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寿兰，女，195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滨，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石碑坪镇石碑坪农场三区81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玲，女，1975年3月7日出生，壮族，身份证登记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东泉镇西安村民委集下屯4队353号，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系张明妻子。 原审第三人：张凤球，女，1976年3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州市柳北区北雀路35号怡江园10栋2单元701室，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原审第三人：张凤燕，女，197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宜州区三岔镇福里村下福里屯2号，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上诉人罗寿兰因与被上诉人张明合同纠纷一案，罗寿兰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205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20）桂02民终18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案件发回该院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在重审期间追加张凤球、张凤燕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作出（2020）桂0205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罗寿兰不服该民事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对本案予以立案，并于2021年2月7日组织各方进行询问。上诉人罗寿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滨，被上诉人张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玲，原审第三人张凤球、张凤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寿兰的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明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明承担。 上诉人罗寿兰的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争议的标的不是民间借贷，而是补偿承诺，实质是“欠”而不是“借”，张业华并没有真实出借50000元给罗寿兰，该情形在《欠条》中已明确载明。购买房屋的钱款全部由罗寿兰以自己的个人财产和罗寿兰向亲戚所借的钱款来缴纳，张业华没有自己出资一分钱。张业华在遗嘱中已明确注明了这一点。因此，已经缴纳的购房款均是罗寿兰为了购买房屋自行筹集，属于罗寿兰的个人财产，并没有向张业华借过一分钱。本案不存在实际交付金钱的情形，罗寿兰与张业华也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因此，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 二、罗寿兰支付本案标的的前提条件是张明及张凤球、张凤燕均不主张本案涉及房屋的权属。罗寿兰之所以愿意补偿张业华50000元，前提是罗寿兰购买房屋后能入住并取得房屋的权属。虽然之前房地产开发商同意将购买人由张业华变更为罗寿兰，但现在张业华已过世，房地产开发商要求张业华的所有继承人必须协商一致由谁来继续履行购房合同，否则不予认可合同的承继人，也不予交房。如果罗寿兰最终不能成为唯一的购房合同当事人，那么罗寿兰受让购房指标和缴纳购房款的目的就无法实现，自然不必再向张业华支付50000元补偿款。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明和张凤球、张凤燕均未明确作出放弃履行购房合同及主张房屋权属的表示，因此，购房合同的买受人及房屋权属尚不明确，在此情形下，罗寿兰支付50000元补偿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还不需要支付该钱款。如果罗寿兰支付该补偿款后，却得不到房屋，对罗寿兰来说是不公平的，也违背了张业华当初的真实意愿，致使张明取得不当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张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凤球陈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凤燕陈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寿兰支付继承债务欠款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业华于1946年12月15日出生，生前与徐桂花（2008年4月7日死亡）生育有子女三人，即张明和张凤球、张凤燕。张业华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张业华于2008年9月22日与罗寿兰再婚。 2013年1月19日，张业华向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40000元用于交纳危旧房改造房款，该款于2013年12月26日已还清。张业华为购买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危旧房改造项目“绿达家园”小区的房屋向该公司交纳房款118680元，其中含职工危旧房补助15000元。 2014年5月7日，张业华向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递交申请报告请求将其在该公司危旧房改造项目“绿达家园”小区住宅三区15栋2-301号房屋转给罗寿兰。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由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在罗寿兰以职工家属价补足相应购房款后同意张业华的申请。 2014年5月，罗寿兰向张业华出具一份《欠条》确认欠到张业华现金50000元，用4年时间还清，每月还1000元，并注明百年之后由吴美玲（张业华的儿媳）代收。 