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赣07行赔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泉，男，1964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信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信丰县西牛镇圩上。法定代表人：黄继荣，镇长。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杨健，该镇宣传委员、宣传统战委员。委托代理人：刘世清，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明华，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传泉、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9年2月28日，原告刘传泉取得信丰县果经字第XXXX号《果园经营土地许可证》，该证载明经营者为刘传泉、郭男，面积为48亩，土地经营方式系租赁开发，土地使用年限13年（2009年2月-2022年12月），地址为西牛镇前山村。2017年12月20日，信丰县人民政府印发《新建赣州至深圳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方案确定信丰县人民政府为征收人，信丰县国土资源局、信丰县房产管理局为征收部门，实施单位包含西牛镇政府等部门；方案第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载明：果园连片且定制规格符合该树种植（载）技术标准株树，进行了正常管理，果树长势正常的果园按评估价补偿。原告承包经营的果园在该方案确定的征收范围之内。2017年12月6日，被告西牛镇政府发布书面通知给原告刘传泉，载明“根据上级政府有关文件精神，经确认，赣深高铁建设需征用你果园部分土地、果树以及其他设施，具体事项以现场确认为准。请给予积极配合。”被告西牛镇政府组织人员实施了清点、丈量，经确认，共需占用果园8.5846亩，挖掉果树612株。征收过程中，原告承包经营的果园被强制施工，损毁原告脐橙树612株、砖瓦房两间、铁皮棚一间、防风防护带180m、防沙排水沟180m、打药管200m、浇肥和浇水的灌溉管道150m、滴管2250m、电杆6m等其他附属设施。原告委托北京中金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其果园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原告刘传泉拥有的位于西牛镇前山村因征地所涉及的果园果树及建构筑物价值资产评估结果为745.78万元，其中，脐橙果树的价值为745.06万元，建构筑物价值为0.72万元。被告西牛镇政府委托赣州君和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刘传泉拥有的612株脐橙树拆迁补偿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294984元。原告对被告委托的评估结论有异议，遂诉至原审本院，要求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及赔偿原告损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毁的612株脐橙树及相关附属设施（砖瓦房两间、铁皮棚一间、防风防护带180m、防沙排水沟180m、打药管200m、浇肥和浇水的灌溉管道150m、滴管2250m、电杆6m）进行重新评估，经原、被告协商选定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该公司进行了重新评估，评估结论为：截止于评估基准日2017年12月6日，委托资产的评估值为1185200元。原审法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19）赣0727行初102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及赔偿原告损失1216200元。宣判后，原告刘传泉不服提出上诉。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赣07行终200号行政裁定，裁定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将诉讼请求中的赔偿部分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就诉讼请求中的赔偿部分重新立案后，经原审法院释明，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上述生效裁定作出《补充鉴定》，最终认定被毁612株脐橙树（含附属设施）的评估值为1515300元。原审另查明，2001年12月29日，信丰县西牛经济林场与刘传泉、刘学忠等人签订了一份《果园租赁协议》，信丰县西牛经济林场同意将经营果园租赁给刘传泉、刘学忠等人，经营期限为2002年1月1日—2022年12月31日止。原告委托北京中金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花费评估费用32000元，申请重新评估花费评估费用14000元。原审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西牛镇政府摧毁原告刘传泉果园内612株脐橙树及其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已经生效裁定确认违法，且损毁的财产不能恢复原状，被告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报告书》和《补充鉴定》，原告刘传泉被毁的612株脐橙树及附属设施的评估值为1515300元。该《报告书》及《补充鉴定》是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依法对原告脐橙树及其附属设施作出的价值评估，于法有据，原审予以采纳。故被告西牛镇政府应赔偿原告果园内被毁612株脐橙树及其附属设施损失共计1515300元。评估费用系违法损害行为造成的其他直接财产损失，应由被告西牛镇政府承担31000元，原告自行承担15000元。土地补偿费（或土地深耕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所有，原告主张按照2020年补偿标准补偿，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不予支持。被毁脐橙树的损失系基于评估基准日（2017年12月6日）评估的损失，原告主张强挖的脐橙树成本，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不予支持。