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终1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广文，男，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亭，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存，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7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幸福，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广文因与被上诉人张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999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广文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9994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张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广文与张磊签订的《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系附条件的民间借贷协议，黄广文作为债权人诉请作为债务人的张磊还款，主体适格。黄广文(甲方)与张磊(乙方)签订的《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系附条件的民间借贷协议。该民间借贷协议所附的条件在《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很清楚，即“乙方保证在公司连续工作的年限自甲方向乙方实际支付借款之日起至少满五年……如乙方接收甲方提供的借款购车后，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在公司联系工作满五年，或在本协议约定的五年期限内因乙方违反法规、劳动合同约定或公司规定造成公司解除与乙方的劳动合同，乙方借款均提前到期：在乙方办理离职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时，乙方应偿还甲方全部借款，并向甲方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因张磊严重违反案外人恒生地产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规章制度，恒生地产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已依法解除与张磊的劳动关系，《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所附的张磊还款条件已达成，因此，黄广文当然有权要求张磊偿还借款。原审法院认为黄广文主体不适格，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主体是黄广文与张磊，而张磊据以抗辩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发生在恒生地产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与张磊之间的劳动纠纷关系，上述两个法律关系的主体不一致。因此，本案所涉的劳动纠纷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的基础法律关系。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问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问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之规定，认为黄广文主体不适格，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现象，应予纠正。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黄广文与被告孙承利(2019)鲁0102民初5972号（以下简称5972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判决被告孙承利向原告黄广文支付购车借款本息。目前，上述判决已生效。上述案件案情与本案基本一致，但裁判结果却截然相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类案检索范围一般包括……(四)上一级人民法院及本院裁判生效的案件”，应予纠正。张磊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起诉的案由和适用程序亦错误。第一，根据黄广文提交的《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的首部，载明了借款协议的前提和依据：鉴于张磊系黄广文拥有的恒生地产有限公司（一审笔录第15页16行、16页15行黄广文又再三确认其为恒生地产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的高管，为了解决其用车需求，鼓励张磊为公司长期服务。即涉案购车款是基于张磊与恒生地产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恒生地产车辆补助及交通补贴管理办法》及补充通知（该规章制度正是黄广文“核准”的），向张磊提供的一项交通补助，属于劳动者的福利津贴，与张磊工资同时、同账户发放。本案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基于劳动关系、因履行劳动合同而引发的纠纷，显系劳动争议。原告应为恒生地产有限公司，按照劳动争议程序需先行仲裁。第二，《恒生地产车辆补助及交通补贴管理办法》第1条亦载明了“目的”，为增强团队稳定性（购车后连续工作满5年），适应企业上市需要（要求高管5年不变动），鼓励中高级管理人员（包括张磊）及高级专业人员个人购车，提升企业形象与购车员工生活品质，提高工作效率（交通便利等）。与《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的首部内容相呼应，再次印证上述内容。二、实体上亦不应支持黄广文一审诉讼请求。购车后张磊与恒生地产有限公司劳动关系不满五年，并非张磊原因，更未违反《个人购车借贷协议书》，而是黄广文利用其控制的恒生地产有限公司，双方串通，在张磊并未离职的情况下，通过恒生地产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张磊劳动合同的手续，故意造成车补借款提前到期、需还本付息（利息高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条件。本案不符合《个人购车借贷协议书》、《恒生地产车辆补助及交通补贴管理办法》及其补充通知的借款提前到期、还需要偿还本息情形。管理办法4.3条所提到的关于服务期不满五年辞职或被公司辞退的，其中“被公司辞退”已被该管理办法的补充通知第1条明确限定为：指由于收受贿赂等经济问题及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等原因造成辞退的。对于黄广文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使用违法手段侵害张磊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和正当利益的诉求，法院应不予支持。不应返还涉案购车款，相应利息主张亦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关于上诉理由三，同案同判问题。首先，在案件事实上，5972号案件与本案明显不一致。虽然两案均涉及相同格式的《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但5972号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视为）认可借贷双方主体与公司无关，系个人行为；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时依据的是《恒生地产车辆补助及交通补贴管理办法》及补充通知等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黄广文是以总经理的身份行使公司职务行为，双方达成的意思表示是用人单位向本单位职工提供交通补助，属于劳动者的福利津贴。其次，程序上，如前所述，两案当事人在签订《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时的依据、行为、意思表示均不同，必然产生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诉讼程序。