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1民终22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涛，男，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系辽宁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芳，系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永禾（SHIH，YUNG-HO），男，1956年4月11日出生，台湾居民居住证号码830000195604110057，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雪，系辽宁龙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琴（CHANG，TSAI-CHIN），女，1957年12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波，系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涛因与被上诉人施永禾、张彩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92民初96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涛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指定原审法院审理；2.诉讼费及其他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上诉人重复起诉是错误的。上诉人提起本诉虽与（2017）辽01民初228号案件当事人相同，但法律关系不同。前案诉讼请求为被上诉人办理抵债房产过户手续，系物权请求，但因法院查明该房产还有其他共有人无法履行而被驳回。本案为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以某一法律关系起诉后被驳回，针对同一争议事实以不同法律关系为由再次起诉的，前诉与后诉虽在诉讼主体和诉讼请求存在一致性，但所涉诉讼标的不同，不是重复诉讼。以物抵债协议无论因何种原因不能履行，债权自动恢复至可诉的状态。2、本案就是否重复诉讼未审理未释明，剥夺了上诉人的抗辩权。原审审理过程中一直围绕债权债务关系这一法律事实进行实体审理，未向上诉人释明本案程序上是否涉及重复诉讼，未要求上诉人就本案可能涉及重复诉讼进行抗辩或举证，程序错误。剩余借款金额为920万元还是857万元是实体审查问题，非程序问题，不是驳回起诉的根本原因。3、张彩琴应当就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5年6月25日二被上诉人出具经过公证的委托书，委托邓德长代理二被上诉人办理抵账房屋的更名过户，该委托书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张彩琴对共同以其享有所有权的房屋产权部分承担还款责任是明知的，且以授权方式作出了还款承诺。4、一审判决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根据民诉法规定，如指定审理则应指定其他法院审理而非原审法院。综上，被上诉人认可借款及担保的行为存在，无法证明已经履行还款义务，该项事实原审法院已查明，驳回起诉导致上诉人债权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施永禾答辩称，1.本案与前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本案的诉讼标的一是双方的借贷关系，二是给付借款的主张。前案的诉讼标的一是双方的借贷关系，二是主张施永禾以房抵债，暂且不论《还款协议书》的签订是否受胁迫，两次起诉诉争的法律关系均是依据《还款协议书》所确定的借贷关系。两次起诉虽然形式不同，但实质内容相同，均未主张施永禾偿还920万元借款。刘涛依据同一事实提起两次诉讼虽然变更了诉讼请求，但诉讼标的未发生变化。2.本案确定的借款金额857万元与前案确定的借款金额920万元不一致，据此判决本案相当于否定了前案。前案确认尚欠借款本金920万元依据的是《还款协议书》中认定的本金1800万元，结算后尚欠920万元。本案中，刘涛认可借款伊始存在砍头息，实际借款本金1737万元，如果依据1737万元本金计算则前案认定的920万元就是错误的，相当于本案否定了前案判决。本案属重复诉讼，应维持原裁定。被上诉人张彩琴答辩称，1.本案系重复起诉。前案与本案当事人和案件标的相同，前案诉请是办理房屋的过户及利息，中院开庭时原告举证《还款协议书》《公证书》委托书等证明该案主张物权的依据系由原债权转化，原债权自此消失。本案诉请主张债权，虽然形式上两个案件诉请不同，但实际上前案诉请成立是以本案成立为前提，原告两个案件主张的是同一法律关系，属重复起诉。2.《还款协议书》约定原折抵债权已经消失，原告无权再次主张债权。《还款协议书》第四条“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之前所签订的合同（包括甲方刘涛及富华融典当有限公司、乙方施伟、王译、高波、担保人施永禾及欠款单据同时全部作废）”的约定可见，原被告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对债务内容及偿还方式进行了确认，明确之前欠款单据全部作废，也就是前债务不再存在。前案诉请被驳回后可以通过上诉或其他救济途径继续主张权利，但原告放弃所有权利，本案符合重复起诉的要件。3.张彩琴非本案适格主体，没有义务偿还借款。张彩琴与施永禾2015年3月25日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施永禾在张彩琴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担保，《还款协议书》和《借款情况说明》明确该借款是施永禾个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需要，债务与张彩琴无关，另本案债权已经以物权的形式偿还完毕了。4.原告在高新法院手写一份《诉请说明》，明确其主张本案债权是依据《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对本案房产的处分，并未提到原告债权，因此原告无权依据离婚协议书主张。5.本案原被告均认可《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有效性，原告按照该协议主张相关权利也得到了支持，该协议不符合无效、可撤销的情形，只能继续履行。刘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92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全部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7年7月份以施永禾、张彩琴为共同被告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施永禾所有的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26号甲18号房屋的50%归原告所有，要求二被告配合原告办理上述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二、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利息人民币12,614,000元；三、判令二被告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辽01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判决中查明事实为，2014年11月19日，原告刘涛与被告施永禾签订《还款协议书》，双方确认：截止到2014年11月16日，施永禾尚欠刘涛本金人民币92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600万元。施永禾同意以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16号两层楼门市一栋50%的产权作价人民币980万元偿还刘涛本金人民币920万元，剩余人民币60万元由刘涛支付施永禾现金，利息人民币600万元于半年内偿还完毕。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3月25日离婚。2016年6月25日，二被告到沈阳市公证处对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26号甲房产中属于施永禾部分产权委托邓德长办理过户给刘涛事宜作出公证，并出具（2015）沈一证民字第3552号公证书。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26号甲房产为施永禾与案外人陈惠文共同共有。2015年6月25日，刘涛向张彩琴出具借款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明确张彩琴与案涉借款无任何关系，刘涛与张彩琴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刘涛承诺不得以张彩琴与施永禾是夫妻关系等理由向其主张债权。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施永禾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确认截止2014年11月16日为止，施永禾尚欠刘涛本金人民币920万元、利息人民币600万元。