。原判决对上诉人逾期付款利息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五公司所称应扣除20万元试验费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试验费实际发生及金额，且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起反诉，原判决未予处理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可另案处理。 综上，上诉人美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674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江苏美赞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货款5561827.56元； 三、驳回上诉人江苏美赞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56.5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江苏美赞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496元，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9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913元，由上诉人江苏美赞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992元，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9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任 臻 书记员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