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31民终8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河县平山乡天宝村民委员会，地址梁河县。负责人：罗本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男，1987年2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凯，男，1965年7月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农，住云南省腾冲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芳，云南兰云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诚，云南兰云律师事务所。上诉人梁河县平山乡天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天宝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梁河县人民法院（2020）云312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宝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梁河县人民法院（2020）云312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并判驳回李德凯的起诉，由李德凯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德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李德凯于2019年10月31日与天宝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承租天宝村委会小寨蚕桑示范基地已经完成桑树栽种的蚕桑地31.52亩，合同明确约定了土地用途为蚕桑种养殖经营活动，同时，合同还约定了双方进行蚕桑种养殖活动相关的权利义务。首先，从李德凯承租的31.52亩蚕桑地的承包经营权看，该土地仍属于小寨村民的承包经营土地，后由天宝村委会作为主体进行流转，并建设成为小寨蚕桑示范基地，后再由天宝村委会转租给李德凯进行蚕桑种养殖经营活动，天宝村委会在与李德凯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前已完成了该片土地的流转工作及相应备案登记，并全部栽种桑树，建成小寨蚕桑示范基地。其次，从天宝村委会的主体看，天宝村委会虽然不具有发包人的主体资格，但天宝村委会是以小寨村民土地流转经营权受让人的身份与李德凯签订流转土地转租合同。一审法院错误将天宝村委会认定为土地发包方，李德凯认定为土地承包方，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继而认定：“李德凯系天宝村委会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经李德凯前期考察，2019年10月31日，天宝村委会（甲方）与李德凯（乙方）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在合同签订前，天宝村委会未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也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村民或者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也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于2019年10月31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李德凯租赁天宝村委会已经完成流转并栽种桑树的31.52亩小寨蚕桑示范基地的土地发展蚕养殖业，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包含了蚕桑种养殖相关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从表面上看是土地承包合同，但实质上是已流转蚕桑地转租合同，天宝村委会仅是转租其已经完成流转的土地，不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等其他承包形式的发包合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是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裁判结果错误。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后，天宝村委会将31.52亩蚕桑地交付李德凯经营管理，合同期间李德凯使用上述租赁土地进行蚕桑种养殖活动并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天宝村委会的转租行为并无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天宝村委会未按法律规定程序办理，致使合同无效，存在一定的过错，作出赔偿李德凯损失15,500元的裁判结果是错误的。（四）李德凯的诉讼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李德凯租赁天宝村委会流转的31.52亩已经种植桑树的土地发展蚕养殖业，天宝村委会将桑树地移交给李德凯后，李德凯不认真进行蚕桑地管理，2020年1月21日后就对其承租的蚕桑地不闻不问，养蚕季节其他基地农户已经开展养蚕工作，李德凯不但不组织养蚕，反而在2020年3月26日基地刚通电就以基地电力不符合养蚕标准，并借故于3月27日离开基地，现基地农户仍在正常管理桑树养蚕，这完全可以说明天宝村委会在基地安装的光伏发电可以供蚕桑基地农户生产、生活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天宝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德凯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基本正确，但尚有部分遗漏。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仅对天宝村委会和李德凯签订承包合同的过程以及签订合同后李德凯的投入做了认定，这部分事实认定没有错误，天宝村委会称自己已经作为主体对该土地进行了第一次流转，建设成为小寨蚕桑示范基地，后再转租给李德凯，但天宝村委会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就算该部分土地因政策扶持原因建成了桑蚕示范基地，其集体土地的性质依然未发生改变，仍然属于集体成员全体所有，不管是转让还是承包租赁都应该由全集体成员决定，天宝村委会无权替村民做出决定，至于《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是承包合同，天宝村委会是否是真的发包方，李德凯是否是真的承包方，应该属于法律适用问题，下文再阐述。另外，一审遗漏了部分事实，即李德凯和天宝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后，天宝村委会并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一是未按合同约定保障李德凯享受天宝村委会同等产业扶持政策，而是扣下李德凯一半的政府产业扶持款购买的肥料；二是承包土地无法通水电，仅有微弱的光伏电，根本无法用于桑蚕保暖，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所以，天宝村委会严重违约，一审做过调查也认定了这个事实，但却未记载在判决的事实认定部分。（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本案先明确《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性质，天宝村委会称该合同书是一份已流转蚕桑示范基地的转租合同。我们未看到天宝村委会租赁该土地又转租出去的证据，事实上该桑蚕基地的土地使用权和建设主体，甚至享受政策优惠仍然是全体集体成员，而本案合同从文书反映来看是一份承包合同，承包方式是个人承包经营，承包期限是10年，根据合同内容，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而土地承包和土地租赁本质上都是在一定期限内让渡土地的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并不因名称的变化而影响性质，天宝村委会就算是流转过来再转租给本集体外的成员，也应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权擅自决定。所以，从合同性质上看，《土地承包合同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的承包合同，自然适用该法律并无错误。（三）李德凯在一审的诉求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如果本案所涉合同是一份无效合同，则该合同自始无效，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产生的变动应该回复到初始状态，李德凯承包租赁的土地应该返还，天宝村委会已经收取的租金应该退还，另外，由于本合同无效是天宝村委会的原因造成的，天宝村委会还应该赔偿李德凯的损失。如果该《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的话，则天宝村委会不能保证所涉桑蚕地通电以满足养蚕的需求，已经属于根本性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该份合同应该解除，合同解除后，天宝村委会应该就其违约行为承担合同约定的50,000元违约金，并赔偿李德凯的相关损失。总之，李德凯要求天宝村委会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的诉求是有理有据的，理应得到支持。李德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李德凯、天宝村委会于2019年10月3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判决天宝村委会退还给李德凯租金2,000元；3.