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终1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开源实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五一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刘新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青山，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仁和线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湘江路。 诉讼代表人：孙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宇鑫，河南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开源实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仁和线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线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1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开源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青山、被上诉人仁和线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宇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源实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豫11民初1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仁和线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仁和线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仁和线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人民政府批准其以互换土地的方式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仁和线材公司与漯河市源汇区干河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干河陈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故上述《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后的规定处理。另外，开源实业公司并非上述协议的当事人，上述协议对开源实业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二、仁和线材公司所诉厂房位于开源实业公司漯国用(2007)第00067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范围之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仁和线材公司并未依据上述《协议书》取得对诉争标的物的合法权利,其主张侵权责任没有相应的权利基础。仁和线材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开源实业公司实施了拆除厂房的行为。因案涉土地属于开源实业公司所有,开源实业公司多次依法向仁和线材公司主张权利。开源实业公司出具的《复函》仅说明开源实业公司进行了依法维权,从未确认过开源实业公司实施了拆除厂房的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开源实业公司实施了拆除案涉厂房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三、仁和线材公司未取得案涉厂房合法所有权,对案涉厂房不享有合法权利,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并非仁和线材公司合法财产的案涉厂房价值进行评估违反现行法律规定,其评估意见不能采纳,更不能作为认定仁和线材公司损失的依据。另外，该评估开源实业公司不知情、未参与,未对评估所依据的鉴定材料进行质证。因此，案涉评估报告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仁和线材公司辩称，一、开源实业公司是干河陈村委会的村办企业，其前身“漯河市开源实业总公司”曾以“关系人”的身份对仁和线材公司与干河陈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置换协议进行见证，并在《协议书》上签章，说明开源实业公司对该《协议书》的明知和认可。后因开源实业公司私拆仁和线材公司厂房，仁和线材公司向开源实业公司主张权利时，开源实业公司于2015年、2016年出具的《复函》中多次承认开源实业公司为上述《协议书》的履行方。因此，开源实业公司作为干河陈村委会的共同利益方和案涉协议见证方，以其不是《协议书》当事人对抗仁和线材公司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及土地上厂房的权益，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二、开源实业公司虽然后期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但未通过法律途径依法解决地上附属物清场问题，而是在没有通知和补偿仁和线材公司的情况下对仁和线材公司修建的厂房设施进行拆除。仁和线材公司破产管理人发现开源实业公司的侵权行为后，多次向开源实业公司主张权利，并在函件中明确将开源实业公司认定为拆除行为的实施者。开源实业公司收到函件后，未就仁和线材公司将其作为拆除行为的实施者的认定提出异议或者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反而直接答复称是为了依法维权才采取的措施。因此，开源实业公司实施拆除行为系其已承认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具有充分证据基础；三、现有法律规定中并未规定单方委托的鉴定报告不得作为证据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上述规定已明确了对单方委托的鉴定报告不认可时的处理办法。开源实业公司一审中未提供充分证据或理由进行反驳，更未申请重新鉴定。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的评估意见认定仁和线材公司的损失，符合法定证据规则要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开源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仁和线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开源实业公司赔偿因其拆除仁和线材公司厂房而给该公司造成的损失4600000元，以及2013年4月至今的利息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赔偿款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开源实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7月20日，仁和线材公司与干河陈村委会达成交换土地使用权协议，干河陈村委会以其仁和线材公司以南、乌江路以北的土地使用权换取仁和线材公司自由贸易区内土地的使用权，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没有办理完善前，可自主使用已交换的土地。仁和线材公司与干河陈村委会分别在《协议书》甲方、乙方处加盖有公章，开源实业公司在《协议书》关系人处加盖有公章。协议签订后，仁和线材公司在取得交换后的土地上投资建造车间厂房。 2009年9月4日，经债权人漯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仁和线材公司破产还债一案，并指定仁和线材公司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2017年8月7日，一审法院决定孙强担任仁和线材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及负责人，焦晖、张华云不再担任仁和线材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2019年3月21日，一审法院裁定宣告仁和线材公司破产。 开源实业公司于2007年4月3日取得漯国用(2007)第000675号土地使用权证，该土地使用权证书显示的土地即为本案仁和线材公司取得交换后的土地。