误工费、交通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不是直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法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其不是征地拆迁法定主体、没有实施损毁财物的行为、评估报告不符合征收补偿方案要求以及原告已将征收范围内的果树移栽等问题。首先，被告西牛镇政府摧毁原告刘传泉果园内612株脐橙树及其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已经生效裁定确认违法，故被告系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其次，原告案涉果园符合征收补偿方案中关于“果园连片且定制规格符合该树种植（载）技术标准株树，进行了正常管理，果树长势正常”的规定，故原告果园应按评估价进行补偿；再次，被告主张原告已将征收范围内的果树移栽别处，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予以否认，故原审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传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546300元。上诉人刘传泉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西牛镇人民政府应当全面承担国家行政赔偿责任，赔偿应高于补偿。2.依法对（2020）赣0727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的部分判决予以撤销并改判。（1）对被损毁的612棵脐橙树的收益期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前提下，依法给予合情合理的裁定，并给予赔偿金额181.53万元。（2）果园土地征地补偿费的部分费（开发费）进行补偿，8.58×（37297-25989元／亩）＝97074元，依法补给果园经营者（上诉人）。3.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应赔付刘传泉律师费计人民币5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合理赔偿请求应当获得全部支持。（2017）最高法行再68号等裁判已非常明确，应全面履行赔偿责任。龙南市人民法院的司法行为使得上诉人的合法诉讼在司法程序空转，严重浪费时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严重受损，应请中院纠正并依法给上诉人合理的赔偿。评估612棵脐橙树的收益期价值，应在充分调查核实情况下，通过人民法院合法指导，让评估公司评估出其真实补偿价值，才能信服于人。2.上诉人的被损毁脐橙树评估价值过低，不符合客观事实，计算方法明显错误。应予以纠正并予以合理合法、公正公平的评判。被损毁灭的612棵脐橙树，按2017年12月6日为基准日计算，属于14年的脐橙树，刚进入盛产期，产量很稳定，平均在260斤左右，且价格也较好，基本上在3.5元／斤以上，2017—2020年的总收入每年在1000元以上／棵。因此，这些被毁脐橙树的赔偿价值过低。评估报告书以及补充鉴定里的部分数据严重失实，尤其计算方法更不合理，特别是补充鉴定中，5年以后（2022年12月31日到期）应补1000元／棵，而却把612棵树的补偿折现为331000多元，明显不合理，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新建赣州至深圳客运专线征地拆迁补偿与安置实施方案》已明确征地补偿标准。果园地属耕地是不争事实，补偿标准为37297元／亩（2017年—2019年的标准），其中25989元／亩已于土地承包村民领取，其余部分（土地开发费，也称深耕费）应由果园经营者获得。因此，应赔上诉人8.58亩×（37297元-25989元／亩）＝97074元土地补偿款。如按照2020年的土地征收补偿标准应8.58亩×（40500元-25989元／亩）＝124500元。4.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之前发布文件指出：在违法强拆案件中，强拆方要赔付被拆方相应的律师费用，但必须符合这几个严格的条件，强拆方既没有做出征收决定书也没有签订任何补偿协议且被强拆的房屋等财产合法合规的。而上诉人的果园脐橙树被强挖强拆符合以上条件，果园也是合法合规的。因此，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应赔付律师费。5.果园被毁脐橙树及其设施的补偿应至少按15年的收益期进行补偿，假如按5年后的1000元／棵补偿也不能这样折现成530多元／棵，而应以1000元／棵为基础按物价上涨15%递增补偿。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辩称，1.关于赔偿主体。答辩人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和答辩人的上诉意见。2.关于赔偿标准。答辩人认为，本案为行政赔偿案件，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应当就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进行核定，再由实际侵权人赔偿其实际损失。详细理由、意见以一审意见及答辩人的上诉意见为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行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西牛镇政府不是征地拆迁法定主体，西牛镇政府虽为实施单位，但未实施违法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实际侵权人为高铁大桥局，原告应向实际侵权人主张赔偿。案涉果园的施工为高铁大桥局未经批准强制施工，应当由其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位于信丰县株脐橙树及其他附属物，在赣州至深圳高铁建设时被损坏为上诉人所为是错误的，实际施工是高铁大桥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2.上诉人整个征拆行为依据《新建赣州至深圳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充分、合法、有效，未强行摧毁被上诉人的果树及附属设施，没有超越方案及违背法律规定行为。3.一审认定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5463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重新鉴定或直接核减“预期利益”部分。