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8816号原告：李胜，男，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天津市河东区。被告：边裕兰，女，197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德，天津朗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曹菲，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晓晴，女，该公司员工。原告李胜与被告边裕兰、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胜，被告边裕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德，微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晓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边裕兰在微博、知乎、微信朋友圈发布道歉声明；2.判决边裕兰向原告当面或视频道歉；3.判决微梦公司在其网站显著位置道歉；4.判决微梦公司上缴不当得利并对原告作出赔偿；5.判决被告赔偿损失34700.95元，包括医药费3420.95元，公证费1020元，医疗相关交通费200元，涉及公证的交通费6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6.判决原告保留继续请求合理医疗费用补偿的权利。事实与理由：边裕兰在离职后通过其微博账号，发布和传播了一系列侮辱性文章。涉案文章虽未明确使用原告姓名，但所使用的代称具备很强的谐音。涉案文章提及大量的工作材料、工作地点、工作时间，都与本人及边裕兰共事经历高度一致。在涉案文章中出现大量对以本人为原型的污蔑、诋毁、造谣、辱骂、诅咒等负面表达，涉案文章还通过匿名信的方式在本人同事间传播，这给本人的工作、生活、收入和健康带来了巨大影响。本人于2020年6月确诊为中度抑郁焦虑症，后期还需持续治疗。微梦公司是互联网平台，其业务收入与注册用户数量、发布的信息和流量有关，必然因边裕兰在其平台发布的信息而获利。边裕兰辩称，第一，原告提供的证据大部分是外文书证，须提供中文翻译，即便翻译为中文，也无“李胜”二字；原告所述“儡瘆”谐音为“李胜”，毫无根据。第二，原告提供的证据未明确提及“李胜”，边裕兰从未在其社交账号发布对李胜的攻击性文字；原告与边裕兰并非微信好友，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并非边裕兰的微信号。第三，知乎、头条、微博等后台查询到边裕兰已于2020年6月8日和7月22日将涉案文章全部删除，原告提出的证据却显示在2020年10月12日、21日搜索到91sh网站上有涉案文章扩散，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据系伪造。第四，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已经报销过，交通费无法律依据，不认可精神损失费。第五，不认可原告关于抑郁症的病例，即使原告患有抑郁症，也是其自身原因所致，与边裕兰无关。第六，证人没有出庭，对原告提供的同事证言真实性不认可。第七，原告就同一份证据向同一法院起诉三次（案号分别是28816、28778、28779），要求巨额赔偿，完全系恶意敲诈。综上所述，原告对被告的各种指控完全是子虚乌有的臆想，指控完全不成立，故请求法院驳回被原告的诉讼请求。微梦公司辩称，被告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微博内容无事先审查义务，在原告有效通知前，对涉案内容并不知悉，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本案原告在起诉前并未事先通知我们并举证要求删除，我们在原告起诉前对涉案内容并不知悉，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对涉案内容进行查找，已经及时并准确定位并查到内容进行删除处理，我们多次核实相关账号，查到相关账号关闭状态，侵权内容删除状态。原告要求致歉和上交不当得利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被告主体情况原告提交的由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李胜系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在职员工，员工代号为SGLI，2018年12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同时兼任BSM组长，ITSM&Process组长；边裕兰系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离职员工，曾用员工代号为EVYB，其于2010年11月15日入职我公司BSM组技术工程师一职，于2019年12月30日离职。庭审中，原告主张其与边裕兰之前系同事关系。二、被控侵权内容原告主张，边裕兰在离职后，于5月至6月期间通过其微博“×××家的×××后花园”(http://weibo.com/u/1589413344),发布了多条微博内容并附有链接至下列文章：《奶奶挨踢的江湖—集结号》（https://zhuanlan.zhihu.com/p/135833182）第一集：1小序（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033823），文末说明“我的新浪微博：×××家的×××后花园”。第二集：2初见（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334604）第三集：3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069489）第四集：4老妖婆炼成记（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422226）第五集：4番外篇（https://zhuanlan.zhihu.com/p/131373684）第六集：5J姐的泪水（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424082）第七集：5J姐的泪水之号外篇（https://zhuanlan.zhihu.com/p/132413310）第八集：6心计Boy出镜（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421834）第九集：7资深妖婆S来了（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420860）第十集：8DSB复妖记（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429868）第十一集：9劳模惨变窦娥而陨落（https://zhuanlan.zhihu.com/p/129416686）第十二集：10后记（https://zhuanlan.zhihu.com/p/130833990）第十三集：番外语1，点击：写给昔日的小伙伴们查看。