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上海百车司派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顾戴路3100弄68号1幢底层A区。法定代表人：谢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筱雯，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国磊汽车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泾商路99弄2177号308室。法定代表人：许爱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百车司派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国磊汽车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磊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9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百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依法改判支持百车公司一审反诉第二项诉请，即判令国磊公司支付开票税费23,522.5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百车公司与国磊公司签订的《业务承包协议》第七条中关于人员管理的约定:承包期间,所有的喷漆人员交由国磊公司负责聘用和管理,喷漆人员的工资、提成等由国磊公司负责;国磊公司必须为所有喷漆人员缴纳保险(由百车公司代扣代缴)。百车公司与国磊公司明确约定员工工资由国磊公司承担,百车公司只是代扣代付。也就是说员工工资有关费用都由国磊公司承担,包括由此产生的税费,更何况国磊公司已经凭借百车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本案中,百车公司共计为国磊公司代扣代付415,564.41元,根据双方约定,国磊公司应将上述金额全额支付给百车公司。之后因国磊公司要求开具发票,产生税费23,522.52元,即百车公司在代扣代付了415,564.41元之后,还承担了税费23,522.52元。而国磊公司却凭借百车公司开具的发票抵扣了23,522.52元后,实际只承担了392,041.89元。因此,该笔税费差额应当返还百车公司。被上诉人国磊公司辩称，不同意百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第一，根据财务和税务的相关规定，员工是百车公司的员工，相应费用应当由百车公司承担；第二，国磊公司的业务是承揽业务，国磊公司有自己的喷漆工人，百车公司把其工人硬塞给国磊公司，产生了本案当中诉争的这一笔税费的问题。在本案系争承揽合同中，双方是按照150元一个面进行结算的。国磊公司全额开发票给百车公司，百车公司就可以在税点上面赚一点钱，如果这个税费还要国磊公司来承担的话显失公平。另外，因为百车公司实际上是按照230元到250元一个面与消费者进行结算，每一个面有将近80元到100元的相应收益。这些员工一定程度上也为百车公司创造了收益。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确认国磊公司、百车公司签订的《业务承包协议》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2.判令百车公司赔偿违约损失275,736元（包含经济损失207,136元、搬迁费2,000元、物资材料费6,600元以及设备支持款60,000元）；3.判令百车公司退还员工补偿款18,000元；4、判令百车公司返还已收取的电费35,177.95元。百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国磊公司返还垫付工资款8,704.66元；2.判令国磊公司支付开票税费23,522.52元；3.判令国磊公司支付电费5,228元；4.判令国磊公司返还百车公司所有的油漆喷枪、底漆喷枪和干磨设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具体日期不详），国磊公司（乙方、承包方）与百车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业务承包协议》，主要约定：一、甲方将属下的喷漆维修业务承包给乙方经营，乙方负责甲方承修车辆喷漆业务的施工及服务；二、承包期限为叁年，自2017年5月25日至2020年5月24日止（如无其它情况到期顺延），如合同期满有一方不再续约应提前30天书面通知对方，以免造成对方损失；三、车辆交接程序1.车辆由甲方接待，办完手续并开具三联维修工单转交乙方施工；2.乙方根据甲方的质量要求施工作业，由甲方检验合格并在施工单上签字后出厂；四、结算时间和方式1.结算时间为每月30或31日（即每月的最后一天）为结算日，乙方在次月10日前开具增值税发票后，甲方须在下个月的25日前将款项汇入乙方账户；2.结算方式为按工单中结算版面为准，其中全车喷漆按13.5个版面计算，全车改色按19个面计算（特殊颜色另议），保险杠半喷、A柱、下边樑、前围、后围均为0.5个版面，车门、底板、后备箱、叶子板、保险杠为1个版面，发动机盖、车顶盖、行李箱盖为1.5个版面，车顶为2个版面（面包车及SUV），新件内外喷的加0.5个面，乙方按150元/面（油性漆）与甲方进行结算，乙方承担喷漆作业的有关成本，包括油漆、喷漆辅料、油漆工和油漆管理人员的工资以及设备正常保养费用（如喷枪、干磨机、红外线烤灯等正常保养、烤漆房顶棉的更换。烤漆房的风机、更换活性炭、空气压缩机、储气罐及干燥机等大件除外），车辆最后清洗由甲方负责，乙方需把缝道内的抛光蜡先清洗干净，如有关环保方面的设备添置及保养将由甲方负责；3.备注以当月劳动产值为准，开具增值税发票，甲方给客户的欠款、呆帐与乙方无关，如果油漆价格进行比较大的调整，甲、乙双方就应承包价格也将进行相应的协商调整，乙方为了表示诚意将协同PPG借给甲方价值陆万元的设备使用叁年，期满后归甲方所有；五、经营费用及税收负担1.乙方负责喷漆作业的有关成本，包括：油漆、喷漆辅料、人员工资、喷枪的添置、干磨机的保养、烤漆房过滤棉的更换、红外线灯的添置及保养等；六、工具、厂房管理为1.除甲方原有设备工具及与喷漆作业有关的固定资产交乙方使用外，工具维护保养及喷枪的添置由乙方负责，空压机、储气罐、干燥机、烤漆房的风机、活性炭等环保设备除外；…七、人员管理1.承包期间，所有的喷漆人员交由乙方公司负责聘用和管理，喷漆人员的工资、提成等由乙方负责；2.乙方必须为所有喷漆人员缴纳保险（由甲方代扣代缴），厂内人员的保险由甲方统一投保；…十三、违约责任和纠纷1.乙方故意不按期交车，施工质量达不到原定要求，给厂方信誉造成严重损害的，双方协商无效时,甲方可终止本协议；2.履行本协议期内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交由当地法院仲裁；3.合同期内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单方中止合同，如经双方协商同意终止本合同则可免责。2017年5月8日，百车公司签收设备签收单，内容为“现收到PPG公司送来设备如下：烤房1台”。2019年4月12日，案外人左某（申请人）与百车公司（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争议经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确认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31日终结；二、被申请人于2019年4月27日之前以银行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8,000元（税后）；三、申请人放弃所有仲裁请求；四、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同年5月8日，百车公司出具书面证明，确认国磊公司支付其代扣代缴3月份社保、基本工资、电费以及左某的支付费用，其中左某的支付费用金额为18,000元。