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6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男，200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法定代理人：周某，女，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罗某1母亲，住重庆市铜梁区。法定代理人：罗某2，男，197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罗某1父亲，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媛，重庆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巴川中学校，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塔山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001517935344079。法定代表人：郭洪，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代清，重庆德功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校，住，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塔山东街**一社会信用代码52500151059876162H。法定代表人：潘云芬，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代清，重庆德功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某1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巴川中学校（以下简称巴川中学）、重庆市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校（以下简称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3日做出的（2020）渝0151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罗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媛，被上诉人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代清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质证之前就直接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案涉《入读资格确认书》是否有效，违反了“审判人员应通过证据交换确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的法律规定；另，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未将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是否承担责任作为争议焦点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和辩论，却在判决书中直接将其列为争议焦点，且在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并未抗辩其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情况下，驳回了罗某1要求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共同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系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巴川中学告知罗某1需缴纳20000元才能参加入学考试，但并未明确告知该费用的实际用途，其出具的收据亦未载明款项用途。巴川中学以现金方式收费以及未出具正式发票的行为，可以确定该20000元系法律明确禁止的“择校费”。一审法院迳行将该20000元中的9000元认定为案涉《入读资格确认书》中的学费，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同时，《入读资格确认书》仅约定了第一学期的学费为9000元，不入学则该费用不予退还，即仅约束了罗某1第一学期的入读行为，并不能表明罗某1必须在该校读六个学期，学校也无权一次性收取六个学期的学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巴川中学约定的定金未超过主合同的百分之二十，系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巴川中学应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义务教育实行免费入学制，学校不得举行或变相举行与入学、编班挂钩的考试或测试，也不得收取学费、杂费、择校费等费用；学校对收费项目及标准无自主决定权。违规收费的，应当退还所有费用并对相关负责人给予处分。故，巴川中学的收款行为、多次组织考试的行为以及向罗某1推销该校老师录制的网络课程以谋利的行为，均系违法行为，该《入读资格确认书》应为无效协议。同时，《入读资格确认书》中“若不就读就要扣取第一学期学费”的约定系巴川中学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制的格式条款，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巴川中学并未就尽到明确说明告知义务，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并对定金条款予以适用，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共同辩称，1．本案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程序合法。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并非本案一审适格被告，其与巴川中学系相互独立的两个主体，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不应就案涉款项承担共同退还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案涉《入读资格确认书》系平等民事主体巴川中学与罗某1自愿达成的民事协议，真实有效。罗某1向巴川中学缴纳案涉20000元款项系巴川中学录取罗某1为其学校学生之前的程序问题，后双方签订了案涉《入读资格确认书》，巴川中学亦向罗某1发送了录取通知书，正式录取罗某1为巴川中学的学生。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案涉纠纷系巴川中学与罗某1之间就选择就读学校而进行的民事行为，不适用国家关于义务办学的相关规定。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退还预约费20680元及支付从2019年9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２．案件受理费由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巴川中学于2006年8月25日经原重庆市铜梁县教育局批准开办，其社会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全日制初级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于2012年6月25日经原重庆市铜梁县教育局批准开办，其社会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全日制初级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与巴川中学办学场地分离，有独立的教学大楼、办公场所和生活设施设备，并从2012年秋期开始独立招生，其收取的学费实行政府指导价。2018年10月1日，罗某1为参加巴川中学的小学升初中预招生计划，向巴川中学缴纳了20000元预约费，用于正式入学后学费及相关费用的抵扣，巴川中学并于同日向罗某1出具了《收据》一张。2019年6月23日，罗某1又向巴川中学交纳了住宿费680元。2019年6月，巴川中学与罗某1签订《入读资格确认书》，载明：“学校：巴川中学；学生：罗某1；毕业学校、班级：小林小学六年级（1）班；面试资格证号：Ｃ2095；确认说明：1.学校同意给予罗某1我校初2022届就读资格。2.学生按9000元／期的标准缴纳学费。3.预约费中9000元作为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若2019年9月未到我校就读，则视为自动放弃该就读名额，且不要求退还该诚信金。”巴川中学在《入读资格确认书》内盖章，罗某1父亲罗某2在该《入读资格确认书》内签名。后罗某1未按约到巴川中学就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案涉入读资格确认书是否有效。关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与巴川中学有各自的办学许可，系不同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巴川中学有独立的教学设施设备，并独立招生，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且案涉预约费的收取和签订入读资格确认书等行为均系巴川中学以其自己的名义进行，均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无关。