(https://zhuanlan.zhihu.com/p/137778685)第十四集：投诉渠道：请点击这里。(https://zhuanlan.zhihu.com/p/138593503)第十五集：“人物”独白篇：请点击这里进入。(https://zhuanlan.zhihu.com/p/141034804)第十六集：渣滓升职记：请点击这里进入。(https://zhuanlan.zhihu.com/p/143450199)奶奶挨踢的江湖—无题（https://zhuanlan.zhihu.com/p/138572882）奶奶挨踢的江湖—PI窝藏4个多月（https://zhuanlan.zhihu.com/p/146245148）。原告主张，涉案文章的人物命名“DSB”化名“儡瘆”谐音与原告姓名相似度极高，涉案文章中的“奶奶挨踢”“彼塞姆组”谐音分别指向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的简称NNIT、原被告曾共事的BSM组；涉案文章中图片的邮件内容与原告邮件一致，并包含传播了原告的固定电话，工作地址，手机尾号等信息；涉案文章中的微信聊天截图与原告微信内容一致。原告主张，上述文章充满人身攻击、谩骂、侮辱、诅咒、诽谤造谣，通篇负能量，对原告使用“大傻子”“不是玩意”“欺负到天天哭”“让多个女人哭泣”“多个男人哭泣”“浅薄扭曲”“嘴里塞了大粪”“狰狞”“弱智”“凌迟处死”“疯狗”“狗爪子狗肚子”“死尸”“注定要订到公司耻辱柱上，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DSB原来这么不是个玩意”“奴性”“抱臭脚”“跪舔”“孤魂野鬼似的”等进行人身攻击；文章中还存在影射不正当男女关系，诽谤原告侵害公司利益，欺骗公司，诅咒原告家人等描述。就上述内容，原告提交了由天津市北方公证处于2020年6月8日出具的（2020）津方证经字第2653号公证书，以证明涉案文章的真实性。原告提交了公司内邮件监控记录截图，匿名邮件内容包含涉案文章链接，原告据此佐证匿名邮件系边裕兰所发，并发给了多数同事。原告提交了10份同事证明，用以佐证原告的名誉受到负面影响，证明内容为“本人证明《奶奶挨踢》系列文章在同事间传播讨论，其中的主人公‘DSB’明显指的就是李胜（SGLI）。公司中有部分同事对李胜产生了负面印象。本人观察到李胜在事件发生后工作主动性、集中度和情绪出现很大波动，明显感觉他受到了很大影响”，证明下方有黄为锋等共10人的签名，日期为2020年10月19日。边裕兰辩称，认可写了上述文章，但是没有任何关于原告的攻击性言论，不针对原告。原告所述的谐音为其主观臆想，毫无根据。原告与边裕兰之间没有加过微信号，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并非边裕兰的微信。原告称涉案文章通过匿名信的方式在同事间传播，系原告主观臆想，毫无根据。原告提供的同事证明，由于证人未出庭，不认可其真实性。就原告提交的公证书，被告认为与新浪微博无关。边裕兰提供了原告的另外两份起诉书及相应的案号，主张原告就同一份证据向同一法院起诉三次，要求巨额赔偿，完全系恶意敲诈。微梦公司辩称，涉案微博内容系用户发布，我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本案原告在起诉前并未事先通知我司，我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对涉案内容进行及时删除。三、维权损失情况为证明维权损失，原告提交相关损失证据：1.关于病情，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自评抑郁量表载明，2020年6月4日，李胜的总印象为中度抑郁状态，主要表现特征为容易疲劳、注意力不集中、兴趣减少、睡眠质量下降、身体不适、情绪不高等；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载明，2020年8月6日，李胜被诊断为焦虑抑郁状态，处理意见为建议休息7天，2020年9月24日，李胜被诊断为焦虑抑郁状态，处理意见为建议休息14天。2.关于医药费，2020年6月至12月期间，李胜的就诊发票，0562001762号、0580809606号、0580809605号、0587170349号、0600588488号、0594820567号、0604942844号、0604947712号、0610336189号、0594825195号、0613640220号、0620005368号、0615984562号天津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金额分别为22.35元、336元、220元、336元、336元、336元、336元、336元、340.6元、336元、336元、345.2元、345.2元，以及金额为15元的挂号费发票共12张。3.关于公证费，2020年6月5日，07529612号公证费发票，金额为1020元，备注为（2020）津北方证字第2653号等内容。4.关于交通费，2020年6月，66243899号、82307919号、07639643号、21129781号天津客运出租汽车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11元、13元、18元、18元，原告另提交了就医交通截图，用以佐证自驾方式就医往返一次花费20元。边裕兰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不认可原告提供的关于抑郁症的病例，及时原告患有抑郁症也与边裕兰无关。医药费已通过医保和商业保险100%报销，并提供了原告的就医记录在保险公司报销到账明细、保险公司理赔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交通费无法律依据。不认可巨额精神损失费。微梦公司认可票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公证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四、其他事实情况原告提交了邮件截图，主张其工作生活状态受到严重影响，病假显著增多，邮件截图显示：2020年10月16日，SGLI(SeanShengLi)向WWCH(BarryWeiweiChen)发送邮件，10月19日得到回复，WWCH在SGLI所发内容为“作为您的直接下属，我将2020年围绕着《奶奶挨踢》系列事件对我的影响情况向您说明一下，也希望您证明下列事实。