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黔27行终26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龙里县龙山镇金星村新场组。 主要负责人刘兴国，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龚良晴，贵州圣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龙里县龙山镇比孟村上堡（子）组。 主要负责人陈昌平，该组组长。 诉讼代表人陈文祥，男，汉族，1966年3月8日生，住贵州省龙里县。 诉讼代表人杨庭福，男，汉族，1947年1月1日生，住贵州省龙里县。 委托代理人王晓，贵州君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被告龙里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龙里县冠山街道西关坡西环路5号。 法定代表人贺太忠，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岳晓红，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杜莎莎，贵州晟仲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龙里县龙山镇金星村新场组（以下简称新场组）因与被上诉人龙里县龙山镇比孟村上堡（子）组（以下简称上堡子组）及一审被告龙里县自然资源局森林、林木所有权登记一案，上堡子组于2018年6月21日向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黔2701行初134号行政裁定，驳回上堡子组起诉。上堡子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8）黔27行终225号行政裁定，指令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20）黔2701行初98号行政判决。新场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2月22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上堡子组诉称，1982年原龙里县比孟公社向其颁发Ｎｏ.009415号《龙里县集体山林管理证》，四至为东至新场，南至大路，西至牛丫湾，北至尖坡，依法确认了其对争议山林的管理权。2004年其村民还在争议山上造过林。2009年新场组在未通知上堡子组到现场指界及签名确认的情况下，将上堡子组山林申办林权证。上堡子组与新场组发生林权纠纷后，其于2016年2月23日向龙里县人民政府申请撤销编号为522730110210ＪＤＳＹＭＳＹ00003的《林权证》，县林权争议处理机构组织上堡子组、新场组组长及村民代表经过现场勘界，并用ＧＰＳ定位勾绘在地形图上，双方均认可争议山林系同一幅山，面积为620.02亩，只是小地名称呼不一。县林权争议处理机构经过调查取证、现场勘界并召开听证会，依法作出龙府行决字［2017］第01号行政决定书,撤销了龙里县的争议林权证。新场组不服，向黔南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黔南州人民政府以龙里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决定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了龙里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龙府行决字［2017］第01号行政决定书。上堡子组认为其对争议山林管理使用在先，新场组申办林权证在后，龙里县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时未通知其到现场指界，程序违法，侵害其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撤销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撤销龙里县人民府颁发给新场组编号为522730110210ＪＤＳＹＭＳＹ00003的《林权证》，诉讼费由龙里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场组原属龙里县龙山镇金谷村，行政村合并后属现龙里县龙山镇金星村。1981年“山林三定”时期，《龙里县民主公社金谷大队新场生产队山权、林权清册》登记了地名为“新场坡卡边、大弯子”的两幅责任山、地名为“保明山”的一幅自留山以及地名为“杨家关”的一幅荒山。其中“新场坡卡边”四至为东至岩头，南至白苗山，西至老鸹窝，北至杨家关；面积为32亩；山林权证编号为0004458。1982年9月3日，原龙里县比孟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向该公社鸡场堡大队上堡生产队颁发林管字第Ｎｏ.0009415号《龙里县集体山林管理证》，登记了地名为“马路”的一幅山林，四至为东至新场，西至牛丫湾，南至大路，北至尖坡；面积为600亩；并将该幅山林委托杨中臣、杨中林等人代管。2009年12月1日，龙里县人民政府向新场组颁发龙府林证字（2008）第××号《林权证》，其中登记编号为522730110210ＪＤＳＹＭＳＹ00003，小地名为“狗场冲”的林地面积为502.49亩；四至为东至抵狗场冲至牛垭湾小路，南至接谷朗组集体山界，西至接中上堡纠纷山（以山脊为界），北至抵杨家关至狗场小路。2016年2月23日，上堡子组因与新场组发生林权纠纷，向龙里县人民政府申请撤销上述编号为522730110210ＪＤＳＹＭＳＹ00003的《林权证》。龙里县林权争议处理机构组织上堡子组与新场组组长及村民代表到现场勘查指界，并用ＧＰＳ定位勾绘在地形图上，双方均认可勾绘争议林地四至范围系同一幅山，只是各方对小地名的称呼不一。同时，该机构还查明2008年林改时，新场组申请争议林地林权登记时，未通知上堡子组到现场指界确认。勘界结束后，也未将勘界结果书面通知上堡子组或要求上堡子组在《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接界人指界栏签名确认。龙里县人民政府遂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龙府行决字［2017］第01号《行政决定书》,以办证程序违法为由，决定撤销颁发给新场组编号为522730110210ＪＤＳＹＭＳＹ00003的《林权证》。新场组不服，向黔南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黔南州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黔南府行复决字﹝2017﹞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龙里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上述《行政决定书》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决定撤销龙里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上述《行政决定书》。上堡子组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因上堡子组及其代理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黔27行初91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按照上堡子组撤诉处理。