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忠富，男，197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晶泰豪铝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松金公路2514号1幢4682室。 法定代表人王金锋。 上诉人韩忠富因与被上诉人晶泰豪铝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泰豪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孔文超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于2021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忠富、被上诉人晶泰豪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20年3月31日，韩忠富在晶泰豪公司网店购买材 质为2A70的铝合金棒材，支付货款841元。后因材料尺寸定错，韩忠富又于2020年4月8日在晶泰豪公司网店再次购买材质为2A70的铝合金棒材，支付货款997.92元。双方通过旺旺聊天的方式就购买材料的型号、外径、长度、开票、收货地址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庭审中，晶泰豪公司自认将显示材质为2A70的材质报告发给了韩忠富。双方均认可通过肉眼无法对涉案商品的材质予以辨别，并确认使用涉案商品制作完工后的叶轮已无法复原也无法通过更换等方式替换涉案商品这一部件。2020年3月30日，浙江翰德圣智能再制造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德圣”公司）与杭州优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协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由优协公司按图制作叶轮一只，合同价款12000元。2020年3月31日，翰德圣公司支付定金3000元。2020年4月27日，翰德圣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如下：2020年3月30号，翰德圣公司与优协公司签订了叶轮制作加工合同，数量1件，单价12000元。4月23号完成加工，经现场检验，发现材料材质不符合要求。我们要求2A70材质的铝合金，经光谱仪检测，该叶轮材质为2024，下有光谱检测的附图。现决定该叶轮不能正常使用，属于报废品。要求优协公司退款处理。附图显示材质为2024。2020年4月27日，韩忠富在平台发起投诉。晶泰豪公司表示：员工发错材质，我司同意退材料款。该投诉经平台判定投诉成立支持退货退款，由于韩忠富表示无法退货故最终涉案货款打款晶泰豪公司。2020年5月6日，韩忠富向翰德圣公司退款3000元。另查明，优协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忠富，经营范围机械设备及配件、橡塑制品、金属制品的研发、制造、加工、销售等。晶泰豪公司经营范围铝合金制品，钢材，木材，模具，金属材料，建筑装潢材料，化工原料及产品（除危险化学品、监控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易制毒化学品），工艺礼品，家居用品，陶瓷制品，橡塑制品，五金机电等，注册资本1000万元。再查明，韩忠富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韩忠富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晶泰豪公司支付违约损失款17000元；2.判令晶泰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韩忠富与晶泰豪公司的网络购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到该合同约束。晶泰豪公司未按约定发货，存在违约，应当赔偿由此给韩忠富造成的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赔偿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在案证据显示，韩忠富购买涉案商品用于制作叶轮，但由于晶泰豪公司提供的涉案商品材质不符，造成制作完成的叶轮遭翰德圣公司拒收，导致韩忠富本应获得的合同价款12000元未能获得。扣减相应的残值及本应由韩忠富负担的税费等金额后为韩忠富因晶泰豪公司违约而造成的损失。晶泰豪公司抗辩认为韩忠富未在收到涉案商品后进行材质检测，其未尽到检验义务，故晶泰豪公司仅承担退货退款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买受人的检验义务应以一般理性人的判断为限。就本案而言，第一，晶泰豪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发货。第二，晶泰豪公司向韩忠富发送了材质为2A70的材质报告，韩忠富对此具有信赖利益。第三，涉案商品无法通过肉眼判断材质是2A70还是2024。第四，在收到商品后要求买受人先行检测材质必然增加买受人的交易成本，在双方无约定的情况下将苛以买受人过高的检验义务。综上，晶泰豪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但晶泰豪公司赔偿韩忠富违约损失的范围不能超过晶泰豪公司在与韩忠富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的范围。法律确立可预见性标准，要求违约当事人仅对其在定约时能够合理预见到的损失负责，从而合理地确定赔偿范围和交易风险，鼓励当事人从事交易活动，维护当事人利益。本案中，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来确定晶泰豪公司的可预见范围：一是晶泰豪公司为专业经营铝合金制品的企业，对行业较为了解；二是涉案合同售卖的是定制尺寸的铝合金零件而非标准部件，晶泰豪公司对韩忠富购买产品后的用途有一定预见性；三是韩忠富并未在购买时告知涉案商品的用途；四是本案中所使用材料的网络购物合同的金额为997.92元。