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8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马河，男，197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谦，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昕彤，女，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谋诚，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跃华，女，197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显海，福建沐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兵，福建沐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第三人：廖芳远，男，1953年8月26日生，居民，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诉人罗马河因与被上诉人俞昕彤、郭跃华，第三人廖芳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6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罗马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谦，被上诉人俞昕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谋诚、郭跃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兵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廖芳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马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俞昕彤的诉讼请求；2.判令俞昕彤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罗马河收到俞昕彤的转款404690.94元。（一）罗马河从未直接从俞昕彤处收取讼争款。讼争款是由俞昕彤直接支付给郭跃华，收款人是郭跃华。（二）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俞昕彤委托郭跃华付款。1、俞昕彤从未向郭跃华出具付款委托书或付款指示书；2、俞昕彤转账给郭跃华的款项明确备注为“股东利润”款，并未备注委托付款内容和金额；3、郭跃华向罗马河付款时也同样未备注受俞昕彤委托付款的内容和金额；4、罗马河从未向俞昕彤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俞昕彤委托付款的款项；5、已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书只认定了郭跃华向罗马河付款的事实，未认定该款系俞昕彤委托郭跃华付款；6、俞昕彤在与郭跃华的诉讼案中，在答辩状及提交的证据中，自始至终自认未委托或指示郭跃华向罗马河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的“禁止反言”原则，俞昕彤在本案中陈述主张委托付款关系应不予采信；7、从俞昕彤付款给郭跃华金额以及郭跃华付款给罗马河的金额来看，两者没有一致对应性，不是同一笔款，不能印证委托付款情形。如2017年8月25日，俞昕彤分两笔转账给郭跃华为50000元、25853.13元，而郭跃华转账给罗马河的款项为46022.54元，与前两笔款项均无对应关系。这说明郭跃华并非受托直接转付，而是郭跃华对自己名下款项的重新分配行为；8、俞昕彤自2013年开始就陆续收取罗马河转账支付的投资款，其知道罗马河的银行账户，无需委托郭跃华间接付款给罗马河。因此，本案在俞彤自认未委托付款、罗马河未确认收款、前后转账金额不一致的情形下，不能认定俞昕彤委托郭跃华向罗马河付款，一审判决认定“罗马河收到俞昕彤的转款404690.94元”是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不采信郭跃华与罗马河之间的借贷关系或其他往来款关系是错误的。（一）原审判决已查明：2014年7月，郭跃华通过罗马河账户向俞昕彤个人账户支付50万元。该50万元是由郭跃华在7月5日、7月17日分二笔转账到罗马河的账户，再由罗马河将50万元转账给俞昕彤。（二）罗马河在本案提交证据证明：2014年8月20日，罗马河收到王**转账20万元，同日转账给郭跃华20万元；自2014年9月至2015年6月，郭跃华按每月3000元向罗马河支付利息。以上事实说明：1、郭跃华转账给罗马河的50万元，罗马河已全部转付给俞昕彤，三方对此事实均予确认；2、郭跃华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已经将20万元返还给罗马河；3、正因为这20万元是借款，所以郭跃华每月向罗马河转账付息3000元。否则，郭跃华如何解释每月3000元的转账？因此，本案中，有关郭跃华向罗马河借款未还，以及郭跃华收到俞昕彤的股东分红款后向罗马河还款之事实应予采信、认定。（三）退一步说，即使原审判决不认定借款关系，也可以认定郭跃华与罗马河之间有其他的往来款关系。那么，郭跃华与罗马河的款项往来就应该另案结算，而非在本案中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委托付款关系”进行涵盖。 三、原审判决违反债权相对性原理，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可见，不当得利关系归属债权法律关系调整。 本案中，俞昕彤的付款对象是郭跃华，罗马河是该付款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如果存在不当得利关系，那么俞昕彤只能向不当得利相对人郭跃华主张，而不是向第三人罗马河主张。原审判决罗马河向俞昕彤还款实际已经超越不当得利关系的双方当事人，违反了债权的相对性原理，故其判决是错误的。 至于郭跃华付款给罗马河，属另一债权债务关系，应由该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对当事人郭跃华和罗马河另案自行理清。若罗马河负有还款义务，其还款对象也只可能是郭跃华，而不是俞昕彤。 