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7民初2940号原告：深圳全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金兆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康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锋，上海海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金兆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吴启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剑飞，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全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爽公司)与被告上海金兆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兆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全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锋及被告金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苏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全爽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删除网站上(http：//www.kins88.com)所发布的“关于市场上假冒上海金兆节能KINS金爽品牌微量润滑油的声明”等内容；2.判令被告在其网站上刊登声明6个月，以消除商业诋毁行为对原告造成的影响；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包括公证费1,656元、律师费16,000元等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成立于2017年12月20日，经营范围包括微量润滑油、节能润滑设备的技术研发与销售，被告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润滑材料，实际经营中原被告均销售微量润滑油，因此，原被告构成同业竞争关系。2018年，原告发现被告在其经营的网站(http：//www.kins88.com)首页的醒目位置发布了一篇“关于市场上假冒上海金兆节能KINS金爽品牌微量润滑油的声明！！！”的企业新闻。在该文章中，被告将原告销售的微量润滑油产品与其销售的微量润滑油产品进行了明确的比较，并声称且用醒目突出的字体标明原告的产品系仿冒、假冒。被告的行为导致消费者一目了然地误认为原告所销售的产品是假冒伪劣产品。原告认为，原被告经销各自的产品，本应恪守商业道德，展开公平竞争，原告不存在任何仿冒、假冒行为。被告在其网站上向不特定的公众所发布的该篇新闻文章属于捏造、散布虚伪事实，其行为会使相关公众以为原告公司存在售假行为，从而对原告的产品产生不良印象，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被告行为已构成商业诋毁，故诉至法院，希望依法审理，判如所请。被告金兆公司辩称，其在微量润滑油领域具有一定知名度，原告在明知被告企业名称、域名等注册在先的情况下，仍注册与被告类似的企业名称和域名并在相关产品上标注，还擅自使用被告的一系列商标推广、销售上述产品，产品包装亦与被告产品近似，故被告针对这一情况发表声明，意在提醒相关公众进行区分，内容属实，未对原告的商业信誉造成损害，故不构成商业诋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原、被告主体、商标、域名情况原告全爽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0日，曾用名为“金兆节能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11月24日变更为现用名)，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微量润滑油、节能润滑设备的技术研发与销售。原告全爽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注册www.kins888.com域名，作为官方网站进行对外宣传。被告金兆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1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限分支)销售润滑材料等。被告金兆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28日、2013年2月7日、2018年7月7日和2018年9月21日经核准注册第XXXXXXX号“金爽KINS”、第XXXXXXXX号“金兆KINZ”、第XXXXXXXX号“金爽”和第XXXXXXXXA号“金兆”商标，上述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均为第4类润滑油等，且均在有效期内。被告金兆公司于2007年11月23日注册www.kins88.com域名，作为官方网站进行对外宣传。二、原告指控被告实施商业诋毁行为的相关事实2019年3月4日，原告全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锋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在王文锋的指引下使用公证处的电脑，进入网址为www.kins88.com的页面，该页面“新闻资讯”板块可见标题为“关于市场上假冒上海金兆节能KINS金爽品牌微量润滑油的声明！！！”的链接，点击进入后可见同名文章，标题下方可见：近期，有不少客户反应在网络上买到假冒KINS金爽的微量润滑油品，我公司再次郑重提醒各位客户买金爽油品请与您的客户经理联系，或拨打我公司电话021-XXXXXXXX购买，谨防上当受骗。换行后以加大字体显示：购买认准KINS金爽商标杜绝一切类似仿造。下方显示图片三张，左侧一张标注为“正品”，另两张标注为“仿冒”，并附如下文字：1.正品油包装为白色桶装，其他颜色均为假冒，且正品有KINS金爽商标非公司名称；2.标签为上海金兆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无上海均为仿冒；3.我司地址为上海静安区非闵行区汇北路；4.正品油包装我公司网址为：WWW.KINS88.COM,仿冒为：KINS888(请认准88非888)。下方显示图片一张，图片右上角标注红色“假冒”字样，并以红色圈出“金兆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市闵行区汇北路XXX号”等信息。文末可见“以下为公司正品KIN金爽不同规格产品包装图，其他包装全部是假冒产品！！！”字样并附图片3张。三、被告说明的相关情况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于2019年1月22日出具的(2018)沪东证经字第9044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90441号公证书)载明：(1)原告全爽公司在其官方网站www.kins888.com中使用“金兆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上海金兆节能”、“金兆节能”等字样；在展示、宣传其产品时，对产品的类别标注为“金爽植物-微量润滑”，多款产品图片与被告声明中所载仿冒产品图片一致(多种型号)；在网站宣传文章中，多次使用“金爽微量润滑”进行产品宣传；在“联系我们”处可见“上海金兆节能上海市汇北路XXX号”。