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26民初4094号 原告：李希梅（系受害人王占泉之妻），女，195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商河县。 原告：王春生（系受害人王占泉之子），男，198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商河县。 原告：王春玲（系受害人王占泉之长女），女，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商河县。 原告：王春红（系受害人王占泉之次女），女，1975年8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商河县。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新阁，山东撼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再生（商河）环卫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花园街旭润新城小区沿街商业**。 法定代表人：任国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秋霜，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与被告中再生（商河）环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再生商河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商河县怀仁镇人民政府侵权责任纠纷（后根据审理情况依法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原告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于2020年12月2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起诉，于2020年12月25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商河县怀仁镇人民政府的起诉，本院均裁定予以准许。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12月21日、2021年1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时原告王春生、王春玲及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新阁、被告商河县怀仁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宝、中再生商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秋霜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时原告王春生、王春红及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新阁，被告中再生商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秋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中再生商河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商河县怀仁镇人民政府赔偿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45150元；2.涉诉费用由中再生商河公司承担。在四原告撤回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商河县怀仁镇人民政府的诉讼后，要求中再生商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李希梅系死者王占泉之妻，王春生系死者王占泉之子，王春玲、王春红系死者王占泉之女。王占泉常年为中再生商河公司提供劳务，从事怀仁镇的环卫工作，担任怀仁镇管护员。2020年4月27日9时20分许，王占泉驾驶电动三轮车搭载卫生工具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从桥梁摔落，经抢救无效死亡。王占泉的死亡给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和经济损失，中再生商河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依法提起诉讼，望贵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 中再生商河公司辩称，一、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死者王占泉是下班后驾驶自己的电动车摔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受伤地点不在工作岗位，也不是从事劳务活动范围之内，中再生商河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通过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只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商河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技术中队出具的鉴定文书及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王占泉结束工作离开工作地点后，自主选择非通常下班路线(王占泉通常按照商怀路去往相应地点进行环卫工作，但是事故发生时，王占泉行驶在环乡路，并非通常下班路线，存在下班后去做其他事务的可能)，途中骑车摔伤导致死亡。故王占泉发生事故时不属于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伤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雇主的中再生商河公司无需承担责任。