2014年7月3日，张业华立下《遗嘱》载明：“罗寿兰欠我伍万元的债权由儿子张明继承所有”。 2014年8月21日，张业华因病死亡。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2月23日，张明、张兰香（张明女儿）以张凤球、张凤燕、罗寿兰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继承分别位于柳州市航月路9号民鑫·聚宝苑2栋3单元3-1和柳州市房屋。该案经一审、二审后确定了房屋归属，且张凤球、张凤燕均获得了相应的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明、罗寿兰、张凤球、张凤燕的诉辩主张，该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明主张的50000元债权能否成立？二、该50000元债权的成立是否附有前提条件？三、张凤球、张凤燕对案涉50000元债权是否可以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罗寿兰在2014年5月向张业华出具的《欠条》已明确记载罗寿兰认可欠张业华50000元，并约定了四年履行完还款义务，还约定如果张业华死亡，还款由其儿媳代收。虽然双方对该债务的产生原因有分歧，即张明和张凤球、张凤燕主张该50000元是罗寿兰向张业华借款用于购买瓷砖，而罗寿兰则主张该50000元是张业华将“绿达家园”福利房购房指标转给罗寿兰后，罗寿兰承诺对张业华的补偿。但不论该债务形成原因如何，罗寿兰向张业华出具《欠条》确认欠款50000元确系罗寿兰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罗寿兰应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因张业华已死亡，而张业华在生前通过自书遗嘱的方式确认该债权归张明继承。故张明要求罗寿兰归还该50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罗寿兰主张该50000元债权的成立附有前提条件，即张业华或者其继承人向罗寿兰主张该债权的前提是先履行协助罗寿兰将“绿达家园”的福利房登记至罗寿兰名下。罗寿兰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罗寿兰向张业华出具的《欠条》上并未约定任何前提条件，罗寿兰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该主张，故对罗寿兰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案涉50000元债权属于张业华的遗产，张业华已通过自书遗嘱的方式将该50000元债权确认由张明一人继承，且张凤球、张凤燕亦认可张明所提交的2014年7月3日的《遗嘱》是张业华亲笔书写，故张凤球、张凤燕对该50000元债权无权主张分配。此外，张凤燕还主张因该《遗嘱》未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而属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50000元债权仅是张业华遗产的一小部分，在一审法院另案受理的张业华遗产继承案中，张凤球、张凤燕均获得了相应的补偿。综上，应驳回张凤球、张凤燕要求分配该50000元债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罗寿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明支付欠款50000元；二、驳回张凤球、张凤燕要求分配上述债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保全费520元，合计1570元（张明已预交），由罗寿兰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亦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据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 罗寿兰出具的案涉《欠条》原文为“欠到张业华方产现金伍万元4年时间还清每月还1000元用4年还清2014-2018年百年以后吴美玲代收”。 罗寿兰在二审中称，张业华在病重期间，其将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危旧房改造项目“绿达家园”小区住宅三区15栋2-301号的职工优惠房屋进行分配，二人达成分配协议，具体为，该房屋归罗寿兰，罗寿兰为此通过分期付款的方式向张业华支付50000元作为对价，并向张业华出具了案涉《欠条》。罗寿兰在二审中亦自认，在张业华去世后，由于公司告知罗寿兰须经张业华所有继承人协议一致由谁来继续履行购房合同后才能交付房屋；同时，罗寿兰还表示，虽公司同意由罗寿兰代张业华继续履行购房合同，但该房产并非商品房，其能否取得房屋产权尚不确定，罗寿兰本人故而表示因房屋产权未办理至其本人名下，其未再继续支付款项。 张明在本案原一审即（2019）桂0205民初4584号案件的起诉状中称，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罗寿兰向张业华借款50000元用于交纳“石碑坪农场”的房屋，约定从2014年5月后每月归还1000元计划用4年的时间归还全部本金；在该案一审庭审中，关于问及案涉50000元债务的形成问题时，张明表示，张业华已向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交付旧房改造款11万多元，张业华病重，故将该11万多元的权益转给罗寿兰，罗寿兰故而书写了《欠条》。但在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后，张明、张凤燕、张凤球则主张，涉案50000元欠款系罗寿兰向张业华的借款，罗寿兰将款项用于购买瓷砖装修其自己儿子的房屋，故而出具《欠条》。 此外，关于一审法院查明张明、张兰香（张明女儿）以张凤球、张凤燕、罗寿兰涉及柳州市航月路9号民鑫·聚宝苑2栋3单元3-1和柳州市房屋的继承纠纷案件，即为该院所审理的（2015）北民一初字第102号被继承人张业华遗产纠纷一案，该案并未涉及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危旧房改造项目“绿达家园”小区住宅三区15栋2-301号房屋分配问题，对此，本案各方当事人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案涉《欠条》的形成时间以及被继承人死亡时间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且本案并不存在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本案的审理应适用《欠条》形成及相应法律事实发生当时的法律。 又因本案当事人之间关系特殊，均为被继承人张业华的继承人，所涉债务亦是因罗寿兰与张业华尚在夫妻关系存续之时所形成《欠条》而引发，且被继承人张业华在2014年7月3日自书的《遗嘱》中明确，由张明继承前述50000元债权，因此，本案涉及罗寿兰与张业华二人债权债务的处理，以及张业华部分遗产的相关问题。