一审判决亦违反了物权的基本规则，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案中，讼争款为金钱，其性质属于“种类物”，按照种类物“占有即所有”的物权规则，讼争款由俞昕彤转入郭跃华账户后，郭跃华即为讼争款的所有人，郭跃华对该争款有完全的物权权利，包括占有和处分。在此情形下，只有该物权所有人郭跃华才有权主张罗马河返还。其俞昕彤已非该讼争款物的所有人，其就无权以物的所有人身份诉求罗马河返还。因此，原审判决罗马河向俞昕彤还款违反物权规则，属于错判。 综上所述，由于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俞昕彤的无理诉求。 俞昕彤答辩称，根据（2019）闽08民终1688号民事判决书、（2020）闽0802民初955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802民初3514号民事调解书可认定的事实为：答辩人陆续向郭跃华支付了1250026.2元，郭跃华收到答辩人转款后，均立即将款项分别转给罗马河、廖芳远、肖荣秀，共计转款520726.3元，其中答辩人指示郭跃华转账给上诉人罗马河的款项数额为404629.03元。该404629.03元性质原为答辩人指示郭跃华转给上诉人的分红款，后经法院释明上诉人非东尚公司的股东，无权受领分红款，故该款项应认定为答辩人返还上诉人的投资款。若郭跃华确实按照答辩人指示已经向上诉人转账，而上诉人仍否认受领答辩人的返还投资款，答辩人的支付行为即失去了法律依据，上诉人获得404629.03元为不当得利，应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反之，若是郭跃华未按照答辩人的指示将404629.03元转账给上诉人，则应由私自占有他人财产的郭跃华对答辩人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综上，答辩人享有不当得利返还的债权，但不当得利主体的确定应取决于郭跃华是否按照答辩人的指示向上诉人支付了404629.03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跃华答辩称，其是根据俞昕彤的指示向罗马河支付了案涉全款40多万元，而且罗马河收到了前述钱款，虽罗马河有提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俞昕彤是基于罗马河的股东身份向其支付了全款，但另案中罗马河的股权身份被撤销就是构成不当得利，由罗马河返还案涉全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芳远未进行答辩。 俞昕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跃华向俞昕彤返还不当得利款404629.03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罗马河在向郭跃华领取前述不当得利款项范围内对俞昕彤承担返还责任，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郭跃华向俞昕彤账户转款90万元，2014年7月，郭跃华通过罗马河账户向俞昕彤账户转款50万元，拟购买俞昕彤持有的东尚大酒店部分股份。2017年2月至2019年2月，俞昕彤陆续以“酒店股东利润分配、利润”等为由向郭跃华支付1250026.2元。郭跃华将所收款项转给罗马河、廖芳远、肖荣秀。其中转账给罗马河的款项为2017年3月14日、2017年3月28日、2017年5月6日、2017年6月2日、2017年6月28日、2017年8月1日、2017年8月25日、2017年9月26日、2017年10月30日、2017年11月27日共支付了404690.94元。俞昕彤至今未与罗马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亦未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罗马河与俞昕彤缔约过失责任纠纷诉至法院要求俞昕彤返还投资款。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802民初8857号之一民事判决，认为俞昕彤收到罗马河216万元，俞昕彤已归还696455.13元，尚应归还1463544.87并支付相应的利息，遂判决俞昕彤应返还罗马河1463544.87元及相应的利息。俞昕彤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其通过龙岩市东尚国际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向罗马河支付601685.88元，通过郭跃华账户支付405845.91元及本人账户转账共计1703986.92元，还应支付456013.08元即履行完付款义务。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8民终195号民事判决，认为东尚公司应付给罗马河款项金额如何确定，属另一法律关系，东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俞昕彤认为东尚向罗马河的转账601685.88元，系受其委托而向罗马河付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俞昕彤虽然向郭跃华付款，郭跃华亦有向俞昕彤付款，但郭跃华付款是否受俞昕彤的委托，该付款是否已得到郭跃华的确认，俞昕彤未能举证证明，且俞昕彤与郭跃华之间已另有诉讼，俞昕彤与郭跃华之间的款项往来亦应另案处理。俞昕彤通过郭跃华账户向罗马河支付的405845.91元应视为其向罗马河返还的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遂判决俞昕彤应返还罗马河1463544.87元，支付截止2019年9月27日的资金占用费562666.71元，并支付以1463544.87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2019年7月29日，郭跃华诉至新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俞昕彤向郭跃华还款668600.0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7月2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该院作出（2019）闽0802民初642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郭跃华已经是东尚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虽然2016年东尚公司的工商登记未变更登记郭跃华的股权比例，但这只是对社会公示的效力,不影响郭跃华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郭跃华主张股权转让合同未签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郭跃华的诉讼请求。