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金恒盛门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枝江市仙女经贸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588228128H。法定代表人：金贵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梅，女，汉族，1974年10月11日出生，住枝江市，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雅文，男，汉族，1979年10月15日出生，住枝江市。上诉人湖北金恒盛门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恒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雅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3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恒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梅、王军，被上诉人廖雅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恒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符合劳动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公司作为一家异形门窗定制企业，因其客户的个性化及所需产品的多样化决定了其公司部分金属窗生产环节的不稳定性和特殊性。2017年开始，金恒盛公司就已经与“承揽人”曾光签订“制作安装承揽协议”，约定金恒盛出原材料、出场地，由曾光自行招用人员按订单要求“加工制作”，金恒盛按各类产品产量结付加工制作费用。2、被上诉人并不受上诉人公司的人员控制、没有人身依附性，不考勤、不计量、不罚款。被上诉人也并不直接从事上诉人安排的劳动，不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3、上诉人与第三人曾光之间是明确的“承揽关系”，双方并没有任何劳动法意义上的隶属关系。曾光招多少人员，招什么标准的人员，劳务工价多少，是否考勤等，上诉人公司都不需过问，曾光的行为并不代表金恒盛门窗公司。4、被上诉人的仲裁申请自述其2017年2月就开始在曾光处工作，却未见其主张过“劳动保障待遇”诉求的证据，其诸多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廖雅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曾光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与曾光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至于曾光与上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被上诉人根本不清楚，被上诉人系看到上诉人公司招聘公告，应聘到上诉人处工作，曾光个人没有营业执照，不具备用工资格。金恒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金恒盛公司与廖雅文在2017年2月26日至2020年9月7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不支付廖雅文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加班工资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恒盛公司于2012年2月10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金属门窗加工、销售；玻璃、建材销售；玻璃幕墙施工（凭有效资质证经营）。金恒盛公司自述从2017年起将门窗制作、安装业务承包给自然人曾光，曾光对于承包时间予以认可，双方签订了《制作安装承揽协议》，协议约定由曾光自行招用劳务员工，自行考核、实施对劳务人员的安全管理；年终进行结算，每月由曾光提供员工工资表，由公司代为支付员工工资，年终结算时从总额中扣除。原材料及水电、场地由金恒盛公司提供，曾光在制作过程中造成原材料不当损失由其自己全部承担。曾光给金恒盛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金恒盛公司代为办理员工工资发放，工资表由曾光交给财务室。曾光承包的班组车间在金恒盛公司厂区内，上下班时间、安全管理由金恒盛公司统一负责。2020年4月7日，金恒盛公司对违反纪律迟到的员工进行了罚款处罚，其中曾光被罚款50元，2020年7月，金恒盛公司对违反公司纪律在生产区域抽烟的员工进行罚款处罚，曾光及其班组员工李志坚被罚款。廖雅文于2017年2月27日到曾光的班组工作，岗位是门窗制作。廖雅文陈述是通过金恒盛公司的公开招聘广告应聘，金恒盛公司陈述是曾光自己招聘，曾光认可是其委托金恒盛公司代为发布招聘广告招聘。廖雅文的工资由金恒盛公司通过银行发放，金恒盛公司在廖雅文的工资中扣减1000元作为保证金，2017年5月18日，金恒盛公司给廖雅文出具1000元保证金的收据，并加盖了公司财务章。2020年11月，金恒盛公司财务人员将1000元微信转账给曾光，曾光将1000元作为押金退还给廖雅文。廖雅文的考勤由曾光负责记录，曾光每月根据考勤计算其班组工资表提供给金恒盛公司，由金恒盛公司负责通过银行发放工资，曾光本人每月的工资也由金恒盛公司负责发放。廖雅文开始进厂的工资为120元/天，离职前的工资标准为140元/天。廖雅文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3867元/月。金恒盛公司为曾光办理和缴纳了2017年10月至2020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金恒盛公司与曾光均认可曾光系借用金恒盛公司的名义缴纳社保费用，每月个人缴纳费用从工资中扣除，单位缴纳的费用一年结算时予以扣除，全部社保费用由曾光个人承担。2020年9月8日，廖雅文向金恒盛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申请，理由是金恒盛公司未给廖雅文缴纳社会保险费用。金恒盛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告知其应向曾光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后金恒盛公司通过工资账户给廖雅文结清了余下应发工资。2020年9月11日，廖雅文向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0月13日，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枝劳人仲决字（2020）168号仲裁裁决书：一、双方2017年2月26日至2020年9月7日期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二、金恒盛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廖雅文经济补偿金1365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3360元、法定节假日工资1440元、退还押金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9457元；三、驳回廖雅文的其他仲裁请求。