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可信，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润华，广东科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钱包好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路184-186号桂园怡景二期3号楼2层65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3MA32TDG26E。 法定代表人：张会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昂，上海预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捷信车鑫咨询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沙坪十里方圆项目销售中心负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84MA4UPNX19W。 法定代表人：蔡可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良，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可信因与被上诉人福州钱包好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包好车公司）、原审被告广东捷信车鑫咨询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信车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可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钱包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钱包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蔡可信与钱包好车公司之间是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钱包好车公司无法证明委托付款的资金为自有合法资金，应当认定为无效借贷关系。二、即便蔡可信与钱包好车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一审判决对借贷关系的借款主体、借款金额等重要案件事实认定存在遗漏。1、2016年12月6日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第二条第8款第（4）项中明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浙江省开展汽车质押业务（限乙方自营业务）”，以及《代理商合作手册》尾端“我司有权在该地区另外寻找合作代理商”，均能证实该合同所涉及的出借资金经营区域仅为浙江省，且针对的是由蔡可信个人自营的业务。比照钱包好车公司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2，钱包好车公司与捷信车鑫公司所签订的多份各地区总代理的《合作协议书》可知，钱包好车公司与捷信车鑫公司以及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个人实行的分区域代理及分区域提供资金的模式，蔡可信运营的仅仅是浙江省的一小部分业务，浙江省大部分业务及其他地区业务均由捷信车鑫公司负责。因此，钱包好车公司所主张的向蔡可信个人出借的41165091元中，大部分是钱包好车公司向捷信车鑫公司出借的，用以运营各区域的资金。钱包好车公司向蔡可信本人出借的，用以运营浙江区域的资金，仅为当中的1559250元，且该部分资金蔡可信已清偿完毕。2、2016年12月6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4款第（4）项明确指定了浙江地区蔡可信个人业务的收款账户为：户名蔡可信，开户行中故宫工商银行韶关金沙支行，账号×××55（以下简称“尾数8455账户”），而钱包好车公司与2016年12月6日签订的各区域的《合作协议书》均未指定收款账户。为解决钱包好车公司向捷信车鑫公司出借资金的转款问题，钱包好车公司要求捷信车鑫公司须变更法定代表人，由原来的谢钊雄变更为蔡可信，再由蔡可信作为捷信车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供其他银行账户，以代收钱包好车公司出借给捷信车鑫公司各地区的运营资金。上述事实，由钱包好车公司借款发生起始时间为2017年5月22日，而捷信车鑫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日期为2017年5月10日可以证实。3、早在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个人签订《合作协议书》之前，即2016年11月24日，捷信车鑫公司已与浙江地区的加盟商淳安千岛湖超讯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由捷信车鑫公司全面开展浙江地区的车贷资金运营。因当时浙江地区市场资金需求量巨大，利润可观，蔡可信也想以个人名义运营部分资金，遂形成了2016年12月6日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个人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而钱包好车公司为保障资金安全，亦要求捷信车鑫公司对蔡可信个人运营借款资金作保证担保，遂由捷信车鑫公司向其出具了《保证函》。而浙江地区出现大量绝当车，资金回收困难，钱包好车公司、捷信车鑫公司以及淳安千岛湖超讯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三方发出《联合公告》，对外明确关系主体“我们在浙江各地区与各位伙伴开展‘钱包’项目”，可以证明浙江地区主要资金借款人及资金使用人为捷信车鑫公司，蔡可信个人仅是在浙江地区的小金额业务范围内“炒私单”。 钱包好车公司辩称，一、蔡可信关于钱包好车公司无法证明委托付款的资金为自有合法资金故应当认定为无效借贷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首先，蔡可信要主张案涉借款资金并非钱包好车公司的自有合法资金，应当对该资金来源的违法性进行举证。其次，蔡可信在使用借款期间从未对资金来源提出过异议，现在却称资金来源违法，其恶意躲避债务的意图昭然若揭。再次，钱包好车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交《委托代付证明》等证据证明资金来源的合法性。二、蔡可信关于钱包好车公司向其提供的41165091元借款中大部分是蔡可信代捷信车鑫公司收取的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基于《合作协议书》、《保证函》等可以认定，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钱包好车公司基于此法律关系向蔡可信个人账户提供借款，借款对象当然是蔡可信本人，而非捷信车鑫公司。蔡可信将自己说成是代收人，无疑是在扭曲事实、混淆视听，以达到规避还款义务的不法目的。其次，蔡可信主张钱包好车公司的转账并非对其提供的借款而系代收款，应当提供包括《代收协议》或其向捷信车鑫公司划转代收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但蔡可信直至二审庭审结束都未能提交上述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蔡可信在借款期间，一直使用该借款经营车辆质押贷款业务，且一直使用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钱包好车公司归还借款，足以证明蔡可信一直认可自己就是款项的接受人。