故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在本案中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对罗某1要求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入读资格确认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巴川中学收取的20000元预约费，用于诚信金的收取及正式入学后学费的抵扣，该预约费并非一经收取且不予退还，不是相关法律规定的违规收费的情形，故巴川中学收取预约费的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罗某1欲就读巴川中学，其与巴川中学签订的《入读资格确认书》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本案巴川中学根据《入读资格确认书》收取的诚信金实为预留学籍名额定金，该款项不属于相关教育管理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学杂费用，该诚信金具有担保性质，应受合同法、担保法等民事法律规范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八十九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罗某1与巴川中学之间订立的入读资格确认书中的总标的是六个学期的学杂费总额，而该入读资格确认书中定金数额9000元只是一个学期的学杂费，故本案的定金的数额未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巴川中学提供的是收费教育，罗某1单方解除合同即拒绝入学就读应属违约，该违约行为导致巴川中学无法获得正常履行合同应得到的合法利益，故罗某1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即诚信金。但巴川中学收取的预约费中扣除该诚信金后的其余款项应当退还罗某1。因双方对该预约费的退还期限约定不明，故罗某1要求从2019年9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从罗某1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罗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市巴川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罗某1预约费11680元及其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1168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二、驳回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6元，减半收取158元，由罗某1负担69元，由重庆市巴川中学校负担8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认定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意见，本案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就争议焦点的归纳虽存在程序瑕疵，但该程序瑕疵行为并不足以影响罗某1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巴川中学民事权利义务的正当行使，亦未对案件的实体审判结果造成不利影响。故，对罗某1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9000元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是否应当退还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认定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意见，首先，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与巴川中学系两个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在办学许可、教学设施设备、师资力量及财务等方面均是相互独立的，巴川中学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且案涉20000元预约费的收取及《入读资格确认书》的签订均系巴川中学以其名义进行，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无关，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不是承担案涉纠纷民事责任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关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不应就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罗某1基于参加巴川中学的小学升初中预招生计划的利益诉求，与巴川中学自愿签订案涉《入读资格确认书》，签订该协议系罗某1自主选择教育资源的行为，亦系协议双方双向选择的结果，该协议当事人适格，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罗某1与巴川中学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从该9000元“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的性质来看，该诚信金不属于学杂费，其目的在于保证罗某1能按照入读资格确认书的内容到校就读，具有担保性质，本质上是一种履约保证金兼具违约金的性质。最后，罗某1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巴川中学拒绝其入读该学校，且依据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巴川中学已录取罗某1为其学校学生，但罗某1因其单方原因并未入读巴川中学，构成违约。按照民法典等法律法规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罗某1理应按照《入读资格确认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其要求返还9000元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罗某1上诉称案涉20000元预约费实际为法律禁止的“择校费”，该收费行为违法，协议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巴川中学作为自负盈亏的民办学校，其与罗某1在案涉《入读资格确认书》中约定将罗某1缴纳的20000元预约费中的9000元作为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及学生正式入学后学费的抵扣，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性质上并不属于违规收费情形，亦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同时，罗某1上诉称不退还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条款系学校预先拟定的、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未尽说明告知义务，排除其主要权利，应属无效。本院认为，该条款作为《入读资格确认书》的主要内容，在协议签订前学校已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罗某1注意，对于9000元的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是否退还约定明确，提供该条款的巴川中学并未违反公平原则。同时，巴川中学提供《入读资格确认书》时，罗某1享有充分的自由选择是否签订该协议，且在签字确认前已对协议的内容进行全面了解和审查，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该条款亦不存在加重权利人责任、排除权利人的主要权利等法律禁止的内容。故，对罗某1关于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罗某1上诉称《入读资格确认书》的总标的额为一个学期的学费，协议约定的诚信金超过了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该入读资格确认书的目的来看，应为保障罗某1就读该学校并接受三年的初中学习教育，故该协议总标的应为六个学期的学杂费总额，罗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罗某1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瑕疵后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某1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 鹏审 判 员  李 娅审 判 员  景 象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燕双书 记 员  叶亚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