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3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德荣，男，195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伟，福建倍拓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梅莺，福建倍拓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中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东园东路与海丰中街交叉口东南100米七星汇1层营销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06876041XU。 法定代表人：张庆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进，福建绩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滢，福建绩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陈汉富，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福建绩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一般授权。 上诉人林德荣与被上诉人福建中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实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汉富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于同年9月3日作出（2019）闽0302民初3162号民事判决。中实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闽03民终331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2019）闽0302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林德荣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德荣上诉请求：撤销（2019）闽0302民初574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林德荣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债务转移协议书》的三方当事人均已确认2011年11月1日前陈汉富收取林德荣110万元，至该协议签订日结欠本息200万元，再由陈汉富将该笔债务转移给中实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无视该协议内容，导致判决错误。1.《债务转移协议书》有陈汉富本人签字捺印，有时任中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金聪签字捺印并加盖公章，还有担保人陈汉卫的签字及捺印，足以表明协议内容真实可信。该协议签订后至林德荣起诉时，均无人对该份协议提出过异议，直到诉讼中陈汉富、中实公司才开始对债务进行否认，明显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的规定，《债务转移协议书》系书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为书证本身就有确认债权债务关系，防止当事人反悔、避免长时间后举证困难的作用。林德荣提供《债务转移协议书》原件，而无法提供陈汉富2011年11月1日出具的110万元收条原件，也是基于对协议书内容的确信，才将收条原件还给陈汉富，这也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3.一审法院未能认定《债务转移协议书》中确认的债务，客观上纵容中实公司、陈汉富不诚信诉讼的行为，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应当予以纠正。二、本案系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债务转移协议书》及《收条》提及的陈汉富110万元债务也是客观存在的。1.林德荣与陈汉富认识近20年，林德荣有跟随陈汉富做劳务、房地产等，也有跟随陈汉富在莆田市万德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德荣公司”）处上班，但陈汉富常年拖欠林德荣款项，包括劳务款、工资等，以及林德荣为陈汉富公司的发展提供筹款。因陈汉富一再承诺，并出具书面债务凭据，林德荣才长年累月向陈汉富的事业投入人力、物力、财力。林德荣无法像法律专业人士那样对陈汉富拖欠的每一笔款项都搜集凭证，只能凭借最终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对双方以往的经济债务进行确认，也只能据此接受债务转移的方案。2.中实公司提供的林德荣于2014年1月26日出具的收据，显示林德荣收取万德荣公司2012年8月至2014年1月共17个月的工资85000元，还提供了林金聪委托中实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张庆建在2016年10月21日汇326800元给林德荣的凭证，从侧面说明了林德荣在陈汉富负责的企业上班时，林德荣的工资收入没有按时发放，都是拖欠很长时间后陈汉富才结算一次。因此，本案所涉陈汉富110万元的债务，林德荣主张是劳务款、拖欠数年工资及部分筹款结算而来，符合林德荣与陈汉富之间多年来的交易习惯，是对2011年11月1日之前存在债务的确认。3.一审法院仅凭陈汉富对110万元债务单方否认的虚假陈述，便否定了《债务转移协议书》书面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要求林德荣再举证110万元债务，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三、《债务转移协议书》的订立是合法有效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没有侵害任何人的利益。一审法院主观臆断、推测该《债务转移协议书》是中实公司原股东为取回印章及资料而瞒着新股东杜撰，没有事实依据。1.该协议书订立时，林德荣并未掌控公章，因为林德荣早在2015年就已离开公司。