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甸县四季青镇新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林甸县。法定代表人：金洪亮，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岩，黑龙江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文朋，男，汉族，住林甸县。原审被告：林甸县四季青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林甸县四季青镇。法定代表人：王洋，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法，黑龙江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甸县四季青镇新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富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于文朋、林甸县四季青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四季青镇政府）牧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2019）黑0623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新富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岩、于文朋及四季青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法通过线上庭审的方式参加法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富村委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2019）黑0623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新富村委会不承担817,986元人民币的损失；二、于文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支持于文朋要求新富村委会赔偿2001年至2010年期间的经济损失817,986元的诉讼请求，在事实和适用上均存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就新富村委会赔偿于文朋于2001年至2010年共10年的草原纯收益的认定，没有考虑于文朋就损失问题曾经提起诉讼的事实，而在于文朋诉新富村委会（2004）林民再字第32号案件中，于文朋请求恢复草原承包权并判决赔偿损失，因于文朋未就损失金额进行举证，该案终审（2008）林商再字第10号判决书判决草原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驳回于文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中于文朋再次就该草原承包损失起诉新富村委会，属于重复起诉。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因此一审法院未告知于文朋申请再审，而直接受理裁判此案，是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剥夺了新富村委会的合法诉讼权利。对于文朋提交的林草包字第533号承包草原合同书复印件，新富村委会在一审质证时已要求出示原件，因为新富村委会现已没有该合同存档，而该合同上2500亩的笔迹又有明显的涂改情形。同时根据原件情况，新富村委会将决定是否申请笔迹、印章的真伪或形成时间的鉴定。但一审法院却自行审核认定该承包草原合同书客观真实，剥夺了新富村委会对该承包草原合同书真实性进一步鉴定质证的权利，是程序违法。三、一审就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没有作出论述是错误的。2011年起于文朋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依法主张权利，而时隔八年之久于文朋才起诉，依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诉讼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由此可见，侵权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超过即丧失人民法院保护其利益的权利，故于文朋所主张的因侵权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已过诉讼时效，于文朋没有提供关于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一审法院也没有对该事实进行审查，作出认定是错误的；四、新富村委会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中争议的草原发包的行为是基于林甸县人民法院2002年作出的（2002）林风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及林甸县人民法院2006年作出的（2004）林民再字第32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作为对外再次发包的依据的，因此再次发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外发包的行为没有过错，故新富村委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一）于文朋一审自述1998年遇到严重春旱、秋涝和水灾，导致草原没有收益。在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2013）林民初字第557号卷宗材料中，2010年4月21日的证明能够体现出涉案草原于2006年发洪水，2007年8月洪水才退走，草原绝收。以上说明天气、水质等因素确实能影响当年产值。在四季青镇政府已经对鉴定的科学性提出质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查清2001年至2010年的天气情况对产量的影响，本身就是事实不清。（二）在一审证据（2011）林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中，评估机构认定本案2500亩草原2011年的纯收益损失价格为58,750元；在（2013）林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中，评估机构认定2500亩草原2012年的纯收益损失价格为69,750元。但是根据本案仁杰房地产估价公司的计算，2011年2500亩草原纯收益损失价格为133,975元，2012年2500亩草原纯收益损失价格为137,575元。两者相差一倍，十分巨大。说明仁杰公司与之前两起案件的评估机构在评估计算方法上有巨大差异。一审法院在未就巨大差异合理性进行审查、说明的情况下，不能确保仁杰公司的评估结果是客观真实的。因此完全采信仁杰公司的评估结果，显然是依据不足。尤其是（2013）林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中的鉴定机构考虑到了草原低洼涝出无产量的情况，两者的评估计算方法孰优孰劣一目了然。（三）草原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一项第四点约定，于文朋每年须向草原管理站预交80%的草原管理费，其余部分年底交齐，第五条第四点约定国家税收由于文朋承担。这些费用一审未审查，鉴定扣减成本时也未扣减这些费用。六、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林草包字第533号草包草原合同于1997年4月30日签订，但《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３月１日才生效，一审法院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审查1997年的草原承包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于文朋答辩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本案系承包经营权纠纷,新富村委会的再次发包行为构成对于文朋的侵权,据此于文朋的起诉依照民法典的规定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况且于文朋始终在主张权利,因此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新富村委会再次发包理由不成立,新富村委会再次发包依据的（2002）林风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和（2004）林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被（2008）林商字第10号民事判决予以撤销,因此（2002）林风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和（2004）林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无法律效力,新富村委会以此作为理由再次发包不成立。新富村委会主张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于文朋在原诉讼中主张赔偿损失,但因诉讼不明确被驳回，于文朋这次起诉明确具体且有新证据再次起诉,故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季青镇政府述称，一审对四季青镇政府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应依法维持一审对人民政府的判决.于文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新富村委会违约和四季青镇政府侵权赔偿因其侵权给于文朋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168,750.00元，庭审中变更2001年至2010年期间的经济损失817,986.00元,庭后明确新富村因违约给于文朋造成的损失；二、新富村委会和四季青镇政府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新富村委会和四季青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4月30日，于文朋与林甸县黎明乡双城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林草包字第533号《承包草原合同书》一份，约定黎明乡双城村民委员会将2500亩草原（该草原位于百米河南，东至万发，西至双城，南至马场，北至百米河）发包给于文朋，承包期30年（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月1日）。后黎明乡双城村合并到黎明××××村，现更名为四季青镇新富村。