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大学路69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37267101401。 法定代表人：王军，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成林，男，汉族，1957年9月19日生，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斌，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成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4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被上诉人付成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66500元并不支付任何利息，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认定上诉人已付款数额有误，上诉人向邢某1支付的30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1）针对2019年2月之后的两笔付款共计25万元。首先，上诉人提交了本案所涉施工合同经办人邢某1出具的收条以及打款至邢某1妻子郑俊芝账户的钱款等证据，一审时被上诉人虽然陈述邢某1还施工了楼顶和卫生间防水工程，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其次，一审以被上诉人的8万元付款手续与邢某1的付款手续不一致而否认上诉人向邢某1的付款就是基于案涉工程的付款，没有事实根据。第三，邢某1作为合同约定的经办人，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均是与邢某1接触沟通施工事宜，并未与被上诉人有过任何接触，直到2020年1月被上诉人来找上诉人时上诉人才知道案涉工程也由被上诉人施工，且事实上结算是由董庆勇和邢某1进行。第四，该款发生在邢某1施工楼顶防水和卫生间防水之前，故应属于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防水工程款。（2）针对2018年2月11日的5万元付款。2018年1月被上诉人施工完基础防水工程，并于1月30日由董庆勇和邢某1进行了工程量的结算，即使邢某1进行了楼顶防水的施工，7、8、10号楼主体完工验收时间均在2018年3月之后，在邢某1楼顶防水未施工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向其支付任何款项，故该款系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案涉工程款。2、一审判决错误地将董庆勇的全部行为归结为上诉人的行为，导致认定由上诉人支付利息错误。（1）董庆勇作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对该工程采取包工包料的施工方式，董庆勇对外独立核算，其对外的承诺属于其个人承诺与上诉人无关。（2）欠条中关于利息的记载不切实际，即双方结算时间为2018年1月30日，利息起算时间却为2017年9月1日，在合同没有利息记载的情况下，仅能支持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的利息。（3）董庆勇只有汇总工程量的权利，并没有承诺利息的权利，上诉人从未给过董庆勇支付利息的授权，董庆勇不具备代理上诉人承诺支付利息的客观表象。 被上诉人付成林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并未导致上诉人已付款的数额错误。（1）上诉人向邢某1的30万元付款与答辩人收取的8万元收据内容明显不一致。（2）上诉人称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并未与答辩人有过任何接触，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交的防水施工合同，甲方（即上诉人）负责人的签字就是上诉人项目负责人董庆勇，合同签订后，后期施工事宜都是由答辩人负责。其次，答辩人一审提交的正承名筑小区二期地基防水工程量计算表，是董庆勇安排工地管理人员根据实际施工工程量计算而来，董庆勇签完字交给答辩人，并让答辩人手写计算出来各部分工程量的具体金额，经董庆勇核对并认可。再次，答辩人一审提交的欠条（欠条用纸由答辩人提供），是董庆勇书写并签字确认后亲手交给答辩人。（3）一审已查明邢某1个人名义出具的2018年2月11日的5万元和2019年2月3日的25万元收条涉及的两笔款打入邢某1妻子账户，这是邢某1个人施工的防水款，与案涉基础防水工程款无关。（4）合同签订后，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及项目负责人并没有授权邢某1在任何手续上签字的权利；发票是以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向上诉人开具，具体都是由答辩人经办；根据邢某1的证明，涉案工程邢某1只是介绍人，实际资金投入、防水施工、购买材料都是答辩人办理。2、上诉人称董庆勇对外的承诺属于其个人承诺，与上诉人无关，无法律依据；关于欠条中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是因为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本应于2017年6月、7月两次向答辩人付款，但上诉人迟迟不与答辩人结算及付款，双方才约定自2017年9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双方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防水施工合同及2018年签订防水材料合同，开具税务发票，并由上诉人盖章，一切手续都是上诉人授权后由董庆勇亲自去办理的，答辩人有理由相信董庆勇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的履行职务行为。 付成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及人工费470000元并支付利息171018.63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起诉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的担保费1980元。以上三项共计：642998.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5日，原、被告在案外人邢某1的介绍下，原告借用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和被告签订一份《防水施工合同》。原告分包了被告承包的淄博市临淄区正承名筑二期7号楼、10号楼的基础防水及车库工程。后又分包了正承名筑二期8号楼的基础防水及车库施工工程。