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川09执复8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周文，男，198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执行人：遂宁广利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明月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0662770573R。 法定代表人：汤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简讯，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陈朋，男，198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执行人：黄栋良，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执行人：梁华明，男，196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复议申请人周文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船山法院）（2020）川0903执异86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船山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周文申请执行黄栋良、陈朋、梁华明、遂宁广利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9）川0903执2096号】。执行依据（2018）川090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一、被告黄栋良、陈朋、梁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文支付工程款22876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22876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5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广利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工程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周文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陈朋、梁华明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川09民终37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执行中，船山法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2019）川0903执2096号之五《执行裁定书》，对异议人广利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5105××××0021-1账户内银行存款人民币668000元予以冻结。 2017年6月19日，广利公司与四川协力万众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公司）签订《杭萧钢构工业二期场平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广利公司将“杭萧钢构工业二期场平工程”发包给协力公司承建，工程内容是挖运土石方约33万立方米，工程价款为4008976.47元，工程总日历天数45天。2017年7月26日，广利公司（甲方）与协力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协力公司承建的杭萧钢构工业二期场平工程项目，工程价款为4008976.47元，于2017年6月29日正式施工，截止2017年7月26日，已完成产值2500000元，占合同总价的62.5%，现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故申请借款2000000元，自愿按月利率1.2%于该笔借款到期日时，从本工程款中一次性扣除；本合同下借款期限3个月，即自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10月26日。同日，广利公司通过遂宁商业银行向协力公司转款2000000元，并注明用途为“工程款”。后周文（乙方）与陈朋、黄栋良（甲方）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周文承包杭萧钢构工业二期场平工程项目。2017年12月25日，杭萧钢构工业二期场平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总价》一份，该工程总价为3246363.81元。（2019）川09民终3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广利公司提交的杭萧钢构工业二期场平工程审核报告涉及结算问题，由于广利公司没有提出上诉，故广利公司欠付协力公司工程款金额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2019年12月2日，广利公司向协力公司发了《律师函》及附件《杭萧钢构工业二期场平工程项目对账函》（以下简称对账函），告知协力公司通过审计结算，扣除之前协力公司提前借支工程款约定的财务成本费后还剩余12828.36元，并要求协力公司对《对账函》进行确认，逾期视为协力公司对《对账函》的全部内容予以认可。该《对账函》载明：该项目审计金额为3041548.36元，截止2019年12月2日共支付2498320元，其中2017年7月26日你公司与我公司以签订《借款合同》的形式向我公司提前借支工程款2000000元，双方约定我司须收取财务成本费用，按月利率1.2%支付，……我司尚欠工程款543228.36元。但贵司应补我司3041548.3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财务成本费530400元（财务成本费总额668000元，已扣除137600元，该财务成本计算时间：2017年7月26日至2019年11月7日），截止2019年12月2日，我司只欠贵司12828.36元。协力公司至今未对《对账函》提出异议。2019年12月20日，广利公司按照船山法院要求将剩余工程款12828.36元转入该院案款专户，同日，船山法院向广利公司出具的《执行结案通知书》载明：周文向本院执行的（2018）川090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书中被执行人广利公司已经全部执行完毕。 