本案中实公司、陈汉富也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公章是由林德荣掌管。2.中实公司原股东并不存在取回公章的需求。中实公司提供的三份《福建中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涉及任何移交公章时刻点的约定，也没有涉及任何原股东的违约责任，这就意味着原股东根本就不存在急于拿到公章的需求。3.《债务转移协议书》中确认的陈汉富的债务为200万元，陈汉富所主张的为了拿回公章、不看协议内容就签字的说辞，明显不合常理。原股东若想要掌控印章、不看协议内容就签字的说辞，明显不符合常理。原股东若想要掌控印章，方法有很多种，根本无需冒着经济风险来订立本案的债务转移协议。现在中实公司、陈汉富、陈汉卫多人愿意冒着经济风险来订立案涉的协议，更加说明该协议的内容是客观真实的。四、陈汉富虽然将其债务转移给中实公司，但中实公司确认陈汉富在公司尚有四处房产，其履行本案《债务转移协议书》后可以从陈汉富的相关财产中进行处置，根本不会侵害到中实公司的利益，故中实公司应当依法严格履行该协议。1.2020年3月11日，中实公司向林德荣出具《证明》一份，其确认登记在公司名下的四处房产属陈汉富所有，这也就意味着中实公司接受陈汉富的债务转移，并非没有对价和保障，一旦中实公司清偿了转移后的债务，即可从陈汉富的财产中相应地予以处置，确保公司的利益。因此，中实公司所主张的《债务转移协议书》会侵害到现股东的利益根本就不能成立。2.中实公司股东变更发生在2016年10月20日，晚于《债务转移协议书》的订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中实公司股东变更不影响生效合同之履行。 中实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并无不妥，林德荣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债务转移协议书》系林德荣与陈汉富恶意串通所签署的，侵害了中实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依法无效，不能作为认定中实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1.根据林德荣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其签署该《债务转移协议书》时并没有认真看”等协议形成过程的陈述，结合该《债务转移协议书》存在大量的错别字、病句等错误的情况，足以证实该《债务转移协议书》是在非正常情景下签订的，并没有真实反映客观事实和各方意愿。2.《债务转移协议书》载明本案债务发生在2011年11月1日，且是“筹款用于甲方（中实公司）资金周转，但中实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方成立，讼争债权债务关系产生在中实公司成立前。故《债务转移协议书》所谓的“债务内容”是林德荣与陈汉富恶意串通所虚构的，该债务根本就不存在，“皮之不在、毛之焉存”，没有实际债务作为前提，又如何来得债务转移？3.《债务转移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6年10月16日，而中实公司原股东陈汉富、林金聪已于2016年10月11日与现股东张庆建、刘艳玉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中实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张庆建、刘艳玉所有。从《债务转移协议书》第二点“甲方给丙方的还款方式应遵照2016年10月11日有关《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的适用条款”的陈述，可知林德荣在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时即已知道中实公司股东股份已经转让，原股东陈汉富、林金聪已不具公司权益。4.林德荣自己提供的中实公司企业信息公示表中，记载了在2016年10月21日前林德荣是中实公司的工商登记联络人，更进一步说明了林德荣在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时不但知道中实公司股东股份已经转让，还是该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的经办人。5.林德荣在一审庭审时自述其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陈汉富个人已经没有钱了”。如前所述，林德荣是在明知陈汉富个人已经没有偿债能力，明知中实公司股权已经转让，明知陈汉富、林金聪已不具有中实公司股权权属权益。在此情况下，林德荣仍与原股东陈汉富、林金聪恶意串通，签订了该《债务转移协议书》，意图侵害中实公司及其现股东的合法权益，其主观过错明显。鉴于上述事实，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林德荣在明知陈汉富、林金聪已将其所持有中实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现股东的情况下，恶意签订该《债务转移协议书》，损害了转让后的中实公司及现股东的合法权益，故该《债务转移协议书》无效，不能作为认定中实公司需承担责任的依据。林德荣以协议书系多人签署且为书证为由主张依据协议书认定中实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二、本案虽系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但债务转移的前提是债务真实存在，林德荣所主张的债权并未实际产生，林德荣的诉求没有基本的事实依据，应予驳回。1.林德荣所主张的借贷金额高达110万元，但其却没有提供任何的银行转账记录，其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认定本案讼争债务并未实际产生。2.原一审庭审中，林德荣对本案债务形成过程的陈述与其起诉主张相矛盾，更与事实严重不符。首先，林德荣对债务本金形成的过程陈述不符合常理，也与事实严重不符。林德荣称其提供的《收条》所体现的债务本金110万元，包括了原来陈汉富拖欠的工资及劳务费24万元多、在万德荣公司上班期间结算的工资60多万元以及借予的现金20多万元。