再次，实体上，孙承利系个人原因辞职，系孙承利违约，还款条件成就。有适格的原告主体，适用正确的诉讼程序，购车款就应返还；而本案系恒生地产有限公司单方强行违法解除与张磊的劳动关系，系用人单位违法，还款条件不成就，且因其恶意而永久丧失权利。最后，退一万步讲，即使两案的案件事实、法律关系均相似，在当初审理5972号案件时，并不涉及本案的规章制度、意思表示和职务行为。在恒生地产有限公司（含关联公司）同样方式的众多购车职工（38人）和巨额（6344310元）购车款中，也只有孙承利一人及涉案18万元浮出来。两案相比，本案一审法院的审理更为全面、客观、深入，更符合九民会“穿透式审判”的要求。另外，黄广文主张购车款系其个人出借，则如此巨额借款的来源，及黄广文的对价利益等，均应作为争议焦点，由黄广文详细说明。黄广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磊向黄广文返还购车款144900元及利息80864.46元(以4025元为基数，自每月支付借款的次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黄广文依据《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诉请张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应当对借贷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诉争民事行为发生时，张磊与恒生地产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第5.4条载明：“如乙方接收甲方提供的借款购车后，按照约定在公司连续工作届满五年，并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及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约定，经公司考核乙方工作称职的，则甲方放弃对乙方的借款债权，不再要求乙方偿还上述借款本息。”黄广文提交的2015年11月21日至2018年10月18日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其向张磊的转账，备注均为“车补”。张磊提交的《恒生地产车辆补助及交通补贴管理办法》第4.2条载明：“符合购车条件的员工自行购车，可以全款，也可以按揭贷款。公司在购车后三年内以购车补助金的形式逐月返还购车款。”综合上述事实，不足以确认黄广文与张磊之间的金钱给付系基于资金融通的意思表示，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黄广文仍然主张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黄广文以债权人身份主张其与张磊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主体不适格，不予支持。裁定：驳回原告黄广文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184元，减半收取计1092元，退回黄广文。申请费1820元，由黄广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广文提交如下证据：一、恒生地产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报告、恒生地产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报告各一份，拟证明黄广文既不是恒生地产有限公司和济南分公司的股东，也不是董事或监事，只是普通高管，其与恒生地产有限公司和济南分公司无关联关系。其出借款项的行为与恒生地产有限公司及济南分公司无关。二、（2019）鲁0102民初597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判决孙承利向黄广文支付购车借款本息，拟证明上述案件案情与本案极为类似，但判决结果却截然相反，出现了“同案不同判”的情况，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类案检索范围一般包括……（四）上一级人民法院及本院裁判生效的案件”的规定，应予纠正。三、生效时间是2015年11月1日的《恒生地产有限公司车辆补助及交通补贴管理流程》一份，该办法4.3条明确约定如果公司发放车补需要员工与公司签订购车补助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员工在公司服务期限应连续服务满5年，若不满5年辞职或被公司辞退的，按以下标准交还购车补助金。享受购车补助金之日起服务期限未满一年的，离开公司时需要交还已发放的全部购车补助。张磊提交的2012年车补制度，也明确约定如果给员工发放车补，员工应该与公司签订购车协议，但本案的借款协议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签订的，与公司无关。经质证，张磊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截取不完整，在黄广文截取的2014年信息之前可体现黄广文曾任恒生地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广文的亲哥哥黄黎明也曾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济南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黄广文在一审已经认可其为恒生地产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件情况与本案的事实不同，5972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或视为认可借贷双方主体与公司无关，系个人行为，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时依据的是恒生地产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黄广文是以总经理的身份行使职务行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持有异议，且不是新证据。黄广文认可张磊提交的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系2015年10月份签订，而该证据中上诉人主张其提交的个人购车协议书于2015年11月1日生效，故该证据对张磊无约束力。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黄广文主张涉案的款项系其个人向张磊出借的款项，但《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第5.4条载明：“如乙方接收甲方提供的借款购车后，按照约定在公司连续工作届满五年，并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及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约定，经公司考核乙方工作称职的，则甲方放弃对乙方的借款债权，不再要求乙方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如果系黄广文个人出借款项，那么以放弃个人借款的偿还约束张磊为公司服务的年限与常理不符，且《个人购车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自签订协议起次月开始发放，离职审批日起当月停止发放，该出借形式亦不符合民间借贷惯常形式。张磊主张涉案的款项系恒生地产有限公司向张磊提供的一项交通补助，并提交黄广文核准的《恒生地产车辆补助及交通补贴管理办法》一份，该管理办法第4.2条载明：“符合购车条件的员工自行购车，可以全款，也可以按揭贷款。公司在购车后三年内以购车补助金的形式逐月返还购车款。”黄广文向张磊转账的数额及分月发放的方式与黄广文核准的该管理办法中的规定相一致，亦与黄广文向其转账中备注的“车补”内容相印证。结合诉争民事行为发生时，张磊与恒生地产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黄广文自认其担任总经理的事实，本院认定黄广文并非基于其个人与张磊之间的借贷合意向张磊进行的转账，故一审法院认定黄广文以债权人名义向张磊主张涉案款项主体不适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黄广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闵 雯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 超书 记 员  薛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