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珈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朱路**第**第****。法定代表人：叶增翔，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洪锡，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超，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丽城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东瓯工业区v>法定代表人：陈志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棠华，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书易，男，198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原审被告：叶增翔，男，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原审被告：王小丹，女，199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上诉人上海珈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珈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丽城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城公司）、原审被告李书易、叶增翔、王小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7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珈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丽城公司的诉讼请求；2.丽城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珈积公司、丽城公司之间系代理销售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1.合同明确约定按照销售产品的数量进行结算，本季节未售完产品可续至下季度继续销售，符合代销合同的性质。2.一审法院仅凭转账记录备注货款或预付款即认定不存在代销事实不当。代销货款也可以简写为货款。转账备注中的预付款是因为丽城公司多次以资金紧张为由拜托珈积公司提前支付部分代销款，性质接近借款，待丽城公司结算时会直接在代销款中予以扣减。丽城公司提供的合同中也写明“下单初甲方先支付乙方一部分金额约30%作为乙方垫资”，表明预付款性质为垫资，而买卖合同中不存在买方先行垫资行为。3.双方每个月都是按已代销金额进行结算。4.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对未收货物处置进行约定错误。合同约定“本季节未售完产品可续至下季度继续销售”，丽城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中，珈积公司告知丽城公司“我那个到时候那个货品剩余的一些尾货到时候退回去给你，因为我们现在所有的代销的仓库都要代销商自己付仓库费的，你现在那点尾货的话我怕到时候拖得太久，付仓库费的话又比较高。珈积公司发送“地址给到我，我把剩余的货品发过去给你，然后我们把之前的所有账目都给它清掉”，丽城公司回复“那么发票我先开30万”。根据常理，如果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支付仓储费用及剩余货物退还问题。珈积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提出退货事宜，丽城公司默认。2019年1月29日，珈积公司再次要求丽城公司提供收货地址时，丽城公司突然翻脸。5.珈积公司提供了双方之间盖章的《代销合同》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代销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述证据。该《代销合同》除未明确约定鞋品货号和交货期限外，其他约定内容与《合作合同订单》一致。二、一审判决将含税价认定为货款错误，利息计算基准错误。丽城公司的实际收入是货款，增值税部分是要上交税务部门的，一审法院将税款判给丽城公司。即使要作出上述判决，也应区分哪些是货款，哪些是税款，并明确丽城公司提供增值税完税凭证给珈积公司的义务，由珈积公司抵扣或退税。一审法院判令税款利息由丽城公司得利错误。一审法院以未售代销货物总价格作为利息计算标准加重了珈积公司付款义务。三、珈积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代销关系。新证据包括：李书易与丽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聊天记录、李书易与丽城公司生产负责人贺智峰的聊天记录、珈积公司的关联公司上海加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吉公司）与丽城公司于2015年9月2日订立的买卖合同、珈积公司与福建金帅威鞋服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6日订立的订单与转账凭证。补充上诉意见：即使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也应按约定销售后结算，未销售产品不符合付款条件。涉案货物因质量问题无法销售，丽城公司不配合过季产品的退换货处理，导致剩余200多万的货物未售出。丽城公司辩称：一、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代销关系。刚开始双方没有信任度，所以在出货前基本上付款都要付清。之后双方熟悉了，珈积公司提出资金压力大，要求丽城公司用这种方式进行交易。因为经过15年的交易，已经有一定信任度，所以才给珈积公司这种付款方式优惠。二、一审法院将含税价格认定为货款正确。珈积公司从2019年开始就没有再支付任何货款，应当支付相应利息。三、珈积公司提供的所谓新证据不是新证据，即便是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代销关系。代销合同有名无实，是应珈积公司要求与发票一起开具给其避税。珈积公司提供的代销合同都是空白的。丽城公司是个小公司，当时欠款将近300多万元将近400万，资金压力太大，又到了年底要发放工资，所以才说一次性了断减60万。李书易、叶增翔、王小丹未作陈述。