按该陈述，林德荣主张其自己仅是打工的，能够一分钱工资不领，反而还有钱另外再贴给公司20多万元，完全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且林德荣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在2011年及之前与陈汉富、万德荣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事实上，林德荣于2012年8月份起才开始在万德荣公司上班，2011年11月1日《收条》出具时，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陈汉富和万德荣公司拖欠其高达80多万元的工资及劳务费用。其次，林德荣对《债务转移协议书》中所述债务200万元的结算过程，也不能成立。林德荣主张该200万元是本金110万元根据《收条》所载利息结算而来。事实上，《收条》上所载为“按季度付利息1.5分”，即季度利率1.5%，年利率6%，从2011年11月1日起计至2016年10月16日《债务转移协议书》出具时，利息应为33万元不到，本息合计不足143万元，其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三、林德荣主张债务转移不会侵害中实公司的权益，完全违背客观事实，不能成立。1.林德荣在明知陈汉富、林金聪已不具有中实公司股权权属权益的情况下，却仍与原股东陈汉富、林金聪恶意串通，签订了该《债务转移协议书》，将虚构的债务恶意转移给中实公司，明显侵害中实公司及其现股东的合法权益，是不争的事实。林德荣主张中实公司名下4套房产属于陈汉富，中实公司可通过该些房产弥补损失根本不是事实，所谓《证明》是不具客观真实性，无法作为定案依据。2.林德荣主张股东变更晚于债务转移，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不能成立。中实公司原股东陈汉富、林金聪是于2016年10月11日与现股东张庆建、刘艳玉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且林德荣在2016年10月16日签署的《债务转移协议书》第二点也确认“甲方给丙方的还款方式应遵照2016年10月11日有关《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的适用条款”故林德荣主张股东变更发生在2016年10月20日不能成立。且，林德荣明知原股东不具公司权益，仍然与其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损害中实公司及现股东的合法权益，该行为依法无效。综上所述，《债务转移协议书》系林德荣与陈汉富恶意串通所签署的，侵害了中实公司及现股东的合法权益，依法无效，不能作为认定中实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林德荣所主张的债权并未实际产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陈汉富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林德荣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驳回林德荣的上诉，维持原判。1.林德荣实际上还是针对只要是写了就应当是认定有欠款200万元的思路，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多次修改，可以看出若是民间借贷，应该从各个方面综合认定是否有出借能力，目前没有看到林德荣提供任何110万元借款的事实。2.林德荣所谓的借款构成更加不能够证实其有出借110万元，其所属的出借款项的构成是非常明确的，从林德荣本身是公务人员可以知道，在之前其不可能有做劳务的精力，工资的构成如中实公司所述，万德荣公司不可能是2005年就聘请林德荣作为办公室主任，万德荣公司也不可能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未支付任何工资，林德荣却仍然勤勤恳恳上班及借钱。8000元在2005年时属大额款项，从林德荣之后领取工资的证据看，其在2012年的时候工资仅为5000元，而2005年的工资反而高达8000元。3.整个债务转移协议，不管是形式上还是内容上，陈汉富仅仅是为了与新的股东办理印章以及工资重要资料移交，而在林德荣要求下签署的，其认为该笔钱没有借到林德荣无权向其主张，在当时救急的情况下他只能答应，之后双方再进行相应的处理。因此，从协议内容上看，多处出现错误，是非常草率、急迫情况下签订的。 林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实公司偿还欠款20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实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13日，股东为林金聪、陈汉富、胡国锋，法定代表人为林金聪。2016年10月11日，林金聪、胡国锋分别与张庆建签订《福建中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金聪、胡国锋将其在中实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张庆建；同日，陈汉富与刘艳玉签订《福建中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汉富将其在中实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刘艳玉。同年10月20日，上述股权转让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变更为张庆建。2016年10月16日，中实公司（甲方）与陈汉富（乙方）、林德荣（丙方）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一、债务内容：1.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2011年11月1日前，乙方分多次向丙方筹款用于甲方资金周转，并于2011年11月1日向丙方出具《收条》一份。收条确认乙方共收到丙方款项110万元，约定予以分红或者按季度付息。鉴于乙方未给丙方分红或利息，乙丙双方同意该款项按借款予以结算。双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日止，乙方结欠丙方本息共计200万元。2.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乙方将以上债务转移给甲方，由甲方直接依据本协议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二、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具体如下：甲方给丙方的还款方式应遵照2016年10月11日有关《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的适用条款，首先应在甲方房产所有权的股份，股权出售范围内，作为同时、优先的原则给予还款解决，还款支付时间以2018年3月起，三个月后全部付清，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丙方享有股份权利。