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亚美，女，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奉化区，现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梨，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国甩，女，196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芙蓉，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超男，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恒峰，男，198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上诉人孙亚美因与被上诉人吕国甩、被上诉人严恒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3民初5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亚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孙亚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吕国甩、严恒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吕国荣已死亡，其行为性质与本案关联性一审法院无法查清，不能随意推定。吕国荣是否持有吕国甩、严恒峰银行卡、是否操作吕国甩股票账户、银行单据落款签名是否系吕国荣本人所签、是否在多人账户之间反复转账等事实，均因吕国荣的死亡而无法核实。吕国甩、严恒峰因考虑自身利害关系，对吕国荣及所涉款项相关的事实陈述和答辩，在公安机关及多次庭审陈述均各不相同，故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吕国甩、严恒峰的银行账户由吕国荣操控，免去涉案款项返还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退一步说，即使银行账户由吕国荣操控，吕国甩、严恒峰对自身名下账户存在管理过错，亦应承担不利后果。孙亚美与吕国荣之间就涉案款项不存在合作炒股的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清的款项往来记录，孙亚美与吕国甩、严恒峰之间就涉案款项转移无法律上的依据，吕国甩、严恒峰取得财产利益，孙亚美遭受财产损失，受益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应由吕国甩、严恒峰举证证明其与涉案款项无关。吕国甩、严恒峰在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系吕国荣操控其银行卡，也无法证明其对吕国荣的行为完全善意或不知情，若吕国甩、严恒峰无法证明其与涉案款项不存在关联性及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返还不当得利款项。 吕国甩辩称，根据本案银行账户资金流向记录，吕国甩并未获得不当得利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恒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亚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吕国甩、严恒峰向孙亚美返回不当得利10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吕国甩、严恒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4日，孙亚美以其父亲孙德尧名义在建设银行开户（尾号4850），孙亚美的表哥毛裕清从自己账户里取出600000元随即存入孙德尧账户。2011年4月16日吕国荣（已故）将该款转入孙亚美的建设银行账户（尾号9649）。同日吕国荣取现10000元，将20000元转入孙春美的银行账户（尾号2722）、将570000元汇入吕国甩的农业银行账户（尾号9815）。2011年4月18日，用孙德尧的名义在建设银行存现6000元并重新开户（尾号7163），2011年5月2日将该6000元打入其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686）。2011年4月16日至7月28日，该汇入吕国甩银行账户的570000元以吕国甩的银行账户为载体，通过转账、取现、炒股等方式取走：1.股票亏损98000元；2.现金支取130500元，其中ATM机支取71500元、柜台支取59000元（柜台支取操作者为吕国荣）；3.转账支取340500元，其中50000元转至吕国荣尾号为4686的账户后取现（操作者为吕国荣），另290500元转至周霞尾号为1413的银行账户（操作者为吕国荣）。2011年5月10日，吕国甩尾号为9815的银行账户分6笔转入严恒峰的银行账户共511550元，同日该511550元转入张叶君的建设银行账户（尾号0924），后于5月13日现金销户。2011年5月13日孙亚美以其母亲张叶君名义在建设银行开户（尾号7460）并存入500000元，2011年5月15日吕国荣从该账户转出500000元存入其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686）并将其中450000元汇入吕国甩农业银行账户（尾号9815），次日吕国荣转出其余50000元用张叶君名义重新开户（尾号5279）。2012年6月19日，吕国荣将该张叶君的50000元打回其卡中，后于6、7月份多次提现将50000元取完。该汇入吕国甩银行账户的450000元，部分取现、部分通过ATM机转账给他人。2012年3月22日，吕国甩的证券账户存款为9.17元，之后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直到2012年10月8日严恒峰银行账户（尾号8818）转账220000元至吕国甩的银行账户后转入绑定的证券账户。2012年10月15日，吕国荣去世，当日该证券账户余额为212725.91元。2012年11月12日该账户转出197644元至关联的银行账户后转账197660元至严恒峰名下尾号为1035的银行账户。孙亚美发现其住处以其父母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中的款项被取走后，向公安机关报案。2013年7月18日，原奉化市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告知孙亚美于2012年10月25日提出控告的吕国荣、吕国甩、严恒峰盗窃一案，经审查认为该三人没有犯罪事实，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决定不予立案。孙亚美不服，向原奉化市人民检察院反映。2016年1月1日，该院答复认为经审查吕国甩、严恒峰确有一定嫌疑参与“本案”，已要求公安机关组织办案力量就相关疑点开展调查，但“现有”证据达不到涉嫌盗窃罪立案标准，决定不予立案监督。