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2民终3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广华，男，199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兰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梦，女，199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系程广华之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生，男，198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通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溪，河南龙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程广华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生合同纠纷不服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法院（2020）豫0222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广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梦、被上诉人李永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广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通许县人民法院（2020）豫0222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李永生的诉讼请求；2．由李永生承担本案及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进行相应的辩论，双方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判决案由错误。程广华为李永生所经营的同创酒行的员工，并以龙江家园业务员的身份负责送酒和催收酒款，李永生与程广华之间从未形成过委托关系，李永生在一审庭审中亦未提供过任何证据证明程广华与李永生之间有过委托关系，委托关系是如何形成的、委托关系的内容是什么、委托关系是如何导致债务发生的，一审法院均未进行清晰的界定和释明，就该案由双方亦未经过法庭辩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就该案由的变更，一审法院从未进行释明、亦未经过法庭辩论，以委托合同纠纷定案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程广华为李永生的业务员，其未将货款或客户欠条交付李永生，而是向李永生出具了欠条，程广华对40942元的货款应承担责任”，其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李永生在一审庭审阶段已经提供了三份录音证据，证明了李永生是认可市场上存在欠账未收回的，也是基于市场上有未收回的欠账而让程广华出具的欠条；且在庭审过程中，李永生代理律师明确多次强调了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纠纷的原因是：一部分为市场上未收回的欠款，一部分为挪用的货款，而对于市场上有多少未收回的货款、程广华是否存在挪用货款的行为，均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对认定案件性质和欠条形成的关键性事实进行核实，对于欠条如何形成、形成的原因，对应的基础法律关系均未明确释明。程广华与李永生之间未曾有过私人之间的金钱往来，仅以欠条为证不足以认定为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李永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向程广华提供了借款，程广华与李永生之间并未存在任何借贷关系，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基本事实不清，导致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程广华与李永生所经营酒行之间对应的基础关系为劳动关系，出具欠条的本意是程广华作为酒行的员工尚有40942元货款、奖券未收回，是因程广华与李永生所经营酒行之间的劳动关系和内部管理需要而出具，并非程广华对李永生个人的欠款，程广华与李永生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永生所经营（××）的酒行（该酒行是否具有营业执照、是否为个体工商户有待核验）代理龙江家园酒，自2017年起，程广华在龙江家园酒行工作，主要负责送酒并催收酒款。根据市场及酒行惯例，可以先卸酒后收款，且酒行亦允许员工对外赊账。员工与酒行之间定期盘账，未收回货款前，不发放工资。从程广华出具的两份欠条中可以看出明显的差别，2019年1月28日出具的欠条显示“欠李永生20427元”；而2019年2月17日出具的欠条上显示“今欠龙江家园李永生货款20515元”，第一份欠条倾向性不明显，而第二份欠条，明显具有欠付的是龙江家园的货款的意思，出具欠条的本意仅是因为年终老板盘账，因货款未收回而向酒行老板出具的未收回货款的金额，是基于李永生所经营的酒行内部管理要求而出具的尚需收回市场上货款的凭证，是业绩管理的一种手段，而非程广华与李永生而非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且程广华同时亦提供了市场上有未收回货款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程广华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此，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纠纷，而劳动关系纠纷。程广华是基于内部管理需要而向作为酒行经营者的老板出具的名义上的“欠条”，实质是内部绩效管理的凭证，是因程广华与酒行之间的劳动关系而产生并外化的表现。2．李永生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诉讼主体应为酒行。程广华仅有小学文化，文化水平程度低，欠条是按照李永生要求而出具的，对于程广华与李永生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出具欠条所意味着的法律责任、欠条中所隐含的隐患和风险等，一概无知无觉，在程广华看来，其仅给老板出具了一份“业绩未完成单”。程广华为李永生所经营酒行的员工，对于酒行仅有提供劳动、按照酒行管理规范从事劳动的义务，其中亦包含送酒和催收酒款。程广华是作为员工的身份向作为酒行的经营者出具的内部管理单，其对应的所属主体应为酒行（该酒行的性质有待查证），即使有市场上未收回的酒款、或者李永生所主张的程广华存在挪用货款的行为，其诉讼和主张主体应为同创酒行，而非作为酒行的经营者（××）个人，因此程广华本人对于作为自然人的李永生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3．酒行的经营风险不能让处于劣势地位的员工承担，与基础法理相违背，欠条应为无效。程广华为同创酒行的员工，2019年1月和2月份，李永生以年终盘账、作为老板的优势地位将剩余未收到的市场上欠付的酒款、奖券汇总后分别让程广华出具了两张欠条，春年过年后，同创员工在无任何征兆的前提下，无故从兰考片区消失，导致市场瘫痪，对于应兑奖品和酒类并未交付，进而致使程广华不能收回合作饭店欠付酒行的酒款，也不能顺利实现交接，导致程广华未能第一时间将市场上未收回货款商户的名单和明细交接，李永生是存在直接的过错的。李永生作为酒行的经营者，理应自担营业风险，在其无故不再经营后，再拿出“欠条”为由让员工承担风险，并担负市场上未收回的债务，依法无据，欠条应为无效。四、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程广华与李永生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认定程广华应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则同时意味着市场上未收回的货款均将属于李永生所有，此时债权发生转移，李永生应当保证转让的债权为其完全具有所有权、无瑕疵的债权，且需要履行完毕债权转让的相关通知手续，在未清理完毕市场上的债权债务，履行完毕兑付债券义务的前提下，李永生无故不再经营酒行，导致市场上的酒品堆积。