上堡子组认为龙里县人民政府未通知其到现场指界，也未将勘界结果书面通知上堡子组或要求上堡子组在《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接界人指界栏签名确认，将属于其所有的集体山林颁证登记给新场组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于2018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龙里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编号为522730110210ＪＤＳＹＭＳＹ00003的《林权证》，诉讼费由龙里县人民政府负担。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黔2701行初134号《行政裁定书》，以上堡子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为由裁定驳回上堡子组的起诉。上堡子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同年10月23日作出（2018）黔27行终22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黔2701行初134号行政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一审庭审中，龙里县自然资源局认可上堡子组持有的《龙里县集体山林管理证》登记地名为“马路”的山林与《龙里县民主公社金谷大队新场生产队山权、林权清册》登记地名为“新场坡卡边”的山林以及新场组持有的争议《林权证》登记地名为“狗场冲”的山林四至范围一致，为同一幅山林。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上堡子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行政复议与行政诉讼并行，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问题。上堡子组不服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其目的是要肯定龙里县人民政府作出撤销涉案《林权证》的行政决定，与本案诉争的登记颁证行为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该行政复议决定是对龙里县人民政府作出撤销涉案《林权证》的行政决定进行审查，并未对争议登记颁证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故上堡子组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既选择行政复议又选择诉讼的情形，并不违反《行政复议法》的有关规定。故对龙里县自然资源局辩称上堡子组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实质都是对龙里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决定予以否定，上堡子组就同一事实既选择行政复议又提起行政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上堡子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上堡子组虽于2016年2月23日向龙里县人民政府申请撤销争议林权证时，即已明确知道龙里县人民政府向新场组颁证行为的内容，但颁证机关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龙府行决字［2017］第01号《行政决定书》，撤销了涉案《林权证》，后又经过行政复议和诉讼，故颁证机关作出处理决定、行政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以及对行政复议决定提起诉讼的期间，系“其他不属于当事人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应予扣除。对此，生效裁判文书也予以确认。故对新场组提出上堡子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龙里县自然资源局的颁证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及《贵州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的规定，登记机关在登记颁证前，首先应当收集林权权源依据，组织现场勘界并进行第一榜公示；然后制定、通过林改方案，进行勘界勾图，由四至接界人、勾图人员、踏查人员签名盖章确认，并进行第二榜公示；接着还需签订完善林地承包合同，由权利人提出申请，经乡（镇）人民政府、县级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后，再经第三榜公示无异议的，最后才核发林权证。本案中上堡子组能够提供《龙里县集体山林管理证》证明对争议山林享有权利，登记机关却未通知上堡子组到现场勘界，收集该权属依据，且在明知涉案山林与上堡子组山林相邻并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未通知上堡子组作为相邻权利人签字认可，该登记颁证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同时，龙里县自然资源局及新场组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颁证机关已对争议林地使用权登记情况进行公示，违反了《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及《贵州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规定的程序，属程序违法，依法亦应予以撤销。综上，上堡子组诉请撤销争议《林权证》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新场组提出颁证经过公示，虽然颁证程序存在瑕疵，但并未达到被撤销条件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撤销龙里县人民政府2009年12月1日向新场组龙里县龙山镇金星村新场组颁发的龙府林证字（2008）第××号《林权证》中登记编号为522730110210ＪＤＳＹＭＳＹ00003，小地名为“狗场冲”的林权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龙里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新场组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其对于本院作出的（2018）黔27行终225号行政裁定书已经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黔2701行初134号行政裁定书没有错误，并且调取的证据材料证明上堡子组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定期限，其起诉应予驳回。