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正晟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58。 法定代表人：王正慧，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国，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文鹏源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63。 法定代表人：孙斌，总经理。 上诉人青岛海正晟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正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文鹏源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鹏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正晟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评估报告数据由被上诉人单方提供，且未经质证，不应作为裁判依据。喷漆工艺流程未经质证，也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故鉴定机构根据被上诉人单方提供数据、流程进行鉴定，不应采信鉴定意见。二、补充鉴定说明部分内容相互矛盾，直接影响评估结果。一审法院在评估机构未出具书面补正说明的情况下，直接采信评估结论，剥夺了上诉人质证权利，违反了法定程序。1、关于数据错误问题。评估人员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当庭口头补正对评估结论有重大变化的数据，违反鉴定程序。评估机构工作人员当庭将《补充鉴定说明》第二自然段中的“平均喷涂面积为0.2平方米，口头补正”“0.02平方米”，并称对评估结论没有影响。恰恰相反，该处补正将直接影响评估结论。与之相对应的单位面积有防护工件不含油漆价格等数据应相应调整。在如此重大变化面前，评估人员所谓的补正对评估结论没有影响是从何得出?2、关于数据矛盾问题。评估机构未对矛盾数据进行合理说明，其出具的评估结论不具有科学性。一审法院采信真伪不明的评估结论违反证据认定规则。《补充鉴定说明》第二自然段表述“一天可喷涂、烘干约2000件”与第五自然段表述“每炉烘干3小时，可烘干约800件”，评估人员对两者矛盾之处没有给予合理说明，而每天烘干件数直接影响评一个电炉烘干400件，连续不间断工作12小时。而被上诉人处只有一个电炉，显然无法完成每天烘干2000件的任务。因此，《补充鉴定说明》第二自然段“一天可喷涂、烘干约2000件”与第五自然段“每炉烘干3小时，可烘干约800件”的数据均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所得出的评估结论不具有真实性。三、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应当支付其油漆款，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照含油漆价格的加工费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海正晟公司提供的油漆所喷涂配件的加工费不应包含油漆价格，文鹏源公司自行购买油漆配件的加工费应包含油漆价格”，该种认定在逻辑上本身就是错误的，因为本案的加工费是同一的，不存在部分加工费包含油漆价格，部分不包含油漆价格。其次，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油漆款，取决于被上诉人是“包工包料”还是上诉人提供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了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油漆及其他材料的事实，认定了被上诉人自行购买油漆的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业务是由被上诉人包工包料。那么，因提供材料所支出的费用就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油漆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被上诉人庭审中认可从上诉人处购买包装材料，双方对价格也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在计算加工费时未予抵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的包装材料是以供货单的形式提供给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相关材料是由被上诉人购买后用于包装，被上诉人应当支付材料费用。一审法院以“文鹏源公司用海正晟公司提供的包装材料配件后送至海正晟公司，受益人为海正晟公司”为由，认定买卖关系不存在，系对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组织上诉人对评估机构作出评估结论所依据的证据(数据)材料进行质证，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利，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任由评估机构依据被上诉人单方材料出具评估结论，不足为信。 被上诉人文鹏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鹏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正晟公司支付加工费704646.31元；2.判令海正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文鹏源公司为海正晟公司提供的配件进行加工喷涂，海正晟公司尚欠加工费704646.31元未付，要求海正晟公司支付。 原审查明：1.文鹏源公司与海正晟公司自2018年12月起发生加工业务关系，文鹏源公司为海正晟公司提供的配件进行油漆喷涂，包装后送至海正晟公司。加工项目分为有防护配件喷涂和无防护配件喷涂，双方对加工费单价未书面约定。海正晟公司共计付款108000元。双方当庭确认2019年2月至同年7月，文鹏源公司为海正晟公司喷涂的配件中有防护的配件喷涂面积共计1514.4734平方米，无防护配件喷涂面积共计7334.93889平方米。 2.双方业务之初，文鹏源喷涂配件所用的油漆系从海正晟公司处取得，双方当庭确认文鹏源公司从海正晟公司处共收取底漆343公斤，每公斤按18元计算，计款6174元；面漆689公斤（含稀释剂和固化剂），每公斤按31元计算，计款21359元。后文鹏源公司自行购买油漆为海正晟公司进行配件喷涂。此外，文鹏源公司还从海正晟公司收取美纹纸和气泡膜用于配件包装，双方当庭确认美纹纸502盘，每盘按3元计算，计款1506元；气泡膜804.7公斤，每公斤按11元计算，计款8851.7元。包装材料不足部分由文鹏源公司自行购买。 3.文鹏源公司与海正晟公司未对加工费单价及是否包含油漆费进行书面约定，庭审中，双方对此未协商一致，且双方均无证据证实加工费单价，文鹏源公司申请分别对有防护配件及无防护配件的含油漆加工费、不含油漆加工费及配件上的油漆价值进行司法评估。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青岛中盛联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文鹏源公司支付鉴定费5000元。青岛中盛联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2020年5月6日为评估基准日作出评估意见书，结论为无防护工件油漆价格17.92元/平方米，无防护工件加工费不含油漆价格36.5元/平方米、含油漆价格54.42平方米；有防护工件油漆价格20.62元/平方米，有防护工件加工费不含油漆价格47.9元/平方米，含油漆价格68.52元/平方米。文鹏源公司对评估报告无异议，海正晟公司对评估报告不认可，称评估基准日错误，应以涉案业务开始日2019年2月17日为评估基准日，原审法院采信海正晟公司的主张，并要求青岛中盛联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补充评估结论。青岛中盛联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2019年2月17日为评估基准日作出补充鉴定说明，结论为无防护工件油漆价格17.92元/平方米，无防护工件加工费不含油漆价格34.1元/平方米、含油漆价格52.02/平方米；有防护工件油漆价格20.62元/平方米，有防护工件加工费不含油漆价格45.53元/平方米，含油漆价格66.15元/平方米。海正晟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鉴定人员当庭对补充鉴定说明中的笔误进行说明及更正，并阐述作出该结论的依据，该笔误对评估结论并无影响。 原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1.评估意见书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2.