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康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南湖路新贵华城三期五栋二单元3307。破产清算管理人：湖南天创破产清算管理事务所及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破产清算负责人：熊泽凯。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青，女，198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系湖南华康新材料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湘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仁县永乐江镇校园巷25号。法定代表人：贺基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茂，男，195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南华康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湘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安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9）湘1081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湘安公司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湘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湘安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时已经超过了6个月法定期限，丧失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确认湘安公司5000000元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在性质上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行使期限届满后，优先权归于消灭，本案中，华康公司与湘安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甲方从收到乙方编制好的工程竣工结算报告之日起30日内审核完毕，并办理竣工结算签字手续，甲方从本月起，在6个月内必须付清”，华康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签收结算报告，因此华康公司应于2012年6月14日前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至湘安公司在破产债权申报时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湘安公司已经丧失了就5000000元建设工程价款主张优先受偿的权利。二、湘安公司提交的《湖南华康新材料有限公司与郴州市湘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关农民工工资问题协调会会议纪要》并未明确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根据该纪要确认湘安公司5000000元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12月21日的上述会议纪要明确：“1.华康公司必须在2013年1月10日前支付湘安公司工程款5000000元；2.此次支付工程款全部用于湘安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该款项打入市人社局账户，由市人社局监督发放到位。”可见，该纪要仅是明确5000000元工程款支付时间，湘安公司并没有明确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此外，该纪要的形成时间是2012年12月21日，亦超过了6个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主张时间。三、湘安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案涉工程款，但是并未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院就建设工程款问题进行了判决，也未确认湘安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至湘安公司向华康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之日，早已经超过了六个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湘安公司辩称，华康公司拖欠湘安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系（2018）湘1081执第33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总金额为42060485.17元，上述债权于2018年被列为普通债权，湘安公司对此提出了书面异议，主张其中的5000000元农民工工资应列为优先债权受偿，余下37060485.17元工程款列为普通债权。2019年11月26日华康公司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仍然没有纠正该错误。湘安公司遂于2019年12月11日依法向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将42060485.17元债权中5000000元列为优先受偿债权，另外37060485.17元列为普通股债权，并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其中5000000元应列为优先受偿债权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经过反复查证、核实，结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反复研究决定后作出判决。湘安公司为了配合资兴市人民政府做好农民工因欠付建设工程工资而上访的稳定工作及解决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在华康公司拖欠工程款严重及承诺应予支付5000000元农民工资仍严重拖欠的情况下，湘安公司迫不得已从社会上民间借贷了5000000元用于代位支付农民工工资。综上，湘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合理，且于法有据，于情合乎民意，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湘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湘安公司债权42060485.17元工程款中5000000元为农民工工资应予以优先受偿；债权37060485.17元为普通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华康公司将其办公大楼、厂房、员工宿舍等配套工程发包给湘安公司施工，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康公司在办理竣工结算签字手续的当月起，在6个月内必须付清工程款。之后，湘安公司对华康公司生产厂区一期工程（包括1栋至5栋宿舍楼、食堂、办公楼、1栋至4栋厂房、1、2栋仓库及桩基工程）进行了施工。2011年9月26日，华康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2012年6月6日，湘安公司对一期工程的造价进行汇总后编制了工程结算书，华康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对该结算书予以了签收。工程完工后，因华康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民工多次向相关部门上访，湘安公司在民工上访压力之下，于2012年12月3日向资兴市信访局等多个部门反映情况，要求华康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2012年12月21日上午，资兴市政府办副主任、市信访局局长、市信访联席办主任唐鹏飞召集湘安公司及华康公司及资兴市经济开发区、资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资兴市建设局等相关单位召开协调会，并形成了《湖南华康新材料有限公司与郴州市湘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关农民工工资问题协调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华康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并盖章，该会议纪要载明“1、华康公司必须在2013年1月10日前支付湘安公司工程款5000000元。2、此次支付工程款全部用于湘安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该款打入市人社局账户，由市人社局监督发放到位”。此后，华康公司仍未支付湘安工程款，湘安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华康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并未就该5000000元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2013）郴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康公司支付湘安公司工程款3176.841407万元及利息（利息数额自2013年1月6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清偿时止）。该判决现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2018年8月15日，华康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经其破产管理人确认应支付湘安公司工程款、利息等破产债权合计为42060485.17元，该债权均为普通债权。