同年9月，百车公司出具代付证明，内容载明经双方协商，百车公司同意承担总额为28,000元协议补偿金的部分，金额为13,000元；国磊公司承担15,000元。2019年8月29日，谢文通过微信向许爱国留言，“许总、早上好！感谢长期以来的支持和帮助。今年以来、公司的运营进入了非常困难的状态。为了增收节支，有些事情不得不作出一些调整。为节省成本、扩大业务量。经同e养车的主管部门协调，决定从10月1日起，油漆业务由e养车接管，油漆面单价降到了130元，同时增加了系统的导流。希望得到许总的理解，如果提前解约有补偿的要求，请提出，我会安排e养车和PPG的相关人员及时处理。您的所有油漆款、会在10月1日撤出后、10天内与您结清，谢谢，以下是与e养车协议的部分内容,仅供参考。”…许爱国留言回复，“没事的，那按合同处理吧”。一审庭审中，国磊公司确认百车公司2019年9月30日之前的承揽费用均已支付完毕。双方均确认国磊公司所支付的电费依据的是其所承揽的版面数量乘以相应单价计算得出。一审法院认为，国磊公司、百车公司之间签订的《业务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的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现国磊公司请求确认上述合同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百车公司并无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对于国磊公司已履行的承揽义务，百车公司已支付完毕相应承揽费用。国磊公司主张的第一项损失207,136元实际为预期可得利益，一审法院认为，预期可得利益是因一方违反合同使相对方在正常、适当履行情况下本来可以实现和取得的财产利益未能实现和取得，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的损失赔偿范畴。该法条同时规定了违约损失赔偿的合理预见规则，违约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应当遵循合理预见规则。本案中，一方面，百车公司作为定作人，本身享有法定随时解除权，其于2019年8月29日先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从国磊公司回复内容的意思表示可见其对提前解约并未提出异议，且国磊公司现诉请也是要求确认合同提前解除，故本案并非百车公司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另一方面，本案合同属框架性合同，其中对具体的承揽数量及相应费用并无明确约定，而是依据合同期内百车公司开具的维修工单而定，故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并不能预见或应当预见到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对此国磊公司应该有合理预见。故国磊公司主张的207,136元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磊公司主张的搬迁费及物资材料费，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设备支持款，合同约定相关设备是由国磊公司协同PPG借给百车公司使用，期满则归百车公司所有。现合同期限未满，国磊公司现主张的是支付设备价款，并非返还设备，一审法院参考设备原值及合同已履行期限作相应折旧，酌定百车公司支付国磊公司设备支持款20,000元。对于员工补偿款，因相关员工确系在国磊公司承包期间内发生劳动争议，经有关部门调解，达成的补偿金由国磊公司、百车公司各承担部分并已履行完毕，国磊公司自愿承担部分补偿的行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但一审法院注意到百车公司出具的代付证明中显示国磊公司应承担金额为15,000元，但实际承担却为18,000元，故百车公司应返还国磊公司员工补偿款3,000元。对于电费35,177.95元，因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相关承揽成本由国磊公司承担，虽未明确包含电费，但一方面，本案所指电费并非实际产生的电费，而是依据承揽作业量及约定单价所计算出的电费，属于国磊公司承揽作业的成本；另一方面，双方在正常履约过程中均已按此模式进行，国磊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其要求返还电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百车公司主张的员工工资垫付款，国磊公司对金额并无异议，该款项已由百车公司垫付，因合同约定员工工资及社保应由国磊公司承担，故百车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百车公司要求国磊公司支付开票税费23,522.52元并无法律依据，双方对此费用承担也无约定，故一审法院对百车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百车公司所主张的电费5,228元，系国磊公司承揽期间所应承担的作业成本，国磊公司并未缴纳，现百车公司所主张的费用还低于双方之前正常履约时的标准，故对百车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百车公司所主张返还相关喷枪、设备的诉讼请求，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国磊公司与百车公司签订的《业务承包协议》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二、百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国磊汽公司设备支持款20,000元；三、百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国磊公司员工补偿款3,000元；四、国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百车公司垫付工资款8,704.66元；五、国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车公司电费5,228元；六、驳回国磊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七、驳回百车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969.88元，由国磊公司负担5,552.43元，百车公司负担417.4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70.95元，由百车公司负担232.97元，国磊公司负担137.9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百车公司主张开票税费23,522.52元应当由国磊公司承担是否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注意到，百车公司该项诉讼主张对应的证据系以百车公司为销售方、国磊公司为购买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些发票上注明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项目的名称为“生活服务X服务费”。百车公司相应诉讼请求所依据的理由以双方就员工工资有关费用的承担约定为基础，但上述证据与其主张之间的关联性无法得到印证，亦缺乏法律规定及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作为依据，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请求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百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6元，由上诉人上海百车司派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