本案为行政赔偿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赔偿应当以直接损失为准。一审法院按照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及补充鉴定意见来确定赔偿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资产评估报告书》及补充鉴定意见采用收益法和成本法进行评估，鉴定人员出庭时明确表示在鉴定时没有考虑到国家赔偿的相关规定，因此，该《资产评估报告书》及补充鉴定意见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依法应当重新进行评估或采信该《资产评估报告书》补充鉴定意见中以折现方式评估的330100元作为直接损失。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再次进行评估或直接核减“预期利益”部分。4.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果树被损坏事实认定不准确，请二审予以纠正。从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两个视频完全可以看出，高铁十八局在施工时，并没有果树的存在。事实是被上诉人向高铁十八局要求该局配合把果树移栽，后被上诉人全部把涉征果树移栽到其果园移栽成功，现在已经种活，被上诉人的果树并没有损坏。上诉人刘传泉辩称，1.西牛镇人民政府行政违法，已由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7行终200号案做出终审裁定，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西牛镇人民政府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根据信丰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新建赣州至深圳客运专线征地拆迁补偿与安置的实施方案》的第六条第三款，案涉果园需经评估来确定补偿价值。根据最高两院的硬性规定，赔偿应高于补偿，且可根据实际情况赔偿数额高于补偿数倍。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此赔偿案件，西牛镇人民政府负有完全的赔偿责任（包括土地开发费）。4.案涉脐橙果树并未移栽，西牛镇政府虚构事实。5.西牛镇政府委托的评估机构是与政府串通一气，评估结果不公平、不合理。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及二审询问笔录在卷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关于612株脐橙树及果园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摧毁上诉人刘传泉果园内612棵脐橙树及果园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已由本院（2020）赣07行终200号生效裁判确认违法，该违法强挖损毁行为给刘传泉造成了损失，案涉脐橙树及附属设施已无法恢复原状，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支付刘传泉相应的赔偿金。结合案涉《新建赣州至深圳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六条第（一）项第3点“果园连片且定植规格符合该树种植（栽）技术标准株数，进行了正常管理，果树长势正常的果园按评估价补偿，零星果树参照果树评估单价进行补偿”的条款，对上诉人刘传泉612株脐橙果树及果园附属设施的赔偿，应按评估价确定赔偿金额。根据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赣中浩评报字［2020］07号《评估报告书》及相应的《补充鉴定意见》，案涉612株脐橙果树（含附属设施）评估值为1515300元，该评估值包含了脐橙树的作价收益和脐橙树成本。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是经刘传泉与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协商选定，原审法院司法委托的评估机构，其选定符合法定程序。该评估机构具备资产评估资质，其接受人民法院委托，派遣具备执业资格的估价人员，经过实地察看、核实等程序，得出估价结果，程序合法，评估结果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刘传泉主张的评估费、土地补偿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因评估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依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根据该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原告主张的评估费可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确定由双方当事人分别负担，原审法院确定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承担31000元，刘传泉自行承担15000元并无不当。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规定，刘传泉主张土地补偿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误工费、交通费并非国家赔偿范围内财产权受到损害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案件中，精神损害赔偿适用的前提条件是人身权益受到侵犯，刘传泉因其脐橙树及果园附属设施受到损害而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是否实施案涉违法行政行为以及刘传泉主张的律师费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2020年6月15日作出的（2020）赣07行终200号生效行政裁定已经对上述问题作出了有效审查处理，故本案不再予以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刘传泉、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纲翔审判员  赖朝晖审判员  周洋发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周荣书记员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