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4382号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7088号招商银行大厦。法定代表人:李建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洁，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实习律师。被告:张龙,男,197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北京鼎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银行)与被告张龙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招商银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刘绍洁，被告张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行银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无需支付张龙2018年年终奖60%部分的税前款项217252．31元；2、无需支付张龙2019年4月1日至6月30日季度奖金7310．71元；3、诉讼费由张龙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年终奖发放系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招商银行已于2018年12月向张龙支付了2018年年终奖，无需另行支付剩余部分。张龙于2019年5月24日由于个人原因向招商因提出辞职申请，并自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1日进入脱密期，2019年7月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招商银行认为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张龙就其2018年年终奖承担举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其符合奖金发放条件、享有的奖金数额、发放时间等，但张龙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其次，年终奖发放属于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经营权，招商银行于2018年12月向张龙支付的2018年度年终奖不存在任何欠付款项。再次，在张龙未能完成举证责任，且招商银行基于自主权已经发放年终奖的情况下，仲裁裁决招商银行按照2017年年终奖的金额比例、支付时间及应对比例支付张龙2018年年终奖60%的剩余部分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双方对季度奖发放无任何口头约定和书面约定，仲裁裁决招商银行比照2019年第一季度向张龙支付第二季度季度奖无事实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对季度奖发放没有约定，张龙无权主张。其次，曾经或过往发放，不必然意味着张龙必然享有季度奖。再次，张龙在2019年第二季度的工作内容和工作量都不同于正常的合同履行，不应按照第一季度的季度奖要求招商银行支付第二季度的季度奖。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1日的脱密期内，张龙不接触、不履行原工作内容，不承担业绩指标，以实现脱密目的。招商银行无需支付张龙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季度奖。综上，仲裁裁决认定招商银行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60%部分的剩余部分及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季度奖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且明显有违公平原则，恳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张龙辩称：一、年终奖系工资的组成部分，张龙自入职以来年终奖逐年递增，且招商银行在其净利润逐年上涨并向其他员工发放年终奖的前提下，拒绝向张龙支付2018年剩余年终奖的行为系违法行为。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4条第3款和《关于工资总额组成规定若干具体范围的解释》第2条第1款的规定，年终奖应属于工资的范畴。同时，2015年至2018年张龙每年均享有年终奖且呈逐年递增的趋势。根据招商银行公示的年度报告，招商银行2017年、2018年的资产及净利润呈上升趋势，同时张龙从其他在岗同事处了解到，招商银行已经向他们发放了2018年年终奖，张龙虽于2019年7月从招商银行处离职，但2018年年终奖是对张龙2018年工作付出的回报。张龙干满了2018年整年，招商银行没有理由因张龙2019年离职而拒绝发放2018年剩余年终奖。招商银行反复强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龙应当对2018年度年终奖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张龙通过提交的工资流水及工资情况表已经清晰的反映了招商银行存在发放年终奖的惯例。在此情况下，招商银行如否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招商银行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掌握了是否发放年终奖的证据材料（如2018年员工奖金发放明细表或2018年年终奖金的个人所得税扣缴情况），并应对年终奖的发放条件、发放标准、发放时间承担举证责任。但在仲裁期间，招商银行未就该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5条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招商银行主张其向张龙支付的2018年部分年终奖系为2018年全部年终奖，但是该年终奖显然低于张龙2017年、2018年年终奖标准，且根据招商银行支付2016年、2017年年终奖的时间可知，每年的年终奖均是由招商银行分期支付的，招商银行的主张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用人单位减少劳动报酬的，由用人单位负责举证。但在仲裁期间，招商银行未就该事实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根据证据规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由于招商银行从未告知张龙奖金的发放依据，故张龙在招商银行本年度净利润上涨，自己2018年工资幅度提升的前提下，根据自己2016年、2017年的年终奖增长比例来预测2018年奖金数额，并非无任何依据。同时，招商银行在庭审过程中未对发放条件、发放标准、发放时间承担举证责任。