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启泷，女，195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启荣，男，195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抗生，男，196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婷婷，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新，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曦，女，195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韵，浙江元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蕴辉，女，195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现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敏，浙江博翔（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卢启华，女，194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上诉人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因与被上诉人张爱曦、庄蕴辉、原审第三人卢启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对案涉153万元的性质认定不清。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张爱曦提供的《正达·兰亭认购确权书》可见，认购确权人为庄蕴辉，协议第二条写明了浙江正达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公司）同意庄蕴辉以其在正达公司的集资款本金313万元（其中庄蕴辉160万元，庄蕴辉受让张爱曦集资款债权153万元）冲抵该套房屋的购房款。也就是说，在正达公司与庄蕴辉签订认购确权书前，三方已经就张爱曦的债权问题进行了处理，庄蕴辉已经受让张爱曦的债权。若按照张爱曦所称，正达公司系将涉案房屋抵偿给张爱曦和庄蕴辉的，那认购确权书中的认购确权人应当是张爱曦和庄蕴辉两人，而非庄蕴辉一人，这并不符合常理。从后续房屋不动产登记中显示，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为卢启成、庄蕴辉共同共有，也可以看出当时庄蕴辉已经解决了张爱曦的债权问题。即便被上诉人张爱曦称未收到153万元的债权转让款，庄蕴辉也称未支付过153万元，但该153万元的性质只可能是庄蕴辉和卢启成的债务，而并非双方合伙购买房产所支付的购房款。且根据张爱曦提供的《正达·兰亭认购确权书》显示，其形成时间系2013年7月2日，该证据属于书证。而张爱曦和庄蕴辉的证言属于言词证据，且该言词证据形成的时间系卢启成去世后，即2017年1月26日后。张爱曦和庄蕴辉系朋友关系，而在卢启成去世后，庄蕴辉与各上诉人之间因遗产继承事宜发生纠纷，在上述背景下，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张爱曦和庄蕴辉之间是有利害关系且有串谋损害各上诉人权益的动机。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中的书证效力应当优先具有利害关系的言词证据，在张爱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庄蕴辉具有合伙购房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爱曦与庄蕴辉之间约定对案涉房屋存在按出资比例享有份额，明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案涉70万元的性质认定不清。根据张爱曦提供的《委托付款函》、2014年4月2日中国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2014年4月2日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晟耀所）《说明》、2014年4月2日领（付）款凭证、2014年4月2日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正达公司委托庄蕴辉向晟耀所支付948858元，该款支付完毕后视为庄蕴辉支付的案涉房屋购房款。根据庄蕴辉庭审中所陈述，当时因手中没有这么多钱，故向晟耀所律师李光耀借款70万元。同时从晟耀所领（付）款凭证以及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均写明该70万元款项用途为“借款”，不是张爱曦的购房款。虽张爱曦以及庄蕴辉均认可该70万元系张爱曦出资的购房款，但是根据张爱曦与庄蕴辉之间的亲密关系来看，其言词证据存在串谋，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此外，委托付款函中明确写明了庄蕴辉支付完948858元律师费视为庄蕴辉支付的房屋购房款，因此不管庄蕴辉支付948858元中的70万元来源于何处，该70万元只能是庄蕴辉的房屋购房款，与张爱曦并无任何关系。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张爱曦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该70万元系其出资的购房款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该70万元属于被上诉人张爱曦出资的购房款，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卢启成去世之前即2017年1月26日之前形成的所有证据显示，庄蕴辉于2013年7月2日受让张爱曦对正达公司153万元的债权，并以其在正达公司的集资款本金313万元冲抵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房屋认购确权人为庄蕴辉。