判决天宝村委会支付李德凯违约金50,000元；4.判决天宝村委会赔偿李德凯损失46,380元，包括：工人工资7,500元，购买机械设备1,580元，伙食费1,300元，李德凯的误工费36,000元，合计46,38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天宝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德凯系天宝村委会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经李德凯前期考察，2019年10月31日天宝村委会（甲方）与李德凯（乙方）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在合同签订前，天宝村委会未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也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村民或者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也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合同签订后，李德凯支付了天宝村委会租金2,000元，李德凯着手对桑地进行了管理，支付工人管理桑地工资7,500元，李德凯购买割草机一台及草甘膦2件1,580元，开具的是普通收款收据，李德凯认为存在误工费36,000元、开支伙食费1,300元，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定承包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李德凯与天宝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同时，该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天宝村委会未按法律规定程序办理，致使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应当赔偿李德凯所受到的经济损失。即退还李德凯租金2,000元，赔偿李德凯支付工人的工资7,500元，结合合同签订的时间及李德凯离开蚕桑基地的时间，其误工费给予适当支持，即支持60日计人民币6,000元（100元×60日=6,000元），以上合计：15,500元，对李德凯要求的赔偿违约金50,000元，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对李德凯要求赔偿购买割草机及草甘膦2件1,580元，因开具的不是正规发票，且割草机、草甘膦是否用于桑地的管理，故不予支持，对李德凯要求赔偿伙食费1,3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德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支持15,500元，其余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梁河县平山乡天宝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德凯损失费人民币15,500元；二、驳回李德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李德凯负担1,897元，梁河县平山乡天宝村民委员会负担36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天宝村委会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复印件11份，欲证实本案争议土地自1999年12月31日至今仍登记在天宝村委会11户农户名下，属于11户农户承包经营的土地。2.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11份，欲证实天宝村委会转租给李德凯的31.52亩小寨蚕桑基地土地在2018年底其已向小寨、新寨村民完成流转，且双方的合同并未禁止天宝村委会对该土地进行再次流转。3.天宝村委会发放小寨蚕桑基地田租花名册复印件1份，欲证实天宝村委会将流转土地转租后，小寨村民仍继续接受天宝村委会的土地租金。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李德凯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观点，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该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土地属于集体承包土地，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观点均不认可，该证据系天宝村委会与其他人签订，相关人员未到庭，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就算该部分土地属于集体成员所有，但天宝村委会租赁过来后仍未改变土地性质，若要转包或转租需要经过承包方的同意；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观点均不认可，质证意见同证据2的观点一致。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德凯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申请调取的德宏州人民政府关于印发2019/2020年度蚕桑生产指导意见的通知、梁河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2019/2020年度蚕桑生产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各1份，欲证实德宏州及梁河县关于发展养殖蚕桑政策补助的情况。2.德宏州农业农村局关于2018/2019年度桑园种植示范基地补助的通知、天宝村肥料补助的花名册各1份，欲证实按照政策规定本案所涉的每亩给予200元的物资（肥料）补助，但从发放花名册清单看，李德凯仅得到一半的物资补助，仅仅领取了15包肥料，其余都被天宝村委会占有、挪用，已经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李德凯应该享有当地村民享有的同等政策待遇。经组织质证，上诉人天宝村委会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观点，认为这两份文件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但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观点，认可李德凯的补助情况及领取内容，从李德凯领取肥料的签字上可以证明李德凯也是认可的。对二审中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天宝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被上诉人李德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2、证据3，因被上诉人李德凯对此不予认可，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李德凯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上诉人天宝村委会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持异议，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予以采信。对一审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天宝村委会提出如下异议：1.对“在合同签订前，天宝村委会未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也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村民或者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也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有异议，认为土地承包流转不需要经过这些程序。2.一审遗漏认定李德凯在2020年1月21日后就对蚕桑基地不闻不问，到2020年3月26日李德凯返回基地后以基地不符合养蚕标准就离开基地的事实。被上诉人李德凯认为一审遗漏认定应该给予李德凯的物资补助，只给其同等政策的一半补助，用电达不到养蚕标准。针对上述异议，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天宝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李德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应否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定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及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天宝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李德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未经村内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并判决上诉人天宝村民委员会赔偿被上诉人李德凯损失费15,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梁河县平山乡天宝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上诉人梁河县平山乡天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萍审判员 王赶红审判员 杨蓉蓉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鲁苇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