龙江家园酒的竞争优势就在于便宜且能够兑奖、奖券是酒附属的重要价值，现因李永生不再经营酒行，商户以此为由不再支付剩余货款，酒也在市场上积压滞销。程广华催账过程中，商户以“老板都不干了、你一个员工凭什么要账”、“奖券未兑、要求退酒”等为由拒不支付货款，如退一万步讲，即使最终认定程广华负有清偿债务的义务，则李永生理应通知欠款的商户将债权转让给程广华且履行完毕兑付奖券的义务。在最不利的结果情况下，程广华承担债务的前提也应当是市场上欠付的酒款能够收回，现因李永生经营不善、奖券无法兑换，市场上的商户以奖券未兑付为由拒不结清欠款，原因是李永生未有效、持续履行后合同义务导致的，则要求李永生解决市场的奖券未兑付或者商户退酒的需求，否则程广华的债权请求权根本无法对抗商户的抗辩权，不能由处于劣势地位的劳动者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李永生辩称，1.一审中程广华自认其为李永生的业务员，同时从录音中也可以得到证实。程广华在一审庭审中不认可其承担责任，但货物对接是由其与商户对接、商户直接向程广华扫码付款的事实是可以确定的。程广华也认可其书写欠条的事实，李永生不需提供证据证明。2.程广华一直称欠条是“内部绩效管理的凭证”，但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何向李永生出具“欠条”而非“证明”？3.李永生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程广华已经在欠条中写明权利主体是李永生。4.李永生让程广华出具“欠条”是因为程广华挪用公款，而不是“盘账”所需，更不存在程广华因奖券未收回导致货款收不回来才向李永生出具欠条的情形。5.李永生一直认可上述金额存在小部分未收回的酒款，但绝大部分是已经收回但被程广华挪用的酒款。程广华在被起诉前对款项是一直认可的，并承诺还款。李永生并不清楚应对接的商户是谁、金额是多少，程广华也未向李永生出具商户的“欠条”或“收款条”，没有任何交接。李永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程广华清偿本金40942元及利息（以40942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27日按照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广华原系李永生公司的业务员，工作内容为送酒并收回酒款，经双方结算分别于2019年1月28日向李永生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龙江家园李永生货款20515元。”、于2019年2月27日向李永生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李永生20427元。”上述两笔欠款共计4094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程广华作为李永生的业务员，其工作是送酒并催收酒款，他未将货款或客户欠据交付李永生，而是向李永生出具了欠条，程广华对40942元的货款应承担责任，故对李永生要求程广华支付货款40942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程广华辩称两张欠条均系程广华在李永生哄骗下所写，李永生并不存在向程广华实际出借款项的行为，李永生与程广华之间为劳动关系，工作内容的一部分为催收饭店欠付酒行的应付款项，李永生、程广华之间根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他不应还李永生款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李永生要求利息（以40942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27日按照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因欠条上未约定利息，亦无还款期限，故其利息只能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程广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永生货款40942元及利息（以40942元为基准，自2020年7月28日按照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永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823.55元，减半收取计411.78元、保全费429.42元，由程广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程广华提交第一组证据东岗头鑫鑫超市门头照片以及没有卖出的货物的照片，2020年11月8日程广华与鑫鑫超市老板的谈话录音；胡寨饭店的《龙江家园酒行未销证明》，胡寨饭店门头照片和未卖完的酒的照片，以证明鑫鑫超市老板认可有尚未结清的1万元货款及尚未销售的200箱酒，胡寨饭店老板认可欠2000元的酒款和滞销的89箱酒。成喜超市、开心超市、何刚副食出具的《龙江家园酒行未销证明》以该三家商户的照片，以证明酒滞销，要求退货。该组证据证明多家商户帐没有核算是因为商户要求把奖券兑完之后才核算总账，也证明有尚未收回的货款。第二组证据为未兑的奖券若干，以证明市场上有未兑的货款，没有写“货款”的欠条是因为程广华送出的奖品多于其收回来的奖券，所以才打了一个欠条。李永生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照片无法显示拍摄时间、拍摄地点、拍摄人员，无法证明证据的来源，不符合证据要件形式，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龙江家园酒行未销证明》，系同一格式，也并未附加证明人或者签订人的名字及联系方式，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更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程广华统计的8家超市，未附加相关的欠条或者收货单、签收单，无法核实未结酒款多少以及未结酒款的权利人是谁，李永生并未与商户直接对接，程广华可以在任何一家销售有龙江家园酒的饭店或者超市搜集相关证据。关于奖券，无法核实真实性以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存在相关奖券，也有兑奖期限，早于欠条出具时间，程广华所称的欠条金额含有未收回的奖券的理由无法成立。李永生申请证人张某出庭，证明欠款情况；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张，以证明程广华爱人也知道其欠款之事。本院审查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谈话录音的谈话人及《未销证明》的出具人均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谈话录音、《未销证明》不予采信。李永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本院不予采纳。张某证言与欠条一致，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程广华系李永生的业务员，其主要负责送酒及催收酒款。李永生认可程广华出具的欠条中包含部分商户未付的酒款，但由于程广华具体与商户直接对接，其提交的书面证据、录音资料，不能充分证明商户欠付酒款的情况，且李永生对程广华所称商户欠付酒款的情况不予认可，在程广华向李永生出具“欠条”的情况下，其应承担还款责任。程广华向李永生清偿后，可向其所知的欠付酒款的商户主张其所付的酒款。综上所述，程广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3.55元，由程广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自学审判员  谢 芳审判员  高新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卜雪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