此后庄蕴辉于2014年4月1日支付购房款407756元，于2014年4月2日支付购房款948858元，共计4486614元。2014年4月4日，庄蕴辉和卢启成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权利状态为共同共有。上述证据已经能够明确表明案涉房屋权属为庄蕴辉和卢启成共同共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对案涉房屋物权取得时支付对价情况作出合理说明以及未能举证案涉房屋由卢启成、庄蕴辉自有资金购买为由，从而认可张爱曦和庄蕴辉存在共同购房的关系，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认为在现有证据证明庄蕴辉和卢启成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张爱曦应当举证证明在庄蕴辉与其曾达成过共同购房、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意。而从目前来看，仅有张爱曦与庄蕴辉提供的证言，而无其他任何书面证据，且从张爱曦与庄蕴辉亲密的朋友关系以及庄蕴辉与各上诉人因遗产继承存在矛盾来看，张爱曦与庄蕴辉在卢启成去世后的陈述存在串谋的动机，具有利害关系，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各继承人协助办理过户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文所述，张爱曦与庄蕴辉之间的言词证据应当进行排除，卢启成去世前形成的证据效力应当优先，因此，上诉人认为张爱曦与庄蕴辉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物权法》第29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卢启成于2017年1月26日病故，即从2017年1月26日开始案涉房屋属于卢启成的份额已开始继承，继承开始时即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即便张爱曦称庄蕴辉尚未支付153万元债权转让款，那么该153万元也仅是庄蕴辉欠张爱曦的债务，张爱曦只能在案涉房屋继承后要求各继承人承担153万元债务。此外，关于本案中的70万元系庄蕴辉向李光耀的借款，即便70万元未归还，那么该70万元也仅是庄蕴辉欠李光耀的债务，张爱曦无权向各继承人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不清，其虽在判决中认可卢启成、庄蕴辉应对外承担债务，但其直接判决要求各继承人协助张爱曦办理案涉房产部分份额的过户登记，属于判决的认定和判决的结论互相矛盾，且无任何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张爱曦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案涉购房款的性质金额认定正确。（一）一审法院对153万元的性质认定正确。1.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收据、正达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认购确认书》足以证实，153万元确系答辩人在正达公司的集资款，与庄蕴辉的集资款一并冲抵房款。2.被答辩人仅依据《认购确认书》第二条主张153万元是庄蕴辉受让答辩人的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背景情况看，答辩人系与庄蕴辉、卢启成合意，以庄蕴辉的名义办理抵房事宜，将产权暂时登记在庄蕴辉、卢启成名下，才以庄蕴辉名义与正达公司签订《认购确认书》。作为正达公司，其仅需明确是否收足购房款项，至于由谁出面与其签订协议应不在其合理考虑范围内。因此，在对外关系上，正达公司在查账后确认共收到313万元集资款，其中庄蕴辉160万元，答辩人153万元，才在确认书中明确“同意以庄蕴辉在公司的集资款本金313万元（其中，庄蕴辉160万元，庄蕴辉受让答辩人集资款债权153万元）冲抵该套房屋的购房款”。此处的“受让”应理解为庄蕴辉“代表”答辩人与正达公司签订协议既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常理。（2）被答辩人在一审并未举证证明庄蕴辉或卢启成为受让答辩人的153万元集资款而通过汇款或现金支付相应对价。因庄蕴辉或卢启成实际确未受让答辩人的153万元债权并支付相应对价，对不存在的事实答辩人无法举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在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被答辩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正确。3.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庄蕴辉的证言属于言辞证据，并有串谋损害各被答辩人权益的动机与事实不符。（1）庄蕴辉在一审中详细阐述了在以房抵债时正达公司濒临破产的背景情况下，与答辩人商量共同出资抵房、交付房款、形成备忘录等细节。一审判决根据实际情况判断庄蕴辉与卢启成系共同生活的夫妻，与被答辩人相比对事实了解程度更高，且均由庄蕴辉负责办理具体事宜，对案件相关情况更为了解，其陈述更具有证明力完全符合常理。