……四、违约责任：甲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第二条规定履行义务，若甲方未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还本付息，则其应自逾期之日起按万分之八向丙方支付逾期履行职务的违约金。中实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的甲方处盖章，原法定代表人林金聪在法定代表人处及担保人处签字。陈汉富、林德荣分别在协议书的乙方、丙方处签字。2019年7月2日，林德荣以中实公司拒不还款为由，诉至该院。诉讼期间，中实公司向该院提交费用报支凭证和收据各一份，该两份证据显示，林德荣于2014年1月26日从万德荣公司领取自2012年8月至2014年1月共17个月，每月5000元，共计85000元的工资。一审庭审时林德荣和陈汉富均确认林德荣曾任万德荣公司和中实公司办公室主任。 本案诉讼期间，该院根据林德荣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19）闽0302民初57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在中实公司名下的坐落于莆田市荔城区镇××街道××路××号的房产［不动产权证号：闽（2019）莆田市不动产权第Ｌ××1号］，查封价值以200万元为限。林德荣向该院预交保全费5000元。之后该院根据林德荣的申请，于同年3月12日作出（2019）闽0302民初574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中实公司的上述房产的查封。同年3月23日，该院根据中实公司的变更保全标的物申请，作出（2019）闽0302民初5744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在中实公司名下的坐落于莆田市荔城区镇××街道××路××号的房产［不动产权证号：闽（2019）莆田市不动产权第Ｌ××8号］，查封价值以200万元为限。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林德荣要求中实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前提应是陈汉富确有拖欠其本息200万元（本金110万元，利息90万元）的问题。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林德荣主张陈汉富于2011年11月1日前多次向其筹款，且拖欠其工资、分红款等共计110万元。欠款具体形成过程为：林德荣于1999年就认识陈汉富了，2000年-2004年陈汉富做劳务出口中介让林德荣跟他，由他支付工资，林德荣赚了工资和介绍费、劳务费等共20多万元。2004年以后陈汉富去搞房地产，2005年-2010年期间又让林德荣去他的万德荣公司上班，给林德荣的报酬是60万元（月工资8000元），且都没支付。后林德荣又从亲戚朋友那里筹集到20多万元借给万德荣公司。中实公司是林德荣在筹备的，成立后林德荣在中实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到2015年，每个月工资是4800元，都有发放。中实公司主张林德荣与陈汉富恶意串通编造欠款。陈汉富主张其未雇佣林德荣那么久，也未拖欠林德荣款项，其是为了取回中实公司的印章、资料等才随便签名确认有欠林德荣款项。林德荣主张其自2000年起即跟陈汉富打工做劳务出口中介，赚取工资和介绍费、劳务费；自2005年起又跟着陈汉富去万德荣公司上班，每月工资8000元，共挣到60万元，因陈汉富予以否认，林德荣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一个人为他人打工十多年，未领取任何报酬，却能一直坚持下来，此也有违常理。而林德荣主张其还从亲戚朋友那里筹集了多20万元借给万德荣公司，同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林德荣关于陈汉富拖欠其本息200万元的主张，不能采信。既然欠款无法认定，那么林德荣要求中实公司按照《债务转移协议书》的约定偿还该欠款本息，自然就缺乏依据，不能支持。同时因林德荣曾担任中实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掌管该公司的印章及有关资料，公司原股东为取回印章及资料而瞒着新股东杜撰出《债务转移协议书》也不无可能，因此现林德荣要求中实公司按该协议约定支付欠款，也缺乏依据，亦不能支持。若其能够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陈汉富或万德荣公司确有拖欠其款项，其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林德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林德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林德荣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拟证明：1.《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于2016年10月11日，与中实公司提供给工商登记部门的三份中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一致，但与本案《债务转移协议书》第二条涉及的2016年10月11日有关《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名称一致。从用于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林德荣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看，林德荣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新旧股东真实的股权转让交易，而用于工商登记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格为注册资本金额，目的在于避税，是不真实的。2.