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修权，男，199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棋，北京观稻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国清，男，196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凤，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修权因与被上诉人程国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4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修权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程国清对无法清算合伙财产存在较大过错,程国清应就无法清算合伙财产及盈亏承担返还全部或部分出资款项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由吴修权对无法清算承担较大责任,并因此认定吴修权未完成对合伙财产及盈亏情况的举证责任,而驳回吴修权诉请的作法,显属错误。1.合同明确约定由程国清负责合伙项目日常账目记录,吴修权仅负责钱款的出纳。程国清未制作合伙账目,仅于诉讼期间事后制作了部分记录及部分凭证。一审中审计单位发函称“无法提供符合财务制度规定的完整的合伙账目的情况下,我方无法完成上述委托审计事项”,该责任应由作为负责日常账目记录的程国清承担。2.程国清至诉讼时仍欠付5万元未足额出资,未依照合伙合同中约定将合伙收入汇入指定的吴修权方的账户内,程国清在一审中提交的“账目”中自认存在低于进货价款售卖存货,且自始至终均未将任何货款汇入指定账户的行为,均系严重的违约及损害合伙的行为，具有较大过错，导致无法清算，应由程国清承担不利后果。二、退一步而言,无论哪方对合伙财产及盈亏无法清算承担责任,既然双方均同意解除合伙,目前合伙仍存在剩余财产,且程国清对合伙财产的减少、成本的增加存在较大过错,程国清仍应向吴修权返还部分合伙财产。按照程国清的主张,在其单独经营期间处于不断亏损的状态,亏损主要来源于其低于成本价售卖合伙财产,并给自己及其妻子开出每月9000元的高额工资收入，未审慎、合理的经营,未尽到对合伙财产妥善管理的义务,造成的后果应由其承担责任。再者,目前明确留存的合伙财产尚有部分纸管存货、程国清的实物出资、退回的打包机定金10万元等,无论责任如何分配,该部分剩余财产也应当妥善分配。 程国清辩称，吴修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一、吴修权起诉要求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程国清已尽义务，提供了所掌握账目、凭证，并统计列出收支明细。上述支出、收入、债务、垫付等凭证也均经法庭安排下双方进行举证质证，并且一审法院也多次组织双方对账，但由于吴修权不如实确认程国清提供的支出明细及债务、垫付情况，对程国清提交的账目、凭证不认可，导致无法达成清算及无法完成审计，吴修权对此存在重大过错。二、程国清已全额出资，不存在拖欠5万元出资的问题。但吴修权却始终未能举证证明其50万元已出资到位，其主张的出资及垫付款617530.5元中未能提供支付凭证证实，且事实是其中大部分仅是数据记载但未实际支付，包括程国清及其妻子的工资、司机王应保的工资等，另外，吴修权主张的日常经营支出中有6万元是用于购买闽ＡＣ××××车，登记在吴修权名下。三、程国清在合伙期间尽职尽责，但投资经营总有风险。吴修权不但不与程国清共同进退，反而突然切断对合伙事务的经济支撑。程国清无奈将存货卖出去，为了合伙体的存续才将货款存入个人账户用于合伙事务。四、程国清与其妻子的工资标准，在吴修权提交的现金收付备查簿中已有明确注明，吴修权是认可的。且程国清为了减少开支，已同意原司机王应保离职，只有在需要搬运货物的时候额外请人运输、搬运。五、目前合伙没有剩余财产，处于亏损负债状态。吴修权单方违约，擅自切断合伙资金供应，且拒付订购的打包机尾款，导致收购的废纸管只能手动打包，效率远低于机器打包，不仅无法满足客户需要，还造成合伙事务额外增加人工成本。为此程国清也垫付了许多资金，合伙现仍拖欠外债，即便现存有实物财产，也应当出售后用于偿还债务。 吴修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程国清向吴修权清算合伙事务；2.若程国清无法清算合伙事务，请求判决程国清向吴修权返还合伙出资及垫付款项共计617530.5元；3.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7日，程国清与吴修权签订合伙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合伙经营废纸收购项目，位于福州市长乐区××街道××村××号铁架工棚全部场地。该项目原为程国清经营，场地原为程国清承租，现由双方在共同承租场地、共同出资、共同负担盈亏的基础上合伙共同经营。2.合伙期限为肆年，自2018年4月7日起至2022年7月1日止。3.程国清以实物及现金方式出资，具体为闽Ａ3××××号货车一辆，作价45000元；废纸人工打包机一台，作价45000元；前液压绅张叉车一辆，作价80000元、电子地磅一台，作价30000元；18年4月7日至22年4月7日的租金作价120000元；现金18万元。以上共计50万元。吴修权以现金50万元出资。各合伙人的出资于18年4月7日前交齐。4.本合伙出资共计100万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同财产，不得随意请示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5.盈余分配以账目为依据，每月小结账目，于每年年终时结算，盈余按出资比例分配。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的出资为据，按比例承担。合伙事务承租的场地由双方共同承租、共负租金。6.程国清为合伙负责人，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对合伙事业进行日常管理。吴修权参与合伙事业的管理，检查合伙账册及经营情况。程国清负责项目日常账目的记录，吴修权负责钱款的出纳，设立吴修权银行账户，专款专用，共同使用银行短信，大额款目汇入吴强官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加入程国清的银行短信。7.合伙终止后（1）即行推举清算人，并邀请中间人参与清算；（2）清算后如有盈余，则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可作价卖给合伙人或第三人，其价款参与分配；（3）清算后如有亏损，先以合伙共同财产偿还，不足清偿的，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承担。” 