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黔26民终3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省黄平县食品公司，地址贵州省黄平县新州镇北门街。 法定代表人：郭远成，贵州省黄平县食品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平县佳盛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地址贵州省黄平县新州镇槐花村印坝子。 法定代表人：吴木旺，黄平县佳盛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平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地址贵州省黄平县新州镇飞云社区党校路原县委党校。 法定代表人：雷根，黄平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洪，贵州贵信（黄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谯胜宽，公职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平县人民政府，地址贵州省黄平县新州镇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杨智，黄平县人民政府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贵州德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平县农业农村局，地址贵州省黄平县新州镇新大街。 法定代表人：龚学文，黄平县农业农村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江。 上诉人贵州省黄平县食品公司（以下简称黄平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平县佳盛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盛肉食品公司）、黄平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以下简称黄平县工信局）及一审第三人黄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平县政府）、黄平县农业农村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2民初28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远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桃；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海、吴跃；黄平县工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洪、谯胜宽和一审第三人黄平县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一审第三人黄平县农业农村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黄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2行初282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受理；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是:一、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与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签订的《关于接收黄平县食品公司职工及社会保险转移交接问题的协议》的背景涉及当地政府招商引资项目，虽然该协议是在当地政府主导下，经组织相关职能部门研究，但是在两家企业协商同意后签订该协议的权利义务仅涉及当事双方企业，并不涉及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仅仅是缔约过程中体现政府的服务和协调功能，为两家企业签订和履行协议提供帮助。二、关于黄平食品公司是否将经营屠宰场的业务转让与佳盛肉食品公司，需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的问题，其一，当事人主张和本案审理的并不是经营屠宰业务转让协议，案涉协议权利义务也不是经营屠宰业务的转让问题，而是食品公司职工缴纳社保费用的承担和支付问题;其二，佳盛肉食品公司屠宰经营权已经于2017年8月10日审批办理完毕；其三，根据法律规定，是否需要相关职能部门审批，只涉及合同效力层面问题，而不涉及合同性质和类别问题，一审法院以因需要相关职能部门审批为由，作出该协议所调整的内容不属于民法调整范围的认定，显然不符合法律的本意。因此，判定是否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应当看合同权利义务的性质。三、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与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的协议是两个企业之间订立的协议，无论是从主体上，内容上和目的上来看，它都是民事合同，属于民事合同范畴。1.该协议是两个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订立，是两个企业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两个企业之间具有约束力，符合民事合同平等性特征；2.协议核心内容是为食品公司职工纳社保所需费用这一特定款项由谁承担问题，体现为合同当事人之间财产性民事权利义务；3.协议中作出选择性条款，如职工在佳盛肉食品公司就业，则就业之后的社保由佳盛肉食品公司为用工单位缴纳;如不选择在佳盛肉食品公司就业，佳盛肉食品公司则承担缴纳社保的费用。尽管协议用语不够谨慎，但之后的实际履行情况已反映双方这一意思表示。4.因食品公司职工未选择在佳盛肉食品公司就业，仍与黄平食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2017年以来，佳盛肉食品公司均是不定期将黄平食品公司职工欠缴社保的费用支付给黄平食品公司，然后由黄平食品公司为职工缴纳社保。这说明了两家企业实际认可其权利义务仅为该款项的支付问题，因而黄平食品公司基于要求支付的请求权而提起给付之诉，属于民事权利的体现。上述事实，已充分说明案涉协议属于民事合同。四、涉案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对双方企业具有约束力，在该协议被撤销、解除之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佳盛肉食品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佳盛肉食品公司与政府签订的投资合同与本案协议并不是主从合同，仅是在签订合同的背景上有一定联系，但仍然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庭审中，佳盛肉食品公司举证证明政府违约，意在因为政府的违约，就可以不履行另一个协议。佳盛肉食品公司还诉称其经营困难支付不了等，这充分说明了佳盛肉食品公司是承认与黄平食品公司签订的协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认为与黄平食品公司达成的协议有效，但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条件成就时，对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具有约束力，未成就时，对佳盛肉食品公司没有约束力；2.协议的主体为甲方佳盛肉食品公司和乙方黄平食品公司，但是涉及的部门有黄平县农业农村局和黄平县工信局等；3.上诉人所称协议约束的范围是不能成立的，因为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与黄平县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所约定的解决上诉人工人就业的只有9人，后上诉人要求增加8人，共计17人，所附条件为2017年1月6日黄平县农业局作出的《关于黄平县佳盛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对接收黄平县食品公司员工事宜商谈纪要》第二条约定的4个补充条件，在条件未成就时，被上诉人有权拒绝上诉人的请求。同时，黄平县政府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的黄府专议（2019）39号，《关于黄平县佳盛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相关事宜的专题会议纪要》第二项，明确约定2019年1至4月份由佳盛肉食品公司交纳职工养老保险，5月份之后是由黄平县工信局和佳盛肉食品公司共同交纳，改变了原接收协议的实质性内容，该会议纪要有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以及黄平县工信局、黄平县政府、黄平县农业农村局参与。综上，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根据项目投资合同约定是解决上诉人9名职工就业问题，后增加的8名职工是经黄平县政府、黄平县农业农村局达成补充的4个条件后，方可接收。