林德荣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反映了新旧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定了张庆建是陈汉富名下出资3375万元的隐名股东，资金用于购置莆田市PS挂-2011-14地块，并进行房地产开发。3.林德荣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新旧股东对中实公司债权债务作出了确认和安排，明确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安排，转让风险界定及承担，并表明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林德荣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不一致的，应以林德荣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准。因此，陈汉富等转让股权是平等主体间有对价的真实交易行为。4.股权转让后，旧股东仍然以中实公司开发的楼盘的部分房地产享有所有权，即持有1-12、13、14、15和配套的地下二层车位17个，系股权折价款。与2020年3月11日中实公司出具的《证明》互相印证；与（2019）闽0304民初212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的内容相互印证。5.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陈汉富等人退出中实公司股份，但在中实公司仍保留部分财产，对此林德荣是知道的，这也是陈汉富等三人与林德荣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的根本原因，而不是陈汉富、中实公司所述的因林德荣不交印章而被胁迫签订的。6.2016年10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及用于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均有中实公司的盖印，而《债务转移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16年10月16日，所以印章被林德荣控制是虚假的，且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4项确认“双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原目标公司所有印鉴包括公章财务专用章等，交林金聪管理，乙方需使用印章时应经甲方同意”，故不存在胁迫一说。 证据二，（2019）闽0304民初212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中实公司申请变更查封标的物为中实公司名下坐落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街道××路××号的不动产（不动产权证号：闽［2019］莆田市不动产权第Ｌ××7号）；以及本案一审变更查封标的物为中实公司名下坐落于莆田市荔城区镇××街道××路××号的不动产（不动产权证号：闽［2019］莆田市不动产权第Ｌ××8号）。上述两处不动产均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折价物范围内，说明中实公司要求法院查封属于陈汉富等的财物，解除属于新股东的财物，进一步说明陈汉富在中实公司仍保有财产。 证据三，《莆田市PS挂-2011-10、14、18号地块出让结果公示》。拟证明：2011年10月20日，陈汉富以9290万元竞得莆田市PS挂-2011-14号地块，陈汉富的确存在资金需求，2011年11月1日前后向林德荣筹款用于资金周转，符合客观事实。 证据四，个人抵押贷款房屋综合保险单、兴业银行交易记录本各一份。拟证明：案涉110万元款项的资金来源。2007年9月，林德荣向兴业银行贷款23万元，以现金方式借给陈汉富20万元，且林德荣一直付息至2015年，陈汉富未还款的事实。 证据五，个人跨行汇款汇出回单、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联络员备案表、授权委托书各一份。结合2014年1月26日万德荣公司支付85000元工资的《收据》和《费用报支凭证》，拟证明：2012年后，万德荣公司和中实公司有实际支付报酬，且是很长时间结算支付一次，报酬较高；也可证实林德荣长期跟随陈汉富工作。 补充证据六，中实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制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联络员信息、张庆建身份证复印件、刘艳玉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1.中实公司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庆建自2016年10月11日起即持有、使用中实公司印章，陈汉富一审辩称为拿回中实公司印章而按照林德荣的要求签署《债务转移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2.《债务转移协议书》系中实公司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庆建使用中实公章之后，不存在印章受林德荣控制被迫签订的情形，这也与陈汉富“被逼”签订200万元巨额债务却从来没有报案可以相互印证。 中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林德荣未能提供证据原件，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股份转让协议应当以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竞标款是中实公司于2013年支付的，2011年陈汉富并未支付该笔款项；且林德荣主张陈汉富在2011年存在资金需求，与其证据四主张的2007年出借20万元给陈汉富，没有关联，时间节点亦不相符。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林德荣主张以现金方式出借给陈汉富20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能够说明林德荣是在2014年之后才进入万德荣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及工商联络员，不能证实林德荣一直跟随陈汉富工作的事实，该证据也不能体现2011年之前林德荣与陈汉富及万德荣公司之间存在任何劳务关系。