船山法院认为，异议人广利公司对该院冻结其名下在中国建设银行5105××××0021-1账户内银行存款人民币668000元提出异议，系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利公司是否尚欠协力公司的工程款。首先，根据审查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总造价3041548.36元，截止2019年12月2日广利公司共支付2498320元，尚欠543228.36元，广利公司扣除财务成本费668000元后，尚欠12828.36元。广利公司是否尚欠协力公司工程款，关键是广利公司直接从案涉工程款中直接扣除财务成本费668000元是否于法有据。协力公司从广利公司借款2000000元是为了修建案涉工程，即该笔借款的发生与案涉工程的修建有直接关系，且广利公司与协力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协力公司）自愿按月利率1.2%于该笔借款到期日时，从本工程款中一次性扣除”。据此，广利公司直接从该工程款中扣除该笔借款产生的财务成本费符合约定。其次，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川090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书第13页载明“该工程现无法确认是否将工程款支付完毕”……，（2019）川09民终372号民事判决书第14页载明“由于广利公司并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广利公司欠付协力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即上述两份判决书均未对广利公司是否欠协力公司的工程款予以明确。再次，从法律程序上分析，广利公司是否欠协力公司工程款依法应由协力公司与广利公司协商或通过诉讼程序进行确定，不宜由其他人单方面认定。2019年12月2日，广利公司向协力公司发了《律师函》及附件《对账函》，告知协力公司通过审计结算，扣除之前协力公司提前借支工程款约定的财务成本费后还剩余12828.36元，并告知协力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及附件《对账函》之日起三日内对《对账函》进行确认，逾期视为协力公司对该《对账函》的全部内容予以认可，但协力公司至今未对该《对账函》提出异议，也没有通过其他方式向广利公司主张工程款。2019年12月20日，广利公司按照要求将剩余工程款12828.36元转入该院案款专户，同日，该院向其出具了《执行结案通知书》，亦证实周文向该院执行的（2018）川090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书中被执行人广利公司已经全部执行完毕。据此，船山法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2019）川0903执2096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对异议人在中国建设银行5105××××0021-1账户内银行存款人民币668000元予以冻结明显不当。综上，根据审查查明的事实，结合该案的执行情况，异议人广利公司是否尚欠协力公司的工程款尚无最终定论，故异议人广利公司的异议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撤销船山法院作出的（2019）川0903执2096号之五执行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解除对异议人广利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5105××××0021-1账户内银行存款人民币668000元的冻结。 周文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1.撤销船山法院（2020）川0903执异86号执行裁定；2.冻结并划拨广利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5105××××0021-1账户内银行存款668000元支付给申请人。事实和理由：1.广利公司被冻结的668000元系其欠付的工程款，广利公司负有依据生效判决将该款项直接支付给申请人的义务。（2018）川0903民初618号、（2019）川09民终372号民事判决均确定广利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工程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利公司出具《杭萧钢构工业二期场平工程审核报告》证明该工程已审计结算，且其在异议申请时亦认可在扣除财务成本费668000元后尚下欠工程款12828.36元，因此财务成本费668000元属于欠付的工程款，广利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将668000元直接支付给周文。2.广利公司自行扣除668000元借款利息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其在本案执行中无权单方面扣除。协力公司与广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2000000元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一、二审判决中均未作任何认定和处理，即使广利公司要向协力公司追收利息，也只能另行诉讼主张权利，因广利公司应将欠付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周文，该工程款与协力公司无任何关系，其在本案执行中直接扣除668000元财务成本费系错误的折抵行为，亦无任何法律依据。广利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因其在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时采取了向协力公司借款并收取利息的方式，而该款项又被黄栋良携款跑路，才导致周文至今无法收取工程款。广利公司这种违反合同约定且不合常理的做法不应得到法律支持。3.（2020）川0903执异8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与裁判理由矛盾。该裁定书已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3041548.36元，截止2019年12月2日广利公司共支付2498320元，尚欠543228.36元，广利公司扣除财务成本费668000元后，尚欠12828.36元的事实，但又以广利公司是否尚欠协力公司工程款尚无最终定论为由认定广利公司异议成立，显然相互矛盾。4.（2020）川0903执异86号执行裁定存在以执行裁定判决另案的情形，程序违法。广利公司与协力公司、周文等关于工程款事宜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该裁定书将争议焦点确定为广利公司是否尚欠协力公司工程款，在执行过程中以裁定形式再作认定明显错误。