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昆仑大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48485175X。 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男，197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朋飞，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高新区学苑路22号2层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1737367616R。 法定代表人：张炳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日阳，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辛集市朝阳南路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1107770136G。 法定代表人：胡会光，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辛集市沧辛过境路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17372191M。 法定代表人：王凯宏，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表人：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付庆波，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 上诉人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热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业公司）及原审被告河北辛集天塔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塔山公司）、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辛集热电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热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清煤炭购销双方之间的基本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起诉金额与确认无效合同数额之间不存在直接勾稽关系。被上诉人按照破产申报确认数额作为合同无效后诉请返还数额，缺乏证据证明。1.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案涉《煤炭购销合同》无效，但其诉请给付金额系依据其破产申报债权数额，并非与合同数额对应。一审法院未查明所谓无效合同数额与破产申报债权数额的关系。而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债权申报的数额并非依据《煤炭购销合同》，两者之间不存在关联性。被上诉人诉请数额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诉请确认无效合同的时间范围跨度在破产申请前近半年期间内的合同均属无效，与双方合同履行状况和基本的商业惯例不符；3.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诉请数额的具体事实依据，未尽到举证证明义务，其诉请应予驳回。二、一审认定《煤炭购销合同》因恶意串通而无效，缺乏基本证据证明，且被上诉人作为案涉合同当事人，其并非提起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的适格主体。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均只能导致串通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不能发生串通人与案外人民事法律行为。主张恶意串通的当事人须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而非合同当事人。被上诉人作为《煤炭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其无权主张自己签的合同因“恶意串通”而无效。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与辛集热电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认定《煤炭购销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明恶意串通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远未达到法定证明标准。按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证明恶意串通的事实，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一审判决仅依两家公司系同一名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关系就推定存在恶意串通事实，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破产前上诉人与辛集热电公司存在串通合谋，损害债权人利益；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系因上诉人授意安排，或上诉人存在招揽供应商行为；被上诉人早在辛集热电公司破产前多年即与辛集热电公司开展煤炭买卖业务，上诉人从未参与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被上诉人提出《煤炭购销合同》系属上诉人串通而为，与交易习惯不符。三、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无效之法律后果应先行返还原物、折价补偿而非赔偿损失，相关责任主体应属辛集热电公司而非上诉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而非《民法总则》，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本案合同成立于2013年、2014年，均在《民法总则》施行前成立，根据会议纪要和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合同无效的直接后果是返还原物或折价补偿，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属于合同价款，应由辛集热电公司承担折价补偿责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及《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即使认定《煤炭购销合同》无效，其法律后果首先由取得财产一方原物返还，不能返还的再由取得财产一方折价补偿。而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均系货款，属于折价补偿的范围，承担义务主体应为辛集热电公司，而非上诉人。换言之，即使认定石家庄热电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范围应限于“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而非折价补偿的范围。本案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折价补偿范围外存在其他损失，无权主张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存在错误。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规定，即使认定存在恶意串通之事实，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过错方。