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6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余家湖保康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黄森林，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宦吉明，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保康县马桥镇中坪村。 法定代表人：黄森林，公司董事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湖北五峡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保章，男，1960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英，女，1961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超，男，1987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洛菲，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康宁，河北京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金龙复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大城县留各庄 法定代表人：高景振，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旺，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因与被上诉人廊坊金龙复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5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中止审理本案，属于程序违法。康吉达公司已经就高保章侵占公司财产的案件向公安机关报案，该刑事案件处于审查起诉阶段，该刑事案件与本案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二、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现有资产足以偿还本案债务及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 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债权合同关系。双方在2017年自愿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该确认书已经载明在确认书之前的凭证作废，以本协议为准，因此，双方已经形成全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当以买卖合同关系处理本案。二、基于双方在2017年签署的确认书，上诉人李爱英、高志超在2016年3月就已经不再是康吉达公司的股东，对本案的债务不应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本案的债权债务的确认是发生在公司减资和股权转让行为之后，高保章不应对涉案债务在未缴2040万元的出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由康吉达公司独立承担还款责任。高保章在另案提供的验资报告等证据能够反映出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已经履行了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不应在未缴出资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廊坊金龙复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廊坊金龙复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康吉达公司给付拖欠货款403400元及至货款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2、被告中坪公司作为康吉达公司的股东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追加被告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作为康吉达公司的股东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3月30日，高保章申请设立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高保章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实缴资本1000万元，其中高保章认缴600万元，高保章之妻李爱英认缴200万元，高保章之子高志超认缴200万元，上述股金均于2012年4月1日转入康吉达公司在湖北银行襄城支行42×××14账户。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材料及实缴认缴资本的湖北银行进账单予以证实。 2、2014年11月25日，康吉达公司股东决议增资3600万元，高保章认缴2520万元，其中以货币形式出资480万元，以实物出资1140元，以资本公积金900万元转增注册资本；李爱英认缴540万元，其中以货币出资160万元，以实物出资380万元。决议后，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以货币形式的出资均已实缴，但三人以资本公积金形式、实物形式认缴的资本，均没有证据证实进行了缴纳。被告康吉达公司向本院提交的部分财务账页、记账凭证中，仅记载了三人的实缴金额，但未附有非货币财产的评估报告、验资报告及财产转移手续。上述事实有原告调取的康吉达公司2014年11月25日股东会决议、康吉达公司提供的部分记账凭、康吉达公司对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三人增资说明予以证实。 3、2016年3月，康吉达公司股东会决议，李爱英、高志超将其各自名下的740万元认缴资本无偿转给高保章，李爱英和高志超不再是康吉达公司的股东。2016年9月，康吉达公司股东会决议注册资本自4600万元减资至1000万元。2016年10月26日，高保章将公司85%股权以85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郭培星。2017年5月24日，郭培兴又以850万元的价款将公司股权转让给高保章。2017年5月25日，高保章以900万元的价款将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中坪公司。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3项规定：甲方（高保章）向乙方（中坪公司）转让的股权中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上述事实有原告调取的康吉达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予以证实，被告康吉达公司、中坪公司、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对该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4、关于被告中坪公司受让康吉达公司90%股权的价款900万元是否支付、如何支付，中坪公司和高保章的说法不一。高保章称，股权转让款应由中坪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但中坪公司至今未付。中坪公司称，其受让90%股权，900万元的转让款应是其对康洁公司的入股资金，其已经以“代康吉达公司偿还债务”的方式履行了支付义务。被告康吉达公司认可中坪公司的意见，并向本院提交了其认为的“中坪公司代康吉达公司偿还债务”的部分凭证，但该凭证中记载的内容显示的是康吉达公司偿还债务，并无直接证据支持中坪公司的主张。 5、2017年9月5日，被告康吉达公司为原告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对尚欠原告403400元货款事实予以确认，并约定了如下还款期限及还款方式：被告康吉达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6月30日、2018年12月31日、2019年6月30日、2019年12月31日按欠款总额403400元的20%、20%、20%、20%、20%分五次将债务清偿完毕，款项汇至原告指定账户，但被告康吉达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五被告对该欠款事实无异议。 6、被告康吉达公司称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三人在2012年4月2日以向康吉达公司借款方式转走1000万元，但未向本院提供借款借据及转款凭证，且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三人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欠款事实及欠款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康吉达公司应依法向原告偿还欠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的责任承担，根据本院上述查明的第2项事实，没有证据证实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以实物（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实物”详情及“实物”的财产评估报告和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该出资瑕疵明显违反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本院对该三被告主张的“足额实缴出资”的意见不予采纳，鉴于该三被告的“实物”出资不明，无法通过资产评估确定财产金额，同时亦没有证据证实康吉达公司有可供高保章转增股本的资本公积金，本院对该部分“实物”出资及“以资本公积金转增资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该三被告应在未实缴范围内（高保章未缴2040万元，李爱英未缴380万元，高志超未缴380万元）对康吉达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该三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坪公司的责任，根据本院上述查明第3、4项事实，被告中坪公司作为股权受让方，应向转让方高保章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完成股东的出资义务，其主张的“以代康吉达公司偿还债务的方式完成出资义务”既不符合常情亦没有证据证实，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其未完成出资义务，亦可在未出资范围内（900万元）对康吉达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坪公司与高保章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一条第3项规定，中坪公司在受让股权时对高保章转让的股权中尚有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是明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原告提出由股权受让人中坪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货款4034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第一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7年12月31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第二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8年6月30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第三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第四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9年6月30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第五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9年12月31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二、被告高保章在未缴2040万元出资范围内，李爱英在未缴380万元出资范围内，高志超在未缴38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被告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上述不能清偿的货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对被告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上述403400元货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一、二、三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5元，由五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提交证据一、保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变更登记审核表，证明高保章三人减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二、湖北大信正则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7日出具的鄂大信正则会综字（2018）296号财务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13页第5项明确证明高保章三人对增资的3600万已出资到位，第二证明在一审中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对增资情况部分涉嫌虚假陈述。