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元亚明，男，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应急管理科学研究院（原浙江省安全生产科学研究院），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莫干山路西溪河下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000470027232U。 法定代表人：吴江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伊桐，浙江非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元亚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应急管理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科学研究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5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丁晔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元亚明，科学研究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伊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元亚明于2016年5月与浙江省安全生产科学研究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6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月工资按国家和浙江省关于事业单位工资政策及单位内部分配办法执行。2018年11月，双方协商一致将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主体变更为科学研究院。2019年4月25日，元亚明以“家庭原因”为由向科学研究院提出辞职。2019年6月11日，双方签订《关于元亚明培训费用结算备忘录》，明确将科学研究院在元亚明入职时支付给元亚明的22604元补偿金，视为元亚明在科学研究院工作期间的培训费，并鉴于元亚明在科学研究院处工作未满五年，元亚明应将分摊后的10245元“教育培训费”退还科学研究院。上述备忘录签订后，元亚明向科学研究院支付了该费用。同日，科学研究院向元亚明开具离职证明，明确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 科学研究院于2015年6月3日发文《关于征求单位规章制度修订意见的通知》，以科室为单位针对2013年出台的《规章制度汇编》征求意见。科学研究院完成修订后于2016年6月22日发布实施《规章制度汇编（2016年版）》，其中《请假和考勤管理办法》中规定，单位辞退人员和离职人员不参与单位当年年终奖金分配。2019年1月2日，科学研究院召开的工作会议上学习了上述《请假和考勤管理办法》，元亚明参加了上述会议。 后元亚明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科学研究院向其支付2019年1月至6月奖金6万元并退回赔偿金10245元。该委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浙劳人仲案（2020）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科学研究院退还元亚明赔偿金10245元，并驳回元亚明其他仲裁请求。2020年7月30日，科学研究院退还元亚明上述赔偿金9705元。后元亚明不服该仲裁裁决书，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科学研究院向元亚明支付2019年1月至6月应得的绩效工资6万元；2.科学研究院退回元亚明已支付的赔偿金10245元；3.科学研究院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科学研究院自2019年9月10日开始执行《规章制度汇编（2019年版）》，其中取消了关于离职人员不参与当年年终奖金分配的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元亚明与科学研究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科学研究院施行的规章制度为《规章制度汇编（2016年版）》，该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通过发文方式公示，元亚明也曾在2019年1月对该规章制度进行了学习，故《规章制度汇编（2016年版）》属于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审查元亚明、科学研究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该规章制度中规定，单位辞退人员和离职人员不参与单位当年年终奖金分配，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至于元亚明主张科学研究院后续执行的《规章制度汇编（2019年版）》中已经删去前述条款，但该新制度开始施行时，元亚明已与科学研究院解除劳动关系，故该新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元亚明。因此，科学研究院以元亚明系2019年离职人员为由，未向元亚明发放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于法有据，对元亚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仲裁委裁决科学研究院须返还的赔偿金10245元，科学研究院已先行扣除其认为元亚明多领取的差旅补贴540元后，已返还元亚明9705元。