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男，198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四川深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强，四川深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蜀西路46号4栋16层1601号。 法定代表人：杨春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子军，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勇，男，198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李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恒公司）、曾勇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进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鼎恒公司向李进支付工程款336979.3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担责主体认定有误，应该认定曾勇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其相关法律后果应该由鼎恒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从李进在成都市社保局查询的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可知，鼎恒公司从2017年3月起，就开始为曾勇办理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且从2017年3月至2020年4月（李进查询该信息之日止）从未间断，由此可证明，曾勇系鼎恒公司的员工。二、从李进在简阳市东溪镇人民政府调取的《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介绍信》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证明：（1）鼎恒公司系本案涉案工程的承包人；（2）鼎恒公司授权曾勇办理本案涉案工程的合同签订事宜。由此可知，曾勇在本案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的相关行为为履行职务行为。三、一审庭审中审判员当庭播放了其与曾勇的通话录音，曾勇在录音中自认其系鼎恒公司员工，是代表公司在涉案工程上的联络人，其相关行为是代表公司做出的，是在履行工作职责。四、鼎恒公司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出示的关于鼎恒公司在涉案项目上对外支付相关材料款等工程款的相关材料中的公司内部审批单可以证明，曾勇是作为公司项目负责人在审批单据上签字确认相关款项后，公司才对外付款的，因此，公司对曾勇在涉案工程中的相关行为是认可的，也可佐证曾勇的相关行为是在履行工作职责。五、简阳市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20）川0180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涉案工程与本案涉案工程系同一个工程，在（2020）川0180民初1843号案件中，证人周某、李某出庭证实，曾勇系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并且该判决书中认定虽然鼎恒公司没有明确授权曾勇办理相关事宜，但是结合曾勇属鼎恒公司员工及涉案项目实际负责人的事实，可以认定曾勇能够代表鼎恒公司管理相应事务。同理，本案中鼎恒公司虽然没有明确授权曾勇签订与李进的《山坪塘工程分包合同》并在合同履行中代为进行工程结算等，结合曾勇属鼎恒公司员工及涉案项目实际负责人的事实，是完全可以认定曾勇能够代表鼎恒公司管理相应事务的，是在履行其岗位职责。六、鼎恒公司已经以实际行为对曾勇与李进签订的《山坪塘工程分包合同》进行了追认，即：对曾勇将相关工程发包给李进施工未阻止，鼎恒公司也未实际进行案涉工程施工，并已经实际享有李进交付的劳动成果，一并作为自身完成施工内容的部分，与业主单位进行工程竣工结算，且向李进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项。1.李进已经在2018年2月就已经完成涉案工程（即简阳市人民政府东溪街道办事处泉合、凤凰、裕民、新胜、桂林等村的山坪塘清淤、砌筑主埂挖填土方、零星挖填土方等土方工程）的施工，并将工程交付给鼎恒公司，鼎恒公司并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且已经将案涉工程交付给东溪街道办，且该工程已于2018年投入使用。2.鼎恒公司已经通过曾勇向李进支付了251000元工程款项，且于2019年2月3日、2020年1月20日通过其财务人员赖科名向李进支付了2万元的机械费及4万元的民工工资。3.鼎恒公司也无任何证据显示其将向项目分包或者转包给第三方，曾勇作为其员工在其承包的项目上行使的相关行为应该属于代公司履行相关权利义务，其法律后果应该由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曾勇系鼎恒公司的员工，且为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在涉案工程的相关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与李进签订的《山坪塘工程分包合同》是代表公司做出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鼎恒公司应该对曾勇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的经营活动（即与李进签订合同、与李进进行结算等）承担民事责任。 鼎恒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案涉分包合同的主体系李进与曾勇个人，鼎恒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相对方，且该分包合同应系违法分包，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应由李进和曾勇分担合同无效的责任。二、一审庭审中调查的证据足以证明曾勇的行为既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构成职务行为。1.有效期仅10天的《介绍信》足以证实李进并非善意相对人，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且李进也明确自己不主张表见代理。2.曾勇与鼎恒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属于鼎恒公司职工，购买社保不等于劳动关系存在，且曾勇系以个人名义签署合同，并非以鼎恒公司名义，本案依法不构成职务行为，李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鼎恒公司为解决业主的燃眉之急，维护社会稳定，在2019年和2020年合计支付了6万元费用，系通过业主协调后支付，并非对李进与曾勇的分包合同进行确认，更不是对李进主张的确认。综上所述，鼎恒公司与李进之间根本不存在签署分包合同的意思联络或表示。李进也确认曾勇从未以鼎恒公司名义进行分包合同签署、对账或结算，均是以曾勇的个人名义，而李进也并未举证证明鼎恒公司存在授权曾勇签署案涉分包合同，并就案涉合同进行对账或结算的情况，依法李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进诉讼主张依据的合同系违法分包而无效，且合同相对方系曾勇而非鼎恒公司，本案依法既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构成职务行为，依据合同相对性，李进只能向曾勇主张才有可能查明他们双方的具体承诺和经济结算情况。 曾勇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李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鼎恒公司向李进支付工程款468977元，并判令简阳市人民政府东溪街道办事处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向李进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一审中，李进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鼎恒公司、曾勇共同向李进支付工程款4689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曾勇持介绍信代表鼎恒公司与原简阳市东溪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施简阳市东溪镇2016年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该工程项目经理为董思龙。