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01民终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妙盛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康路8号（湖南妙盛企业孵化港有限公司3号栋7层）。法定代表人：蒋敬宇，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康，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默岚，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富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长湖南省常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镇枫树岗社区海德路以东、桃林东路以北。法定代表人：杨亿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刚，男，汉族，1988年1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系公司职员。上诉人妙盛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妙盛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金富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富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4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妙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104民初6406号民事裁定；2.指令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审理妙盛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诉湖南金富力新能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104民初6406号民事裁定书，已构成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认为该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应依法审理该合同纠纷案件。主要理由如下：一、本次诉讼中，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1、2系新的诉讼请求，一审裁定认为“上诉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在本次诉讼(简称本诉)的3项诉讼请求中，诉讼请求1是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提供虚假质量证明文件而应承担的违约金50万元。诉讼请求2是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逾期未回复质量缺陷而应承担的违约金339500元(截至2020年5月18日)。该两项诉讼请求在之前的反诉(简称前诉)中均未提及，与前诉的裁判完全没有关联，不属于重复起诉。二、本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及依据不同，且本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互独立，一审裁定认为“本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1.上诉人本诉的诉讼请求1、2与前诉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及依据完全不同。上诉人本诉的诉讼请求1依据的是《采购合同》第13条第1款：乙方对其提供的全部资质证明文件、质量证明文件、认证证书以及相关证照等的真实、合法、有效性承担责任，如有虚假，则应向甲方承担50万元违约金；诉讼请求2所依据的是《采购合同》第9条第1款：乙方合同货物质量检验、异议期限与质保期一致，若甲方发现乙方供货质量存在缺陷，甲方应及时并在不迟于发现质量缺陷后三个月通知乙方，自甲方向乙方反应质量问题之日起，乙方应在1天内有反馈，并在7个工作日内负责解决问题。乙方逾期未回复或虽回复但未在约定时间内解决问题的，自甲方向乙方反应质量问题之日起，乙方应承担500元/天的违约金至问题解决日止。而前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违约金2800万元，所依据的是《采购合同》第8条第6款，即当合同货物发生PCN或ECN等变更时，或者乙方将提供给甲方的货物委外加工生产的(含从代工厂提货专卖给甲方)，乙方需在出货前通报甲方认证，得到甲方书面认可后，方可出货，如乙方未及时通知甲方认证，则甲方在后续合同货物的使用过错中，出现的一切质量异议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整批退货，拒付相应货款，并要求乙方按同批货物价值总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损失。该两项诉讼请求与前诉标的、诉讼请求及依据不同，故该两项诉讼请求不属于重复起诉。2.上诉人本诉中的诉讼请求3主张实际损失赔偿，而前诉系主张违约金赔偿，前诉与本诉的具体诉讼请求不同，且合同纠纷中守约方可以同时主张违约金与损失赔偿，故本诉并不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当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低于实际经济损失时，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在支付违约金的同时，就不足的部分赔偿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既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即第8条第6款)，亦约定了实际损失赔偿条款(即第9条第1款)。据此，上诉人有权同时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赔偿与实际损失赔偿。在前诉中，上诉人只主张了违约金赔偿，并未主张实际损失赔偿。再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货物发生PCN或ECN等变更，或者乙方将提供给甲方的货物委外加工生产的(含从代工厂提货专卖给甲方)，即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该违约行为，故而驳回了上诉人前诉中的反诉请求。而本诉中，鉴于有新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产生的新的经济损失，且该经济损失与被上诉人的产品质量问题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另行起诉主张实际损失赔偿之诉，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合同依据并不相同，且违约金与损失赔偿两者可以同时主张和并存，因此本诉并不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同时，上诉人在前诉中明确主张“对在质量保证期内，反诉被告提供产品造成的其他电池产品质量问题及责任的，反诉原告继续按约追索。”