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6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拓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南环东路**（南环汇邻广场**南塔楼**）**。法定代表人：赵宝贵，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园，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秦石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红星国际生活广场****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陈艳玲，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皋荣蓉，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梁山，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拓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秦石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石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5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拓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秦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拓瀚公司与秦石公司签订的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确认无效，存在不当。一、双方当事人以股权100%转让、成立全资子公司的方式分立相应企业资质，是符合国家建筑业企业资质相关管理规定的。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建设工程企业发生重组、合并、分立等情况资质核定有关问题的通知》[建市(2014)79号]第一条规定，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企业资质管理规定，下列类型的建设工程企业发生重组、合并、分立等情况申请资质证书的，可按照有关规定简化审批手续，经审核注册资本金和注册人员等指标满足资质标准要求的，直接进行证书变更。该条第四款规定，企业全资子公司间重组、分立，即由于经营结构调整，在企业与其全资子公司之间、或各全资子公司间进行主营业务资产、人员转移，在资质总量不增加的情况下，企业申请资质全部或部分转移的。故，通过股权转让分立秦石公司子公司企业资质是有规可循的。二、拓瀚公司协助标的公司股东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涉案标的公司盐城得天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天下公司）股权100%转让给秦石公司，之后秦石公司又将此股权转让给第三方，拓瀚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也不认识接受股权的第三方。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性质上实际是咨询服务协议，拓瀚公司帮助秦石公司寻找或成立符合要求的标的公司，然后协助标的公司股东将其持有的标的公司股权转让给秦石公司并进行资质分立，由秦石公司支付服务对价。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合同法第52条第3款规定，并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完全是依照国家相关建筑业企业资质相关管理规定进行的资质分立，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秦石公司辩称，第一，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获取资质并不违法，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第二，拓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成立标的公司，无权依据该协议主张秦石公司支付款项。第三，拓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转让标的公司股权，无权依据该协议向秦石公司主张支付款项，且应退回收取的所有费用。拓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秦石公司向拓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5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秦石公司承担。秦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秦石公司与拓瀚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拓瀚公司退还已经收取的105000元；3、判令拓瀚公司向秦石公司支付赔偿款5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拓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7月1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拓瀚公司将在苏州市成立的带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资质的标的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秦石公司，同时将前述资质一并分立给秦石公司，并由拓瀚公司协助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本次股权转让价款共计40万元，按以下方式支付：签订合同后3日内，秦石公司支付定金3万元；待带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的标的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秦石公司，且该资质转移至秦石公司名下并打印出资质证书后，秦石公司支付12万元；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打印出证书后付8万元(包含转让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资质的定金3万元)；当带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资质的标的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秦石公司并打印出资质证书，秦石公司支付17万元。协议履行期限为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1月30日，拓瀚公司必须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约定事项，如超过十天，秦石公司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拓瀚公司退回在办理过程中收取的秦石公司所有费用。协议还约定了违约条款，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赔偿款5万元。合同签订后，秦石公司于当日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支付拓瀚公司定金3万元。2019年8月22日，拓瀚公司将带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的标的公司得天下公司100%股权转入秦石公司名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标的公司由盐城志天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在盐城注册成立，现已更名为盐城福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9年10月30日拓瀚公司将得天下公司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分立至秦石公司名下并打印出资质证书。因申请安全生产许可证需要秦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艳玲通过安全员考试获得A证，陈艳玲经过三次考试于2019年12月17日取得A证，拓瀚公司于2020年2月6日协助秦石公司办理出安全生产许可证。秦石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根据拓瀚公司要求将得天下公司100%股权转给案外人江苏臣防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至此，秦石公司成功获得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及安全生产许可证。按照协议约定，秦石公司于2020年1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拓瀚公司45000元，于2020年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拓瀚公司3万元。一审另查明，2019年11月8日，在拓瀚公司协助下秦石公司取得苏州鑫峰兴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资质证书。因秦石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双方协商约定秦石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将苏州鑫峰兴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0%股权转给案外人卢月涵、卢成国、范才民、徐德霞等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是否合法有效。拓瀚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虽然秦石公司的商业目的是为了拥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但拓瀚公司是通过住建局所允许的股权分立方式，将资质分立给秦石公司，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况。秦石公司认为，秦石公司签署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商业目的确实是为了获取到建筑相关资质，但是形式上本案签署的是股权转让协议，确实符合企业运行时采取收购第三方公司来获取相应资质的常用方式，这样的商业模式并不值得鼓励，但是通过该方式获取资质并不涉及违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合法形式”指外观上具备合同有效要素的合同；“非法目的”具体包括四种情形：一是存在隐匿行为时，指隐匿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二是不存在隐匿行为，当事人实施意思表示或订立合同，旨在通过该意思表示或合同之实现，达到规避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的目的。三是不存在隐匿行为，当事人实施法律行为或订立合同，不是为了真正履行该法律行为或合同，而是想以此实现非法目的。四是不存在隐匿行为，当事人实施法律行为或订立合同之目的，旨在实现该法律行为或合同，从而获得某种利益，但法律行为的实施或合同的订立过程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以下简称：《建筑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涉及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他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具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十三条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首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外观上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具备合同有效的要素，但双方之间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秦石公司并非为了实际经营而购买标的公司股权，而是为了获取标的公司相关建筑资质，支付的对价款也并非股权转让的价值，仅是秦石公司支付给拓瀚公司以不正当方式取得相应建筑资质的服务费用。其次，秦石公司并非依照《建筑法》所规定的条件，按照《行政法》所规定的行政审批流程去资质许可机关申请相关建筑资质证书，而是通过订立股权转让协议，让拓瀚公司将具有相应建筑资质企业的股权转让给秦石公司，然后通过资质分立的方式，协助其办理出相应建筑资质进而申请安全生产许可证，是明显规避法律的行为，符合认定“非法目的”的第二种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只是借立股权转让协议之名，从而达到规避法律非法获取相应建筑资质的目的，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该股权转让协议自始无效。造成无效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双方当事人依据该协议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根据《建筑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对不具备相应资质等级条件的单位颁发该等级资质证书的，由上级机关责令收回所发的资质证书。故秦石公司所取得的相关建筑资质一审法院将向有关部门反映并建议收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苏州拓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苏州拓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州秦石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返还取得的价款105000元。三、驳回苏州秦石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8元，由苏州拓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700元，由苏州秦石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拓瀚公司、秦石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关于款项支付节点、合同履行方式的约定等内容，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非为了让秦石公司实际经营目标公司而受让股权，实际是为秦石公司获取相应建筑资质。且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亦确认《协议书》买卖的标的物并非目标公司股权，而是为秦石公司获得相关建筑资质。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通过签订《协议书》为秦石公司寻找符合条件的目标公司，进而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将相应建筑资质转让给秦石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均是实施建筑资质的转让行为。故，本案当事人之间属于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建筑资质转让。关于建筑资质转让行为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资质转让行为的效力应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建筑活动事关公共安全，企业之间擅自转让建筑资质必然导致一些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和施工资质的企业实施建筑活动，危害公共安全。故上述法律明确禁止建筑企业对外转让建筑资质，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关于拓瀚公司上诉主张根据相关规定企业发生合并、分立、重组等情况时，可直接进行资质证书的变更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规定的目的系在企业正常经营过程中，符合资质申领条件的情况下，有关部门为方便服务企业，简化审批手续作出的规定，而非允许相应资质在建筑施工市场上任意流转。拓瀚公司以此主张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据不足。据此，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决驳回拓瀚公司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拓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苏州拓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小刚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孙 蕾书 记 员 刘 彤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