证据三、判决书两份，第一份是湖北省保康县法院判决书，第二份湖北省襄阳市中级法院判决书，证明高保章与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之间的900万股权转让事宜不存在债转股的情形。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对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三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其没有该报告。廊坊金龙复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变更登记审核不能证明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履行了必要的减资程序，没有通知债权人，证据三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并未提供华炬会计师事务所在增资时的验资报告。上诉人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庭后提交了2014年11月25日由湖北华炬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鄂华验字（2014）089号验资报告，该验资报告载明出资的非货币财产进行了评估，并办理了产权移交手续，主张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在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增资时已经实缴新增注册资本，一审法院以没有非货币资产的评估报告、验资报告和财产转移手续即认定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的未缴出资范围证据不足。廊坊金龙复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份验资报告内容不完整，没有相应的资质证书，不应被采信。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及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对该验资报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次增资过程中同样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本院对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其提交的证据均为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业报告或法院的判决，对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提交的鄂华验字（2014）089号验资报告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作为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增资时完成了出资义务，一审法院以没有非货币资产的评估报告、验资报告和财产转移手续即认定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的未缴出资范围，该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查明，根据湖北大信正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鄂大信正则会综字（2018）296号财务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的内容，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于2012年4月1日将1000万元投资款转入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进行验资，但之后于2012年4月2日即以三名股东借款的方式将1000万元从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账户转出，之后三名股东部分偿还了该借款，但部分还款以设备款冲抵600万元的方式还款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及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作为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原股东和现股东是否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廊坊金龙复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与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买卖发生于2014年10月至12月期间，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作为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在成立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后即将注册资本1000万元以借款的形式转走，其后虽部分归还了借款，但仍有部分借款归还过程存在争议，对此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以证明股东归还借款的情况，其未归还借款的数额足以覆盖廊坊金龙复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所主张的债权本息，并且在2017年高保章转让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时，高保章自认股权存在尚未实际缴纳的部分，因此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应当对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因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抽逃出资或出资不实的具体数额足以覆盖廊坊金龙复合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主张的债权，因此对于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数额不再进一步审查。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受让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成为其股东，但根据生效的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6民终25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因此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也应当对涉案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主张李爱英、高志超在2016年就不再是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根据双方在2017年签署的债权债务确认书，不应再向李爱英、高志超主张权利的理由，因涉案债务发生于李爱英、高志超担任公司股东期间，且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因此李爱英、高志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主张本案因高保章涉嫌刑事案件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因高保章所涉刑事案件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5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货款4034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第一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7年12月31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第二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8年6月30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第三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第四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9年6月30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第五笔80680元的利息自2019年12月31日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三、被告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对被告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上述403400元货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5民初28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高保章在未缴2040万元出资范围内，李爱英在未缴380万元出资范围内，高志超在未缴38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被告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上述不能清偿的货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上诉人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对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上述不能清偿的货款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675元，由五上诉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51元，由高保章、李爱英、高志超负担3675.5元，由湖北康吉达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保康县中坪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67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辉 审 判 员 王建军 审 判 员 相宪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振波 书 记 员 韩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