若再审请求得到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支持，则本案不应该进入实体审理并判决撤销。即便本案没有超过起诉期限，龙里县自然资源局按照当时的相关规定通知被上诉人上堡子组进行指界，被上诉人自己没有参加指界，也没有提出异议，龙里县自然资源局按照《贵州省林地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将双方争议林地向上诉人颁发林权证亦是合法有效的，不应当被撤销。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上堡子组的一审起诉。 被上诉人龙里县自然资源局书面辩称，被上诉人上堡子组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期限，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被上诉人上堡子组在知道作出的颁证行为内容后于2016年2月23日向其申请撤销林权证，其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龙府行决字[2017]第01号行政决定书，撤销涉案林权证。上诉人新场组不服，向黔南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黔南州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黔南府行复决字〔2017〕51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其作出的行政决定不符合法定程序为由撤销了其作出的行政决定；被上诉人上堡子组不服上述行政复议决定又于2017年9月6日向贵院提起诉讼，贵院于2017年12月25日以（2017）黔27行初91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故本案中，其作出处理决定的期限、行政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的期限以及对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期限不应计算在被上诉人的起诉期限内。故被上诉人上堡子组于2018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该事实已经贵院作出的（2018）黔27行终225号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上堡子组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询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以同样的上诉理由即超过起诉期限为由先后两次提起上诉，上诉理由重复。在上诉人第一次提起上诉时，对其主张的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二审法院已经作出了生效行政裁定，撤销了一审法院作出的驳回其起诉的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故，上堡子组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起诉期限，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堡子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被诉林权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及其应否予以撤销。 关于上堡子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上堡子组与新场组因案涉林地发生争议，上堡子组于2016年2月23日知道作出的颁证行为内容后向原颁证机关龙里县人民政府申请撤销案涉林权证，龙里县人民政府作出撤销案涉林权证的处理决定，后双方当事人申请复议、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该期间，属于非因当事人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时间，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因此，上堡子组于2018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且，关于上堡子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先后经一审、二审指令继续审理、一审继续审理进行了审查，在此不再重复赘述。上诉人新场组主张其对本院作出的二审指令继续审理行政裁定申请了再审，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因此，上诉人新场组主张上堡子组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被诉林权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及其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三项“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３个月内予以登记：……（三）无权属争议；”之规定，行政机关对林地权属进行登记的前提是林地权属确定、无权属争议，并按照程序组织进行现场勘界、四至接界人签字确认等。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堡子组持有的《龙里县集体山林管理证》登记的地名为“马路”与新场组持有的《林权证》登记编号为522730110210JDSYMSY00003、小地名为“狗场冲”林地的四至范围存在重叠。同时，一审被告龙里县自然资源局及上诉人新场组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颁证机关已对争议林地使用权登记情况进行了公示和组织四至接界人进行了现场勘界签字确认，违反了《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及《贵州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规定的程序，亦属程序违法。因此，案涉争议林地的林权登记颁证行为的主要依据不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行政机关颁发林权证的行政登记行为，仅有公示、宣告作用，不具有行政确权功能，林地权属争议需通过权属争议处理程序方能够一次性彻底解决。上诉人新场组与被上诉人上堡子组就案涉林地存在的权属争议，双方当事人均可以向行政机关申请通过权属争议处理程序予以解决，在有权机关对争议林地的权属作出认定后再依法申请林权登记，从而实质性解决双方之间存在的争议。 综上，上诉人新场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龙里县龙山镇金星村新场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丹 审判员 游昌新 审判员 金长虹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甘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