而本案事即使认定存在合同无效，过错方为被上诉人及辛集热电公司，而非上诉人：上诉人非案涉《煤炭购销合同》当事人，未参与合同订立，未因合同获益，与合同是否有效无关；被上诉人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多份《煤炭购销合同》，在前一份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收到货款，应当预见到辛集热电公司存在偿付危及，但被上诉人未采取相关措施，继续供货，造成风险扩大，存在过错；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4日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辛集市人民法院在5个月后才正式立案，立案期限远超《破产法》规定的法定期限，即石家庄热电公司对法院正式立案，对被上诉人债权是在破产案件受理前已清偿还是在破产立案后列为普通债权，亦或是按共益债权全额受偿均无法预见。被上诉人债权能否足额清偿取决于辛集热电公司是否及时付款和破产受理法院何时正式立案，即上诉人并无恶意损害被上诉人债权的意图和能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求。 盛业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3年10月23日至2014年3月1日，辛集热电公司与答辩人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由答辩人负责采暖季煤炭供应；2013年10月24日，石家庄热电公司向辛集法院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2014年3月25日，辛集法院裁定受理石家庄热电公司的申请，启动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清算案；2014年6月辛集热电破产管理人将答辩人供煤货款1579999.74元及受让的债权认定为破产债权，认定金额为2517932.96元；2015年底辛集热电公司以敏感债务为由向答辩人清偿1184116元；2016年3月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管理人按认定债权额的4%向答辩人清偿破产分配债权，剩余货款至今未偿还。二、答辩人按照破产申报确认金额作为合同无效后诉请返还数额，事实清楚。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答辩人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多份《煤炭购销合同》，答辩人按合同约定及辛集热电公司通知履行合同，运送煤炭，按顺序滚动结算煤款，不会出现后发生的业务先结算的情况。上诉人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支付的货款均为先前验收审批的货款，2014年4月答辩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是最后未结算的剩余应收款，这是法院依法认定的金额，上诉人混淆事实。答辩人承认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也结算了部分货款，收取该货款并不意味答辩人放弃主张无效事实，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属无稽之谈。三、一审认定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行为无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答辩人主体适格。辛集热电公司与上诉人高度关联，上诉人系辛集热电公司大股东，持有辛集热电公司94.38%的股份，王凯宏在2005年9月19日至2014年5月21日一直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同时王凯宏自2005年11月至今是辛集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申请破产，辛集热电公司隐瞒该事实，恶意串通，促使答辩人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严重侵害答辩人的利益，应认定无效，并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上述行为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辛集热电公司与上诉人恶意串通，诱使答辩人签订、履行合同后产生了巨大损失，二公司的恶意串通行为应属无效。2.一审认定恶意串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以94.38%的股权控股辛集热电公司，且双方法定代表人同一，一方申请破产，一方签订合同，完全可以排除合理怀疑。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合同法》对合同相对方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没有明确规定，但《民法总则》相关条款确定了该刻度，是对《合同法》漏洞的补充。本案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关联方，与该当事人的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无效。2.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如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前，但当时的法律对此没有规定而民法总则有规定的，可以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作为裁判依据。3.辛集热电公司与上诉人恶意串通行为，致使答辩人签订并履行《煤炭购销合同》，结果是破产程序达到增加破产财产提高债权人清偿比率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该恶意串通行为当属无效。二公司在2013年8月就已知辛集热电公司负债率过高，无力清偿，上诉人持有辛集热电公司94.38%的股权也将予以剥离，辛集热电公司即将进入破产程序。在这个情况下，二者依旧找到答辩人，签订多份《煤炭购销合同》，由答辩人负责采暖季煤炭供应，然后在2013年10月24日直接向法院申请破产，二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恶意串通。本案中，辛集热电与上诉人作为关联公司，二公司相互配合，共同作为，诱使盛业公司在不知道辛集热电经营情况，基于新来利益签订、履行了《煤炭购销合同》，导致答辩人公司产生巨大损失。根据《民法总则》第154条规定，辛集热电与石家庄热电恶意串通，诱使盛业公司签订、履行合同后产生了巨大的损失，二公司的恶意串通的行为应属无效；4.辛集热电与石家庄热电应当对因其双方恶意串通行为给他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61条、《民法总则》第157条规定，盛业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供应煤炭的义务，保证了辛集市采暖季的顺利度过，但是，对于盛业公司的损失，盛业公司供应的煤炭已经不能返还，辛集热电与石家庄热电作为无效行为的过错方，应当赔偿盛业公司收到的损失。 辛集热电公司述称，鉴于本案的一审判决驳回了对辛集热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也未对辛集热电公司提起上诉，特向合议庭做出与一审相同的法庭陈述。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受理辛集热电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辛集热电公司管理人，2014年6月15日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1号民事裁定，宣告辛集热电公司破产。被上诉人对辛集热电公司的债权，经管理人核查、债权人会议通过、人民法院裁定，已经确定为普通债权确，金额为157999.74元。