于文朋与黎明××××村委会因履行合同中发生纠纷，2002年2月10日，林甸县人民法院受理了于文朋提起的要求黎明乡人民政府、黎明××××村委会返还2500亩草原承包权的诉讼，该次诉讼中，黎明乡人民政府和黎明××××村委会均认可因于文朋违约于2000年6月终止了案涉合同并发包给他人的事实。2002年8月1日，林甸县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于文朋与林甸县黎明乡双城村（合并后为新富村）的草原承包合同。2004年9月13日，林甸县人民法院受理了于文朋申请撤销（2002）林风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恢复申诉草原承包权并赔偿损失的再审请求，并于2006年4月27日作出（2004）林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02）林风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后于文朋提起上诉，2007年6月25日，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庆商终字第1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林甸县人民法院（2004）林民再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林甸县人民法院再审。2011年1月16日，林甸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林商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02）林风经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黎明××××村委会与于文朋于1997年4月30日签订的2500亩草原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驳回于文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因于文朋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具体标的，（2008）林商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未予以调整。于文朋就损失再次诉讼至法院，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2019年11月11日，黑龙江仁杰房地产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黑仁杰评【2019】价司鉴字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500亩草原于2001年至2010年共10年的草原纯收益为817,986元。现于文鹏要求新富村委会和四季青镇政府连带赔偿因新富村委会违约和四季青镇政府侵权给于文朋造成的2001年至2010年期间经济损失817,986.00元，新富村委会和四季青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2000年6月，新富村委会和四季青镇政府收回了涉案草原承包经营权，并发包给他人。新富村委会收取过案外人大庆市昊森肉牛产品开发有限公司8000亩草原承包费，于文朋承包的案涉草原包含在8000亩草原内。一审法院认为，于文朋与新富村委会之间的牧业承包合同关系成立，1997年4月30日签订的承包草原合同书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合同的发包方为新富村委会，四季青镇政府不是合同主体，无权处分涉案草原，但四季青镇政府再发包后，新富村委会收取了相应的承包费，应视为新富村委会对四季青镇政府无权处分行为的追认，追认后，再发包行为应视为新富村委会的行为，新富村委会在未与于文朋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将涉案草原再发包的行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于文朋要求新富村委会赔偿2001年至2010年期间经济损失817,98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于文鹏要求四季青镇政府承担侵权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甸县四季青镇新富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原告于文朋2001年至2010年期间未能经营2500亩草原的经济损失817,986.00元；二、驳回原告于文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于文朋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欲证明2011年收到（2008）林商再字第10号判决后，曾不断找过县、乡两级政府主张，没有过诉讼时效。新富村委会质证称，对该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言证明内容不详细，无法核实真伪，不足以证明诉讼时效未中断。四季青镇政府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证人证言不能证实于文朋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证人对向新富村委会、四季镇政府主张权利的时间、地点等内容均无明确的表述，故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于文朋欲证明的问题。新富村委会和四季青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牧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新富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于文朋、四季青镇政府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于文朋的案涉请求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于文朋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新富村委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的数额；四、新富村委会提出的于文朋应交纳2001年至2010年承包费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针对焦点一，于文朋虽然在再审案件中主张赔偿损失，但是其并未明确具体的诉讼请求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起诉必须要求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故其在再审中关于赔偿损失的主张并不符合起诉条件，原审法院以没有具体的诉讼标的为由未予受理正确。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民事案件范畴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于文朋此次起诉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无不当，故于文朋的此次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诉讼，本院对新富村委会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新富村委会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新富村委会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且于文朋曾在2011年和2013年就2011年和2012年案涉草原的损失向第三人主张权利，而本案中于文朋主张的是2001年至2010年十年的损失，损失数额高达80余万元，于文朋作为自然人，不主张也不符合常理。虽然四季青镇政府一审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但其并未上诉，故新富村委会的该主张也不属于本院的审理范围。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新富村委会作为发包方，2000年6月，在未经法定程序就将案涉合同解除并转包给他人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新富村委会在（2002）林风经初字第3号、（2004）林民再字第32号及（2008）林商再字第10号案件中均认可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承认与于文朋签定过关于案涉2500亩草原合同的事实，且新富村委会在一审中明确表明对鉴定意见无异议，故一审判决新富村委会按照鉴定意见赔偿于文朋2001年至2010年期间未能经营2500亩草原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二审中新富村委会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新富村委会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林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2）林风经初字第3号及（2004）林民再字第32号生效的民事判决解除了双方的牧业承包合同，但以上两个判决均已被生效的判决予以撤销，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新富村委会作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已经被撤销。且根据于文朋的诉讼请求可知，其主张的是因新富村委会违约所造成经济损失，该违约责任的承担并不以新富村委会存在过错为前提，故对新富村委会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针对焦点四，由于本案是牧业承包合同，系双务合同，当事人互负对待给付义务，即在生效判决确认双方合同有效，应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于文朋有权主张新富村委会赔偿损失，新富村委会也有权主张于文朋给付承包费，但一审法院未予释明不当，本院经向新富村委会释明，其主张从本案应给付给于文朋的损失中扣除相应承包费，但其并未明确具体数额和计算标准，而双方对于支付标准、是否已经支付争议较大，故新富村委会可通过另行诉讼等方式解决，本院将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林甸县四季青镇新富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0元，由林甸县四季青镇新富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  杨 阳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李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