三、捷信车鑫公司关于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之间只是委托借款关系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商业逻辑。首先，案涉《合作协议书》及《保证函》中均明确约定，蔡可信具有还款义务，故双方之间构成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其次，案涉《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蔡可信必须先实际享有对客户的债权及质押权，即蔡可信必须以现有客户作为基础向钱包好车公司申请融资，故蔡可信所主张的钱包好车公司委托其开展车辆质押贷款业务在逻辑上无法成立。 捷信车鑫公司述称，捷信车鑫公司与钱包好车公司之间的合作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授权委托协议书》，双方之间是委托借款关系，应当由钱包好车公司作为委托人承担法律后果。即便法院认为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由于钱包好车公司并未以自有资金放贷，该合同应属无效，其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钱包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可信偿还借款本金19,139,670元；2.蔡可信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以本金19,139,6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立案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捷信车鑫公司对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解除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签订的《合作协议书》；5.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蔡可信、捷信车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6日，钱包好车公司（甲方）与蔡可信（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因乙方在业务经营过程中有资金需求，甲方具有资金融资的途径，双方在汽车质押借款、二手车供应链金融及新车采购代付款等业务领域开展合作；汽车质押借款业务的基础是乙方为有借款需求的车辆所有权人（以下简称“车主”）提供汽车质押借款业务，并以车主质押车辆的转质押方式通过甲方提供的融资渠道实现资金的周转与盘活；合作要求为乙方以车主质押车辆通过甲方提供的融资渠道融资时，需具备如下条件：1、乙方已实际合法取得车辆的转质押权；2、乙方享有对车主的真实债权；3、乙方需将转质押车辆及乙方与车主之间质押借款的全套业务协议及车辆证照交由甲方保管；融资金额的确认方式为甲方对乙方提供的转质押车辆进行评估，并以此确定乙方的融资金额，若甲方对转质押车辆的评估价格小于乙方的评估价格，双方同意以甲方确定的评估价格为准确定乙方的融资金额，并以该融资金额向资金提供方申请借款；若乙方的评估放款金额高于甲方对转质押车辆的评估价格而对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按车主原始借款本金加对应的融资渠道服务费的总额向甲方进行赔偿；乙方的融资期限一般为一个月，但最长不得超过两个月，超过两个月，乙方仍未还款的，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或甲方提供的资金融通渠道方（即甲方的合作方）或资金提供方（即通过甲方或甲方的合作方的居间撮合实际为乙方提供资金的自然人或法人）有权处置转质押车辆；因乙方利用了甲方提供的资金融通渠道，乙方应按每笔融资金额的1%向资金提供方及甲方的合作方支付融资利息及服务费，融资利息及服务费按车辆收取，一车一结；乙方同意并不可撤销的授权甲方或甲方的合作方在乙方融资金额中事先扣除依本协议及《借款合同》、《借款服务协议》甲方及甲方的合作方及资金提供方应收取的融资渠道管理费、融资利息及服务费后再将剩余金额划转至乙方指定的账户（户名：蔡可信，账号：×××55，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韶关金沙支行）；乙方同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融资渠道管理费500000元，于本协议签订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足额支付，除因甲方故意或重大过失给乙方造成严重损失致使本协议提前解除外，乙方已缴纳的融资渠道管理费不予退还；本协议有效期一年，自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12月16日，本协议到期前30日内，若双方均未对本协议的变更、终止提出书面通知的，本协议自动延期一年，延期次数不限；乙方未按本协议的约定向甲方支付相关款项的，自逾期之日起，乙方自愿每日按应交未交款项总额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仍应就不足部分进行赔偿；因本协议的签订、解释、履行等引发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无法解决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捷信车鑫公司向钱包好车公司出具保证函，主要内容是：借款人蔡可信在业务经营过程中有资金需求，向钱包好车公司申请借款，拟在汽车质押借款业务领域开展合作。捷信车鑫公司自愿为借款人与钱包好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下约定的借款合作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借款人在《合作协议书》项下的借贷业务应向钱包好车公司履行的全部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借贷业务的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或仲裁费用、律师代理费和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公证、送达、财产保全、执行等而支出的费用）等。保证期间自《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两年止。本《保证函》自保证人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且自生效之日起不可撤销，至《合作协议书》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清偿完毕之日起终止。 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钱包好车公司指示案外人张然、北京上元力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宁夏钱包金服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蔡可信转款559笔共计41165091元。 一审另查明，捷信车鑫公司的股东系蔡可信、谢钊雄，蔡可信持股比例60%、谢钊雄持股比例40%。2017年5月10日，捷信车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谢钊雄变更为蔡可信。 