(2)原告在其开设于阿里巴巴1688网站上的网店“金兆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内使用“金兆节能科技”、“金兆节能”等字样，并以“金兆节能科技上海金爽植物润滑”+产品型号为标题，展示、销售润滑产品。针对上述公证情况，本案被告金兆公司分别以侵害商标权以及不正当竞争为由，于2019年3月28日和2019年4月10日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立案，两案于2019年7月3日立案，案号分别为(2019)粤0306民初18794号和(2019)粤0306民初18796号。两案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一审判决，其中(2019)粤0306民初18796号案件认定本案原告全爽公司将“金兆”文字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进行登记、将www.kins888.com作为公司网站以及在其生产、销售的“微量润滑”产品及其销售、广告宣传中使用“上海金兆”等标识的行为均构成不正当竞争，该案经二审维持；(2019)粤0306民初18794号案件认定本案原告全爽公司虽未在润滑油商品本身上标注“金爽”标识，但在其官方网站www.kins888.com及阿里巴巴1688网站的网店中宣传、展示、销售润滑油产品时使用与第XXXXXXXX号和第XXXXXXX号注册商标相同或近似的“金爽”标识，构成商标侵权，该案尚在二审过程中。四、其他原告全爽公司主张其关联公司欧润克生物润滑剂有限公司系第XXXXXXXX号“金爽”商标的专用权人，该商标注册日期为2019年11月14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类，包括酯；磷酸三丁酯；甘油酯；表面活性剂；传动油；润闸液等。本案中，全爽公司主张其支出公证费1,656元，律师费16,000元，并提交相关票据。以上事实有附卷证据以及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商业诋毁是指经营者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行为。从主体来看，本案原、被告均从事润滑油等相关商品的经销,相互之间存在同业竞争关系，符合商业诋毁纠纷构成要件中对主体资格的要求，故被告金兆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关键在于判断其是否实施了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损害原告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行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被告金兆公司发布涉案声明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全爽公司的商业诋毁。具体理由如下：从内容来看，涉案声明通篇以谨防假冒为主题，并就正品购买渠道及正假品鉴别方法做出说明，其中引用的假冒产品图片和正假品说明文字可以明确指向原告全爽公司。关于正假品的区别，声明罗列了4个要点，涉及产品外包装颜色、商标、企业名称、地址和网址等内容，双方均认可区别点本身的存在，但对能否据此将原告产品予以醒目标示，并使用仿冒、假冒、仿造等词汇进行描述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关于企业名称，被告成立时间在前，在企业字号中使用“金兆”文字远远早于原告，涉案声明发出时原告的全称与被告全称相比，差别仅在于表示地域的“上海”二字；关于网址，被告使用的域名为www.kins88.com，原告使用的域名为www.kins888.com，两者相似程度较高，且被告域名的使用时间远早于原告；关于地址，被告提交的“上海市闵行区汇北路XXX号”现场照片中未见任何经营场所，原告虽表示其关联公司曾在该地址有过经营，但未有实际经营的相应证据和具体说明；至于商标，原告产品外包装上未见商标标识，但根据第90441号公证书载明的情况，原告全爽公司存在使用“金爽”字样宣传其所售微量润滑油的行为。基于上述情况，结合被告的商标注册和使用情况及其在润滑油生产销售方面的影响力，被告在声明中使用“仿冒”、“假冒”、“仿造”等措辞评价原告商品，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未达到故意编造虚假信息的程度。广东两案的审理情况，也可以从法律的专业角度，基本印证上述事实。另外，经营者在发布声明时，应当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但与此同时，亦不能苛求声明内容完全确定，毫无疑义，如果基于传播信息的语境、相关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不会产生误解，或者信息内容整体上可以消弭部分语句或词语产生的歧义，则该信息不属于误导性信息。本案中被告发布的声明系其单方声明，其中明确指出了其认为构成假冒或仿冒的原告产品，有针对性地罗列了被告享有的相关权利以及原、被告产品的区别，并在图片中予以标示，同时也提示了被告产品的销售渠道，整体而言信息披露相对充分。加之被告的声明发布于其官方网站，一般情况下浏览者多为有意愿了解被告公司或其产品的受众，被告在该特定渠道通过差异比对方式说明原、被告产品的区别并表达自身对这一情况的判断，在影响范围和影响方式上具有相对的限定性。“仿冒”、“假冒”、“仿造”等措辞的使用，虽在含义上与法律的相关规定存在一定差异，也不能完全等同于商标侵权或不正当竞争，但结合被告金兆公司一般经营者的身份、普通消费者的普遍认知以及上述用语的日常表达习惯，综合考虑原、被告名称、网址的近似性以及地址、商标等的使用情况，上述措辞传达的信息与实际情况基本可以对应，不至于使相关公众产生偏离基本词意的联想，故不构成误导性信息。从意图来看，被告就原告相关行为申请公证、提起诉讼、发布声明的时间集中在2018年年底至2019年年初，由此可以看出，被告金兆公司的行为系基于一定事实依据并采取应对措施的过程。作为一般经营者，提起诉讼固然是其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一种路径，但同时，被告金兆公司亦有权采取其他必要、合理的措施。本案声明发布于被告官方网站的“新闻资讯”板块，内容与原告的相关行为存在较强的对应性，受众亦与可能受原告行为影响的对象具有一定的重合性，综合考虑发布声明的时间、平台、原因、表达方式、影响形式和范围等因素，被告的行为与其所称表明原、被告产品区别、澄清事实、防止消费者混淆的目的较为契合，未超出正当合理的范围。从效果来看，商业诋毁旨在贬低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削弱其市场竞争能力，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相关公众因涉案声明而降低了对原告或其产品的评价，或者被告因此获得不正当利益，声明的结果亦不违背对消费者合法权益的保护。综上，被告金兆公司发布涉案声明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全爽公司的商业诋毁，对于原告全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均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竞争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深圳全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深圳全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张佳璐审 判 员  林抒蔚人民陪审员  丁 瀠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王安冬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