《防水施工合同》乙方处盖有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负责人处载明付宝东，在该合同中付保东误写为付宝东。合同经办人处载明系案外人邢某1，载明的电话号码也为邢某1的电话号码。上述合同项下的防水施工项目由原告实际施工完毕，并由原告向供货方支付完毕材料货款。2018年1月30日，原、被告双方进行了结算，被告的项目工程工作人员董庆勇在《正承名筑小区二期地基防水工程量计算》单上签字确认。后又于2018年2月9日给原告书写防水工程及人工费470000元的欠条一份，欠条中还约定利息壹分八厘从2017年9月1日起算。后被告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8万元，该8万元的收据盖有合同一方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和经办人系原告的字样。原告认可被告仅付款8万元，余款至今未付。又公安机关出具的身份证变更证明显示，本案原告付成林的第一代身份证载明的姓名为付保东，付保东和付成林为同一人。再查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5年，被告认可应按47万元的5％计款23500元作为质保金。又被告向案外人邢某1支付了防水工程的工程款合计30万元，被告认为系向原告支付的涉案款项，但原告不予认可，主张系被告向邢某1另外支付的其他防水工程款，与原告无关。原、被告就涉案工程款的最终确认金额和利息产生争议，形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案外人邢某1的介绍下，原告虽借用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和被告签订了《防水施工合同》，但已由原告实际施工且已验收结算完毕。被告应按约定履行结算和付款义务，依据被告的涉案项目工作人员董庆勇向原告出具的欠条，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47万元。依据欠条还载明利息一分八厘，从2017年9月1日起计算的内容，该欠条系被告工作人员董庆勇出具，工程量计算表也系由被告工作人员董庆勇签字认可，因此董庆勇的上述行为应依法认定为系其履行的职务行为，董庆勇的上述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依法承担。虽然合同未约定利息，但上述欠条做出的利息支付的约定系有效处分，依法应予确认。因此被告认为其对上述利息的记载不知情，也未授权任何人做出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不应支付欠条载明的利息的意见于法无据，不能采信。但前述欠条载明的利息标准过高，欠条出具的时间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最新规定，在本案中被告应支付的利息标准，依法应以原告2020年10月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予以确定。被告提供的8万元的收据，盖有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收款人明确载明付成林，即本案原告。且收据明确载明系7、8、10楼基础防水工程款，和被告提供的邢某1的收据内容明显不一致，且合同书中经办人虽载明经办人为邢某1，但被告并未充分举证证实涉案工程款的领取是邢某1取得了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或原告的充足授权，因此被告认为应从47万元中减除30万元的意见，依法不能采信。但参照财政部、建设部制定的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财建【2004】369号第14条第4款的规定，在本案中，应当按工程款的5%确定质保金。被告认可可以按照470000元×5%=23500元确定质保金的数额。依据合同预定质保期限为5年，依据欠条出具的时间2018年2月9日，尚未届满合同约定的质保期间，因此对涉案工程的质保金23500元，原告就该质保金要求被告支付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的支付约定，依法不能支持。原告在本案中，因提起诉讼保全支付保费1950元，该费用项并非原告在本案中的必须支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亦由原告自行承担为宜。至于被告在本案中向原告支付的8万元款项，原告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为防水工程款，因此应认定为系被告支付的47万元工程款中的8万元，应在本案工程款支付的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原告主张系被告支付的利息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支持。原告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身份证变更证明显示，本案原告付成林的第一代身份证载明的姓名为付保东，付保东和付成林为同一人。且涉案工程由原告实际施工完毕，原告在本案中的主体地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仅对原告诉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付成林工程款366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付成林支付利息(以366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与上述第一项同时付清。三、驳回原告付成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5元，诉讼保全费3770元，由被告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64元，原告付成林负担3821元。 二审审理期间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7、8、10号楼主体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和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共六份，拟证明7、10号楼于2018年3月20日完成主体施工并验收合格，8号楼于2019年9月20日完成主体施工并验收合格，在主体未完工时，无法进行小三间和屋面防水，上诉人不可能在邢某1未施工的情况下向邢某1支付7、8、10号楼小三间和屋面防水工程款，因此2018年2月11日邢某1出具的5万元防水工程款为本案付款范围；证据2，济南市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的监理日志两页，拟证明10号楼小三间防水于2019年5月8日开始施工，7号楼小三间防水于2019年5月25日开始施工，邢某12019年2月3日出具的30万元收条不可能是其未施工的小三间防水工程的工程款，即2019年2月3日30万元收条对应的价款为本案被上诉人的价款；证据3，正承名筑小区二期地基防水工程量计算表一份，拟证明董庆勇在核对工程量之后将原件交给邢某1，并要求邢某1在董庆勇留存在复印件上签字，即涉案地基防水工程的工程量结算是董庆勇和邢某1进行的，被上诉人手中持有的欠条以及该份证据的董庆勇签字原件均是邢某1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证据4，淄博正承置业有限公司临淄项目部出具的7、8、10号楼施工情况证明一份，拟证明根据该证明中记载的案涉邢某1施工的小三间防水工程的施工时间与监理日志基本一致，均在2019年5月之后，8号楼主体完工后剩余工程不是上诉人公司施工，因此邢某12019年2月3日出具30万元收条为基础防水工程款。