一审法院认为：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在汽车质押借款业务领域开展合作，由钱包好车公司提供资金、提供融资渠道并收取融资渠道管理费，再由蔡可信自行将资金提供给有借款需求的车辆所有权人，双方自愿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之间存在共同出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作关系，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故蔡可信辩称钱包好车公司委托其进行放贷，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蔡可信在接受案外人转入的款项时，知道该款项系《合作协议书》项下发生的借款，未对资金来源提出异议，钱包好车公司陈述案外人系受其委托代付款项，为此提交了案外人出具的委托代付证明加以佐证，故蔡可信关于钱包好车公司以非自有资金转贷给蔡可信牟利，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辩解，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钱包好车公司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蔡可信未按期足额还款，已构成违约。钱包好车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出借款项共计41165091元，蔡可信应对其还款情况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于蔡可信未提交相应证据，应以钱包好车公司自认的金额22025421元作为认定蔡可信还款金额的依据，故钱包好车公司请求蔡可信偿还借款本金19139670元（41165091元-22025421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作协议书》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日3%，钱包好车公司在起诉时自愿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年24%，蔡可信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考虑到蔡可信的违约造成钱包好车公司的损失主要是未收回资金的利息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 捷信车鑫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出具保证函，钱包好车公司予以接受，双方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合作协议书》约定保证期间自《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两年止，但《合作协议书》项下的借款分多笔出借，故履行期限应以最后一笔款项的还款期限起算，最后一笔款项的出借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履行期限至还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即2018年5月14日止，钱包好车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保证期间。现蔡可信未履行到期债务，捷信车鑫公司应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合作协议书》约定有效期限至2017年12月16日，钱包好车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最后一次出借款项后，双方再无发生借贷业务，事实上终止履行合同，双方亦未作出延续合同的意思表示。蔡可信抗辩双方于2017年9月终止合同，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钱包好车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提起诉讼时，《合作协议书》有效期届满，自然终止，已无解除的必要，故钱包好车公司请求解除《合作协议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钱包好车公司关于蔡可信偿还借款本金19139670元、支付相应违约金、捷信车鑫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钱包好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蔡可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包好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139670元；二、蔡可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包好车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913967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19年11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19年11月2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捷信车鑫公司就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钱包好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638元，由钱包好车公司负担100元，蔡可信、捷信车鑫公司共同负担136538元。 二审中，蔡可信向本院提交证明材料二份：1.收款情况汇总表及银行明细；2.转款情况汇总表及银行明细。经质证和审查，蔡可信提交的证据1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纳。蔡可信自述证据2体现的资金往来系蔡可信持股的另一家公司与钱包好车公司就韶关地区汽车抵押融资业务往来款、与本案诉争款项并无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蔡可信认可其收到案外人张然、北京上元力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宁夏钱包金服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其转账的559笔共计41165091元，结合钱包好车公司一审提交的《委托代付证明》，可以认定钱包好车公司委托案外人向蔡可信支付案涉款项的事实。蔡可信关于借款资金来源的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蔡可信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情形，蔡可信关于“钱包好车公司以非自有资金放贷、借贷关系无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钱包好车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合作协议书》、《保证函》、放款明细表、付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钱包好车公司与蔡可信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钱包好车公司已通过案外人向蔡可信个人账户转账的方式履行了借款义务。现蔡可信主张钱包好车公司向其个人账户转账的41165091元中除1559250元外，其余款项均为其代捷信车鑫公司收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钱包好车公司在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向蔡可信个人出借款项共计41165091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蔡可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38元，由蔡可信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