二、王占泉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存在制动不良的情况，王占泉在明知电动三轮车存在故障的情况下依然驾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王占泉驾驶电动三轮车因疏忽大意及操作不当，且电动车制动不良，致使电动三轮车前轮与道路东侧路沿石碰撞后越过路沿石，最终前轮悬空，车身骑压路沿石，王占泉也因车辆急停产生的惯性而摔落至桥梁下方。因此，王占泉驾驶电动三轮车存在重大过错。王占泉在非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又因自身重大过错致使发生交通事故，中再生商河公司更不应承担责任。三、中再生商河公司已经给王占泉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但是保险公司以王占泉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为由拒绝赔偿，这说明王占泉自身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由自己承担责任。根据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占泉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本案中，王占泉未取得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故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依据此拒绝进行赔偿。王占泉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在明知自己无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制动不良的机动车上路，对事故的发生应当由自己承担责任。四、王占泉的无证驾驶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是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交通事故，中再生商河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的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才能认定为工伤。当然本案中，中再生商河公司与王占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再生商河公司与王占泉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不存在工伤认定的问题，但是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劳动关系中只有受到非本人责任的交通事故后才能认定为工伤，这说明在紧密的劳动关系中，只有劳动者自己对于交通事故发生无过错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工伤，用人单位才能承担责任，况且本案中再生商河公司与王占泉之间还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劳务关系，王占泉在下班后去做其他事务时发生交通事故，此时不属于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与雇主中再生商河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且该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王占泉本人导致，应当由其本人承担责任，中再生商河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根据商河县城市管理局、怀仁镇人民政府、中再生商河公司三方签订的2020年商河县城乡环卫一体化市场化运行项目协议书中约定的中再生商河公司的工作内容第1、6、7项的相关规定，中再生商河公司负责托管范围内的道路保洁、生活垃圾清运、垃圾死角清理、垃圾桶管理、杂草清理、乱贴乱画治理等工作；中再生商河公司负责管理人员、转运站运行管理员、清运人员、清扫人员、清扫工、及其他工作人员的工资、劳保福利，新增、调整、撤换保洁人员及管理员后及时报送人员信息给怀仁镇环卫所做备案；中再生商河公司负责安全教育，若出现工伤事故由中再生商河公司处理并承担费用。王占泉受雇于中再生商河公司，从事怀仁镇区的环卫工作，月工资600元。2020年4月27日9时50分，在商河县××路××村××路段，王占泉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前轮悬空，车身骑压路东侧路沿石停止（车头指向东，车尾指向西），王占泉从路东跌落桥下，经抢救无效死亡。 本案争议焦点：事故发生时，王占泉是否从事中再生商河公司雇佣的工作，中再生商河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主张，在2020年4月27日王占泉驾驶电动三轮车，搭载卫生工具并穿有工作服在怀仁镇正常从事环卫工作，其每天的工作地点是领导临时安排，上午正常工作时间为8:00—11:30、当日上午王占泉听从卜xx安排，负责事故发生的生张桥桥北、桥西东西路地段以及事发桥梁路段的环卫工作，9时20分许在正常从事环卫工作过程中发生本次意外事故，具体发生事故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不清楚，王占泉属于无牌无证驾驶。中再生商河公司在本次事故中的重大过错，主要表现在：第一、中再生商河公司在选任保洁员时既没有对应试人员进行相关的身体健康检查，也没有对保洁员的年龄、体质做任何的限制；第二、中再生商河公司对选任从事环卫保洁工作的人员平时既没有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疏导宣传活动，也没有配发相关安全教育手册；第三、基于保洁工作的特殊性，在工作过程中需要清运卫生垃圾，对驾驶机动三轮车的人员有无驾驶资格没有进行任何的审查和限制；第四、安排老年人从事保洁工作在特殊危险地段没有尽到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第五、安排老年人从事保洁工作，应当为保洁员提供适合老年人驾驶的清运卫生垃圾的交通和生产工具。以上事实充分说明中再生商河公司存在疏忽大意和重大过失，对于王占泉的死亡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中再生商河公司主张，中再生商河公司与王占泉之间为劳务关系，没有为王占泉进行健康体检的义务。