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晨实业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桥出口加工区福乐路**。法定代表人：秦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斌，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隆义，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亚军，女，197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晗，男，200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家龙，上海星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晨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隆义、唐亚军、杨晗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2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晨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晨实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凭空推断华晨实业公司为杨隆义出具了落户介绍信以及内容，缺乏依据。叶某与杨隆义曾系同事关系，且华晨实业公司也曾提供房屋给叶某居住，叶某出于利害关系所作的证言并非真实可信。因此，本案的证据均无法体现华晨实业公司将涉讼房屋分配给杨隆义长期居住的意思表示，杨隆义及其家人在涉讼房屋中实际居住仅系临时借用房屋，华晨实业公司可随时收回房屋，长时间未提起诉讼系考虑给予杨隆义足够时间解决自身居住问题，并非认可杨隆义对涉讼房屋享有所谓永久居住权。杨隆义、唐亚军、杨晗辩称：不同意华晨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华晨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隆义、唐亚军、杨晗立即迁出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2.判令杨隆义、唐亚军、杨晗支付华晨实业公司房屋使用费（按每月人民币7,000元标准，自2019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迁出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6月20日，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出具《关于的批复》，其中载明：同意上海A公司组建“上海华晨实业公司”。同年7月2日，原上海市川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华晨实业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华晨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仰某。根据档案机读材料显示，华晨实业公司于1993年12月27日成立，出资人为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1994年1月20日，华晨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仰某变更为唐某。2004年10月23日，华晨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唐某变更为许某。1994年7月20日，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仰某。2002年7月25日，该公司注销。一审另查明，1986年7月1日，上海B公司成立。1992年3月10日，上海B公司更名为上海A股份有限公司。1999年11月12日，上海A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XX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2年3月11日，上海XX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B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股份公司）。1999年5月12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瞿某变更为仰某。2002年11月18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仰某变更为吴某。1991年6月7日，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上海证券部向案外人上海C公司购买XX路XX弄内包括本案涉讼房屋在内的十套公寓，支付购房款共为3,627,610.50元。落款日期为1991年10月19日《房屋买卖契约》显示，华晨实业公司（甲方）与上海C公司（乙方）达成买卖协议，约定，由乙方将涉讼房屋出售与甲方，建筑面积为111.1平方米，价款为368,531.50元。