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25民初1410号 原告：罗玉芳，女，196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原告：李凤愉，男，198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原告：李凤快，男，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原告：李晓妹，女，199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以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益，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罗玉芳、李凤快、李晓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愉（系罗玉芳儿子，李凤快、李晓妹哥哥），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告：大田县建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大田县建设镇建设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25003766407B。 法定代表人：陈建锋，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玲，福建宏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与被告大田县建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建设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分别于同年10月27日和2021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凤愉并作为原告罗玉芳、李凤快、李晓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其与原告罗玉芳、李凤快、李晓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益，被告建设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建设镇政府返还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300万元；2.建设镇政府向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支付利息4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建设镇政府负担。诉讼过程中，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1.确认建设镇政府与出资人李发连于2008年12月10日签订的《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前期投资意向书》（以下简称《意向书》）无效；2.建设镇政府返还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30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400万元（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计算至2020年5月17日，并继续赔偿从2020年5月18日起至建设镇政府实际返还300万元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按月利率1%计算）。事实和理由：2008年12月10日，建设镇政府与出资人李发连签订《意向书》，根据《意向书》约定，李发连代表民间出资人，但签订合同时未见其他被代表人名单及授权委托书。李发连作为投资人于2008年12月18日、2009年12月11日分别转入大田县建设镇财政所银行账户200万元、100万元，合计300万元，并由大田县建设镇财政所出具的收款收据中收款事由为“农产品市场前期借入款”，与意向书项下约定的“农产品市场前期投资”出资义务不能对应。根据意向书约定上述300万元应专款专用，但建设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不能体现该款系专款专用。意向书项下建设农产品市场建设完全是建设镇政府单方主导行为，自始未通知作为投资人的李发连及其法定继承人，亦未订立相应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现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地块已建成集镇临时过渡农贸市场，且从未通知投资人。鉴于上述事实，建设镇政府与李发连签订的《意向书》从形式上看为联营，但实质上建设镇政府的目的是借款，即名为投资，实为借款，系无效行为。 建设镇政府辩称：1.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主张《意向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意向书》系建设镇政府与李发连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明确约定《意向书》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不存在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生效情况，且该《意向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2.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主张案涉300万元是借款，不是投资款，不能成立。李发连向建设镇政府汇入300万元系履行《意向书》项下的合同义务，根据合同内容，该300万元系“前期投资款”，而非借款，且建设镇政府与李发连之间，自始至终没有发生借贷的意思表示，李发连汇款的行为也并非是出借款项的行为。3.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要求立即返还300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意向书》第八条约定“根据现行土地政策，本项目须经过国土部门招拍挂才能出让，若以李发连为代表的民间出资人摘牌不成功，政府应在被他人摘牌后2个月内将前期投资款返还给李发连，并承担汇款之日起支付月利率1%利息和按1.5%计算的风险补偿金，摘牌单位资金到位后2个月内未还的，逾期日开始应按日万分之五付给滞纳金。”目前该地块属于国有存量土地，尚未组织招拍挂，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主张返还投资款的条件尚未成就。4.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要求建设镇政府支付利息或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建设镇政府返还300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其四人无权主张利息。(2)案涉300万元投资款已全部用于农产品市场的前期建设，包括用于支付土地报批、规划设计、土地平整、土地征收等费用，李发连作为农产品市场的投资主体和受益主体，要求建设镇政府承担从2008年起至今的利息，显示公平，亦缺乏法律依据。5.农产品市场地块目前虽被用于建设临时过渡市场，但不影响该地块日后的招拍挂出让。该过渡市场系为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而构建的临时建筑，待该地块的招拍挂出让条件成熟之际，建设镇政府将主动予以拆除地上的临时建筑物。综上所述，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四人的诉讼请求。 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收款收据、转账业务委托书各二份，证明李发连分别于2008年12月18日、2009年12月11日汇款200万元、100万元给建设镇政府，建设镇政府出具同等金额的行政事业单位收款收据给李发连，收款项目为“农产品市场前期借入款”的事实。2.《意向书》一份，证明李发连与建设镇政府于2008年12月1O日签订《意向书》，由李发连进行前期投资，该《意向书》第八条约定如未招拍挂成功，建设镇政府承担从汇款之日起支付月利率1％的利息及1.5％的风险补偿金的事实。3.结婚证、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亲属关系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各一份，证明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与李发连的关系，其四人系李发连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及李发连于2017年5月26日死亡的事实。4.闽政地〔2008〕511号福建省人民政府文件一份，证明土地征收是政府主导的行为，本案李发连是作为民间代表人，不具有实际征收的主体的事实。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建设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返还投资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土地征收确实是政府主导的，但是李发连当时是村主任，有全程参与该项目的土地征收，且是土地征收协调小组的负责人，说明李发连有参与农产品市场项目的投资建设。对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建设镇政府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收款收据》十份，证明大田县建设镇财政所于2008年12月24日至2010年11月24日间，陆续向大田县建设镇城镇建设办公室转入“建设村农产品市场前期费用”、“建设村农贸市场征地款”、“农贸市场建设工程款”等费用，合计324万元，上述款项都用于项目的前期工作的事实。