王占泉的工作时间为早上六点到八点多，工作地点范围为怀仁镇政府至东侧桥头，其发生事故的生张村桥不是其工作范围，王占泉家庭住址也不是发生事故地点的方向，王占泉上下班必经路线是沿商怀路行驶，事故当天王占泉不是行驶的正常路线，当天公司也没有临时安排其在事发路段从事任何工作。王占泉驾驶的三轮车属于自己的代步工具，三轮车并不是保洁工作所使用的机动车，中再生商河公司有专用的清运垃圾车辆，公司并未要求保洁员提供三轮车。王占泉的事故鉴定书上记载的坠落时间为9时50分，事故发生时王占泉已经结束了当天的雇佣工作。发生事故最主要的原因是王占泉本人的原因所造成，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 庭审中，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申请王某出庭作证。庭审中王某陈述，其与王占泉是庄乡关系，其之前也在中再生商河公司做环卫工，干了不到一年，后来被公司辞退。2020年王某在李xx的管区负责打扫本村的卫生，王占泉在卜xx的片区负责打扫怀仁街镇区的卫生，具体位置是在怀仁镇政府门口那块。王占泉月工资600元，王某月工资480元。管区每星期开一次会，大会是几个月或者一两个季度开一次，开会时也给环卫工人进行过安全教育。王占泉事发几天之前，镇上的全部环卫工人都在大沙河北边东西公路（龙怀路）以南铺路、绿化，是片区管理员通知去的，当时片区管理员说在干完自己活（指环卫工作）的基础上，可以去镇上挣别的钱，也就是大沙河的这个活，这个活不是强制性的。每人每天30元，王某另带一辆三轮车，一天另加100元，一天一共130元。具体这个大沙河的活是给谁干，谁给发工资不清楚，这块工资还没给发，而中再生商河公司的工资均按月发放了。事故发生时，王占泉、康xx、季xx和证人王某均系中再生商河公司的环卫工。事发当天，王某和季xx打扫完村里的卫生后，大约7点30左右一起到了大沙河，王某负责运输材料，王占泉的管区是负责从生张家桥到怀仁街，王占泉负责栽花浇花，王占泉出事的地点离干活的地点大概有五六十米王某猜测其是去桥下面方便。 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中再生商河公司认为，从公司提交的花名册可以看出，死者王占泉负责打扫的区域是镇大门以西和以南，王某负责打扫的区域是小街子村，并且公司和镇政府签订的合同里面只是负责大街清扫和垃圾倾倒工作，不包含绿化、运输，王某所说在大沙河附近的工作不是中再生商河公司委派，是王占泉和王某干完本职工作后去给绿化公司工作，且通过王某的叙述可知，中再生商河公司都是在其提供劳务以后及时发放工资，不存在拖欠劳务费的情况。王某所说的每天30元的工资，由于这项工作不是中再生商河公司委派，所以劳务费也不会由中再生商河公司进行发放。另外，王占泉出事当天，季xx并不是中再生商河公司员工，季xx是在2020年12月2日入职中再生商河公司，证人王某说季xx当天也在大沙河干活，这也足以说明在大沙河干活的人员不是中再生商河公司委派，大沙河附近也不是中再生商河公司负责的范围，这在公司与镇政府签署的《项目协议书》有明确约定。 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对中再生商河公司提交的花名册无异议，但认为关于中再生商河公司与怀仁镇政府签署的《项目协议书》，对王占泉并无约束力，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王占泉及其他环卫工人均不清楚该项目协议的内容，所有的环卫工人只是听从中再生商河公司管理人员的安排、指示，为其提供劳务，王占泉也是如此，包括去大沙河北岸参与整顿大沙河的环卫工作。 庭审后，本院依法对中再生商河公司的片区管理员卜xxx、怀仁镇环卫所所长李xx进行调查。 卜xx陈述，其负责怀仁镇政府片区的保洁工作，王占泉是13个环卫工人之一。王占泉负责打扫的片区是怀仁镇政府往西到××镇××村北的沙河桥这个地段。每个环卫工人工作地段均是固定的。王占泉发生事故的生张家桥也不属于怀仁镇政府片区工作范围。大沙河栽花的工作，是谁愿意干谁干，一天30元，不只限于环卫工人，但事发当天是王占泉家属在那干活，王占泉没有干，截至2021年1月20日这部分工资并没有发放。 李xx陈述，镇上所有的环卫工人及每个片区组长都是由中再生商河公司管理，镇上的环卫工作都承包给中再生商河公司，只知道王占泉在镇区片区干环卫，具体地点不清楚，事发当天干没干也不清楚。在事故发生之前干了好多天了，镇上通过各卫生片区的小组长下通知，安排在大沙河北岸从怀仁街红绿灯以东200米到生张桥以西栽花，面向所有人（不限于环卫工人），一天30元。事发当天，李xx也在现场，见到王占泉家属在那干活，但没有看见王占泉在那干活。这个工资是否发放不清楚，应该是镇上发。栽花这个活没有委托中再生商河公司。 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对以上两份调查笔录均有异议，认为卜xx存在刻意隐瞒事实，并作出虚假陈述，且前后陈述矛盾，不应予以采信。认为李xx作为环卫所所长，主要负责管理考核，对环卫工人的具体工作并不知情。其陈述是在推卸政府责任的表现。事故发生当天，王占泉和李xx两人都在大沙河北岸栽花，且各环卫工人包括王占泉在内均有正当理由相信该项工作系为中再生商河公司提供服务。 中再生商河公司对上述调查笔录真实性均无异议，并主张上述两份笔录均可以证实王占泉出事的地点不属于中再生商河公司要求的作业范围，与中再生商河公司无关，故要求中再生商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王占泉受雇于中再生商河公司，从事怀仁镇政府片区的环卫工作。无论是王占泉所在片区的管理人员卜xx还是四原告提供的证人王某均证明王占泉从事环卫工作的工作地点是在怀仁镇政府附近。而事故发生地点在商河县龙怀路生张村路口，所以事故地点不是王占泉正常从事环卫作业的范围。虽然王占泉的近亲属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均主张王占泉在事故发生时是在从事受中再生商河公司指派的其他工作，即大沙河北岸的绿化工作，但其对此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四原告主张中再生商河公司承担王占泉意外事故的全部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252元，减半收取5126元，由原告李希梅、王春生、王春玲、王春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闫晓玲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