甲方于契约签立时，应将以上全部价款支付给乙方。1993年9月1日，涉讼房屋产权登记在华晨实业公司名下。2000年9月开始，杨隆义及唐亚军在涉讼房屋内居住，后生育杨晗，三人共同居住生活在涉讼房屋内至今。涉讼房屋的物业费、水、电、燃气费等均由其自行缴纳，且相关凭证载明的户名均为杨隆义。2002年3月13日，上海市公安局向虹桥警署出具准予迁入证明沪准字00484085号：“经研究同意杨隆义等二人迁入你辖区居住，请凭此证和户口迁移证办理入户手续。准予迁入人员名单：杨隆义、唐亚军。准迁原因：外商推荐。”同月27日，上海市人事局向本市长宁区公安分局出具《申报户口证明信》（2002）沪人开证字No.022788，其中载明：“兹有杨隆义同志，因外商推荐经批准同意，从安徽合肥调来上海A有限公司工作，并随带家属壹人（唐亚军：妻，27岁），请准予报入户口为荷。入户地址：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2002年4月22日，杨隆义及妻子唐亚军的户口从安徽省合肥市迁入涉讼房屋。2002年8月26日，杨晗的户口在涉讼房屋内报出生。2019年7月10日，华晨实业公司向杨隆义、唐亚军、杨晗发送《通知》，要求其于2019年7月14日前将涉讼房屋腾空，将房屋钥匙交还。杨隆义、唐亚军、杨晗以未收到《通知》，且享有居住权之由拒绝搬离，故涉讼。2019年9月4日，唐亚军因左侧额叶XX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开刀。一审又查，2000年12月至2003年7月，杨隆义在B股份公司缴纳社保。2003年8月至2008年7月，杨隆义在上海B有限公司缴纳社保。2008年8月至2015年4月，杨隆义在上海C有限公司缴纳社保。2015年5月至今，杨隆义在宁波D有限公司缴纳社保。一审审理中，杨隆义、唐亚军、杨晗申请证人叶某到庭作证。叶某作如下陈述：其曾系B股份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副主任。1999年，华晨实业公司与公安部有一个关于驯养警犬的合作项目，叶某受董事长仰某的指派，与在安徽省合肥市公安局工作的杨隆义沟通，承诺为其安排住房，并落实上海户口。华晨实业公司、B股份公司、XX集团公司等当时均由仰某实际控制，属“华晨系”公司。“华晨系”公司需要处理事务时，仰某大多要求叶某办理或安排。房屋分配事宜由叶某操办，其接受仰某的指示购买了24套房屋，并分配给各当事人。涉讼房屋属侨汇房，美金结算，人民币支付。由于买房时华晨实业公司尚未成立，故叶某拿着Z公司的支票进行付款，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为仰某。2002年出台房改政策，当时公司决定将涉讼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杨隆义所有。后因公司变故，产权变更手续停止。但华晨实业公司从未要求收房，仍承诺让杨隆义一家享有永久居住权。另，针对华晨实业公司的诉请，杨隆义、唐亚军、杨晗曾辩称，若华晨实业公司坚持要求收回房屋，应以房屋市场价值为依据向其支付补偿款。后，经一审法XX集团公司院释明，杨隆义、唐亚军、杨晗明确表示不就补偿款事宜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仅主张享有涉讼房屋的永久居住权。一审再查，一审法院另受理（2019）沪0105民初21705号华晨实业公司诉王某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上海市公安局在2002年3月13日向虹桥警署出具准予迁入证明沪准字00484086号：“经研究同意王某等二人迁入你辖区居住，请凭此证和户口迁移证办理入户手续。准予迁入人员名单：王某、李某。准迁原因：外商推荐。”同月27日，上海市人事局向本市长宁区公安分局出具《申报户口证明信》（2002）沪人开证字No.022787，其中载明：“兹有王某同志，因外商推荐经批准同意，从江苏宿州调来上海A有限公司工作，并随带家属壹人（李某：妻子，24岁），请准予报入户口为荷。入户地址：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华晨实业公司基于产权人身份要求杨隆义、唐亚军、杨晗返还房屋且表示另案生效判决均支持其诉请，应当保持一致；杨隆义、唐亚军、杨晗则以华晨实业公司承诺给予其永久居住权，本案不属于与前案基本事实一致即不属于同案同判情形之由进行抗辩。对此，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作如下分析：第一，本案经审理与之前华晨实业公司起诉要求使用人搬离的案件在证据与事实上均有实质区别。根据杨隆义的落户材料及社保缴纳记录反映，其原在外省市工作、生活，后因外商推荐，举家迁徙至上海，进入华晨实业公司的关联公司工作，并基于此将相应户口迁入涉讼房屋。虽在公安机关未发现存有华晨实业公司出具的落户介绍信，考虑到本案杨隆义与（2019）沪0105民初21705号案件当事人王某被同一单位调入并为同事关系，且同日去长宁公安分局虹桥警署办理入户手续，从准予迁入证明和上海市人事局申报户口证明信**编号相连等事实，可以认定华晨实业公司自认系基于将涉讼房屋分配给杨隆义、唐亚军夫妇而同意其将户口落户于涉讼房屋内，此与之后杨隆义一家的实际居住情况相一致，由此可以推定华晨实业公司当初已有将涉讼房屋给杨隆义长期居住的意思表示。第二，证人叶某有关公司设立、购房、选房、分房的一系列陈述与相关的房屋买卖契约、收款收据等证据相互印证，其作为参与分房事宜的经办人，就杨隆义等原在外地工作并从事特殊职业的人员为何可享有入沪待遇以及长期居住使用涉讼房屋的缘由做出了详细的阐述，由此可知，杨隆义入住涉讼房屋的条件、背景以及对房屋的使用权限大小均有别于前案生效判决中的实际使用人情况。