对于其在股权变更中仍然担任中实公司联络员，也能够证实林德荣对于中实公司股东变动事宜知情且是经办人，在明知陈汉富不具股权权益的情况下仍然与其恶意串通虚构债务，存在主观过错。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林德荣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不完整，中间有缺页。中实公司在一审时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调取了相同的档案材料，工商登记内档的编号分别为32、33、34、35，这几页内档资料可以体现股权变更手续提交的时间及工商登记部门受理的时间均是2016年10月19日，准予变更登记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0日。该信息完整还原了当时股权变更的实际情况。2016年10月11日相关各方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并进行了相应的变更登记材料准备，但因没有公章所以相应的手续无法提交给工商登记部门受理，直到2016年10月19日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材料才完成盖章，并得以变更登记。这也证明了中实公司在一审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该证据不能证明林德荣所要证明的内容。 陈汉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没有原件无法核实，应当以工商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且该份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按林德荣所述，其在2020年3月11日就已取得该份证据，但却直到今天才向法庭提交，违反了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不能视为新证据。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是本案的源头，应当审查民间借贷是否实际成立，林德荣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也不能够证明民间借贷事实，且从该协议书中提到民间借贷金额只有130万元，也与本案不相符合。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林德荣所要证明的内容，也不能证实该两处房产是属于陈汉富所有。对证据三的质证意见与中实公司的意见一致，当时并未支付9290万元，是2013年才实际支付的。从该份证据看，林德荣主张陈汉富是向其借钱来支付该购地款，但从林德荣所主张的款项构成看，陈汉富出具借条后却没有得到任何款项，仅是对之前债务的确认，与林德荣主张陈汉富因需要钱而向其借款明显矛盾。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其证明内容有异议。从该份证据看，林德荣名下兴业银行账户的存款金额很少突破1万元，如果按林德荣所述其多年未领取工资还要支付每月接近四千元的银行贷款，其应当是疲于生活，无法借款给陈汉富。因此，林德荣不可能是用工资或者是劳务款来支付款项，从目前证据来看其是没有相应借款能力的。对证据五的质证意见与中实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可以证实双方之间不存在8000元的工资约定，也不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而且从劳动关系的本质来看，是万德荣公司拖欠其款项，与陈汉富没有关系。对于补充证据六的质证意见同意中实公司的质证意见，陈汉富拿回中实公司印章后就交回给中实公司，之后的情况陈汉富不清楚。 中实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莆田市工商局申请受理承诺单、准予变更登记通知单各一份。拟证明：中实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材料是在2016年10月19日下午16时14分向莆田市工商局提交，材料清单中也明确标明了材料内容，其中就有林德荣补充证据六的内容，可以证实中实公司对林德荣补充提供的证据六的质证意见是客观真实的。 证据二，（2019）闽0302民初3162号、（2019）闽0302民初5744号庭审笔录各一份。拟证明：林德荣在几次庭审中关于借款本金110万元的形成过程以及《债务转移协议书》的签订过程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不符合常理，足以证实本案讼争债务并未实际产生。 林德荣质证认为，对于中实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从该证据的载明的时间看，分别为2016年10月19日和2016年10月20日，该时间点实际是工商管理部门在当时补齐所有行政机关告知的应当提交的材料后，才出具给当事人的送达回证、通知书和承诺书，并不表明之前提交材料的时间，也无法证明提交材料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9日。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在原一审庭审中，林德荣并未对110万元债务形成的过程作具体的说明，当时林德荣有替陈汉富跑业务，其中在办理万隆花园项目地块的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的过程，陈汉富承诺事成后给予林德荣50万元的酬劳，这部分酬劳在原一审中并未做详细的说明。 陈汉富质证认为，对于中实公司提供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实2016年10月19日才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陈汉富也确实是在2016年10月16日后才将中实公司印章从林德荣处取回并移交给新股东。对于中实公司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林德荣在一审、二审的多次庭审中陈述前后不一致，与客观事实不符。 陈汉富向当庭提交《关于县鞋帽厂职工集资建房项目的批复》、《福建省拍卖成交确认书》各一份。拟证明：林德荣所述110万元借款中的50万元是陈汉富允诺给林德荣的“好处费”是虚假陈述，万隆花园所使用的土地是拍卖取得的，原土地性质在1993年就是住宅用地，不存在所谓的工业用地转变为商业用地的情形。 