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03民初613号 原告：温州人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浙江省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工大道7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1720003437T。 法定代表人：陈岩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克，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博文，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杜鹏龙，男，198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人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本公司或公司）与被告杜鹏龙劳动争议一案，人本公司与杜鹏龙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的同一裁决，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并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克、杜鹏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到庭参加诉讼。应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本公司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公司无须向杜鹏龙支付年休假工资3855元及保证金20000元；2.判令公司无须向杜鹏龙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266元；3.判令公司无须向杜鹏龙支付失业待遇赔偿金32160元；4.判令公司无须为杜鹏龙补缴社会保险费；5.本案诉讼费由杜鹏龙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3月25日，公司与杜鹏龙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公司聘用杜鹏龙从事驾驶员岗位工作，劳动期限四年，自2013年3月25日至2017年3月24日。2015年开始，因公司配送模式改变，双方协商解除了上述《劳动合同》，改由杜鹏龙承包运输业务。2016年3月30日，双方续签《运输合同》，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2017年5月1日，双方签订《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约定由杜鹏龙承包公司配送业务，合同期限自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之后，双方每年均签订一份《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最后一份协议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2019年9月27日，因杜鹏龙两次殴打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公司向杜鹏龙送达《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终止函》，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随后，杜鹏龙以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为由，向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申请仲裁。2020年1月7日，该委作出浙温经开劳人仲案（2019）394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并裁决公司需向杜鹏龙支付年休假工资3855元、退还保证金2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266元、失业待遇赔偿金32160元、补缴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等。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而是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应由人民法院审理，不应进行劳动仲裁，公司解除承包合同合法有据，无需承担责任；即使双方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也符合法律规定，也无需承担责任。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收到仲裁裁决，于2020年1月21日向法院起诉。 杜鹏龙答辩称：一、双方是劳动合同关系。1.仲裁中，公司对劳动关系并无异议。2.签订各份合同属实，虽后来的合同名称改为运输合同或车辆租赁合同，但劳动关系实质内容没有改变，我仍接受公司管理，实质是内部承包协议，只是经营管理方式变化。3.公司一直为我缴纳工伤保险至合同解除时。二、关于诉请。1.年休假工资应支付，仲裁金额过低，我已起诉。2.保证金应退还，仲裁正确。3.违法解除赔偿金应支付，仲裁金额过低，我方已起诉。4.失业待遇赔偿金应支付，仲裁正确。5.社保应补缴，仲裁补缴时间太短，我方已起诉。综上，驳回公司诉请。 杜鹏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公司向杜鹏龙退还保证金20000元；2.判决公司向杜鹏龙支付经济补偿金103558元（14794元/月×7个月）；3.判决公司向杜鹏龙支付赔偿金207116元（14794元/月×7个月×2倍）；4.判决公司向杜鹏龙支付失业保险赔偿金32160元（2010元/月×80%×10个月×2倍）；5.判决公司向杜鹏龙支付年休假工资30608元（14794元/月÷21.75天×5天×300%×3年）；6.判决公司补缴2016年10月份至2019年9月份的社会保险。事实与理由：一、保证金。双方是劳动关系，公司无权收保证金，应退还，仲裁已支持，金额正确。