（2）答辩人在一审所举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可证明已实际出资购房形成共有的事实，被答辩人如认为答辩人与庄蕴辉存在恶意串通，应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合同法》第52条中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此处“恶意串通”需要各当事人均有损害他人利益的恶意，明知有损他人而故意进行。本案中，答辩人与庄蕴辉、卢启成合意共同抵房是在2014年，所有出资、认购、购房、交付房款等行为均发生在2014年8月之前并形成书面凭证，客观真实。2017年2月卢启成因突发心梗不幸去世后第17天形成的《备忘录》，系庄蕴辉在痛失亲人后为了不损害朋友利益主动提出，目的也仅是对双方出资明细的明确，不存在为了损害利益“补充”证据的情况。同时，卢启成母亲陈明姝系于2017年11月9日去世，在签订《备忘录》时，尚不知会发生转继承，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动机。（二）一审法院对70万元的性质认定正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庄蕴辉从未称向答辩人借款70万元，向答辩人“凑钱”与借钱系完全不同的概念，且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系借款。真实情况是，双方在正达公司出现经济危机濒临破产时即商议共同出资抵房，以庄蕴辉和卢启成名义登记。因为公司在2008年账户即被房监办监管，款项进入公司账户后即会被冻结无法支出，因此公司为支付多年来积欠晟耀所的律师费948858元，正值答辩人与庄蕴辉扣除313万元抵房款外尚需向公司支付剩余房款1356614元，二人在签订确认书时同意以庄蕴辉名义办理相关手续，因此，正达公司向庄蕴辉出具《委托付款函》，要求其向晟耀所支付欠付的律师费948858元作为购房款。而答辩人与庄蕴辉具有共同出资购房的合意，因此在2014年4月2日，答辩人才通过晟耀所向庄蕴辉支付其应该出资的部分房款。而70万元款项如何交付庄蕴辉不影响该笔款项作为购房款的定性，在一审中已经详细阐述系根据律所的管理模式，由答辩人丈夫李光耀向律所领取70万元作为购房款，其只能向律所填写领款单，用途为“暂借款”，再由律所代李光耀汇款给庄蕴辉，而律所与庄蕴辉之间的汇款凭证上备注的“借款”不代表律所与庄之间形成借款关系，更不能证明李光耀与庄蕴辉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同时，从时间节点上看，在上述70万元款项支付给庄蕴辉的同日，庄蕴辉开具购房发票和税费缴款单，办理契税证，即房屋全款缴清。答辩人提交的第六组证据具有关联性，可待证70万元款项系答辩人购房出资的事实。一审法院从三方面判断卢启成认可房屋为按出资比例享有所有权，认可答辩人系按份共有人的判决符合事实常理及举证责任分配规则。1.一审在案证据除《备忘录》外，均为卢启成去世前形成的证据，《备忘录》系为了在卢去世后（一个月）对双方所支付的款项进行明细和记录。上述证据真实有效，形成完整证据链，加上庄蕴辉在庭审中的陈述印证，足以证明答辩人与庄蕴辉卢启成之间存在共同以债抵房的合意，系共同出资人的事实，答辩人已完成证明责任。2.如前所述，因庄蕴辉或卢启成实际确未受让答辩人的153万元债权并支付相应对价，对不存在的事实答辩人无法举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对案涉房屋取得时支付对价的情况不能作合理说明，亦未举证案涉房屋全部由庄蕴辉、卢启成自有资金购买，在答辩人在已完成相应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被答辩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正确。3.一审判决在上述证据材料分析的基础上，结合庄蕴辉对案件的了解程度、直接性和全面性，加上该口头合同的内容并未显失公平，判断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口头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同时，一审判决认为即使卢启成对该合同不予追认亦应就庄蕴辉为购买双方共有房屋所负合同之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认为卢启成去世前形成的证据效力应当优先，该证据恰能待证答辩人与庄蕴辉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同时，被答辩人无其他证据证明庄蕴辉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应当排除。一审法院在对在案书证、当事人陈述进行全面分析后进行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庄蕴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答辩人与张爱曦之间存在合资购房的合意。本案的基本事实就是答辩人和张爱曦在得知正达公司资金出现问题后，多次找正达公司要求归还集资款，后因正达公司用于抵债的案涉房产价值较高，故答辩人和张爱曦合意共同以集资款抵偿，不足部分两人现金补足。另当时双方为方便手续办理，将购房手续办理在答辩人一人名下，各自房产份额以出资比例计算。2.《认购确认书》和《备忘录》能印证答辩人和张爱曦共同以集资款抵房、共同购房的事实。正达公司在确认答辩人和张爱曦名下共有313万集资款后，由于当时答辩人和张爱曦约定以庄蕴辉一人名义办理，故正达公司为内部核账、销账之使用，在《认购确认书》中约定“庄蕴辉受让张爱曦集资款153万元”，该条款刚好能印证张爱曦有153万元集资款。本案中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在《认购确认书》签订前，答辩人对张爱曦的债权进行了处理和解决。另从常理上看，当时答辩人已经得知正达公司资金出现问题，自己的集资款可能都拿不回来，不可能还冒着风险受让别人的集资款。