依据证据规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仲裁委裁决招商银行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终奖60%剩余部分于法有据。二、张龙在2019年第二季度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及招商银行的要求，向招商银行提供正常的劳动，依照惯例招商银行应当向张龙支付2019年第二季度奖，招商银行应当支付而拒不支付的行为系违法行为。张龙于2019年7月1日离职，应招商银行的要求自2009年3月20日起进入脱密期，但是张龙的工作内容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季度奖是张龙的劳动报酬亦是工资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招商银行自2015年起便向张龙按季支付季度奖。现招商银行主张张龙在脱密期内工作内容和工作量不同于正常的合同履行期，但在仲裁期间并未就该事实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仲裁委裁决招商银行向张龙支付2019年第二季度奖于法有据。综上，仲裁委裁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起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张龙2007年5月8日入职招商银行。2017年9月1日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战略客户部客户经理。2019年3月20日张龙申请离职，2019年7月1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为张龙的脱密期。招商银行提交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文本。证明合同中没有关于“年终奖”、“季度奖”的约定，且明确脱密期的工资为基本工资。张龙确认表示《劳动合同》第七条有“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资待遇按甲方依法制定的薪酬福利制度、方式和标准执行，并根据乙方工作岗位、业绩、出勤和纪律等情况，考核发放”的约定，且招商银行在脱密期内并未调整张龙的工作岗位，故应当向其支付2019年4月至6月的季度奖金。双方劳动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在脱密期内甲方将按月发放乙方工资，工资标准为月基本工资”。招商银行提交2016年至2019年“季度奖”、“年终奖”发放明细表。证明张龙每年领取的奖金并不固定，属于招商银行根据自身生产经营状况和需要自主决定的事项，且招商银行已经基于用工自主权向张龙支付了2018年全部“年终奖”107796．57元。张龙认可上述明细表中表明的各年度数额，但表示此表可以证明招商银行一直在向张龙支付年终奖和季度奖。招商银行提交《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招商银行信用风险延期支付风险金管理办法》及《招商银行关于印发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证明招商银行递延发放张龙各年度“年终奖”于法有据。上述《招商银行关于印发薪酬延期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二章对延期支付的人员范围和支付比例作出了规定“延期支付比例不得低于40%”、“每笔延期薪酬支付比例为3年，各年延期支付比例依次为30%、35%、35%”。张龙对上述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表示上述文件规定的递延支付规则，正是反驳招商银行关于一次性向张龙支付全部2018年年度奖金的有力依据。本院就此询问了招商银行未进行递延，而一次性向张龙发放全部2018年年度奖金的原因。招商银行表示：战略客户部作为一级部门，其下辖多个二级部门，各二级部门会结合部门绩效、辖下的客户经理个人绩效等决定是否向客户经理发放年终奖及年终奖的数额。通常情况下年终奖一般分两笔发放，第一笔发放时不进行递延，第二笔奖金发放时才递延。由于经考核后张龙所属二级部门认为无需向张龙发放第二笔奖金。因此不存在对张龙第一笔个人绩效奖金进行递延的问题，即张龙2018年年终奖未实施奖金递延。就上述说明，招商银行并未提交制度及考核证明。招商银行提交《员工辞职申请审批表》、《脱密期义务履行告知书》、《解除或终止劳动和通过通知书》。证明张龙2019年3月20日申请辞职，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为脱密期，不再从事具体业务工作，张龙无权向招行银行主张“季度奖”。张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予以认可，但表示不认可招商银行的证明目的。张龙提交招商银行2019年6月24日出具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确认解除日期为2019年7月1日），以通知内容“未结薪金将根据您的考勤与考核情况确定后发放”为依据，证明招商银行确认与张龙未结清薪金。招商银行对此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通知书的表述的未结薪金系至2019年7月1日的工资，因为发出上述通知时，还没到工资支付的时间。张龙提交2019年7月19日发件人zhanglong向收件人yangfanhr,并抄送cmbbjqi等人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张龙以离职人员的身份向总行人力资源部、战略客户部沟通：1、根据之前查询的“薪酬延期支付查询系统”查询结果2016年年终奖还有53524．52元未支付、2017年年终奖还有158153．16元未支付；2、2018年起考评为B1，2018年12月28日收到预发的2018年年终奖84362．4元，2019年7月应拿到第二笔2018年的年终奖，除一部分发放至个人工资账户外还应有剩余约40%部分作为的递延奖金支付。但截至发邮件时还没有收到7月份应发的第二笔奖金；3、招商银行没有按照以往惯例支付一次性特别奖励；4、离职时，招商银行没有告知2019年上半年季度奖、年度奖金情况及如何发放；请招商银行核查，明确计划支付的时间及分配金额。招商银行表示张龙提交的仅为电子邮件的打印件，未经公证，且未展示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上述电子邮件亦为张龙自行书写，并没有收件方的任何回复，故不能以此认定招商银行对其负有支付2018年年终奖的义务。张龙提交工资流水、工资情况表以及计算依据。证明其报酬由月工资、季度奖金、年度奖金组成；还提交《招商银行总行员工薪酬调整告知书》。证明其工资级别自2018年9月从11-4级调整为12-4级。告知书载明，张龙调整后享受的薪酬项目及标准为：薪酬部分：月工资21．73万/年、月度奖金13．04万/年、年度奖金23．29万/年；福利部分包括法定福利及补充福利。最后写明“您的薪酬福利总额标准为78．91万元，其中福利总额标准20．86万元，实际发放金额根据您的考勤及个人绩效考核情况发放”。招商银行表示对工资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工资情况表和计算依据都是张龙自行统计制作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招商银行以薪酬调整通知书并非原件为由对真实不予认可，并表示即使存在调整张龙的薪酬，也不必然得出他应当获得更高额的年终奖。