华晨实业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给出合理解释，其有关为其他公司提供帮助的意见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从涉讼房屋购买资金来源并非华晨实业公司，华晨实业公司在签订涉讼房屋买卖合同时并未正式成立，杨隆义2002年并不在华晨实业公司工作，华晨实业公司却将其房屋提供给杨隆义居住等一系列事实，均表明杨隆义及证人陈述的当时华晨实业公司的系列决策行为均由关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控制并安排决定的事实属实。杨隆义及证人陈述的涉讼房屋作为将杨隆义从外地引进，其放弃原工作岗位的对价之事实有（2019）沪0105民初21705号案件佐证及B股份公司缴纳社保记录等相印证，且符合常理，应予认定，亦符合常理。且杨隆义举家迁来上海，华晨实业公司对杨隆义来沪原因及家庭情况是明知的，对杨隆义一家来沪后需在涉讼房屋内长期居住应具有充分的预计。在此情况下，华晨实业公司同意杨隆义居住于涉讼房屋内，并在居住近2年后同意杨隆义在涉讼房屋内落户。据此，可以认为，华晨实业公司当时对用涉讼房屋解决杨隆义居住问题是同意的。第三，从杨隆义、唐亚军、杨晗实际使用房屋的情况来看，杨隆义一家在涉讼房屋内居住至今已近二十年，相关的物业费、公用事业费均由其缴纳，房屋的日常管理亦由其负责。在杨隆义、唐亚军、杨晗居住期间，华晨实业公司从未对此提出异议或主张房屋租金。即便杨隆义2003年时已不在华晨实业公司关联公司工作，华晨实业公司也未以双方不存在员工关系，无需继续提供住房帮助之由要求对方搬离。华晨实业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杨隆义不在其关联公司工作系杨隆义自身原因所致，故其在当初将杨隆义从外地引进上海时承诺的解决杨隆义居住问题的对价仍应履行。同时，在十几年来华晨实业公司起诉的一系列相关房屋排除妨害纠纷案件中，华晨实业公司亦从未将杨隆义一家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据此，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杨隆义、唐亚军、杨晗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杨隆义受华晨实业公司或关联公司之邀，放弃原有稳定的工作岗位及已有的居住条件，举家迁至上海，华晨实业公司则通过人才引进方式提供本地落户及涉讼房屋的居住权利作为引进其来沪的合理对价，华晨实业公司、杨隆义之后长达二十年的持续履行行为亦足以反映双方已就此达成一致合意。现华晨实业公司虽为涉讼房屋的产权人，但基于杨隆义享有合法占有房屋的正当理由，故华晨实业公司要求其搬离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唐亚军系杨隆义之配偶，身患XX；杨晗系杨隆义的成年子女，但目前尚在读书，无独立经济、生活能力；上述二人作为杨隆义的直系亲属，有权基于婚姻或无独立生活能力的子女关系与杨隆义共同居住生活。在现有情况下，华晨实业公司要求上述三人搬离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作出判决：驳回上海华晨实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华晨实业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2年3月20日，华晨实业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虹桥警署出具《介绍信》，载明：经我公司领导批准，同意将XX路XX弄XX号XX室（钻石公寓）的产权房分配给公司员工王某、李某夫妇居住。请贵署户籍科协助办理其户籍迁入事宜。《介绍信》落款处由华晨实业公司加盖公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隆义、唐亚军、杨晗是否享有占有使用涉讼房屋的权利。依查明事实，杨隆义于2002年经“外商推荐”并获批，从安徽合肥调入A公司工作，杨隆义、唐亚军户口系迁入涉讼房屋。杨隆义主张华晨实业公司实际控制人为从外地引进杨隆义至A公司工作，承诺将涉讼房屋分配给杨隆义居住，具有相当的合理性。同时，（2019）沪0105民初21705号案件当事人王某与杨隆义同期调入A公司，其户口迁入华晨实业公司名下的本市长宁区XX路******房屋时，华晨实业公司向王某出具了《介绍信》，明确经公司领导批准，将上述房屋分配给公司员工王某居住。该事实亦表明“华晨系”公司存在以分配住房为对价从外地引进人才的情况。此外，证人叶某作为经办人，其证言表明当时“华晨系”公司原计划将涉讼房屋产权变更为杨隆义所有，仅因公司变故未完成变更手续，亦可佐证涉讼房屋本系提供给杨隆义长期居住使用。基于以上三个方面，可以认定杨隆义享有持续居住涉讼房屋的权利。唐亚军系杨隆义配偶，杨晗系双方之子，二人基于与杨隆义的身份关系而居住、使用涉讼房屋，于法有据。综上，华晨实业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华晨实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 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