后答辩人丈夫在2017年1月26日去世，当日为除夕前一夜。在2017年2月13日，即在卢启成去世后十多天，被上诉人张爱曦夫妻探望答辩人，答辩人认为不能陷朋友于不义，故主动提出对案涉合资购房的事实写个字据，于是双方签订了《备忘录》。由于该备忘录签订时，答辩人婆婆陈明姝，也就是上诉人的母亲并未去世，鉴于答辩人在丈夫去世后仍旧对母亲陈明姝履行赡养义务，故答辩人不可能、亦无必要签署一份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备忘录》。即在《备忘录》形成时，几位上诉人根本还不是卢启成的继承人，更何谈继承纠纷，何来被上诉人张爱曦和答辩人串谋损害其权益之说。故该备忘录能真实反映两被上诉人共同购房的事实。3.一审法院对70万元性质认定并无不当。两人合资购房是早已谈好的事情，2014年4月2日准备房产过户时，因当时情况紧急，房产过户所有手续需在几天之内办成，答辩人根据购房总价448万余元和张爱曦的153万集资款，按照大概一人一半份额，提出让张爱曦再出70万元。另当时答辩人夫妻手头上也的确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故只能要求张爱曦共同凑钱把房子抵过来。对答辩人来说，她仅在意她自己出资多少，张爱曦出资多少，张爱曦的钱有没有收到，至于张爱曦出资的那70万元款项是从何而来，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在一审从未陈述向李光耀借款70万元，因双方一直存在共同购房的合意，故共同凑钱补齐购房款差价是应有之意。而上诉人断章取义，认为“凑钱”就是“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情理上，答辩人与张爱曦不存在串谋的动机。上诉人仅凭不认可被上诉人张爱曦提供的证据，就认为答辩人和被上诉人存在串谋嫌疑，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和张爱曦存在串谋，应该提供能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而不是仅仅怀疑即可。首先，《备忘录》签订时，上诉人还未成为卢启成的继承人，答辩人不存在侵害上诉人权益的动机；其次，从房屋价格来看，答辩人更不存在串谋的可能。2013年案涉房产是以约458万元价格抵偿，即便享受2%优惠，价格还需448万余元，房屋建筑面积235.85平方米，均价要1万9千多每平方米，这个价格在当时是偏高的。即便在2018年，在上诉人和答辩人的继承纠纷中，对该房子的评估价也只有4085400元，即在2018年案涉房产的市场价格还未达到2013年抵偿时的价格，这也是案涉房产多年无人问津，出售不了的原因。如果答辩人和张爱曦存在串谋损害上诉人权益的行为，则答辩人和张爱曦认可153万元集资款是债权转让、70万元是向张爱曦的借款，从而直接要求答辩人归还款项，对张爱曦来说不仅一劳永逸，还能减少上诉人的继承份额。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张爱曦先在继承纠纷中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现又提起本案诉讼，所有的这一切，均能证明债权转让和借款并非事实，共同购房、双方对案涉房产按份共有为事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多次陈述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串谋”，请求上诉人拿出答辩人串谋的真实证据，否则请上诉人注意其不当用词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注意到案涉房产登记在答辩人夫妻名下，故认定案涉合资买房的口头合同债务，系答辩人为筹集购房款所负夫妻共同债务，从而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张爱曦要求协助办理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认可案涉房产属于答辩人和卢启成的夫妻共同财产，同时又认为70万元债务系答辩人个人债务，属前后矛盾的观点。如果如上诉人观点认为153万元集资款是庄蕴辉受让张爱曦集资款，70万元是庄蕴辉向张爱曦的借款，则该两笔债务均是庄蕴辉为购买案涉房产而产生，因该房产登记在庄蕴辉和卢启成名下，故该223万元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既然继承了卢启成遗产，享受了相应权利，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各自按比例承担相应债务份额。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 卢启华未陈述意见。 张爱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四被告协助原告将丽水市莲都区正达兰亭5幢301室房产的47.97%份额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事实和理由：2005年6月14日至2012年6月20日，正达公司多次通过其公司总裁、办公室主任向原告张爱曦和被告庄蕴辉借款，其中向原告借款153万元，向被告庄蕴辉借款160万元。后因正达公司无力将前述313万元借款归还给原告和被告庄蕴辉，遂于2013年7月2日将其开发所有的丽水市莲都区正达兰亭5幢301室房产作价4579093元（优惠后4486614元）抵偿给原告和被告庄蕴辉。因被告庄蕴辉和卢启成系夫妻关系，二人与原告均系朋友关系，经协商一致同意将案涉房产暂以被告庄蕴辉和卢启成的名义办理不动产权证［房产证号为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0××2号、0××3号、土地证号为丽国用（2014）23**］，双方按出资比例享有所有权。