二、经济补偿金。依据无法明确，但坚持诉请。三、违法解除赔偿金。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仲裁该项金额过低，原因是扣除了加班工资，导致计算基数认定错误，计算基数应为14794元（解除前12个月打到银行卡上的平均工资）。四、失业保险赔偿金。仲裁已支持，金额正确。五、年休假工资。仲裁已支持，但金额过低，一方面是计算基数认定错误（理由同前），另一方面计算时间计短（应计算3年）。六、补缴社保。仲裁已支持，但时间太短。 人本公司答辩称：一、保证金退还条件尚未成就，第1项诉请无依据。二、双方不是劳动关系，第2-6项诉请无依据。综上，驳回杜鹏龙诉请。 审理中，人本公司补充称：一、关于法律关系。1.2013年开始，双方曾存在劳动关系，但2015年双方协商终止劳动关系，改为承揽关系，当时双方曾签订《运输合同》（文本找不到了）。2016年3月，双方续签《运输合同》，后又陆续签订《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2015年之后，杜鹏龙并不受公司管理，无需打卡考勤，其还可以自行聘请司机和其他人员；其领取款项也没有在工资册签名，没有过节费等福利；车辆保险维修保养油费均由其负责，公司支付给其的款项并不是劳动报酬，而是承揽费用，包含其运营成本；2013年、2014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公司每月向其支付的工资只有3000-4000元，2015年改为承揽关系后，公司平均每月向其支付款项达到10000-20000元，显然不是劳动报酬；其收款后都要向公司开具运输费发票，如是劳动报酬，显然不可能开具发票。2.虽工伤保险交到2018年，但目的是为了预防风险而将工伤保险关系挂在公司，工伤保险关系并不等于劳动关系。3.仲裁中，公司系员工代理，对法律关系认识有误，但对法律关系主张错误不属于自认。4.即使法院认定属于劳动关系，公司支付给杜鹏龙的款项并不全是其劳动报酬，还包括了车辆保险费、油费、维保费、过路费、违章罚款、年检费用、另聘人员报酬、可能发生的交通事故赔偿及税款等，剩下属于劳动报酬在3000-4000元，劳动报酬不可能从3000-4000元一下子涨到10000-20000元。二、关于解除。1.2019年签订的《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第四条第13款约定，与门店及仓库人员有冲突被投诉累计超过两次，公司有权解除。被告2018年4月16日和2019年9月26日两次发生冲突，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通知解除，符合合同约定。2.即使法院认定属于劳动关系，解除《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不代表解除劳动关系，可以恢复到原工作薪酬模式。3.即使法院认定是解除劳动关系，也是合法解除。4.即使法院认定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计算基数中应剔除非劳动报酬部分，计算年限也只有半个月，因为多份合同中均明确此前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且无补偿金。 审理中，杜鹏龙补充称：一、关于法律关系。1.公司试图以运输合同或车辆租赁合同的名义逃避劳动合同关系中的用人单位责任，但实质是内部承包协议。运输工作是公司业务组成部分，车辆属于公司，我按照公司安排从事工作，获得劳动报酬，服从公司管理。虽然没有打卡，但早上四点就要上班。公司每月制作对账单通过微信发给我核对，无异议就支付，故没有另外签工资册。双方仍是劳动关系。2.工伤保险交到2018年8月，反映出双方是劳动关系，至于此后停交，是公司不履行法定义务。3.仲裁中，公司代理人是专业法务人员，对事实情况和法律知识并不存在误解，还提供了工会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的证据。4.工资增加是主要是因为公司门店增加，业务量增加，我的工作量和工作时间延长（2013年、2014年，平均每天工作八小时，比较轻松，2015年之后，平均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比较累，但多劳多得）。公司支付的款项都是劳动报酬。车辆保险费由公司直接向保险公司支付，支付给我的款项中已经扣除；油费由公司直接向石油公司预充值，支付给我的款项中也已经扣除；维保费是我支付，但一年仅几千元；过路费是我支付，但很少走高速；违章罚款是我支付，但基本不违章，罚款很少；年检费用是我支付，但一年仅几百元；我没有另聘驾驶员，装卸人员报酬由公司支付，支付给我的款项中也已经扣除；前几年有刮擦小事故，是我支付，近两年没有事故；税款3%是我支付。二、关于解除。1.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通知解除，理由是《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第四条第13款，但该条款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事由；即使该条款本身合法，被告并没有两次打架，并不符合该条款情形；即使认定两次打架，也不是在协议期内两次打架，也不符合该条款情形。因此，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公司通知解除时，并未提出保留劳动关系，恢复原工作薪酬模式，车辆、证件均已交还，劳动关系已经解除。3.计算年限应为6.5个月，2019年9月之前劳动关系持续，并未解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25日，人本公司作为甲方，杜鹏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共四年，自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7年3月24日止。甲方聘用乙方从事驾驶员岗位工作。乙方试用期满后，工资标准根据甲方制定的工资制度执行”等。 2015年1月26日，杜鹏龙向人本公司支付10000元；人本公司向杜鹏龙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承包车押金10000元”。双方一致陈述，2015年曾签订《运输合同》一份，内容与2016年签订的《运输合同》类似，但均未提供合同文本。 2016年3月30日，人本公司作为甲方，杜鹏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运输合同》一份，载明“一、服务内容。乙方承包甲方车辆车牌号为浙ＣＡ××××，押金10000元，专职为甲方提供商品运输服务。