金恒盛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为此诉至一审法院。廖雅文对仲裁裁决的内容没有异议。上述事实，有金恒盛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社保缴纳明细、收据、2019年结算单、《制作安装承揽协议》、委托书，廖雅文提供的押金收据、工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关于以下违反作息时间的处理办法、罚款单、职工健康统计表、金恒盛公司考勤管理制度，法院对曾光的询问笔录及双方当庭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金恒盛公司将门窗制作、安装业务发包给曾光个人，双方虽然签订了《制作安装承揽协议》，由曾光自行招用员工，但门窗制作安装是金恒盛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曾光个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金恒盛公司与曾光之间虽然签订的是承揽协议，但实质是内部承包的一种经营方式。金恒盛公司与曾光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不影响金恒盛公司与廖雅文之间关系的认定。廖雅文到曾光承包的班组工作，工资由金恒盛公司负责发放，押金由金恒盛公司收取，接受金恒盛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管理，且廖雅文提供的劳动是金恒盛公司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廖雅文以金恒盛公司没有给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廖雅文要求金恒盛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廖雅文的工作时间从2017年2月26日至2020年9月7日，应支付3.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为13534.5元。廖雅文称金恒盛公司没有安排其休年休假，要求金恒盛公司支付其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因金恒盛公司没有提供已安排其休年休假的证据，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考虑年休假可以跨年度安排，酌情支持2019年年度（5天）和2020年度（3天）的年休假。廖雅文按照140元/天的标准请求，予以支持。对廖雅文未休年休假天数，金恒盛公司应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因原已发放正常的工资，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应按200%发放，故未休年休假的工资为140元/天×8天×200%=2240元。法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的事实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廖雅文要求金恒盛公司支付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但对于加班的事实存在没有提供初步证据，故其请求的加班工资1440元，不予支持。金恒盛公司称廖雅文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时效，廖雅文一直在金恒盛公司单位工作，2020年9月7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9月11日申请仲裁，其请求没有超过时效，金恒盛公司的此项辩解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金恒盛门窗有限责任公司与廖雅文2017年2月26日至2020年9月7日期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二、湖北金恒盛门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廖雅文经济补偿金13534.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240元，合计15774.5元；三、驳回湖北金恒盛门窗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湖北金恒盛门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即金恒盛公司与廖雅文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廖雅文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1、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金恒盛公司称其与案外人曾光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廖雅文系受曾光雇请，因此，金恒盛公司与廖雅文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从查明的事实看，金恒盛公司是一家以门窗加工、制作、销售为主营业务的公司，而所谓案外人曾光的班组成员所从事的工作正是金恒盛公司的主营业务，廖雅文应金恒盛公司的公开招聘到该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在金恒盛公司、工资报酬由金恒盛公司按月发放，金恒盛公司对安全管理、纪律制度履行了用人单位的监管职责，廖雅文与金恒盛公司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认定金恒盛公司与廖雅文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2、关于本案仲裁时效的问题。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廖雅文于2017年2月26日到金恒盛公司工作，于2020年9月8日以发现用人单位未为其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同年9月11日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拖欠的工资、补缴社会保险、退还押金等，可见廖雅文的仲裁请求未超过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的期限。综上，湖北金恒盛门窗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金恒盛门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小月审判员  关俊峰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程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