1.自年初EVYB在网络和公司内部散布《奶奶挨踢》系列文章，尤其是对一些不熟悉的同事的误导，我感受到很大的压力。6月前我尽量不去理睬这件事情，专心工作。而由于个别因素，6月开始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导致严重的失眠，工作精力无法很好的集中，工作效率降低，我很抱歉因此而给您和公司带来的不便，也感谢您和其他同事的包容支持。关于这种情况，我与您进行了多次的交流，您可以证实这个事实吧”的下方回复，“Sean哥，可以证实您和我进行了多次的交流沟通，您向我表述过那段时间失眠并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也能感觉到您的工作质量较之前有所下降”；WWCH在SGLI所发内容为“……请您在您的系统中确认我的病假情况属实”，附有“MyLeaveApplications”截图，该截图显示，2016年3小时，2017年10小时，2018年4小时，2019年无，2020年6月前2小时，2020年6月至10月15日104.5小时。”的下方回复，“Sean哥，根据您提出的申请，报告中显示您在2020年6月份之后因病休假的小时数共计104.5小时。”边裕兰提交了员工手册截图，主张原告在职的天津恩恩科技有限公司每年可享受20天的带薪病假，带薪病假期间薪资是100%；还有17天带薪年假，年假期间薪资100%，边裕兰据此佐证原告利用福利假期进行诈骗。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公证书、侵权截图、发票、员工手册截图、就医记录、报销到账明细、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佐证。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名誉权，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具体到个案审查中，应注意在尊重社会公认价值观的前提下，结合案件中言论的性质、目的、具体场景及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等因素综合进行判定。判断某种言论是否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原告主张涉案文章中存在对其本人的侮辱、诽谤内容。诽谤是指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边裕兰辩称，涉案文章不针对原告。本院认为，综合在案证据，涉案文章中被告虽然使用了名称谐音、公司名称缩写等，但结合涉案文章中出现的固定电话、工作地址、手机尾号等信息可以指向原告，故本院对边裕兰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涉案文章中，被告使用“大傻子”“弱智”“疯狗”“死尸”“奴性”“抱臭脚”“跪舔”“孤魂野鬼似的”等等侮辱性词汇进行人身攻击，上述内容势必会产生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故涉案文章中存在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不当言论，边裕兰在其微博主页发布涉案文章链接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公民名誉权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要求被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原告要求边裕兰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边裕兰的赔礼道歉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结合侵权情节、影响范围、发布时间等因素，酌情认定赔偿数额为1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原告就公证费、涉及公证的交通费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上述票据还涉及其他案件，本院酌情认定赔偿数额。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医药费及医疗相关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该诉讼请求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微梦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相关用户发布的微博并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经及时对涉案内容作出删除处理，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原告主张微梦公司道歉并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边裕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用户名为“×××家的×××后花园”(域名：http://weibo.com/u/1589413344)的微博账户上发布致歉声明，向原告李胜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声明需至少保留48小时（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若被告边裕兰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法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边裕兰负担）；二、被告边裕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李胜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公证费300元，涉及公证的交通费20元；三、驳回原告李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边裕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颜 君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高 雅书 记 员  王越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