第一次破产债权分配方案中的普通债权清偿比例为4%，其已获得清偿款63199.99元。起诉状中提到的石家庄市奥运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债权额为额1030.92元，获得清偿41.24元；井陉县通远运输有限公司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债权额936902.3元，获得清偿额37476.09元，合计404148.98元。上述三笔债权获得清偿款共计100717.32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按照比例分配，辛集热电公司对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天塔山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盛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于2013年10月到2014年3月期间与原告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的行为无效。2.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赔偿损失123310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责任。3.判令石家庄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在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抽逃资金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诉讼中，原告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赔偿损失1233099元及利息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辛集热电公司成立于2002年，股东为石家庄热电公司、天塔山公司，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3000万元，其中石家庄热电公司认缴注册资本2831.40万元，占股比例94.38%，天塔山公司认缴注册资本168.60万元，占股比例5.62%。2004年公司增资至8000万元，其中石家庄热电公司增资4719万元，天塔山公司增资281万元，股东持股比例未发生变化。 后因经营中严重资不抵债，辛集热电公司实施剥离破产。石家庄市国资委将石家庄热电公司无偿划转给河北电力公司，将石家庄热电公司持有的94.38%的股权从无偿划转资产中剥离，仍由石家庄市国资委持有，再由石家庄热电公司作为辛集热电公司最大债权人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2013年10月31日，石家庄市国资委与河北电力公司签订《关于辛集热电划转的协议书》，约定“将东方热电集团持有的辛集热电94.38%的股权由石家庄市国资委继续持有；本协议生效之日视为辛集热电股东变更日，从该日起石家庄市国资委行使对辛集热电的股东权利；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3年10月24日石家庄热电公司向该院提出破产申请。2014年3月25日该院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决定立案受理申请人石家庄热电公司的破产申请。2014年6月15日该院裁定宣告辛集热电公司破产。2018年12月16日该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辛集热电公司尚未办理注销登记。 2013年10月23日、2013年11月25日盛业公司作为销方（甲方），辛集热电公司作为购方（乙方）分别签订两份书面《煤炭购销合同》，对供应的煤炭数量、质量标准及综合到厂价格（包括运费）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履行中，由盛业公司联系运输单位负责运输，卸煤后即由盛业公司与运输单位结算运费，因辛集热电公司要求煤炭及运费须分开入账，故由盛业公司出具煤炭款增值税发票，由运输单位出具运费发票。诉讼中，盛业公司称由通远公司及奥运达公司为其运输。破产债权申报中，盛业公司、通远公司、奥运达公司分别作为债权人申报了债权。2014年7月21日该院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01-15号民事裁定，对80位债权人的债权予以确认，其中，确认的盛业公司、通远公司、奥运达公司的债权数额分别为：1579999.74元、936902.3元、1030.92元，第一次破产财产分配中，分别获得清偿款：63199.99元、37476.09元、41.24元。本案诉讼中，破产财产进行了第二次分配，盛业公司、通远公司、奥运达公司分别获得清偿款15800元、9369.02元、10.31元。另外，盛业公司在破产程序中，通过敏感债权清偿，获得清偿1184116.52元。 关于原告起诉的债权数额问题。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称，根据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2013年10月23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约定运输煤炭8000吨，实际履行日期为2013年12月9日、2013年12月16日，实际运输11022.38吨，煤款总价5379999.48元，运费总价936902.3元（运输单位通远公司）。辛集热电公司支付盛业公司3799999.74元，盛业公司4%破产比例受偿63199.99元，敏感债权受偿1266567.7元，合计支付5129767.43元，未支付250232.05元，辛集热电公司履行比例高达95.3%。通远公司4%破产比例受偿37476.09元，敏感债权受偿751044.55元，合计支付788520.64元，未受偿148381.66元，辛集热电公司履行比例高达84.2%。奥运达公司未参与敏感期合同的运输，申报金额1030.92元，该笔债权与本案无关。原告盛业公司称，根据交易习惯，双方滚动结算，按送货的时间先后结算，石家庄热电公司的算法不符合事实。 另查明，石家庄热电公司2005年9月至2014年5月由王凯宏担任法定代表人，辛集热电公司2005年11月至2014年5月由王凯宏担任法定代表人。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辛集热电公司的股东至今仍为石家庄热电公司及天塔山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原告盛业公司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盛业公司受让债权是否成立，债权额如何认定；原告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是否有效，责任如何承担；石家庄热电公司与天塔山公司是否存在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事实，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石家庄热电公司是否存在与辛集热电公司人格混同侵害盛业公司利益的事实，应否承担相应责任。 原告盛业公司在破产清算案件中申报债权与本案原告提起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两案件法律关系不同，原告申报债权获得清偿后，就未获得清偿部分提起诉讼，与破产清算案件并不发生冲突，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原告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所签购销合同货物价格包括运费，实际履行中，由盛业公司联系运输，盛业公司与运输方结清运费，故运输方与辛集热电公司并不存在运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真正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是运输方与盛业公司，而双方的债务即运费已经结清，只是由于辛集热电公司财务下账需要，才由运输方开具了发票，破产债权申报中，实施债权转让或运输方委托盛业公司支取清偿款，只是形式，实际上运输方申报的债权应由盛业公司享有。