丽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书易、叶增翔、王小丹、珈积公司共同支付丽城公司货款2013808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3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书易、叶增翔、王小丹、珈积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丽城公司自愿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决李书易、叶增翔、王小丹、珈积公司共同支付丽城公司货款201380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珈积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丽城公司支付珈积公司仓储费用18645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丽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丽城公司将鞋品发货至李书易等处，自2016年11月10日至2019年1月28日，珈积公司向丽城公司支付鞋品货款等共计3439665元，期间，丽城公司已就货款开具发票金额累计3739716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关于本案纠纷性质问题。珈积公司主张其与丽城公司之间非为买卖关系，而为代理销售关系。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代销合同属于无名合同，实践中通常表现为代销方接受供应方的委托，为其代为销售货物，代销方对代销货物没有所有权，货物的所有权仍归属供应方，先行销售，售后结算，已售出的支付货款，未售出的应原物原数返还的一种销售方式。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不论货物是否销售完毕，均应依约定向出卖人支付货款，这是代销合同关系和买卖合同关系的根本区别。首先，从珈积公司与丽城公司签订《上海珈积实业与丽诚合作合同订单》合同内容来看，对于产品的品名、规格、数量、金额及供货时间等进行约定，其中规格包括鞋品颜色、男女款、图片、帮面材料、内里材料、鞋底、码号、件数、数量、含税单价、总金额、吊牌价等详细项目，丽城鞋业就订单投入生产之前的材料、工艺、包装均需与珈积公司事先沟通，并制作特定商标及吊牌，后将生产的鞋品向珈积方进行供货，珈积公司按约支付相应货款，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征；其次，珈积公司转账支付记录备注用途均为货款或预付款，相应对账单中也未有注明代为销售金额、未销售金额及佣金等代销事实的内容，也没有对未售货物的处置进行约定，或约定滞销或质量问题的货物都可按原价退回；再次，珈积公司对主张双方系代理销售关系的事实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依照合同订单含税单价进行结算，关于每月结算的付款方式“按照销售产品的数量进行结算，本季节未售完产品可续至下季度继续销售”，系双方对于货款结算的自愿约定，并不能据此证明即是代销关系。因此，珈积公司主张代理销售关系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故该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关于本案被告主体问题。丽城公司主张李书易、叶增翔、王小丹与珈积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涉案的买卖合同相对方仅是珈积公司与丽城公司，相应货款均由珈积公司支付并收取丽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票据，珈积公司承认李书易为其代理商，有收取并销售其订购的鞋品，但实际付款主体仍为珈积公司，丽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书易、叶增翔、王小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或该三位当事人有加入债务等事实或负有其他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法律义务，故本案适格被告应当为珈积公司。3.关于本案尚欠货款金额问题。首先，根据“丽城16年12月账单”中对于16年款女款雪地靴型号（KXL101-KXXL122）、入库数量统计为32720双；“丽城17年4月账单-休闲鞋”中对于17年女款休闲鞋型号（XKCL7101-CKXL7107）、入库数量统计为10230双，“17年11月雪地靴账单”中对于17年款（17年10月16日支付30%预付款591810元）女款雪地靴型号（XKXL7101-XKXL7105）+儿童雪地靴（XTKXL7101-XTKXL7104)，入库数量统计为28600双，共计入库鞋品数量为71550双；其次，根据李书易与丽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志毅2018年8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已对账（16.10月-18.7月）销售双数为43443双金额3431466元，剩余28086双2017707元，结合同日其余聊天记录，可证明李书易自认对账确认收取鞋品共计71529双（43443双+28086双），金额共计5449173元（3431466元+2017707元）；珈积公司自认李书易为其代理商，其订购的货品发至李书易处进行销售，李书易向丽城公司确认的收取数量及金额可视为本案丽城公司发货后实际被收货的鞋品数额即为71529双鞋品共计货款5449173元；再次，丽城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实际交付鞋品货款高于5449173元，该院对该金额予以认定，并扣减珈积公司已支付的3439665元，确认珈积公司尚欠丽城公司货款金额为2009508元。4.关于珈积公司仓储费用的承担问题。珈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仓储费用与本案涉案纠纷有关联，或确系因储存涉案的鞋品所产生的费用，且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珈积公司作为买受人对涉案其所主张的未出售的鞋品享有所有权，不论鞋品是否销售完毕，珈积公司对其购买的鞋品进行保管产生的费用应自行承担，主张由出卖方丽城公司承担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珈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及支付货款，尚欠货款2009508元，经丽城公司催讨仍拒不支付，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综上，丽城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珈积公司的抗辩及反诉请求，证据和理由均