2013年4月，开源实业公司将仁和线材公司厂区南部的一幢厂房(钢网车间）拆除，仁和线材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3年5月23日、2015年4月20日、2016年10月12日向开源实业公司发出《告知函》、《催告函》，要求开源实业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将相关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开源实业公司于2013年5月25日签收了《告知函》，并于2015年4月26日、2016年10月18日对其拆除行为进行回应，称其拆除仁和线材公司所建房屋系依法维权。仁和线材公司于2019年申请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仁和线材公司院内被开源实业公司拆除的厂房成本价值评估。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豫凯估字[2019]061050780B号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上述被拆除厂房在2013年4月12日的房屋成本价值为46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根据仁和线材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3年5月至2016年10月向开源实业公司发出《告知函》、《催告函》，以及开源实业公司对其拆除行为向仁和线材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回应，能够印证开源实业公司实施了拆除仁和线材公司厂房的行为，开源实业公司系本案适格的被告。开源实业公司虽在2007年4月3日取得漯国用(2007)第000675号土地使用权证，对本案仁和线材公司的涉案厂房所占有土地享有相应权利，但其取得土地权属确认的时间在仁和线材公司取得交换后土地并投资建造房屋之后，同时开源实业公司在仁和线材公司与干河陈村委会达成的交换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上加盖公章，证明开源实业公司对仁和线材公司取得了互换后的土地并投资加盖房屋的事实是明知的，开源实业公司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时，在能够援用公力救济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情况下，自行将仁和线材公司厂房拆除的行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仁和线材公司虽然于1999年7月20日与干河陈村委会达成交换土地使用权协议，但在协议签订时，仁和线材公司与干河陈村委会对于交换的土地均未取得相关权属确认，仁和线材公司在未取得土地权属确认的土地上投资建造房屋，应当预见到之后其如果不能获得相关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可能会存在的退还土地、恢复原状或折价变卖建造物的风险，在开源实业公司于2007年4月3日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后，仁和线材公司应当积极与开源实业公司进行协商处理，故仁和线材公司仍依据1999年7月20日与干河陈村委会达成交换土地使用权协议继续占用涉案土地，已构成无权占有，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仁和线材公司主张开源实业公司拆除其厂房造成其损失的数额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仁和线材公司于2019年申请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仁和线材公司院内被开源实业公司拆除的房屋成本价值进行鉴定，鉴定时评估人员对现场情况进行勘查并拍摄照片，鉴定时估价的价值时点为2013年4月12日，经鉴定确认被拆除房屋成本价值为4600000元。开源实业公司称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结论确有错误或符合其他重新鉴定的情形，同时开源实业公司也未提供重新申请鉴定的书面材料，故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确定涉案被拆除房屋价值的依据，一审法院确认开源实业公司拆除仁和线材公司厂房所造成损失数额为460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仁和线材公司与开源实业公司的行为对仁和线材公司主张的损害事实发生均有过错，根据双方的侵权行为对损害事实发生的影响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仁和线材公司与开源实业公司对仁和线材公司主张的损害事实发生各承担50%的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开源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仁和线材公司损失2300000元；二、驳回仁和线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仁和线材公司负担21800元，由开源实业公司负担218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仁和线材公司与干河陈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二、开源实业公司是否实施了拆除案涉厂房的行为；三、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能否作为认定仁和线材公司损失数额的依据。 一、关于仁和线材公司与干河陈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仁和线材公司以开源实业公司拆除仁和线材公司厂房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请求判令开源实业公司赔偿4600000元及相应利息，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起诉主张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作出裁判，且仁和线材公司与干河陈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对于认定开源实业公司是否实施拆除仁和线材公司厂房的行为构成侵权没有影响，故本院对于仁和线材公司与干河陈村委会之间的协议效力问题不作认定。 二、关于开源实业公司是否实施了拆除案涉厂房行为的问题。案涉厂房被拆除后，仁和线材公司破产管理人分别于2013年5月23日、2015年4月20日、2016年10月12日向开源实业公司发出《告知函》、《催告函》，要求开源实业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将相关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开源实业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26日、2016年10月18日向仁和线材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复函》，称其拆除仁和线材公司所建房屋系依法维权，并未否认其实施了拆除涉案的仁和线材公司厂房的行为，故其上诉称出具的《复函》仅说明进行了依法维权，从未确认过开源实业公司实施了拆除厂房的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能否作为认定仁和线材公司损失数额的依据问题。一审中开源实业公司对于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该评估意见结论和符合其他重新鉴定的情形的证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对该评估意见予以采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因此,开源实业公司上诉主张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不能作为认定仁和线材公司损失数额的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开源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河南开源实业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春霞 审判员  王喜萍 审判员  吕 强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