林德荣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是新证据。附条件质证，该项目确实与林德荣所述的万隆花园项目有一定的关联，从该份证据内容看，当时项目为集资楼，不是商业用地，建筑高度为6层，与现在的万隆花园存在明显区别。林德荣在上次庭审中陈述其为陈汉富开发万隆花园项目办证，时间从2005年到2010年，这与许可证的时间是相符的。该证据也反证了陈汉富认可林德荣在万隆花园项目开发中的贡献。林德荣所述的工业用地转变为商业用地也是事实，当时集资房是建在工业用地上的。 中实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该证据可证实林德荣所述其110万元款项中的50万元系陈汉富允诺的“好处费”不是事实，林德荣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汉富当时有做过该允诺。 综合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1.中实公司、陈汉富对林德荣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林德荣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提供原件核对，且该协议书与中实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故本院对林德荣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从中实公司、陈汉富对林德荣提供的证据六的质证意见看，实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只是认为林德荣提供的证据不完整，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林德荣、陈汉富对中实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对于陈汉富提供的证据，因陈汉富并未提供原件供法庭核对，对其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林德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原法定代表人林金聪在法定代表人处及担保人处签字”有异议，认为是陈汉卫在担保人处签名，且各方当事人均有在协议书上捺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中实公司、陈汉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 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林德荣认为是陈汉卫在《债务转移协议书》的担保人处签字及捺印，经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实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金聪代表公司与陈汉富、林德荣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将陈汉富对林德荣的债务转移至中实公司承担。林德荣基于《债务转移协议书》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中实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而产生争议应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债务转移协议书》是否对中实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债务转移协议书》签署于2016年10月16日；而在此之前的2016年10月11日，中实公司的原股东林金聪、陈汉富、胡国锋与新股东张庆建、刘艳玉已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将中实公司的股权100%转让给张庆建、刘艳玉，并于2016年10月20日办理了工商登记。中实公司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林金聪，在中实公司股权转让发生后尚未完成工商登记前，与陈汉富、林德荣签署债务转移协议，承担陈汉富对林德荣的债务，且林德荣知悉中实公司新旧股东股权转让事宜。在此情形下，林德荣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实公司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认可中实公司原股东签署该《债务转移协议书》的行为或在签署该《债务转移协议书》时陈汉富向中实公司支付了对价。林德荣在签署《债务转移协议》中存在明显过失。因此，中实公司主张中实公司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林金聪与陈汉富、林德荣签署的《债务转移协议书》损害中实公司现股东权益具有客观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此外，林德荣在本院庭审中亦自认其在《债务转移协议》签署后本案起诉前，一直是向中实公司的原股东陈汉富及林金聪主张债务清偿的权利，并未向股权转让后的中实公司主张债务清偿，中实公司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抗辩不清楚债务转移事项具有客观合理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债务转移协议》亦对股权转让后的中实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林德荣要求中实公司承担债务转移的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林德荣与陈汉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林德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60元，由林德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远征 审 判 员 陈 凡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廖彦骅 附：一、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