二、车辆配送范围为浙江人本超市有限公司旗下所有门店。三、配送要求。1.运输车辆由甲方提供，乙方根据双方协议价位及相应押金予以承包，车辆燃油费、车辆维修费用、车辆审验费用（含汽车尾板拆装维修费）由乙方自行承担，车辆保险费、过桥过路费由甲方承担……2.乙方司机必须遵守甲方的工作规定和配送主管、队长安排，不得迟到或早退、节假日无休，如有违反乙方须支付100-2000元的违约金，情节严重的甲方可立即终止合同。甲方为乙方提供一名配送员协助装卸货……11.车辆所有权归甲方，乙方承包后不得运输除甲方以下或未经甲方同意的货物，若有发现，乙方须支付500元／次的违约金。12.乙方自行确定车辆维修点应为中型规模以上的修理厂，车辆维修费用甲方不予垫付，有乙方自行与修理厂协商……14.甲方每年允许乙方有8天的不带薪休假……17.乙方发生交通事故，损失2000元以下的由乙方自行解决，中大型事故通知甲方专员或队长进行处理……18.小型交通事故（4000元）以内的全额有乙方承揽，大中型事故（4000元）以上的由乙方承揽40%，所有费用由甲方从乙方遗留运费和押金中扣除，所有大中型事故甲方一律与乙方解除合同关系。四、运输费用结算。1.结算方式为月结，乙方将当月《出车记录表》交于甲方财务处核算，甲方于每月1号至5号按照《温州人本物流内部承包核算表》给予结算上月运费，乙方提供相关发票。2.核算方式（略）。五、本协议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止。协议签订后，乙方立即在甲方人事部门办理离职手续，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或协议作废”等。落款处甲方一栏注明系“续签合同”。 2017年4月30日，人本公司作为甲方，杜鹏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有效期自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押金提高至20000元，其余内容略。2017年7月26日，杜鹏龙又向人本公司支付10000元；人本公司又向杜鹏龙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承包车押金10000元”。2017年8月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期限为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其余内容略。2018年7月14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其余内容略。 2019年7月，双方再次签订一份《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载明载明“乙方原为甲方员工，负责为甲方向各门店配送商品。乙方考虑自身利益最大化，申请与甲方解除劳动关系，向甲方租赁车辆，为甲方独家提供商品配送服务。甲方支持乙方申请，现拟将该配送服务的职能改为服务外包，由乙方租赁甲方车辆进行配送服务，甲方给予结算相关费用。一、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经乙方书面申请，甲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起，甲乙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甲方对乙方不作任何经济补偿。二、车辆租赁。1.甲方将其所有的载货汽车浙ＣＡ××××租赁给乙方，用于乙方为甲方独家运输货物。协议签订时月租金460元，按月支付，由甲方按月从乙方运费中代扣车辆租赁费用，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应向甲方支付车辆保证金及商品保证金20000元……3.乙方必须对车辆进行严格管理，按时参加车辆年检，保证车辆具备安全驾驶性能，不存在安全隐患。年检费用、车辆燃油费、车辆维修费用以及车辆过桥过路费、车辆年度审验费用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4.乙方必须自费为车辆购买机动车交强险及其他各类商业保险。5.车辆租赁给乙方后，由乙方进行实际管理。甲方不会再安排其他员工驾驶该车辆，乙方可以根据自身实际情况，自行出资聘请具有驾驶资质的驾驶员临时驾驶该车辆，但需经甲方同意并复印相关证件备案，代替驾驶期限不得超过15天，如未安排驾驶员交接，给予每天50元违约扣款……9.出车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如果乙方需要承担责任的，相关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承担，不足部分由乙方自己承担，发生事故后应第一时间报警，并立即告知甲方主管人员，甲方可以协助乙方处理交通事故……四、关于承运服务细则……4.乙方为甲方配送货物时，甲方不负责装卸货。为保证乙方有充沛的精力和体力安全驾驶车辆，乙方需要自费雇佣他人随车协助装卸货……13.乙方不利与门店及仓库人员有任何冲突行为，若出现门店及仓库投诉情况，经双方核实属实的，视情节严重程序，乙方需支付违约金200-1000元／次，被投诉累计超过两次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五、运输费用结算。1.结算方式为月结，乙方每月1号至3号将上月系统排车单或出车记录表交于甲方财务处核对，双方对上月运费及其他各项费用确认无误后，由乙方根据确认的金额向甲方提供财务认可的运输发票，甲方收到票据后3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上月运费。2.考虑到车辆系甲方所有，车辆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费用（过路费、保险费、维修费、加油费等）甲方给予抵扣运输费，需从乙方当月运输费中扣除后给予结算。3.乙方运输费结算的合规票据包括过路费票据、30%至40%的油卡和60%至70%运输费票据。其中油卡是指每月甲方为乙方车辆充值加油金额……6.运输费核算方式……七、本协议有效期自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等。 2019年9月26日晚，杜鹏龙与人本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周军才发生冲突。次日，杜鹏龙与周军才在温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签署《当场调解协议书》，载明“甲方杜鹏龙，乙方周军才。