但17名职工至今未与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没有义务为其缴纳养老保险，一审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法律约束的受案范围，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黄平县工信局辩称：依据公文格式规范性分类，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仅是某个专门会议的载体，记载会议内容。从法律和行政法规上讲，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不具有政府文件或行政决议、指令性质等具体行政行为效力，既不是民事合同，也不是具体行政行为，在民事上对民事平等主体之间不产生约束力，在行政上不具有行政强制执行力。按照民事法律有关规定，黄平县工信局与本案无任何法律关系和利害关系。是否为国有企业职工缴纳养老保险是政府行政管理职能，不受民事案件管辖。因此，本案中黄平县工信局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黄平县政府述称：一、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与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就上诉人17名职工的社保缴纳问题所自愿签订的《关于接收黄平县食品公司职工及社会保险移转交接问题的协议》，属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且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二、黄平县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在招商引资中，只能提供优惠政策支持和营造、优化投资环境，而各投资经营主体的具体民事活动均由其独立进行，各自承担民事权利义务和责任，政府及部门不能成为本案诉讼民事主体而承担相应的民事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与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签订的《关于接收黄平县食品公司职工及社会保险移转交接问题的协议》是两个民事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黄平县政府不作为该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对黄平县政府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黄平县政府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能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更不能承担该合同有关的实体权利义务。三、黄平县政府与佳盛肉食品公司签订的《黄平县牲畜定点屠宰场、交易市场建设项目投资合同》和三份《专题会议纪要》均没有对佳盛肉食品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中的经营项目、经营范围及具体经营方案等作出实质性的承诺。只是号召和引导各学校到具有资质、管理规范的屠宰市场购买肉食。但不是指定，更不能强制，各学校是否购买，均由各学校“自愿选择”，黄平县政府不能包办代替。因此，黄平食品公司和佳盛肉食品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与黄平县政府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更无民事违约之责。综上所述，黄平县政府与黄平食品公司和佳盛肉食品公司既不是民事合同的相对人，也不具有民事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与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和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之间的民事合同纠纷不存在利害关系，更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为此，特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第三人黄平县农业农村局述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据事实依法判决。 黄平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佳盛肉食品公司支付黄平食品公司13名员工2019年4月至12月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生育保险三项社会保险费用共计213342.8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依照该规定，当事人以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提起民事诉讼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黄平食品公司与佳盛肉食品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关于接收黄平县食品公司职工及社会保险转移交接问题的协议》，是在黄平县政府主导下，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多次研究同意后所签订。在该协议签订中，黄平食品公司是否将经营屠宰场的业务转让与佳盛肉食品公司，需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故该协议所调整的内容不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因此，原告以《关于接收黄平县食品公司职工及社会保险转移交接问题的协议》为基础证据提起之诉讼不符合法定受理民事诉讼的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贵州省黄平县食品公司的起诉。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与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否属于民事合同范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作为黄平县政府的招商引资企业，其与黄平县政府签订《黄平县牲畜定点屠宰场、交易市场建设项目投资合同》，约定甲方黄平县政府确保乙方佳盛肉食品公司独家屠宰及鲜肉本着供应新州和旧州市场销售；乙方佳盛肉食品公司必须优先安排黄平县食品公司屠宰场9名职工到新屠宰场就业。同时约定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按所供土地实际价格收回土地使用权及合同其他条款的承诺，乙方所发生的其它费用不予补偿，并支付甲方原征地和清除附着物费用等。该合同签订后，黄平县政府经与相关部门讨论，并形成多个会议纪要，明确黄平食品公司职工17人到佳盛肉食品公司屠宰场上班；佳盛肉食品公司运营正常后，要求屠宰配送业务从原合同约定的新州和旧州市场覆盖到重安、谷陇甚至于全县乡镇市场；另外，全县学校学生营养餐肉食配送业务，在同等条件下，县人民政府给予相关优惠政策，优先选择由佳盛肉食品公司配送等。根据会议纪要内容，佳盛肉食品公司方与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达成《关于接收黄平县食品公司职工及社会保险移转交接问题的协议》，落实黄平食品公司职工17人到佳盛肉食品公司屠宰场上班和由佳盛肉食品公司为该17名职工缴纳社会保险金等会议纪要精神。因此，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与被上诉人佳盛肉食品公司达成的协议，是在政府主导下，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多次研究同意后所签订。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政府同样以会议纪要的形式，明确屠宰企业要认真落实协议内容，履行好责任义务，并按时为原食品公司17名职工缴纳养老保险金，对黄平食品公司与佳盛肉食品公司履行协议进行干预。由此可见，上诉人黄平食品公司与佳盛肉食品公司达成的协议从形式上看为民事合同，但由于佳盛肉食品公司是政府招商引资企业，其与黄平县政府就黄平县牲畜定点屠宰场及交易市场建设项目签订合同后，根据黄平县政府与各职能部门讨论的会议纪要与黄平食品公司签订的协议，实质上是政府的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合同范畴。一审以该协议所调整的内容不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而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黄平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琴 审判员 刘志红 审判员 欧阳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杨长坤 书记员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