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支付给邢某1的30万元工程款就是被上诉人施工的正承名筑小区工程7、8、10号楼的基础防水工程款，因为上诉人与邢某1之间尚有很多工程款未结清；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下方记录人签字处是空白，无法确定具体记录该施工日志的人员，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无法确定是涉案正承名筑小区二期的施工监理日志；对证据3中记载的工程量面积无异议，但对于该复印件上邢某1的签字表示不清楚，且该份证据没有具体金额；对证据4中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被上诉人对证明记载的内容不清楚，因为被上诉人自2017年7月23日就撤出工地。 被上诉人付成林提交2015年9月16日邢某1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拟证明邢某1从2015年开始就为上诉人施工，上诉人与邢某1之间尚有很大一部分工程款没有结算，就涉案的30万元工程款是上诉人支付给邢某1自己的工程款，与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款无关。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合同中无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或公司签章，且合同仅能证明存在施工事实，并不能证明合同记载的工程内容没有完成结算及付款，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付成林还申请证人邢某1出庭作证，邢某1证言证实其自2010年正承名筑小区一期工程时便负责施工车库、卫生间等防水、内外墙保温和挂瓦等工程，其施工的工程一直未与上诉人结清工程款，其给上诉人出具的2018年2月11日5万元、2019年2月3日25万元收条都是收的其干活的钱，与案涉付成林干的工程无关，其与付成林不是合伙关系，其只是给付成林介绍了案涉工程，案涉付成林干的工程都是公对公打款等。经质证，上诉人对邢某1证言有异议，认为邢某1于2019年2月3日出具的30万元收条明确记载系7、8、10号楼防水工程款，不可能是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其它工程款，故证人关于收条记载款项为其它工程欠款的陈述不属实，结合上诉人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应认定2019年2月3日收条记载款项是本案被上诉人施工的基础防水款项。被上诉人付成林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无必然关联，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因无法确认该监理日志内容与本案工程有关，亦不予确认；对于证据4，因无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付成林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上诉人盖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证人邢某2证言所证实2018年2月11日5万元、2019年2月3日25万元是上诉人支付给其其他工程的款项、与案涉工程无关，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审批表、邢某1出具的2份收条及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等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邢某1出具的收条所涉及的30万元款是否应从案涉工程款中扣除；二是原审依据董庆勇出具的欠条判决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从案涉防水施工合同来看，乙方盖有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公章，负责人处有付宝东（即付成林）签名，邢某1只是作为乙方经办人签名，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邢某1被授权领取案涉工程款；从案涉8万元与25万元、5万元的收据（收条）及付款对象来看，收据（收条）的外观（分别为盖有潍坊市宇虹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邢某1出具的收条）、内容及付款对象（分别为付成林、邢某1的妻子郑俊芝）均明显不一致；从证人邢某1证言来看，邢某1当庭陈述其施工了上诉人的其他工程，上诉人对此并未否认，邢某1还述称25万元、5万元收条与案涉工程款无关。由此，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25万元、5万元的收条与案涉工程有关，上诉人主张该30万元应从案涉工程款中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从案涉防水施工合同来看，董庆勇系作为上 诉人的负责人签字；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量计量表来看，董庆勇亦代表上诉人签字；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董庆勇书写的欠条内容来看，系一种笔迹一次性形成，且上诉人对其中记载的欠款金额无异议。由此，原审将董庆勇书写欠条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从而依据该欠条中记载的利息起算时间判决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山东长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光龙 审 判 员 徐连宏 审 判 员 王欣欣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