取得案涉房产共产生各种费用共计4649043元，其中原告出资2230000元（含原告对正达公司153万元借款债权和70万元出资款），被告庄蕴辉出资2419043元（含被告庄蕴辉对正达公司的160万元借款债权和办证契税、费用等819043元）。2017年1月26日，卢启成不幸突发心肌梗塞去逝。2017年2月13日，原告与被告庄蕴辉签订备忘录，进一步确认以原告庄蕴辉、卢启成名义登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的正达？兰亭5幢301室的房产，实际为原告与被告按各自出资比例按份共有。2018年2月27日，第二、第三、第四被告向莲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浙1102民初1532号，要求分割卢启成遗产，其诉请分割的遗产包括案涉房产。因此，原告张爱曦以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对案涉房产提出确权请求。经法院释明，被告同意另案处理案涉房产，原告未实际参与该案诉讼。第三人卢启华亦作为第三人参与该案诉讼，经庭审查明，2018年2月3日，第三人卢启华已与被告庄蕴辉达成协议：第三人卢启华将其从母亲陈明姝继承卢启成的遗产权利和份额转让给被告庄蕴辉，被告庄蕴辉已依约向第三人卢启华付清转让款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告所诉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认为，其与卢启成、被告庄蕴辉经协商一致同意将案涉房产暂以被告庄蕴辉和卢启成的名义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双方按出资比例享有所有权。对该事实，被告庄蕴辉予以认可；因卢启成已故，故卢启成对该事实是否认可，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结合相关事实予以认定。从相关购房资料来看，案涉房屋确系被告庄蕴辉受让原告张爱曦集资款的情况下购买，被告庄蕴辉明确陈述就受让集资款未支付相应的对价。被告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主张原告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权利，但是对于案涉房屋物权取得时支付对价的情况不能作合理说明，被告亦未能举证案涉房屋全部由卢启成、被告庄蕴辉自有资金（或贷款）购买，在原告已经完成初步证据证明其为购房而出资的情况下，被告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也并没有举证证明卢启成或被告庄蕴辉为受让集资款而支付相应对价。被告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三人并非与卢启成共同生活，故相对而言三人对案件事实的了解程度必然相对较低；被告庄蕴辉系卢启成的妻子，且购房时系被告庄蕴辉负责具体办理相关事务，最后房产登记至夫妻二人名下，故被告庄蕴辉对相关案件情况有更为直接、全面的了解。故被告庄蕴辉关于购买案涉房屋及办证过程的事实陈述，更具有证明力。 本案并未订立书面合同。从现有证据来看，可以确定，被告庄蕴辉为购买案涉房屋与原告沟通协商，并与原告达成合意，通过集资款抵购房款的方式购得案涉房屋。原告与被告庄蕴辉之间关于购买案涉房屋存在口头合同关系，双方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被告庄蕴辉应负有依约履行双方口头合同约定之义务。被告庄蕴辉在签订《正达?兰亭认购确权书》时为其一人所签，至房产登记时，却将案涉房屋登记至其夫妻二人（即卢启成、被告庄蕴辉）名下，应认为被告庄蕴辉为筹集购房款所负的合同债务系因共有不动产产生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第三人知道共有人不具有连带债权债务关系的除外；在共有人内部关系上，除共有人另有约定外，按份共有人按照份额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共同共有人共同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偿还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份额的按份共有人，有权向其他共有人追偿。”故一审法院认为，卢启成即使对原告与被告庄蕴辉之间合同关系不予追认，但就对外关系而言，卢启成就被告庄蕴辉为购买双方共有房屋所负的合同之债对外应承担连带责任。且从口头合同的内容来看，被告庄蕴辉与原告约定就案涉房屋系按出资比例享有份额，从而实现了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结果，虽然从后续房价的走势来看，现房屋价格确有上涨，但从集资款抵房当时的状况来看，抵房行为也存在风险，故原告与被告庄蕴辉之间口头合同的权利义务并没有显失公平。 现卢启成已故，被告庄蕴辉、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作为卢启成的不放弃继承的继承人应当清偿卢启成的债务，清偿债务以其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协助办理案涉继承房产部分份额的过户登记手续，并不会超过被继承人遗产的实际价值。本案并非继承纠纷，故对被告庄蕴辉、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的内部份额区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评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庄蕴辉、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张爱曦将丽水市莲都区正达·兰亭5幢301室房产的47.97%份额过户登记至原告张爱曦名下。