协力公司向广利公司的借款与本案工程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广利公司只能另行主张权利，即使其通过《律师函》告知协力公司，也不直接产生法律效力，需另案处理。裁定书认定广利公司直接从该工程款中扣除借款产生的财务成本费符合约定，显然错误地以裁定形式对与本案执行无关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作出了实体处理。综上，（2020）川0903执异8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本院依法公正审理，支持其复议请求。 广利公司称，1.广利公司在经过审计结算和财务查账后多次电话和书面函件要求协力公司结算未果且协力公司未开具总工程款税票的情况下，主动向船山法院支付了下欠协力公司的工程款12828.36元，船山法院已于2019年12月20日向广利公司出具了结案通知书，明确对广利公司全部执行完毕。2020年5月9日，船山法院又裁定冻结广利公司银行存款668000元，其行为前后矛盾，缺乏严肃性。2.案涉一、二审民事判决均未确定广利公司欠付协力公司工程款的具体金额，也未确认广利公司经结算后就一定欠付工程款，船山法院执行裁定的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具有给付内容且给付内容具体、明确”的规定，且在已通知广利公司执行结案后，仅凭周文单方异议就确认生效判决书都无法确认的工程款欠付事实及金额，执行标的亦不明确，进而冻结广利公司银行存款，这是典型的以执代审的违法执行行为。3.广利公司仅在二审答辩中就工程款的审核总额及已支付情况作出客观陈述，并不意味着广利公司认可还应支付550000元工程款，广利公司在一、二审中均主张协力公司借支的2000000元应按借款合同约定计收财务成本费用，一、二审判决书对该事实均查明予以认定。因在该案审理期间，广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节点未到，还无法确定财务成本费用具体扣减金额，广利公司已付的490000元工程款亦是在支付时一并扣减财务成本费用，同时协力公司一直未来结算，故广利公司未在二审中对具体扣减金额进行确定，这并不意味着广利公司作出了放弃计收财务成本费用的意思表示。如周文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据认为广利公司确有欠付协力公司工程款的事实，而协力公司未及时主张该工程款损害了他的权利，周文可通过行使代位权等方式另行诉讼主张权利，执行法官不能越权来审查应由审判法官通过审理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4.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利公司与协力公司关于工程款的支付事宜应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和工程款借支合同来确定。双方就财务成本费用达成的合同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作为工程款结算和支付的依据。5.广利公司“欠付工程款550000元”的表述不是生效判决书的具体判决内容和认定的基本事实，仅是当事人在庭审中所作的阐述。周文系断章取义，只选择对其有利的语句，船山法院未严格执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可执行内容，在执行结案后针对生效判决未查明的事实且单方采信周文的异议观点而冻结、划拨广利公司的银行存款，该执行行为有失公正。综上，周文申请执行广利公司财产缺乏执行依据，船山法院在没有明确执行依据的情况下冻结、划拨广利公司的银行存款是错误的，损害了广利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维持（2020）川0903执异86号执行裁定，驳回周文的复议申请。 黄栋良、陈朋、梁华明未提交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船山法院撤销（2019）川0903执2096号之五执行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并解除对异议人广利公司银行存款668000元冻结的执行行为是否合法。 执行异议、复议程序是为监督和制约执行实施权而设立的程序，通过执行审查权对执行行为的合法性和适当性进行审查，对执行程序中的违法执行行为予以纠正，确保执行程序的公正。本案中，船山法院作出（2018）川090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判决发包人广利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黄栋良、陈朋、梁华明欠付周文的工程款本金22876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未确定广利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具体金额，本院二审维持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6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的条件。周文基于上述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因发包人广利公司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周文承担责任，但生效判决对其欠付工程价款的数额并未查清和作出认定，故该项判决没有明确具体的执行内容，周文申请冻结广利公司银行存款668000元缺乏有效的执行依据。因此，船山法院冻结广利公司668000元银行存款的执行行为缺乏程序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应予纠正，广利公司提出的异议请求应得到支持。船山法院撤销（2019）川0903执2096号之五执行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并解除对异议人广利公司银行存款668000元冻结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周文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文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2020）川0903执异86号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周文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3执异86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毕 军 审判员 刘玉梅 审判员 魏 星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