但本案仅有罗寿兰一方提出上诉，且张凤燕、张凤球并未就一审法院关于被继承人张业华在2014年7月3日自书《遗嘱》中确定张明所继承的案涉50000元债权提出上诉，因此，本院二审仅围绕当事人已上诉且尚存在争议的部分进行审理。据此，根据罗寿兰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并结合张明的答辩意见，张凤燕、张凤球的陈述观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罗寿兰在本案中表示不同意向张明支付案涉50000元款项，并主张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观点，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该争议焦点，首先，结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罗寿兰一方与张明、张凤球、张凤燕三人，关于案涉《欠条》所记载债务的形成原因各持不同意见。但是，张明、张凤球、张凤燕三人就所主张罗寿兰与张业华之间因购买瓷砖而形成的借贷合意，以及因此形成债务的事实，一方面与张明在原一审中的观点不一致且存在矛盾，而三人亦均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另一方面，《欠条》本身文义并未涉及有关“借贷”的内容，且债权人张业华已死亡，本案现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张业华与罗寿兰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关于资金的使用，在《欠条》项下形成了借贷的合意。因此，张明、张凤球、张凤燕作为该观点的提出方，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罗寿兰所主张的事实，虽《欠条》内容反映该笔债务涉及“方产”，但因受限于《欠条》内容过于简短，且一方当事人已死亡的具体案件事实，并鉴于本案审理的标的尚未涉及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危旧房改造项目“绿达家园”小区住宅三区15栋2-301号房屋的具体分配问题，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亦尚无法认定案涉《欠条》项下债务是否具体指向于该项房产的处理。 其次，进一步结合罗寿兰的上诉观点、在庭审中的自认，以及《欠条》的内容来分析。罗寿兰在本案中已自认案涉《欠条》系其本人向张业华出具，并且，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罗寿兰对于自己系《欠条》项下债务人的地位，以及其确与张业华约定二人基于财产处理问题的协商须向张业华一方支付50000元款项的事实，从未持有异议，其仅系抗辩主张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而不同意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再结合张业华一方于2014年7月3日自书《遗嘱》的行为，及所书写的内容来看，张业华生前对于《欠条》中记载与罗寿兰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予以认可，并将此作为自己的遗产明确由张明继承。因此，通过前述对罗寿兰观点及张业华生前遗愿的分析可知，罗寿兰与张业华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相关资产的处理，实际已通过《欠条》形成相应债权债务的安排，且在《欠条》形成之后，二人对前述债务及债务金额均予以认可，故罗寿兰与张业华二人凝结在《欠条》项下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欠条》本身的内容、罗寿兰的自认，以及《欠条》形成之时罗寿兰与张业华的关系，进而对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确认的债权债务予以认定的观点，符合本案具体事实及二人的关系，且不违背法律的规定，故本院对罗寿兰与张业华二人在《欠条》项下形成的债权债务合意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相应观点予以维持。 再次，关于罗寿兰提出履行《欠条》项下付款义务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观点，本院认为，一方面，《欠条》中所载明的文字内容并未反映罗寿兰付款义务的履行，存在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前提条件，反而系罗寿兰本人自行在《欠条》中承诺了明确的付款方式及期限，并且，罗寿兰在本案中就其抗辩主张的付款条件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佐证，而张业华的其余继承人张明、张凤球、张凤燕，对此亦均不予认可，则罗寿兰作为抗辩主张提出方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本案暂且不论罗寿兰与张业华在《欠条》项下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指向于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危旧房改造项目“绿达家园”小区住宅三区15栋2-301号房屋的处置问题，仅从罗寿兰本人的自认来看，其实际系以该房屋的实际交付以及待房产归属于其本人名下后，再考虑付款义务的履行。但是，罗寿兰本身明知该房产属于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危旧房改造项目的实际情况，仍在张业华生前与之协商相应的处置与安排，并承诺如期支付《欠条》项下款项，在张业华去世后，其再以前述安排的履行结果作为衡量自己付款义务履行的前提条件，则其观点本身与自行陈述双方的协商内容亦存在矛盾。据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采纳罗寿兰抗辩主张，并基于《欠条》内容对本案所涉债务予以判决的观点，并无不当。 最后，因《欠条》中约定的付款期限确已届满，现张明通过继承继受取得该笔债权，其在本案中要求罗寿兰支付案涉欠款的主张，符合罗寿兰作出的承诺，亦符合法律的规定。据此，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罗寿兰向张明支付案涉50000元的认定结果维持。 综上所述，罗寿兰就其上诉请求与事实主张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上诉人罗寿兰已预交），由上诉人罗寿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朱立志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苏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