关于原告刘涛提出判令被告施永禾所有的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26号甲18号房屋的50%归原告所有，要求二被告配合原告办理上述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以房抵债的房屋为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16号甲，与原告诉讼请求的房屋门牌号不一致，且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26号甲18号房屋为施永禾与陈惠文共同所有，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同共有的财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惠文同意该共有财产的处分，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利息人民币12,614,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依据《还款协议书》，截止2014年11月16日施永禾尚欠利息人民币600万元，施永禾应给付利息人民币600万元，对原告主张的人民币600万元的利息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以人民币600万元为基数产生的利息属于复利，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人民币92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问题，因施永禾未履行以房抵本金人民币920万元的约定，施永禾应从2014年11月17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本金人民币920万元的利息。原告要求按月利二分计算逾期利息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刘涛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借款情况说明，承诺不得以张彩琴与施永禾是夫妻关系等理由向张彩琴主张债权，故原告要求张彩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和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本案原、被告不适格及借款时间、数额等与事实不符的抗辩主张，因《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债权债务双方为刘涛和施永禾及尚欠本息数额，故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施永禾与刘涛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受胁迫情况下签订，应认定无效的抗辩主张，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还款协议书》系受胁迫情况下签订，故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该案判决：一、被告施永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涛借款利息人民币600万元；二、被告施永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涛借款本金人民币92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1月17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原告刘涛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均未上诉，该案现在执行过程中。原告以被告未偿还其欠款本金为由诉至本院，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人民币92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辽01民初228号民事判决中查明的除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之外的事实一致。庭审过程中，原告及被告施永禾均认可原告共转款人民币1,737万元。原告称被告已经偿还人民币8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所适用的法律，本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在大陆，故本案审查应适用大陆相关法律。关于本案欠款本金金额问题。本案中虽然《还款协议书》约定欠款金额为人民币920万元，但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认，原告转款金额为人民币1,737万元，原告称被告已经偿还欠款人民币880万元，故以实际转款金额人民币1,737万元减去已偿还金额人民币880万元，剩余人民币857万元为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规定，本案中的诉讼当事人为刘涛、施永禾及张彩琴，与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民初228号（以下称前案）一案中的诉讼当事人完全相同；前案已经对原告与被告施永禾之间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性质、效力、欠款金额及被告张彩琴是否承担责任进行审查，本案的审理同样也需要对上述问题作出审查，故两个案件的诉讼标的相同；前案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施永禾所有的位于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26号甲18号房屋的50%归原告所有，要求二被告配合原告办理上述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2、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利息人民币12,614,000元；3、判令二被告承担连带给付义务；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92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全部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原告基于同一基础法律事实，分别依据不同的主张行使请求权，从形式上而言，本案诉讼请求与前案不同，但是，前案诉讼请求成立前提是确认存在借款本金人民币920万元，前案的本院认为部分即判决主文第二项计算利息亦是以人民币920万元为计算本金，故前案判决实际已经对欠款本金金额进行了确认即人民币920万元，但本案中，本院确认借款本金金额为人民币857万元，该确认与前案认定的金额不同，本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已经对前案裁判结果部分否定，结合上述因素，应认定本案系重复起诉。故应驳回原告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刘涛的起诉。原告刘涛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200元予以退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如何清偿债务达成的合意，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应认定该协议有效。本案中，《还款协议书》系债务已届清偿期后签订，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虽然被上诉人抗辩《还款协议书》系被胁迫签订，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协议书应认定为有效。关于《还款协议书》中以物抵债的约定与原债务的关系问题。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既可能成立新债务，旧债务同时消灭；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和尊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所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未明确约定消灭原有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偿还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本案中，《还款协议书》第4条记载的“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之前所签订的合同（包括甲方刘涛及富华融典当有限公司、乙方施伟、王译、高波、担保人施永禾及欠款单据同时全部作废）”应理解为欠款金额为《还款协议书》中双方确认的金额而不再依据此前的各单据确认，并无以新债务代替旧债务、旧债务归于消灭的意思。因此，本案以物抵债协议不能实际履行，债务未得到清偿，债权人仍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诉讼的规定，本案与前案诉讼请求不同，但均为使债务获得清偿，二者并不矛盾，尚欠金额应依据案件的证据情况依法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92民初96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晓英审判员  乔雪梅审判员  王时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汪明书记员袁枫钠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