一审法院另查明：孙德尧、张叶君确认尾号为4850的建设银行账户中的600000元存款、尾号为7460的建设银行账户中的500000元存款系孙亚美所有，同意由孙亚美行使与款项有关的各项权利。2010年1月9日和1月12日，由孙亚美的银行账户转账至吕国甩建设银行账户（尾号4898）各500000元，合计1000000元，2010年1月12日现金存入50000元，当天随即转出550000元至吕国甩农业银行账户（尾号9815），之后进入了股票市场。孙亚美、吕国甩对原一审（2017）浙0213民初4145号民事判决书均不服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后，二审法院的法官对孙亚美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当问及“你和吕国荣之间有无经济上的往来”时，孙亚美回答：“我以我妹妹的名义开设了证券账户和银行卡，银行卡在我手上，我和吕国荣当时合作去炒股，我出资350000元，吕国荣出资150000元，共同以我妹名义。具体操作由吕国荣负责，我在中途只取过100000元还是120000元用于买车。吕国荣死后，我一查账户，一分钱没有了。”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孙亚美陈述：“2009年开始与吕国荣合作股票，就是我不会炒股票，口头答应我给他资金，赚了给我一半，亏了算他的，在我妹妹孙春美的账户里由吕国荣操作，如果亏了我就不和他合作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应界定孙亚美与案外人吕国荣之间就涉案款项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孙亚美与吕国荣在吕国荣生前系同居关系，从孙亚美的陈述以及从公安调取的资料来看，除涉案款项外，孙亚美和吕国荣尚有其他大额款项往来，而包括孙德尧、张叶君、孙春美在内的多人银行账户或证券账户均是由吕国荣实际操控，而吕国甩也不例外，其相关银行账户、证券账户亦由吕国荣操控，据孙亚美在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的询问笔录及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吕国荣曾以妹妹孙春美的名义开设了证券账户和银行卡，当时两人合作炒股，具体操作由吕国荣负责。显然，孙亚美对于吕国荣借用数人账户炒股一事是知情的，除孙亚美主张的1020000元外，之前孙亚美银行账户中有多笔资金也由吕国荣操作，双方已达成某种默契，事实上构成合作炒股的合同关系。孙亚美以自己的银行卡及其父母的身份证被吕国荣所盗作为说辞，明显缺乏说服力。而孙亚美与吕国甩、严恒峰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在涉案银行卡及证券账户均由吕国荣掌控操作的情形下，不能因涉案款项进入过吕国甩的银行账户、证券账户而直接认定账户名义开户者构成不当得利，应根据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结合资金的具体流向进行综合分析。关于450000元，该款进入吕国甩尾号为9815的银行账户后，一部分取现，另一部分通过取现转给数人，当时该账户为吕国荣所操控，而孙亚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取现系吕国甩所为并获得了利益。因此，孙亚美要求吕国甩返还450000元，于法无据，难以支持；关于570000元，该款进入吕国甩尾号为9815的账户后，多次流转，其中的511550元于2011年5月10日分6笔转入严恒峰的银行账户后同日该511550元又转入张叶君的建设银行账户（尾号0924），一开始从孙亚美父亲孙德尧的银行账户中转出，最后汇入孙亚美母亲张叶君的账户中，最终销户。且不论具体销户由张叶君本人还是死者吕国荣操作，均与吕国甩无关，而严恒峰的银行账户只是过账，并未截留部分款项，取得利益。因此，孙亚美要求吕国甩、严恒峰返还570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当得利请求权人系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因此应由其就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二）他方受有损失；（三）利益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关于吕国荣死亡当时吕国甩的股票账户中的212725.91元及之后转出的197660元，从上述分析可知，涉案的1020000元进入吕国甩银行账户后经过多次流转，已不在吕国甩、严恒峰的相关账户内。鉴于吕国荣为多人炒股理财，资金流动又非常复杂，且220000元系严恒峰汇入吕国甩股票账户，无法认定吕国荣死亡当日证券账户余额212725.91元就是孙亚美的。即使孙亚美受损，吕国甩无法律依据受益，也因无法证明孙亚美受损是吕国甩所致（存在因果关系），而难以构成不当得利。综上，孙亚美之诉，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依法应予驳回全部诉请。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亚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孙亚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孙亚美主张吕国甩、严恒峰返还不当得利款1020000元，负有相应的举证证明义务。结合本案证据，从款项往来账户所涉人员看，相关人员关系复杂，孙亚美与死者吕国荣之间系同居关系，孙德尧系孙亚美的父亲，张叶君系孙亚美的母亲，吕国甩系死者吕国荣的姐姐，严恒峰系死者吕国荣的外甥，账户所有人与账户操作者之间并不完全一致，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市场交易过程中形成的交易记录。从账户款项流转看，账户之间资金流向复杂，次数多、时间跨度长，除本案孙亚美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外，尚有其他大额款项往来。从账户实际操作看，除通过银行ATM机操作外，还有通过银行柜台操作，相关银行单据显示由死者吕国荣签字操作，而吕国荣对他人账户进行相关操作需提供银行卡、身份证、银行卡密码等才能实现，孙亚美主张其对吕国荣的操作并不知情，也没有将银行卡密码告知过吕国荣，吕国甩通过向孙亚美借款获知银行卡密码后由吕国荣、吕国甩等人共同偷盗款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吕国甩、严恒峰实际获取1020000元款项的非法利益。综合本案证据，孙亚美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一审法院驳回孙亚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孙亚美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上诉人孙亚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