诉讼中，盛业公司主张运输方为通远公司、奥运达公司，因盛业公司未提供奥运达公司的过磅单，故对盛业公司主张的奥运达公司的债权数额本案不予认定。盛业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债权数额中，奥运达公司的部分，应予扣除。扣除后，该院认定原告诉讼请求主张的债权数额为1206940.42元。关于石家庄热电公司主张对盛业公司及通远公司清偿率已经达95.3%、84.2%，因石家庄热电公司的计算方法不符合平时双方的滚动结算方式，且申报的债权数额已经在破产清算案件予以审核确认，故对石家庄热电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被告石家庄热电公司原系辛集热电公司股东，为辛集热电公司实施剥离破产，将股权转由石家庄市国资委持有后，作为辛集热电公司最大的债权人向法院提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尽管石家庄热电公司不再是辛集热电公司的股东，但石家庄热电公司及辛集热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同一人，对如何实施剥离破产，何时申请破产，两公司是明知的。公司一旦被宣告破产，意味着破产前的普通债权将面临极低的清偿率，将受极大损失。石家庄热电公司在向法院申请破产后，由辛集热电公司继续与盛业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由盛业公司继续供应煤炭，为辛集热电公司增加利益，而法院宣告公司破产后，所欠盛业公司的债务无法得到清偿。故原告盛业公司关于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辛集热电公司于2013年10月到2014年3月期间与原告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的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原告盛业公司要求被告辛集热电公司及石家庄热电公司赔偿损失，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应当对辛集热电公司的资信情况及经营状况有所了解，承担一定的商业风险，对煤炭购销合同的无效，原告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本案情况，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被告辛集热电公司与石家庄热电公司应赔偿原告1206940.42元。因辛集热电公司已经破产清偿，且破产程序已经终结，故该损失应由石家庄热电公司予以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债权人一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除外。……”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原告主张的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天塔山公司存在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事实以及石家庄热电公司存在与辛集热电公司人格混同侵害盛业公司利益的事实，本案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辛集市东方热电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与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签订、履行《煤炭购销合同》的行为无效；二、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06940.42元；三、驳回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98元，由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662元，原告石家庄开发区盛业经贸有限公司负担236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煤炭购销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上诉人石家庄热电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如果承担责任应如何承担。 辛集热电公司与盛业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2013年11月25日签订涉案《煤炭购销合同》，石家庄热电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3）辛民破字第0001-1号民事裁定，立案受理石家庄热电公司就辛集热电公司的破产申请。石家庄热电公司作为辛集热电公司的原控股股东，对辛集热电公司如何实施剥离破产、何时实施申请破产，以及辛集热电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是明知的。尤其是辛集热电公司和石家庄热电公司作为供暖企业，在冬季采暖季来临之际，对辛集热电公司采购煤炭也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一方面由辛集热电公司与供煤企业盛业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向盛业公司采购大量煤炭，而另一方面由辛集热电公司的原控股股东石家庄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辛集热电公司破产。石家庄热电公司在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后，继续由辛集热电公司与盛业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让盛业公司向辛集热电公司供应煤炭，而增加辛集热电公司的利益，在一审法院宣告辛集热电公司破产后，致使盛业公司向辛集热电公司所供应的大量煤炭款项无法收回，给盛业公司造成了相应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民法总则的适用及时间效力精神，本案的法律事实虽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合同法对此没有规定，故一审法院以此认定石家庄热电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盛业公司的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进而认定辛集热电公司与盛业公司签订的涉案《煤炭购销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综合以上分析，辛集热电公司和石家庄热电公司之间恶意串通，逃废债务意图明显，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规定，判令石家庄热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盛业公司与辛集热电公司在签订涉案《煤炭购销合同》过程中，均应秉承诚实，恪守承诺，遵循诚信原则。盛业公司在与辛集热电公司的业务交往中，应当对辛集热电公司的资信及经营状况进行了解，并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故一审法院认定盛业公司对涉案购销合同无效存有一定过错，判令盛业公司自行承担利息损失，石家庄热电公司向盛业公司赔偿购销合同所涉煤炭的价款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石家庄热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2.46元，由上诉人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任 磊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