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亿东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双楠大道中段333号3栋1-2层43号。 法定代表人：张锡荣，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琼，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锡荣，男，198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小马欢跃（成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成洛大道5188号宏诚二手车交易市场7幢附2号。 法定代表人：马龙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庆，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亿东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东辰公司）、张锡荣因与被上诉人小马欢跃（成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马欢跃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杜玉兰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东辰公司、张锡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支持亿东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小马欢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开具发票的税额为16%（发票票面税额3%），需由乙方承担”是指亿东辰公司向小马欢跃公司开具税额为3%的增值税发票，因亿东辰公司对该租金要缴纳的税收有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税额为20%）、城市维护建设税（7%）、教育费附加税（3%）、地方教育附加税（2%），所以双方约定由小马欢跃公司承担租金金额16%的税金，亿东辰公司并没有超过法定税率收取税金。案涉《场地停车服务合同》是双方事先协商好后签字认可的，小马欢跃公司不可能在亿东辰公司只缴纳3%的税金的情况下签字同意给付16%的税金给亿东辰公司，因此，亿东辰公司不存在超过法定税率收取税金的问题，一审认定亿东辰公司超过法定税率收取税金，属获取不当利益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由小马欢跃公司缴纳亿东辰公司的税费实质上是对租金金额的约定，与将税费并入租金并无区别，并没有规避亿东辰公司纳税的义务，如果小马欢跃公司不同意缴纳16%的税金，亿东辰公司不可能以合同上的价格将场地租赁给小马欢跃公司，一审不支持亿东辰公司16%的税金，实质上不当得利的是小马欢跃公司。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支持了亿东辰公司的部分反诉请求，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应减半收取亿东辰公司的诉讼费后再由亿东辰公司与小马欢跃公司分担。本案中，一审只减半收取并分摊小马欢跃公司的诉讼费用，却让亿东辰公司全额承担全部反诉费用，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小马欢跃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合理，请求驳回亿东辰公司、张锡荣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由亿东辰公司、张锡荣承担诉讼费等费用。 小马欢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亿东辰公司立即向小马欢跃公司退还租赁押金138000元，并以13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小马欢跃公司支付自2019年8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损失和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向小马欢跃公司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退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并判令张锡荣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亿东辰公司、张锡荣承担。 亿东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小马欢跃公司支付税金1324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8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小马欢跃公司支付租赁期满后临时停车费用168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9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等由小马欢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亿东辰公司（甲方）与小马欢跃公司（乙方）签订《场地停车服务合同》，约定亿东辰公司将位于双流区××街道××社区××组××庄的场地出租给小马欢跃公司用作停车使用。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一年，自2018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7月25日止。年租金总额为828000元。租金按每半年支付一次，总额为414000元。合同还约定：“如乙方需要发票甲方可以提供，开据发票的税额为16%（发票票面税额3%），需由乙方承担。首次租金、税金于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后续乙方应在2018年12月25日前支付下半年场地租金及发票税金。乙方需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向甲方缴纳两个月租赁押金，租赁押金为138000元。合同期满后乙方不再续租，或甲方违约，甲方应于7日内退还押金…”。合同签订后，小马欢跃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8日向亿东辰公司支付半年租金414000元及押金138000元，于2019年1月30日支付另外半年租金414000元，合计支付租金828000元、押金138000元。合同期满后，小马欢跃公司继续使用场地自2019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10月20日止，经双方结算，小马欢跃公司应支付费用共计16820元（包括停车费15350元、水费200元、电费1270元）。一审庭审中，小马欢跃公司对该结算款项金额予以认可并同意在押金中予以扣除。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约，亿东辰公司至今未退还押金。2018年1月8日，亿东辰公司向小马欢跃公司出具总额为828000元的九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的票面税率均为5%，九张发票税额共计39428.53元。一审另查明，亿东辰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自然人股东系张锡荣。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场地停车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各自义务。对小马欢跃公司诉请亿东辰公司退还押金138000元，因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期满后若小马欢跃公司不再续租，亿东辰公司应于7日内退还押金，现合同期满且双方未再续约，亿东辰公司理应退还押金。后双方经结算，明确了债权债务，因此，亿东辰公司应自结算后7日内履行退还义务。对小马欢跃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作部分支持。