湘安公司对债权总金额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中5000000元为农民工工资，应当予以优先受偿，故向华康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异议，其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华康破管字第169号回复函，对湘安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认可。湘安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湘安公司明确其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湘安公司与华康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由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现华康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湘安公司就该工程债权42060485.17元向管理人申报得到确认的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湘安公司对涉案工程债权中的5000000元债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华康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签收结算报告，因此其应于2012年6月14日开始支付建设工程款，湘安公司应在2012年12月14日前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中，湘安公司虽未在2012年12月14日前向法院起诉主张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亦未与华康公司协议将工程折价，但湘安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向资兴市政府及相关部门反映，2012年12月21日上午召开的协调会系由资兴市政府办副主任、市信访局局长、市信访联席办主任唐鹏飞召集，资兴经济开发区、市人社局、市建设局、市维稳办等相关单位和部门负责人参与，该次会议达成的会议纪要中明确“1、华康公司必须在2013年1月10日前支付湘安公司工程款5000000元。2、此次支付工程款全部用于湘安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该款打入市人社局账户，由市人社局监督发放到位”，华康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盖章。一方面，华康公司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盖章，表明认可其会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5000000元。另一方面，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七条规定“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负责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工作的组织协调、管理指导和农民工工资支付情况的监督检查，查处有关拖欠农民工工资案件。住房城乡建设、交通运输、水利等相关行业工程建设主管部门按照职责履行行业监管责任，督办因违法发包、转包、违法分包、挂靠、拖欠工程款等导致的拖欠农民工工资案件”，参与2012年12月21日协调会的市人社局、市建设局等部门均是有权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案件的权力部门，湘安公司基于对政府相关部门公信力的信赖，内心已确信工程款中的5000000元优先用于农民工工资的发放，其虽未向法院起诉主张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但其向相关部门主张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行为亦应当认定为对优先受偿权提出了主张。因此，湘安公司主张42060485.17元债权中的5000000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六个月的除斥期间，该5000000元可在华康公司生产厂区一期工程（包括1栋至5栋宿舍楼、食堂、办公楼、1栋至4栋厂房、1、2栋仓库及桩基工程）的折价或拍卖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作出如下判决：“确认原告郴州市湘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湖南华康新材料有限公司享有4206.048517万元债权，其中的5000000元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余3706.048517万元债权为普通债权。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湖南华康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湘安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1：2013年2月6日签订的，甲方为郴州集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为湘安公司的《借款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付款方为何礼青收款方为张家龙，金额为4900000元的转账凭条一份，拟证明湘安公司向外借贷5000000元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扣息100000元，实际进账4900000元；证据2：《湖南华康新材料公司工地2013年2月6日农民工工资发放明细表》一份，拟证明湘安公司将借贷的4900000元发放至各班长手中；证据3：领条及转账凭条十三份，拟证明各班长领取农民工工资情况及转账依据。华康公司质证意见：对湘安公司提交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湘安公司是否享有5000000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与湘安公司是否对外借款无关。本院审查认证认为，湘安公司提交的前述3份证据已形成一个证据链，证明湘安公司于2013年2月6日通过民间借贷5000000元支付拖欠案涉农民工工资的事实，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原则，应予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因华康公司没有履行支付《会议纪要》确定的义务，导致众农民工上访。湘安公司于2013年2月6日通过民间借贷了5000000元，代为支付了被拖欠的案涉农民工工资。本院认为，本案系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其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认案涉5000000元工程款属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优先债权是否妥当。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湘安公司在华康公司的建设工程款债权中，有5000000元属于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由于华康公司的拖欠，导致被严重拖欠工资的农民工集体上访。农民工所在地湖南省资兴市政府的相关职能部门如人社局、建设局、信访局等，依法行使相关行政管理职责，召集华康公司和湘安公司等责任单位，就如何落实农民工工资问题进行了协商安排，形成了《会议纪要》，该纪要明确确认，华康公司必须于2013年1月10日前将5000000元欠付的农民工工资汇入湖南省资兴市人社局账户，由该局监督发放到位。由于华康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及行政执法部门的要求履行支付义务，致被欠薪的农民工上访。湘安公司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民间借贷5000000元代为履行了支付义务。本院认为，我国法律法规及行政规章中明确规定涉及农民工工资具有优先受偿权，且明确规定了政府的相关职能部门及社会各界均具有保障农民工工资顺利兑现的职责，属于强制性规定，应当严格遵守。一审法院采信《会议纪要》的证据效力并以此认定湘安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没有超过6个月法定期限的事实，符合《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相关规定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就此阐述的事实及理由与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符，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一审确认案涉5000000元工程款属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价款，属于优先债权并无不当。华康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所主张的事实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其理由不符合社会主义法治理念，依法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湖南华康新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比较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00元，由上诉人湖南华康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燕青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胡雅妍书记员杨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