2018年8月底，吴修权认为程国清私自售卖、占有合伙财产，遂自行离开合伙体，双方对合伙账目记载到2018年7月。审理中，2020年3月24日，经一审法院向吴修权询问是否解除合伙关系，其表示需要再行考虑；2020年5月18日，经一审法院再次询问，吴修权表示正式明确解除合伙关系，同时告知程国清。 2020年5月18日，吴修权申请委托审计，福建安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委托进行审计，但因无完整的合伙经营期间账目，无法完成委托审计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吴修权与程国清签订《合伙协议书》合伙经营废纸收购项目,该《合伙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吴修权与程国清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双方均应按照上述合伙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吴修权当庭增加诉请，解除与程国清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的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4日向吴修权询问是否主张解除合伙，其表示需要再行考虑。对此，2020年5月18日，经一审法院再次询问，吴修权正式明确解除合伙关系，并告知程国清。因合伙人仅有两个，吴修权作出明确解除合伙的意思表示，二人之间的合作丧失继续履行的基础，合伙事业不能完成，合伙关系客观上已无法维系，合伙终止，合伙关系应予解除。故双方终止合伙关系的时间为2020年5月18日，吴修权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予以支持。 关于吴修权诉请清算合伙事务的问题。合伙事项终止后,对于合伙体的清算及财产分配，应当按照双方约定以及我国关于个人合伙的法律规定，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如有剩余财产，双方再进行财产分割。审理中，一审法院引导二合伙人自行进行清算，但无法达成共识，未完成合伙清算。之后，吴修权提出司法审计申请,请求委托审计部门对合伙体的财务进行审计。福建安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委托进行审计，后回函无完整的合伙账目，无法完成委托审计事项。因此，由于双方未能就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事后也对清算事宜未达成一致。现有的财务状况是不完整的，缺乏清算基础。 关于吴修权诉请在无法清算时，要求程国清返还出资款及垫付款的问题。案涉合伙纠纷的处理应以合伙期间盈余情况的清算结果为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吴修权提供的现金收付备查簿无法完整反映合伙体设立至终止时的经营状况，应由吴修权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虽然程国清负责合伙项目日常账目的记录，但吴修权负责钱款的出纳，对合伙账目有检查义务，对合伙经营的情况，双方均有义务进行管理。吴修权在没有证据证明程国清私自售卖合伙财产损害合伙体利益的情况下，于合伙期限届满前，自行脱离合伙体，以致之后的合伙账目吴修权并不认可，故其存在较大的责任。因此，由于吴修权不能提供证据来证明合伙经营期间的盈利和财产情况且合伙人对合伙财产的清算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在未经合伙清算以致无法查明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前提下，对吴修权主张返还出资款及垫付款的诉讼请求,显然无约定或法定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修权与程国清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二、驳回吴修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75元，由吴修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修权与程国清成立合伙体，双方现对解除《合伙协议书》均无异议，合伙事项终止。根据我国关于个人合伙相关规定，合伙事项终止后,合伙双方对合伙期间的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可对剩余财产进行分配。一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既无法自行清算，委托福建安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亦因无完整的合伙账目导致无法完成审计，故本案合伙体进行清算的基础暂不具备。鉴于双方均无法确认合伙经营期间的盈利或亏损状况，亦对共同经营期间对方投入的资金金额、经营亏损金额、可供分配的剩余财产等方面均存在异议，本案合伙账目暂无法完成审计的情况下，吴修权关于程国清应返还的投资款金额无法确定，应待合伙体经营期间的收支进行清算后再行确定。 吴修权主张无法清算责任应由程国清承担，且即便未予清算亦应对合伙体尚有剩余财产进行分配，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未经清算、合伙期间盈余情况尚不明晰的情况下，吴修权关于合伙体尚有剩余财产的主张无充分证据支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双方陈述及《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体项目日常账目、经营由程国清负责，吴修权负责款项出纳，款项汇入吴修权父亲吴强官账户专款专用等，可知吴修权亦参与了合伙经营，其与程国清均有对合伙经营进行监督、管理的义务，故其主张程国清应承担清算不能主要责任进而应退还投资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修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975元，由吴修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贲丹丹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