案件受理费24017元，由被告庄蕴辉、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调取卢启成、庄蕴辉名下所有银行卡自2013年1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交易流水记录，拟待证庄蕴辉是否将153万债权转让款和70万借款打给张爱曦。经审查，本院认为，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未提交证据证明庄蕴辉与张爱曦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及借款关系或存在该情况的合理怀疑，且其同时认为即便庄蕴辉未支付，那也应当按照款项所对应的性质另行主张，故对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日，庄蕴辉与案外人正达公司签订《正达·兰亭认购确权书》，约定正达公司将其开发所有的丽水市莲都区正达·兰亭5幢301室房产作价4579093元（优惠后4486614元）抵偿给庄蕴辉。庄蕴辉用其在正达公司的集资款160万元及张爱曦集资款153万元冲抵购房款，不足部分现金补足。2014年3月17日，正达公司向庄蕴辉出具《委托付款函》，因该公司拖欠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费948858元，委托庄蕴辉向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汇付948858元，汇付完毕后视为庄蕴辉支付的正达·兰亭5幢301室房屋的购房款。2014年4月2日，庄蕴辉向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付款948858元。同日，李光耀（系张爱曦的丈夫）向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出具领款凭证，载明领款金额700000元，用途为暂借款，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向庄蕴辉转账700000元。2014年4月1日，庄蕴辉向正达公司付款407756元。2014年4月4日，案涉房屋登记在庄蕴辉和卢启成（系庄蕴辉的丈夫）名下［房产证号为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0××2号、0××3号，土土地证号为丽国用（2014）23**。卢启成于2017年1月26日因突发心肌梗塞去世。2017年2月13日，庄蕴辉与张爱曦签订《备忘录》，确认案涉房产系庄蕴辉和张爱曦共同用集资款抵购，虽以庄蕴辉和卢启成的名义登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但实际为庄蕴辉和张爱曦按各自出资比例按份共有，并确认取得案涉房屋共产生各项费用4649043元，其中庄蕴辉出资2419043元（集资款1600000元＋付房款407756元＋代付律师费248858元＋契税126954元＋维修基金16509元＋办证手续费340元＋物业费12126元＋6500元），张爱曦出资2230000元（集资款1530000元＋律师费抵房款700000元）。 另查明，卢启荣、卢抗生、卢启泷、卢启华与卢启成系兄弟姐妹关系。2018年2月27日，卢启荣、卢抗生、卢启泷因与庄蕴辉、卢启华继承纠纷诉至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1532号]，要求分割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卢启成遗产。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张爱曦以其享有案涉房屋的47.97%份额要求参加诉讼。因牵涉房屋确属纠纷，莲都区人民法院对案涉财产不作处理，告知其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爱曦与庄蕴辉、卢启成之间是否存在用集资款及出资共同购房，并以庄蕴辉、卢启成名义进行房屋产权登记的合意。本案争议房屋权属证书载明的所有权人虽为庄蕴辉、卢启成，但从已查明的事实看，取得案涉房屋的各项费用组成为：1.庄蕴辉在正达公司的集资款160万元；2.张爱曦在正达公司的集资款153万元；3.庄蕴辉付款407756元；4.正达公司委托庄蕴辉付款948858元（其中张爱曦承担700000元）；5.庄蕴辉承担的办证过程中产生的各项费用。可见，双方基本上各半承担了上述费用，共同履行了购房人的义务。且庄蕴辉作为具体事务的经办人，其关于购买案涉房屋的过程的陈述也能与张爱曦的主张事实相互印证。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主张张爱曦与庄蕴辉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虽然张爱曦与庄蕴辉、卢启成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综合本案案情，可以认定张爱曦与庄蕴辉、卢启成之间存在共同以集资款和出资购房，及按出资比例共有房屋的合意，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因张爱曦享有案涉房屋的相应权益，其有权根据双方的约定要求张爱曦、卢启成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作为继承人也应负有上述过户义务。一审法院对张爱曦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17元，由上诉人卢启泷、卢启荣、卢抗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 代书记员 刘丽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