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珈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丽城公司货款200950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丽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珈积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珈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2910元，现减半收取计1145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455元，由丽城公司负担17元，由珈积公司负担164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29元，现减半收取计2014.5元，反诉诉讼保全申请费1420元，合计3434.5元，由珈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珈积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2020）沪东证经字第16395号《公证书》，用以证明2015年期间加吉公司与丽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订单均明确合同签订后付30#定金，出货前付60%，剩余10%到货后一个月后付，与本案代销合同存在明显差异的事实。证据2.（2020）沪东证经字第16396号《公证书》、发票，用以证明：2016年开始，双方合作模式明确为代销，合同约定双方根据已销售产品的数量结算，本案付款条件尚不成就的事实。对账单仅统计已销售数量和对应款项，并不统计入库货款金额，符合代销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的事实。双方于2018年3月27日通过电子邮件进一步明确本案系代销合同，与发票可以一一对应的事实。证据3.（2020）闽夏开证经字第1488、87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双方系代销关系的事实。双方之间就代销商品原有退货处理的事实。丽城公司退货仓库被拆迁后未告知新的退货地址，导致珈积公司无法退货，丽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以减少60万元款项为条件希望珈积公司就未售卖商品全部购买不要退货的事实。证据4.检测报告、产品质量监督约谈通知书、产品质量监督抽查责令整改通知书，用以证明代销产品被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抽查认定为不合格产品并被监管部门约谈、整改无法正常销售的事实。证据5.收据6份，用以证明因丽城公司不提供退货地址，珈积公司就未出售的代销商品租赁仓库存储，产生仓库租金的事实。被上诉人丽城公司及原审被告李书易、叶增翔、王小丹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对上诉人珈积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丽城公司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代销合同关系。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代销合同关系。该代销合同有名无实，是用来给珈积公司避税用的，且该合同的内容也体现不了代销合同的性质，只是有代销合同的名称。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代销合同关系。证据4产品质量检测报告是复印件，无法证明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都异议，不能证明租金与丽城公司出卖的货物有关联性。原审被告李书易、叶增翔、王小丹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仅能证明上海加吉贸易有限公司与丽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但无法证明珈积公司与丽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代销合同关系的事实。证据2的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证据3仅能证明双方曾对退货及付款进行过沟通，但不足以证明双方系代销关系的事实。证据4不足以证明珈积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5不足以证明仓储费用的产生与丽城公司有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丽城公司与珈积公司之间是否为代销合同关系的问题。涉案合作合同订单明确载明了产品的品名、规格、数量、金额、供货时间等，且珈积公司亦认可货物型号、数量等均由其指定，再由丽城公司发货，上述交易过程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征。珈积公司虽提供了4份代销合同，包括珈积公司与丽城公司签订的2份代销合同及上海渥玉实业有限公司与丽城公司签订的2份代销合同，但上述代销合同系在涉案合作合同订单之后签订，合同均未载明货品型号、发货日期及未售货物的处置等，且总金额仅为1841554元，明显少于珈积公司承认的双方实际产生的货款总金额5453473元，故尚不足以推翻涉案合作合同订单载明的交易模式。对账单虽按已销售货物数量进行计算，但亦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代销合同关系的事实。虽然涉案合作合同订单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从货品入仓开始起，每个月珈积公司给丽城公司一次货款结算，根据珈积公司已经销售产品的数量结算。对本季节没有销售完的产品可续至下个季度继续销售”，但上述约定不足以推断出双方之间系代销合同关系的事实，且距离双方最后一份合作合同订单结束至今已超过合理时间，珈积公司亦未付清双方已结算金额，经丽城公司催讨，珈积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显属违约，一审法院判令珈积公司向丽城公司支付货款200950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珈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76元，由上诉人上海珈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丽君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