原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2086号一审判决书认定，“如被告(反诉原告)妙盛公司另有证据证实所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向原告(反诉被告)金富力公司主张。”证明上诉人将根据新的事实和证据继续向被上诉人主张质量损害赔偿，前诉一审判决亦保障了上诉人另行起诉继续主张质量损害赔偿的诉权，上诉人本诉当然不构成重复起诉。三、上诉人在本诉中提交了多份新证据可证明发生了新的诉讼事实，一审裁定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中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发生新的事实”的认定错误。1.上诉人为支持本诉的诉讼请求1，向法庭提交了金富力产品质量说明书及司法鉴定申请书(笔迹鉴定)，提出了被上诉人在没有进行质量检测的情况下，故意提供虚假的产品质量说明书这一新的事实。2.上诉人为支持本诉的诉讼请求2，向法庭提交了《检测报告》、《关于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的通知函》，提出了被上诉人逾期未回复质量缺陷这一新的事实。3.在前诉中，上诉人提出因批量使用被上诉人产品，“已造成反诉原告库存电池产品及下游客户要求退货电池产品的货值总额超过3700万元”的事实，而在本诉中，上诉人提供了与下游公司重庆力帆及重庆无线绿洲的《和解协议》以及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解书》、上诉人与重庆无线绿洲的邮件往来及附件、《三元材料杂质含量控制及影响》等新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原材料制作锂电池后存在质量缺陷，该缺陷与原材料杂质超标存在内在因果关系，并因此造成1.38亿左右的经济损失这一新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在裁定中认为上诉人构成重复起诉，进而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确有错误，请上级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依法审理该买卖合同纠纷案。金富力公司辩称，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40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其正确性不容置疑，上诉是无理缠讼，浪费司法资源，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加田其全部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本次诉讼(下称“本诉”)中的诉讼请求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且诉讼请求的实质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诉中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与前次诉讼中(以下简称“前诉”)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的依据都是基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即双方于2017年11月6日、2017年11月7日、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采购订单(简易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在前诉与本诉中的所有诉讼请求的实质就是答辩人因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和行业标准而向其赔偿损失：本诉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2虽然在前诉中并未提出，但其成立的基础是能够证明答辩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本诉中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3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事项相同，仅诉请的质量赔偿金额与前诉不一致，但本诉的赔偿金额显然系上诉人故意调整索赔金额所致。前诉在一审、二审、再审及申请检察监督程序中上诉人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答辩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上诉人的损失与答辩人提供的产品质量有因果关系，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在本诉中的诉讼请求实质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的本诉构成重复起诉。二、本诉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且新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诉判决。1、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为支持本诉诉讼请求1，向法庭提交了金富力产品质量说明书及司法鉴定申请书(笔迹鉴定)......，提出答辩人故意提供虚假产品质量说明书这一新的事实”，上诉人在前诉中请检察监督申请书中称“答辩人故意隐瞒产品中不达标的化学成分及含量......意提供虚假的产品质量说明书”为此答辩人已在抗诉答辩意见中子以回应。长沙市人民检察院出具了长检民(行)监{2020}43010000114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指出“妙盛公司认为金富力公司出具的《产品质量说明书》故意隐瞒不达标的化学成分及含量.......但妙盛公司在收到《产品质量说明书》时并未对其内容是否完整提出异议，双方的采购合同也未对产品质量证明文件中所涉及的产品中所包含的全部化学元素进行具体约定......."，上诉人仅以其单方提供的一审法院未予许可的司法鉴定申请书(鉴定笔记)说其为新证据，实属荒谬，更何来新事实?2、上诉人在本诉中提供的其与重庆力帆及无线绿洲签订的《和解协议》及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解协议》，不排除双方恶意串通非法获取利益、损害他人权益的合理怀疑，即便上诉人所述的损失是真实的，上诉人仅凭上诉人与无线绿洲往来邮件附件、《三元材料杂质含量控制及影响》证据来证明其损失与答辩人提供的产品互为因果关系明显缺乏证明力，且这一事实的证明责任在前诉中由上诉人承担，即：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向重庆力帆及无线绿洲交付的产品是使用案涉合同项下向答辩人购买的原材料生产的，上诉人同时也未能证明答辩人交付给上诉人的合同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前诉中上诉人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已根据现有证据作出生效裁判，上诉人在前诉裁判生效后又向长沙市人民检察院申请了检察监督，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了不支持检察监督的决定书。