郭跃华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5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8民终16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罗马河与俞昕彤缔约过失责任纠纷，（2019）闽08民终195号民事判决俞昕彤应返还罗马河1463544.87元及相应的利息。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俞昕彤主张其通过郭跃华账户向罗马河支付的405845.91元应视为其向罗马河返还的股权转让款，不予采信。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未对俞昕彤主张的405845.91元予以扣除。现罗马河承认收到郭跃华转来款项404690.94元，并主张该款系郭跃华归还借款本息，郭跃华认为罗马河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罗马河与郭跃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郭跃华明确表示该款来源于俞昕彤，并按俞昕彤的委托将款项404690.94元转给罗马河，可以认定罗马河收到俞昕彤的转款404690.9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在本案中，罗马河取得了不当利益，俞昕彤有权要求罗马河予以返还，但要求郭跃华共同归还没有法律依据。俞昕彤要求罗马河支付404690.94元不当得利款并支付该款从起诉之日2020年8月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廖芳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进行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罗马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俞昕彤不当得利款404690.94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8月5日始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俞昕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69元，减半收取计3684.5元，由罗马河负担。 在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罗马河要求补充认定“俞昕彤在另案答辩状中自认讼争款项是付给郭跃华，否认有委托郭跃华付款给罗马河；另建行的流水涉及到郭跃华与罗马河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20万元是罗马河借给郭跃华的款项，且有支付每月3000元的利息，是有借款的事实，对于本案的讼争款郭跃华支付给罗马河的款项是受托付款还是归还借款，没有证据证明有委托付款关系，404690.94元是郭跃华归还另外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俞昕彤则认为，答辩状中是有陈述，但不知道郭跃华是否有把钱支付出去，郭跃华也有把这个钱打到罗马河账上，但是他们这个钱到底是根据俞昕彤的指示去付款，还是郭跃华和罗马河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其不清楚。郭跃华则认为确实是按俞昕彤的指示支付的，郭跃华与罗马河不存在20万元借款，利息也不存在，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40万元就是当时的分红款，不存在上诉人主张有其他经济往来。经审查本院认为，罗马河要求补充认定的事实，应结合系列案件进行综合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郭跃华转给罗马河的款项404690.94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俞昕彤是否有权主张归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郭跃华、罗马河拟购买俞昕彤东尚大酒店的股份，且已付款。此后，俞昕彤也陆续以酒店股东分配利润向郭跃华、罗马河支付分红款项，郭跃华收到分红款后，将部分分红款项转给罗马河等，其中郭跃华转给罗马河404690.94元，各方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罗马河与俞昕彤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中，本院已生效的（2019）闽08民终195号民事判决俞昕彤应返还罗马河1463544.87元及相应的利息，但该判决中并未对俞昕彤分配给郭跃华的分红款、及郭跃华账户转给罗马河的405845.91元予以处理；故郭跃华、罗马河没有合同的依据及法律的依据取得上述分红款而构成不当得利。俞昕彤起诉要求郭跃华返还上述不当得利，罗马河在领取郭跃华上述不当得利范围内承担返还责任及相应的利息，应予以支持。罗马河上诉主张“俞昕彤未委托郭跃华付款，且俞昕彤也没有直接向其转款”，其与俞昕彤不构成不当得利，本院不予支持。不当得利案件，不能等同合同案件。本案一审时，罗马河主张郭跃华所转给其款项属其双方之间的借款，但没有证据不予支持，并直接判决罗马河直接返还俞昕彤不当得利，并无不妥。罗马河上诉主张一审违反债权相对性原理，本院不予支持。若罗马河认为其与郭跃华还有往来款项未结清，可另案处理。综上，罗马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9元，由罗马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许培清 审 判 员 杨志炜 审 判 员 詹跃忠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晓燕 书 记 员 邱艺梅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