对小马欢跃公司诉请张锡荣承担连带责任，因亿东辰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锡荣作为该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亿东辰公司反诉请求小马欢跃公司支付税金132480元，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乙方需要发票甲方可以提供，开据发票的税额为16%（发票票面税额3%），需由乙方承担”，但因税金系由国家税务机关依法收取且税率法定，亿东辰公司超过法定税率收取税金，属获取不当利益。因此，双方关于16%税率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对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纳税义务人以外的人（即小马欢跃公司）承担税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因此，小马欢跃公司应支付亿东辰公司实际缴纳的税金39428.53元。对亿东辰公司反诉请求小马欢跃公司支付临时停车等结算费16820元，因双方已办理结算并签字认可，小马欢跃公司应予以支付。上述税金及临停费用共计56248.53元，因亿东辰公司收取并实际占有的押金数额足以抵扣上述56248.53元，且小马欢跃公司亦同意在押金中予以扣除，因此，双方债务相互抵消后，亿东辰公司仍须向小马欢跃公司退还押金81751.47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亿东辰公司反诉请求逾期付款违约金，因亿东辰公司收取的押金足以抵扣该16820元，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亿东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小马欢跃公司退还押金81751.4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81751.4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张锡荣对亿东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小马欢跃公司其他的本诉请求；四、驳回亿东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530元，由小马欢跃公司负担624元，由亿东辰公司、张锡荣负担906元（本诉小马欢跃公司已预交，亿东辰公司、张锡荣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小马欢跃公司）；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286元，由亿东辰公司负担。 二审中，亿东辰公司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袁某作为亿东辰公司的员工，参与了《场地停车服务合同》的签订，当时是双方协商后约定由小马欢跃公司承担税金缴纳义务，故在合同中约定了税金条款。 小马欢跃公司质证认为，袁某系亿东辰公司的员工，其证言具有利害关系不应当被采信，对其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证据资格和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作综合认定。 二审中，亿东辰公司、小马欢跃公司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2018年1月8日，亿东辰公司向小马欢跃公司出具总额为828000元的九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异议，均认为该发票为2020年1月8日出具，一审系笔误。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亿东辰公司与小马欢跃公司签订的《场地停车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的小马欢跃公司应承担的税金是否适当。对此，本院评议如下： 亿东辰公司认为，合同3.2条约定“开据发票的税额为16%（发票票面税额3%）”是指：亿东辰公司要向小马欢跃公司开据税额为3%的增值税发票，因亿东辰公司除增值税外还要缴纳企业所得税（税额为20%），城市维护建设税（税额为7%），教育费附加税（税额为3%）、地方教育附加税（税额为2%），所以双方约定由小马欢跃公司承担租金金额16%的税金，是双方协商后对税款进行的分担，并没有利用租金的税收约定不当得利。亿东辰公司原想把税计入租金一并收取，但是小马欢跃公司提出要将税金和租金分开，故合同约定由承租人给付租金和税费，但这与税费并入租金并无区别，不存在逃税的问题，承租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税费。 小马欢跃公司认为，合同约定高于实际缴纳的发票税额，应该以实际交纳的税额为准，而且合同的税率约定违反税率征收的规定，不动产租赁增值简易计税及税率一般计税为9%，小规模纳税人计税为5%，正好与本案开的5%的税率相吻合，本案合同约定16%，完全不符合这两种计税方式，违反法律规定及实际发票税率。至于合同中为何会有16%税率的约定，因为该合同是亿东辰公司提供的，小马欢跃公司在签署合同时没有仔细看合同内容，不清楚有该条款。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小马欢跃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处于危困或弱势状态，其具有真实的租赁意思表示，并在案涉《场地停车服务合同》签字，应视为对合同中主要条款尽到审慎审查之后做出的决定，并自愿接受租赁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小马欢跃公司提出其在签订合同时没有仔细看合同，不清楚有该条款，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亿东辰公司提出16%的税率约定并非仅指向增值税，还包括企业所得税等在内，是对所有应缴税额进行的综合约定，且合同中约定的发票票面税额3%指向的是增值税，之所以在实际履行中变更为5%，也是应小马欢跃公司的要求开具的，从现有证据和查明事实来看，该种解释较为合理；最后，合同3.2条是双方当事人对税负转移达成的合意，且没有改变税收义务人与国家之间的税收债权债务关系，没有违反税收实体法强制性规定。故该条款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应当适用，据此，小马欢跃公司应当承担租赁期间的税费为132480元（828000×16%＝132480元）。至于亿东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无合同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鉴于双方对亿东辰公司应当退还押金138000元及小马欢跃公司应当支付停车费、水费、电费16820元均无异议，上述款项品迭后，小马欢跃公司应当支付亿东辰公司11300元。 综上所述，亿东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 二、小马欢跃（成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亿东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11300元。 三、驳回小马欢跃（成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530元，由小马欢跃（成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624元，由成都亿东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张锡荣负担906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286元，由小马欢跃（成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3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6元，由小马欢跃（成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32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杜玉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浩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