主要事实：2019年9月26日23时许，甲乙双方在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道××号，甲方因乙方没有分配运货而发生纠纷，甲方打了乙方脸上一巴掌。乙方无明显外伤，现双方自愿向公安机关提出调解。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向乙方道歉，并一次性赔偿乙方600元。2.双方自愿放弃伤势鉴定的权利，互不追究对方法律责任”等。 2019年9月27日，人本公司向杜鹏龙出具《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终止函》，载明“杜鹏龙：人本物流于2019年7月1日与贵方续签《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本期协议起止时间为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现因您严重违法协议及合作精神，导致无法继续合作，特发此函要求终止协议。具体违规事项如下：1.2019年9月26日晚，贵方至我司温州生鲜库内殴打我仓库管理人员周某，导致周某状况受伤伴有耳鸣，同时给该员工造成较大精神创作，对于贵方的恶劣行为，严重违反职业道德，被证明已不符合我方合作人员的基本素质要求。2.2018年，贵方已发生过一起殴打我方仓库管理人员高某，本次属于第二次殴打我方仓库人员……鉴于以上原因，已经违反了双方合作之初衷，同步违反了双方协议第四条第13点，经我方公司内部研究决定，解除双方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望贵方与2019年10月7日前到我方公司办理终止协议手续”。 2019年9月30日，杜鹏龙向人本公司出具《关于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终止函的复函》，载明“本人于2019年9月27日收到人本物流发给我的《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终止函》，在函中公司要求我终止《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现我对公司做如下回复：1.2019年9月26日因长期未给安排工作或少安排工作所造成的生鲜库内殴打周某一事属事实，事后周某云温州附属二医院做了检查，并于事后在派出所达成和解赔偿周某600元，此事已结束。2.与生鲜库高某打架事已说明，与高某并无打架……鉴于以上原因，本人不同意解除《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 2019年11月5日，杜鹏龙作为申请人，以人本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人本公司支付其工资35382元、保证金20000元；2.人本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03558元；3.人本公司支付其赔偿金207116元；4.人本公司支付其失业保险赔偿金32160元；5.人本公司支付其年休假工资30608元；6.人本公司为其补缴2016年10月至2019年9月社会保险。仲裁期间，人本公司向杜鹏龙支付了35382元。2020年1月7日，仲裁委作出浙温经开劳人仲案（2019）第3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年休假工资3855元、退还保证金20000元，合计23855元；二、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266元；三、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失业待遇赔偿金32160元；四、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申请人承担个人缴纳部分；五、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 人本公司、杜鹏龙收到仲裁裁决后均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先后向本院起诉。 另查明，2013年至2014年，人本公司平均每月向杜鹏龙转账支付3125元，转账备注为“网银代发”。2015年至2019年，人本公司平均每月向杜鹏龙转账支付15372元（部分时间段银行流水双方均未提供，以现有银行流水计算，其中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平均每月14974元），转账备注为“运输费”。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一致陈述及营业执照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运输合同》、《收款收据》、《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当场调解协议书》、《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终止函》、《关于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终止函的复函》、《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银行流水等证据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人本公司提供了运费结算单两张，拟证明杜鹏龙承包运输业务期间车辆油费系其自行承担。杜鹏龙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油费由人本公司直接向石油公司预充值，我持卡加油，油费在运输费中抵扣，人本公司最终打款金额中已扣除油费；结算单还显示“内承包”，表明实质是内部承包关系，属于劳动关系。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上载明驾驶员杜鹏龙，性质内承包，最终打款金额系运费金额扣除油卡充值金额所得，至于此节对本案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再行阐述。 2.人本公司提供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十二份，拟证明杜鹏龙收取运输费需要向人本公司开具发票，表明双方不是劳动关系。杜鹏龙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发票是人本公司为避税而要求杜鹏龙提供，是规避劳动关系责任的一种手段。