2017年5月8日，曾勇与李进签订“山坪塘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由“曾勇将简阳市东溪镇泉合、凤凰、裕民、新胜、桂林村的山坪塘清淤工程包给李进施工”，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机械等，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本工程按施工进度分期付款：每次在甲方领到工程款时，甲方按乙方实际完成合格工程量的75%工程款拨给乙方支付人工费、机械费、油费；本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拨款时，甲方按乙方实际完成总工程量的90%工程款拨给乙方支付人工费、机械费、燃油费；剩余10%工程款在竣工结算总造价经审计部门定案后3个月内全部付清（扣除保修金，保修金额为工程总价的5%，保修时间为1年，保修期满后1个月内付清保修金）”。 合同签订后，李进按照要求，将承包工程完成施工。2018年3月13日，李进与曾勇的管理人员确认了工程完工内容，2019年1月4日，曾勇与李进进行了工程结算，签署了“工程结算单”，确认李进完成工程计价719977元（其中：筑排灌渠土埂113223元、筑田埂便道84447元、清山坪塘淤泥324000元、临时调用机械平整路面及其他198307元）。曾勇以现金、转账、微信等方式支付李进工程款251000元。2019年1月23日，因解决纠纷鼎恒公司赖科名代为支付李进机械费20000元，2020年2月3日代为支付李进民工工资40000元。目前案涉工程竣工结算总造价正在进行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关于《山坪塘工程分包合同》效力的问题。曾勇将山坪塘工程等分包给李进，双方形成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但由于李进不具有相应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由于2018年3月13日李进与曾勇的管理人员确认了工程完工内容，该确认应视为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并且双方在2019年1月4日进行了结算，且该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因此李进享有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 关于工程价款问题。一审庭审查明，李进承包的工程总价款为719977元，李进收到曾勇以现金、转账、微信等方式支付的工程款251000元，对赖科名以鼎恒公司名义支付的60000元，由于是解决李进名下的相应机械费、人工工资，因此应当视为是鼎恒公司代曾勇支付的相应款项，故一审法院确认曾勇已支付工程款金额为311000元，尚余408977元未支付。 关于工程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问题。根据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的支付比例和期限，李进与曾勇的管理人员于2018月3月13日对工程进行了验收确认，双方2019年1月4日进行了结算，曾勇按约定应支付工程款至90%即应支付至647979.3元；剩余10%工程款（71997.7元）由于该工程正在进行审计，目前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综上，符合支付条件的金额为647979.3元，已支付311000元，尚未支付金额为336979.3元。 关于担责主体问题。曾勇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在李进与曾勇签订的《山坪塘工程分包合同》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曾勇代表鼎恒公司签订该合同，在李进承包工程完工确认工程内容时没有依据证明是公司委派人员进行的工程验收，在工程价款结算及工程款项支付时除因解决纠纷赖科名受鼎恒公司安排支付6万元与李进外，其余均是由曾勇支付；鼎恒公司为曾勇购买社保的行为，不能就此说明鼎恒公司委托其代表公司将公司中标的工程分包或转包给第三人，曾勇持有介绍信与业主单位签订合同，但仅限于与业主单位签订合同，没有授权其代表公司将工程分包或转包给第三人；曾勇在鼎恒公司向第三方公司支付“简阳市东溪镇2016年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款项时在项目部负责人栏签字，仅是履行与鼎恒公司间就相关工作进行审核的责任，该行为也不能证明鼎恒公司授权曾勇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第二款“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曾勇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曾勇，对曾勇主张的其仅是鼎恒公司联络人，应由鼎恒公司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李进要求鼎恒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曾勇承担支付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曾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进支付工程款336979.3元；二、驳回李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7元，由曾勇负担3000元，由李进负担116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曾勇与李进签订合同和办理结算的行为是否约束鼎恒公司。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本案中，李进主张曾勇与其签订合同并办理结算的行为均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鼎恒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山坪塘工程分包合同》中明确载明的发包方为曾勇，承包方为李进，由此可见，曾勇并未以鼎恒公司的名义与李进签订合同，而是以自己的名义签约。同时，从本案证据看，李进提交的《介绍信》系于本案一审期间取得，不能证明曾勇在签订合同时向李进出示过该介绍信，且该《介绍信》的内容为授权曾勇与业主单位签订合同，其上载明的有效期为10天，至案涉合同签订时该介绍信的有效期早已超过，因此即使曾勇出示了该《介绍信》，在《介绍信》载明有效期限的前提下也不能证明李进有理由相信曾勇有权代表鼎恒公司与李进签订案涉《山坪塘工程分包合同》。此外，李进提交的社保缴费查询信息、项目材料表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鼎恒公司就案涉合同的签订向曾勇出具了相应授权或委托，故，曾勇签订该合同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关于职务代理行为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山坪塘工程分包合同》的相对方为曾勇和李进，并无不当。其次，从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看，系曾勇与李进办理结算并以现金、转账、微信等方式向李进支付工程款251000元，虽然结算单“单位”一栏中书写了鼎恒公司的名称，但鼎恒公司并未在该结算单上加盖公章，不能视为鼎恒公司对曾勇签订合同、办理结算行为的追认。虽然赖科名以鼎恒公司的名义向李进支付60000元，但鼎恒公司抗辩该付款行为是基于维护社会稳定而产生的垫付，在缺乏双方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仅凭该转账行为即认定李进的合同相对方是鼎恒公司或鼎恒公司对曾勇的结算行为予以追认。故，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能证明鼎恒公司对曾勇的签约和结算行为予以了追认。基于上述分析，曾勇与李进签订合同和办理结算的行为仅代表曾勇个人，对鼎恒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李进上诉要求鼎恒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款支付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5元，由上诉人李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釆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张卫敏 审 判 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