2.《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征用土地补偿费发放清册》一份，证明建设镇政府向农产品市场被征地户发放补偿款合计2588612元的事实。3.大田县建设镇城镇建设办公室于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2月31日制作的《记账凭证》二份，证明建设镇政府建设农产品市场支出280000元和185178.5元的基础设施建设费用，合计465178.5元的事实。4.《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建设填土工程协议书》、《农产品市场填土方决算单》各一份，证明建设镇政府建设农产品市场需支出填土工程款434466.9元的事实。5.大田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大田县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地块预申请规划设计条件的函》一份，证明建设镇政府为建设农产品市场前期进行了土地勘察测定与规划设计，因此支付相应费用的事实。6.大田县建设镇人民政府[2020]2号《镇班子会会议纪要》打印件一份，证明建设镇政府于2020年2月研究确定在原农产品市场地块临时新建集镇临时过渡市场，是为了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而构建的临时建筑物，该块地并未被他人摘牌，还是国有土地的事实。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对证据1中除2009年1月转入40万元的收款收据因无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外，对其他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建设镇政府未按《意向书》约定设立专用账户，未单独建立农产品市场建设项目财务记账凭证，且大田县建设镇城镇建设办公室亦未将款项全部用于农产品市场建设；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建设镇政府的行为是履行《意向书》义务，且补偿款2588612元与《意向书》约定的土地征用补偿费130万元不符，其中“建设镇汽车、摩托车维修中心土地补偿费发放清册”亦与农产品市场征地补偿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内容与《意向书》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李发连是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接填土工程，其身份并非《意向书》所体现的出资人；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意向书》没有关联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若有召开此会议，从召集程序及形成的决议上来看，建设镇政府无视《意向书》的存在，进而证明《意向书》不是一份合同，仅是为之后签订合同而作的准备工作。对建设镇政府提供的上述证据，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部分，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证据1、3、5的关联性及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将综合举证质证情况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8月29日，大田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向大田县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大田县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地块预申请规划设计条件的函》，同意将位于大田县××镇××村“大门头面前”，拟征用土地面积为13799.19平方米的地块规划作为建设镇农产品市场用地。2008年12月5日，中共大田县建设镇委员会发布建委［2008］109号《关于成立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决定成立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时任建设村委会主任李发连为该领导小组的成员。2008年12月10日，建设镇政府与出资人李发连因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建设的相关事宜签订一份《意向书》，约定：一、前期投资费用预算450万元，规划设计费5万元、市场评估费5万元、土地报批费85万元、土地征用补偿费130万元、前期工作经费20万元、场地平整、下水道及围墙等附属基础设施费138万元、预留社会保障资金62万元。二、农产品市场采用镇政府、村集体、被征地农户共同入股的模式开发建设。三、由李发连代表民间出资人（建设村被征地农户、拆迁户）投入上述前期费用，合计450万元。四、李发连以现金形式汇入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建设专用账户，由镇政府向李发连出具收据，确保专款专用。五、镇政府成立农产品市场建设工作领导小组，负责规划设计、土地报批以及征地协调工作，李发连应召集出资人组成征地工作协调小组，全力配合征地协调并做好被征地户思想工作，确保征地工作如期完成。六、征地期限为2008年12月10日至2009年3月10日，拨给工作经费12万元，作为征地协调工作人员的出勤及绩效考评补贴，招拍挂工作完成后，由摘牌单位支付。七、场地平整、下水道及围墙等附属工程由李发连负责完成，工程款从专户中拨付。八、根据现行土地政策，本项目须经过国土部门招拍挂才能出让，若以李发连为代表的民间出资人摘牌不成功，政府应在被他人摘牌后2个月内将前期投资款返还给李发连，并承担从汇款之日起支付月利率1%利息和按1.5%计算的风险补偿金，摘牌单位资金到位后2个月内未还的，逾期日开始应按日万分之五给付滞纳金。九、资金运作由政府负责把关，前期工程款按有关财务规定执行。十、镇、村、农户的投资比例以实际注资计算股权，并根据股权分配相应的利益所得和承担的风险。十一、前期工作的工程建设投资由农产品市场建设领导小组负责组织实施并按有关规定另签合同。十二、本意向书一式三份，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由镇政府和李发连各执一份，农产品市场建设领导小组一份。《意向书》签订后，李发连分别于2008年12月18日、2009年12月11日通过其本人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大田县建设镇财政所账户转入200万元和100万元作为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征用土地前期费用和市场前期投资款。大田县建设镇财政所分别于2008年12月24日、2009年12月30日向李发连出具一份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李发连交来农产品市场前期借入款200万元和100万元。2009年3月18日，李发连与建设镇政府签订一份《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建设填土工程协议书》，约定建设镇政府将建设农产品市场的填土工程承包给李发连进行施工。在建设镇农产品市场的建设过程中，因未能完成土地征收等原因，致使该项目地块至今未进行招拍挂程序，李发连与建设镇政府亦未另行签订合同。2020年2月，因应对新冠肺炎疫情需要，建设镇政府经研究决定在原农产品市场地块临时新建集镇临时过渡市场，并于同年5、6月份投入使用。 另查明，罗玉芳与李发连于2012年2月7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2017年5月26日，李发连因病死亡，并于同年12月20日注销户口。李发连死亡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妻子罗玉芳、长子李凤愉、次子李凤快、长女李晓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主张李发连与建设镇政府系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意向书》名为投资，实为借款，系无效合同，其应提交证据证明李发连与建设镇政府存在借款合意及《意向书》具备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案中，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李发连与建设镇政府存在借款合意。而根据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委托书，李发连于2008年12月18日转账200万元给大田县建设镇财政所的用途明确载明为“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征用土地前期费用”，于2009年12月11日转账100万元给大田县建设镇财政所的用途亦明确载明为“市场前期投资款”，结合《意向书》的内容，足以认定案涉300万元系李发连根据《意向书》约定而投入的建设镇农产品市场前期投资费用，而非借款。同时，李发连与建设镇政府签订的《意向书》的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因此，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主张确认案涉《意向书》无效及要求建设镇政府返还30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罗玉芳、李凤愉、李凤快、李晓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锦军 审 判 员  曾海鹰 人民陪审员  郭行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景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