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上载明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杜鹏龙向人本公司开具相应金额运输费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与对应月份实发金额一致），至于此节对本案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再行阐述。 3.人本公司提供了《关于杜鹏龙2018年打架事件的事实说明》，拟证明杜鹏龙2018年4月16日曾殴打人本公司工作人员高海洋。杜鹏龙质证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认可。本院审查认为，质证方意见成立，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4.人本公司提供了申请一份，称系杜鹏龙2019年9月19日向人本公司申请换车，理由是其驾驶的“浙ＣＡ××××车辆老化，维修费用已高达35000元（不到一年）”，而维修费用是杜鹏龙自行负担，表明人本公司向杜鹏龙支付的款项并不单纯是劳动报酬，人本公司管理层审批意见是“因公司后期车辆暂不做承包规划，无承包车辆更换，建议转入职内部司机”，表明内部司机与签订《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的人员不同。杜鹏龙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当时为换车把维修费写高一点，实际并没有这么多，公司答复不同意换车，但并未告知我可以转为内部司机，申请交给公司后，管理层在上面写了什么我不清楚。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中杜鹏龙书写的申请换车理由“浙ＣＡ××××车辆老化，维修费用已高达35000元（不到一年）”应予确认，至于此节对本案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再行阐述。 5.杜鹏龙提供了《工伤保险记录》，拟证明人本公司为杜鹏龙办理工伤保险并正常缴纳工伤保险费至2018年8月，表明2015年之后仍是劳动关系，至于之后停保，是人本公司未履行法定义务。人本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办理工伤保险不等于劳动关系，即使算劳动关系，2018年8月之后也已停保，结合2019年7月签订的《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双方也不再是劳动关系。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可证实人本公司于2013年10月开始为杜鹏龙办理工伤保险并正常缴纳工伤保险费至2018年8月，至于此节对本案的影响，本院下文再行阐述。 6.杜鹏龙提供了《关于同意解除员工杜鹏龙劳动合同的说明》，称系人本公司在仲裁中作为证据提供，拟证明仲裁中人本公司也自认是劳动关系，只是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已征求工会意见，并据此认为系合法解除。人本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公司工会及工作人员对双方法律关系性质的误认不适用自认规则，仲裁未聘请律师，诉讼聘请律师后发现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并非劳动关系，应由法院认定。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上载明“人本公司管理团队：就员工杜鹏龙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工会经研究，特说明如下：1.工会已经收到你团队提供的关于杜鹏龙2次殴打员工（高海洋及周军才）的材料与说明，并听取了你团队的相关解除。2.工会意见，经调查核实，杜鹏龙殴打员工行为确属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同意公司对其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处理。2019年9月27日”，至于此节对本案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再行阐述。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存在诸多争议，本院逐一分析。 关于人本公司与杜鹏龙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双方对2013年3月签订《劳动合同》后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争议，争议在于2015年改签《运输合同》及《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后法律关系的性质。人本公司主张2015年前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015年后改为车辆租赁和运输合同关系；杜鹏龙则主张《运输合同》及《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属于内部承包，改变的只是管理方式，劳动关系存续。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首先，杜鹏龙仍使用人本公司的车辆，按照人本公司的要求，专属为人本公司送货，其工作内容、工作性质、工作对象并未发生变化，人本公司持续为杜鹏龙参加工伤保险至2018年8月，且双方仍存在较强的劳动管理关系。其次，虽《运输合同》及《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改变了杜鹏龙报酬的计发方式，但并不必然改变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结合人本公司制作的运输结算单载明性质为“内承包”，应认定系企业内部生产管理方式的改变，即改为内部承包，而非外部承包。第三，虽双方2015年后签订的《运输合同》及《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载明“办理离职手续，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或协议作废”、“解除劳动关系，向甲方租赁车辆”等内容，但人本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并已支付经济补偿金。