上诉人在前诉裁判生效后又以相同的事实提前诉讼，其诉讼请求实质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三、原诉二审判决已生效，现处于强制执行过程中，上诉人将收到的货款转入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个人账户，系有目的地转移被执行人财产、企图逃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诉属于重复起诉；其二，本诉立案前上诉人已申请了抗诉，长沙市人民检察院已经作出了不支持检察监督的决定。其三，上诉人利用其实际控制人与长沙市法院系统某重要领导的亲属关系申请立案，岳麓区法院违规立案，本诉原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了正确的裁决；为了维护和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依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妙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富力公司赔偿妙盛公司1800万元、提供虚假质量证明文件应承担违约金50万元和逾期未回复质量缺陷应承担违约金33.95万元等。后妙盛公司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金富力公司赔偿妙盛动力公司2700万元（对增加诉讼请求部分，该院未收取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该次诉讼前，金富力公司与妙盛公司就双方签订的合同产生的争议，金富力公司向法院提起与妙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案，金富力公司要求判令妙盛公司支付货款等，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妙盛公司以质量纠纷为由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金富力公司赔偿妙盛公司2800万元，法院受理了妙盛公司的反诉。2018年7月3日，法院做出（2018）湘0104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妙盛公司向金富力公司支付货款13406840元并驳回了妙盛公司的反诉请求等。妙盛公司不服，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2018年12月1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湘01民终87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妙盛公司就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下称该次诉讼）。妙盛公司在该次诉讼的请求为：判令金富力公司赔偿妙盛公司1800万元、提供虚假质量证明文件应承担违约金50万元和逾期未回复质量缺陷应承担违约金33.95万元等。后妙盛公司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金富力公司赔偿妙盛公司2700万元（对增加诉讼请求部分，法院未收取诉讼费）。另查明，妙盛公司在该次诉讼中，诉请的事实及理由则是依据双方于2017年11月6日、2017年11月7日、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采购订单（简易合同）》，妙盛公司在法院（2018）湘0104民初2086号案件反诉中，争议的也是上述合同，妙盛公司在两次诉讼中，均认为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中约定的金富力公提供的镍钴锰酸锂产品质量有问题，而要求金富力公司赔偿，不同的是诉请的标的有变化，且诉请的标的相差不大。一审法院认为，妙盛公司就双方签订的合同认为金富力公提供的镍钴锰酸锂产品质量有问题已在法院（2018）湘0104民初2086号案件中提起反诉，且以经过一审、二审审结，妙盛公司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虽后诉与前诉诉讼请求有变化，但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且妙盛公司在该次诉讼中，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发生新的事实。故妙盛公司该次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诉讼。其该次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妙盛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已交案件受理费134837元，退还妙盛动力科技有限公司。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是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前诉就金富力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了审理，并未就金富力公司提供的全部资质证明文件、质量证明文件、认证证书以及相关证照本身的真实、合法、有效性进行审理，妙盛公司以合同第十三条第1款的约定主张金富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50万元，其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前诉并不相同，妙盛公司的诉讼请求1不构成重复起诉。妙盛公司的诉讼请求2依据的是合同第九条第1款，妙盛公司发现金富力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金富力公司必须及时回复并解决问题。该条款是针对金富力公司逾期未回复或虽回复但未在约定时间解决问题的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在前诉并未进行过审理，妙盛公司的诉讼请求2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妙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40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审理。妙盛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已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37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三）驳回起诉；（四）保全和先予执行；（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