加工费数额如何确定；3.文鹏源公司从海正晟公司处领取的包装材料价款由谁承担。 对于焦点1，文鹏源公司及海正晟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配件的加工费数额，根据文鹏源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青岛中盛联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青岛中盛联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2020年5月6日为评估基准日作出评估意见书，海正晟公司认为应以2019年2月17日为评估基准日。原审认为，涉案业务开始于2019年2月17日，以该时间为评估基准日更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采信海正晟公司的主张。青岛中盛联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2019年2月17日为评估基准日作出的评估结论，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对海正晟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了明确解释和说明，该评估结论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对于焦点2，文鹏源公司在业务之初从海正晟公司领取油漆，之后自行购买，喷涂并包装后送至海正晟公司，故海正晟公司提供的油漆所喷涂配件的加工费不应包含油漆价格，文鹏源公司自行购买油漆喷涂配件的加工费应包含油漆价格，但对于海正晟公司提供的油漆所喷涂的配件面积及文鹏源公司自行购买油漆所喷涂的配件面积无法确定。根据评估结论，结合双方确认的配件面积，有防护的配件加工费为100182.41元（66.15元/平方米×1514.4734平方米），无防护配件加工费为381563.52元（52.02/平方米×7334.93889平方米），共计481745.93元，包含了从海正晟公司领取的油漆，该部分油漆款27533元（6174元+21359元）应予扣除。 对于焦点3，海正晟公司主张文鹏源公司从海正晟公司购买包装材料，包装材料款应从加工费中扣除。原审认为，文鹏源公司系为海正晟公司提供的配件进行油漆喷涂，赚取加工费，评估结论确认的加工费中不包含包装费用成本。文鹏源公司用海正晟公司提供的包装材料包装配件后送至海正晟公司，受益人为海正晟公司，海正晟公司主张包装材料系卖于文鹏源公司且应从加工费中扣除证据不足，且不符合常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文鹏源公司要求海正晟公司支付加工费346212.93元（481745.93元-108000元-2753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其他部分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青岛海正晟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文鹏源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加工费346212.9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青岛文鹏源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51元，由青岛文鹏源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356元，青岛海正晟工贸有限公司负担6495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文鹏源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青岛海正晟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鉴定费5000元，由青岛海正晟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喷漆明细表，证明被上诉人每天合计平均喷漆面积：0.048平方米约0.05平方米。因此，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说明中平均面积为0.02平方米，系数据错误，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仅提交部分明细表，不完整。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喷涂油漆面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原审法院已经将上诉人主张的油漆款从被上诉人加工报酬中扣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称，应从加工费中扣除油漆款，因原审判决已经从上诉人所欠加工费中扣除了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27533元油漆款，上诉人该上诉请求已经实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评估报告应否采信；二、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包装材料款10357.7元应否从加工费中扣除。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鉴定机构虽错误确定评估基准日，但经上诉人提出后，进行了纠正，相应的喷漆价格作了相应调整。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并对鉴定事项进行解释、说明，接受了当事人及原审法院的询问。本院对鉴定评估报告证明力予以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由哪一方当事人负责包装材料没有约定。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为，包装材料应由被上诉人负责。其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在构件上喷漆过程中，除向上诉人领取部分包装材料外，还自行从他人处购买了部分材料，被上诉人自称约花费1万余元购买他人包装材料。但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并未将自行购买的包装材料要求上诉人承担。即默认了自己购买他人的包装材料应由自己承担的事实。二、被上诉人以采购单方式向上诉人订购包装材料，规格、型号、数量明确，符合买卖合同特征，被上诉人是包装材料的买受人，上诉人是出卖人，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包装材料货款。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包装材料的交易习惯与向上诉人购买油漆的交易习惯相同，均是先向上诉人采购部分油漆、包装材料，后向他人购买。被上诉人已经承担油漆的费用，亦应承担包装材料的费用。综上，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包装材料系履行承揽合同的需要，双方当事人对价款无异议，对上诉人要求从被上诉人加工费中扣除包装材料款的主张，符合抵销的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领取的10357.7元包装材料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加工费335855.23元（346212.93元-10357.7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99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海正晟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文鹏源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加工费335855.2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青岛文鹏源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5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51元，由上诉人海正晟公司负担8508元，被上诉人文鹏源公司负担9343元；鉴定费5000元，由上诉人海正晟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1元，由上诉人海正晟公司负担6125元，被上诉人文鹏源公司负担6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徐 慧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