现双方对该笔差旅补贴是否应当发放存在争议，且元亚明现不同意科学研究院扣除该笔差旅补贴款，故科学研究院仍应继续向元亚明返还赔偿金54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10月21日判决：一、科学研究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元亚明赔偿金540元；二、驳回元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元亚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未查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实体法不当，违反了法定程序。1、元亚明在科学研究院工作已满3年，科学研究院仅向元亚明支付了3年的基本工资和2.5年的绩效工资，未支付2019年1月至6月的绩效工资。科学研究院给员工发放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组成，基本工资每月月初发放，绩效工资在半年度（一般为8月份）和春节年底发放。按照科学研究院往年绩效工资发放的惯例，科学研究院应在半年度(一般在8月份)核算元亚明的绩效工资并予以发放。但元亚明在2019年1月至6月工作期间仅收到每月基本工资4500余元，至今未收到2019年1月至6月的半年度绩效工资。一审法院未查清科学研究院绩效工资发放形式。元亚明2010年一本大学专业毕业，2015年评上中级工程师职称并取得无损检测高级检测资格，2019年每月4500余元的工资与元亚明劳动价值不匹配。科学研究院为了取得无损检测资质，把元亚明从浙江省特检院挖来，元亚明在浙江省特检院的每月收入都有1万余元，到科学研究院工作工资反而减少，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浙江省特检院与科学研究院同为省级事业单位，每月月初发基本工资，月底发绩效工资，科学研究院把本应每月发放的绩效工资放在半年度和春节年底发放，本案中，科学研究院未在半年度(一般为8月份)支付2019年1月至6月共0.5年的绩效工资。2、元亚明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李锦、王翔、陈勇、徐炀等离职员工绩效工资发放情况及科学研究院平均绩效工资。但一审法院未进行调查，亦未查清科学研究院绩效工资发放情况。科学研究院制度中也没有规定：“单位辞退人员和离职人员不参与单位当年半年度绩效工资分配”。科学研究院给离职员工王翔等员工发放半年度绩效工资，证明科学研究院应给元亚明发放上半年绩效工资。3、一审法院未查清国家及浙江省关于事业单位工资规定及政策(政策内容详见下文)，由国家和浙江省关于事业单位工资有关规定可知，科学研究院制度中的年终奖金不等同于一般企业的“年终奖金”，该年终奖金实为绩效工资，科学研究院律师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该年终奖金性质为绩效工资，是绩效工资就应该及时足额发放，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工资待遇按国家和浙江省关于事业单位工资政策及单位内部分配办法执行，科学研究院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发放劳动报酬(上半年绩效工资)，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单位辞退人员和离职人员不参与单位当年年终奖金分配”合法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国家和浙江省关于事业单位工资政策如下：(1)人事部、财政部《关于印发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国人部发(2006)56号】二、改革的基本内容(一)规定：事业单位实行岗位绩效工资制度。岗位绩效工资由岗位工资、薪级工资、绩效工资和津贴补贴四部分组成，其中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为基本工资。(2)《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652号)第三十二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和津贴补贴。(3)浙江省人事厅、浙江省财政厅关于印发《浙江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实施意见》的通知【浙人薪(2006)307号】二、岗位绩效工资制度的基本内容规定：事业单位实行岗位绩效工资制度。岗位绩效工资由岗位工资、薪级工资、绩效工资和特殊岗位津贴补贴四部分组成。第九条加强收入宏观调控中的第(四)条：严肃收入分配记录：新的收入分配制度入轨后，各地区、各部门和各事业单位要严格执行国家和省的政策规定，一律不得在国家收入分配政策以及工资列支渠道之外，直接或变相发放津贴、补贴和奖金。(4)浙江省人社厅、浙江省财政厅关于印发《省直其他事业单位绩效工资实施办法的通知》【浙人社发(2011)224号】第六条相关政策中的第(三)规定：实施绩效工资后，其他事业单位不得在核定的绩效工资总量外自行发放任何津贴补贴或奖金，不得突破核定的绩效工资总量，不得违反规定的程序和办法进行分配。对违反政策规定的，坚决予以纠正，并进行严肃处理。综上所述，科学研究院应向元亚明发放的劳动报酬实为绩效工资而非年终奖金，应在半年度(一般8月份)给元亚明发放。4、科学研究院提供2016年6月15日发布的《关于印发〈规章制度汇编(2016版)〉的通知》，该通知要求各科室组织学习，元亚明所在的科室没有组织学习。科学研究院提供2019年1月2日的会议记录详细地记录了学习的内容，根据会议记录可知：1.关于请假制度的学习，点明事假、年休假和请假手续的注意点。2.关于考勤登记，考勤表于下月5前交办公室，周末上班的，经领导同意可以调休。其他内容没有学习，根本没有学习离职人员不发绩效工资的内容。而且科学研究院提供的会议记录与元亚明2019年1月2日会议记录完全吻合。2016年6月15日科学研究院要求各科室组织学习，而元亚明所在科室3年后才学习，在时间上并不合理，并且2019年1月2日的会议科学研究院未发放学习资料。元亚明在2016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11日工作期间，未收到科学研究院《规章制度汇编(2016版)》的纸质版和电子版。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元亚明学习“单位辞退人员和离职人员不参与单位当年年终奖金分配”内容是不符合实际的。