张龙提交薪酬延期支付查询表查询结果。该查询结果并未显示员工姓名，内容为延期支付金额总数、支付金额和未支付金额。张龙并以此证明招商银行未其足额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招商银行薪酬延期支付查询结果与张龙不具有关联性，且真实性无法确认，显示的数额完全可以人为匹配，对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张龙提交与李萍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招商银行认可欠付张龙薪金福利，但仅同意支付2016、2017年欠付的奖金，无理拒绝全额支付2018年及2019年的奖金。内容为：1、张龙要求李萍发送2017年递延的准确金额，2018年、2019年年终奖金额；2、李萍回复：2016年递延奖金税前53524．52元，将于2019年末发放；2017年递延奖金158153．16元，将于2019年末、2020年末分两期发放；2018年年度奖金税前107796．57元；2019年年度奖金税前58855．50元。如同意和解方案，将会马上启动和解程序。张龙继续询问“2018年、2019年度补发的年终奖金额依据原则是什么？是以什么金额扣除得出的？”。李萍未再回复。招商银行对上述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有总行人力资源人员李萍就和解方案与张龙进行了微信沟通，但招商银行给出的善意和解方案是为了促成双方妥善化解矛盾并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是确认招商银行与张龙之间确实存在相应的权利义务，更不能得出招商银行应再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结论。张龙提交招商银行2016年、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证明招商银行2016至2018年期间资产及净利润呈上升趋势，招商银行拒绝发放张龙2018年年度奖金缺乏事实依据。招商银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同样表示不能因此就认定招商银行与张龙之间存在相关权利、义务，更不能认定招商银行应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的结论。张龙提交招商银行2020年7月3日向同事王琨元（另案当事人）转账支付2019年度第二笔奖金的交易详情截屏。证明招商银行在王琨元2019年只工作了20天的情况下，仍然向王琨元支付了年度奖金，所以招商银行不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剩余的度奖金的主张没有依据。对此证明，招商银行表示上述支付行为系由招商银行战略客户部五部的误操作，保留追回的权利。另查，张龙曾以招商银行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招商银行支付张龙1、2016年年终奖53524．52元，2017年年终奖158153．16元，2018年年终奖772426．35元，2019年上半年年终奖447036．83元；2、2019年上半年特别奖金51189．11元；3、2019年4月至6月季度奖金10542．43元。2019年11月26日，上述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第[2019]第5197号裁决书，裁决招商银行支付张龙2018年年终奖60%剩余部分的税前款217252．31元、2019年4月1日至6月30日季度奖金7310．71元。裁决后，招商银行不服，向本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双方以上提交的各项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招商银行是否以足额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如未足额应当支付多少以及张龙在脱密期中的工资标准问题是案件的审理焦点问题。首先，招商银行称向张龙支付2018年的年终奖税前款107796．57元系一次支付，该支付方式与银保监管部门奖金延期支付的规定不符，且其关于上述决定系部门内部考核决定，未提交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并认定招商银行有年终奖未向张龙发放；其次，虽然招商银行未提交年度绩效考核的相关制度、标准、考核结论依据，但仲裁裁决仅根据张龙2017年年度获得奖金的数额，折算其2018年应得年度奖金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第三，根据张龙提交的薪酬调整告知书中招商银行列明的年度奖金数额，结合张龙收到告知书后并未就此提出异议的客观反映，本院认定张龙2018年应得年度奖金数额即为23．29万元（税前）。招商银行虽不认可告知书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张龙相关个人工资信息予以反驳，不能构成有效抗辩，其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并对此告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本院认定招商银行应按薪酬调整告知书上所列的23．29万元标准足额向张龙支付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的60%（税前部分），具体数额，本院扣除双方确认的已支付数额，予以核算。关于招商银行要求不支付张龙2019年4月至6月季度奖金的请求，因双方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员工在脱密期中的工资标准仅为基本工资，故招商银行无需向张龙支付脱密期间的季度奖金，本院对招商银行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张龙关于其脱密期间未调整岗位、工作内容与申请辞职之前一致，仍应获得季度奖金的意见，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与劳动合同约定相悖，亦不能达到脱密的效果，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张龙2018年年度奖金（年终奖）60%的税前部分差额人民币31943．43元；二、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张龙2019年4月1日至6月30日季度奖金7310．71元；三、驳回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被告张龙负担5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一并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肖成效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高 钰书 记 员 董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