第四，人本公司在解除合同时亦按解除劳动合同的流程通知工会，在仲裁中亦未否认劳动关系，虽对法律关系的性质并不直接适用自认规则，但可反映出人本公司对杜鹏龙系按劳动关系进行管理。综上，应认定2015年之后双方之间仍属于劳动关系。 关于杜鹏龙劳动报酬的数额。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3年至2014年人本公司平均每月向杜鹏龙转账支付3125元，2015年至2019年人本公司平均每月向杜鹏龙转账支付15372元（其中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平均每月14974元）。杜鹏龙主张实发金额均为劳动报酬，报酬增加是因为工作量增加；人本公司则认为劳动报酬不可能增加四倍，实发金额还包杜鹏龙负担的油费、保险费、维修费、事故赔偿、另聘人员费用、保养费、路桥费、违章罚款、税款等，并据此认为双方已不是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虽本院认定双方之间仍属于劳动关系，但也应看到，实发金额中除油费、保险费已经扣除外，维修费等其他费用系杜鹏龙自行负担尚未扣除，该部分不宜认定为劳动报酬。根据前述证据分析，杜鹏龙自认的维修费金额35000元（不足一年），结合其他费用情况及另案（与杜鹏龙同类的驾驶员王贵清案）生效判决认定的工资数额，酌情确定杜鹏龙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1000元。 关于保证金。杜鹏龙诉请退还20000元押金，人本公司诉请无需退还。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人本公司收取杜鹏龙车辆押金20000元于法不符，杜鹏龙诉请退还，本院予以支持。人本公司称退还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金。杜鹏龙诉请支付207116元，人本公司诉请无需支付。本院认为，根据人本公司向杜鹏龙出具的《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终止函》，人本公司系以杜鹏龙存在2018年和2019年两次“殴打事件”为由，依照《车辆租赁及运输协议》第四条第13款主张解除，但根据前述证据分析，人本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2018年“殴打事件”存在，其据此解除依据不足，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00元/月×6.5个月×2倍=143000元。 关于经济补偿金。杜鹏龙无法明确其该项诉请的具体法律依据，且已部分支持赔偿金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失业保险待遇赔偿金。杜鹏龙诉请支付32160元，人本公司诉请无需支付。本院认为，人本公司未给杜鹏龙交纳失业保险，杜鹏龙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事实清楚，根据《浙江省失业保险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人本公司应当按照杜鹏龙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二倍给予赔偿，仲裁裁决3126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年休假工资。杜鹏龙诉请支付30608元，人本公司诉请无需支付。本院认为，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杜鹏龙于2019年11月5日申请仲裁，其该项请求中2018年之前的部分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根据相关规定，杜鹏龙2018年可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2019年可享受带薪年休假3天，应付年休假工资应为11000元/月÷21.75天/月×8天=4046元。 关于补缴社保。杜鹏龙诉请补缴2016年10月至2019年9月的社保，人本公司诉请无需补缴。本院认为，人本公司未给杜鹏龙参加社保（除工伤保险外）的事实清楚，依法应当补缴，补缴时间以劳动关系解除前三年为宜，杜鹏龙诉请补缴合法有据，但应承担个人缴费部分。 综上所述，当事人诉请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浙江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温州人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退还杜鹏龙保证金20000元。 二、温州人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杜鹏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3000元。 三、温州人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杜鹏龙失业保险待遇损失赔偿31260元。 四、温州人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杜鹏龙年休假工资4046元。 以上一至四项合计19830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五、温州人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杜鹏龙补缴2016年10月至2019年9月的社会保险（不含工伤保险），依法由劳动者个人负担部分由杜鹏龙负担。 六、驳回温州人本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杜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本院予以免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金 丛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刘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