5、科学研究院提供的2016版制度有“单位辞退人员和离职人员不参与单位当年年终奖金分配”的规定，而2019版制度没有这条规定，说明科学研究院已经认识到这条规定不合法、不合规，同时从另一方面也说明元亚明应得的劳动报酬为绩效工资而非年终奖，所以科学研究院应当支付元亚明应得的半年绩效工资。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531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为科学研究院向元亚明支付2019年1月至6月应得的绩效工资6万元。2、本案的全部上诉费用由科学研究院承担。 针对元亚明的上诉，科学研究院答辩称：首先，元亚明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元亚明目前未能够提交证明其应当获得年终绩效考核奖金6万元的证据。依据劳动合同内容，元亚明的月工资按照国家和浙江省关于事业单位工资政策及单位内部分配办法执行。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科学研究院已经按月向元亚明支付劳动报酬，元亚明主张的绩效公司实质上为每年度末科学研究院根据劳动者当年的劳动绩效考核和发放的奖励考核，分为两次进行，即上半年度的考核和年终考核。上半年度的考核一般于每年7月份左右进行，元亚明于2019年6月11日与科学研究院解除劳动关系，并未参加2019年上半年年度考核，其主张的6万元金额并无计算依据。其次，依据劳动法第47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营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科学研究院有权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可以自主给予职工奖励和鼓励。最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科学研究院执行的规章制度为规章制度汇编2016版，该规章制度制定过程中，科学研究院于2015年6月3日发文关于征求单位规章制度修订意见的通知，也以科室为单位广泛征求意见，并在此基础上对科学研究院的规章制度汇编2016版进行修订，并在2016年颁布实施。据此，该规章制度已经履行了民主程序，并且已经通过发文的方式公示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且元亚明已经于2019年1月对该规章制度进行了学习。因此，规章制度汇编2016版属于科学研究院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元亚明。该规章制度当中规定单位辞退人员和离职人员，不参与单位当年年终奖分配。据此，元亚明因家庭原因离职已经不具备获得当年年终考核奖金的资格。综上。科学研究院认为元亚明并不具备获得2019年年终奖的资格，同时，其提出的6万元绩效工资的计算依据也缺乏事实和计算标准的依据。一审查明事实明确适用法律正确，并未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法院驳回元亚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元亚明向本院提交：证据1、2017绩效工资发放明细。证据2、2018绩效工资发放明细。拟共同证明：绩效工资分两次发放，在每年的8月份和年底发放。证据3、2019年工资卡明细。拟证明：元亚明没有收到2019的半年度绩效工资和年底绩效工资。证据4、离职员工王翔收到半年度绩效工资的记录。拟证明：科学研究院给其他离职员工发放了绩效工资。证据5、会议记录。拟证明：元亚明与科学研究院提供的会议记录是一致的，只学习了请假的内容，没有学习单位辞退人员和离职人员不参与单位当年年终奖金分配的相关内容。科学研究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元亚明提供的证据，科学研究院认为，认为证据1、2、3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此基础上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不认可。证据1-3仅能证明其受到的由科学研究院发放的工资及奖金具体情况，不能证明其绩效工资的发放情况。元亚明的工资已经于每月按时发放，半年度和年度发放的为全年绩效考核奖金。证据3因元亚明不符合获得年终绩效奖金的资格，该证据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4三性及证明对象均不认可。元亚明并未提供原件，且该证据仅为支付宝截图，虽然显示金额，但不清楚谁的款项，由谁支付，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5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不认可。元亚明并未在劳动仲裁和一审提交，该证据为其自己书写，证明力不足，且所载内容有学习规章制度的字样，证明科学研究院已经组织学习过规章制度，元亚明也参加了会议。本院认为，科学研究院对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5没有原件，且科学研究院对其三性均不予以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现元亚明上诉要求支付1-6月的绩效工资，对此，本院认为，科学研究院和元亚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科学研究院实施的是《规章制度汇编（2016年版）》，该制度系在征求意见后制定并公示，现亦未有证据证明上述规章制度无效，故该制度对元亚明有约束力。现查明该制度中明确规定“离职人员不参与单位当年年终奖金的分配”，而元亚明在4月份即提出离职，故原审法院据此未予以支持元亚明要求绩效奖金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其调查取证申请的内容与本案最终的处理没有直接关联，故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元亚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