故此，原审法院酌情支持韩忠富要求晶泰豪公司赔偿4000元的诉请，超出原审法院认定部分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韩忠富要求晶泰豪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的诉请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晶泰豪铝业（上海）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忠富4000元；二、驳回韩忠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3元，由韩忠富负担86元，由晶泰豪铝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27元。 宣判后，韩忠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准确，但对被上诉人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及律师费损失的裁判，显失公平与正义，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约金的司法精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包括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对于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交付的买卖合同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购买的是2A70铝型材料，而被上诉人交付是2024铝型材料，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并且导致上诉人12000元直接加工损失以及因维权委托律师支出的5000元律师费损失。被上诉人是一家经营铝型材料的公司，而且上诉人在购买该材料时也向被上诉人电话告知过用于加工叶轮，这也符合买卖双方在交易时的社会基本常识。被上诉人作为经营铝材的公司，应当预见到上诉人购买2A70铝型材料用于加工，也应当预见到铝材加工是一项高技术、高附加值的技术服务。上诉人加工叶轮的12000元加工费符合加工行业规定，12000元的损失是由被上诉人违约直接造成而且损失已经形成且无法复原，该损失的结果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扣减上诉人承担的6%左右的税费即720元以及50元左右的报废叶轮残值，上诉人实际损失也应当在11200元左右。再者，被上诉人在其违约行为发生后没有积极化解因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后果，导致守约方损失进一步扩大，违约方应当承担非违约方没有采取合理减损措施而导致损失扩大导致上诉人聘请律师维权而支出的5000元律师费。一审法院的裁判既不公平也不公正，一审裁判的结果使得被上诉人的违约成本过低，不利于维护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市场营商环境。被上诉人说是员工发错货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因2A70的市场价格远高于2024，有理由认为卖家为了更高利润故意为之。上诉人一共买了两件材料，是在不同的时间买的。结果两件材料都是2024，这就很难认为是卖家员工不小心发错了的。在上诉人发现材料有问题和卖家沟通过程中卖家均没有提及发错材料，而是在上诉人向阿里申诉提供了光谱报告后卖家才在阿里平台上填写理由为员工发错。到目前为止卖家都没有通过任何途径向买家解释，更没有一点歉意的表示。韩忠富二审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原判，支持韩忠富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晶泰豪公司答辩称：发错货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也第一时间表示愿意退货退款。 二审中，上诉人韩忠富向本院提交其加工的成品叶轮的设计图纸，用于证明其两次在被上诉人店铺中购买案涉商品，并非因为第一次材料尺寸定错，而是作为备份需要才买第二次。被上诉人晶泰豪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仅凭该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晶泰豪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晶泰豪公司应承担的违约损失赔偿数额问题。双方对于晶泰豪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韩忠富提供2A70的铝合金构成违约一节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韩忠富主张，原审判决认定的金额不足以弥补其因晶泰豪公司违约所导致的损失，其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亦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韩忠富主张其用案涉铝合金材料加工成叶轮后出售可得12000元，扣减应承担的6%左右的税费720元以及50元左右的报废叶轮残值，其实际损失也在11200元左右，故其主张的实质为可得利益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守约方可以要求违约方赔偿可得利益损失，但应受可预见规则的限制。本案中，晶泰豪公司为专业经营铝合金制品的企业，且售卖的是定制尺寸的铝合金零件而非标准部件，其对于韩忠富购买案涉商品后的用途应有一定的预见性，但韩忠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购买时已明确告知晶泰豪公司案涉铝合金系用于加工成叶轮并出售，且案涉商品的货款为997.92元，原审法院结合前述因素，酌情确定晶泰豪公司向韩忠富赔偿损失4000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韩忠富主张的律师费，因韩忠富与晶泰豪公司并未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律师费损失，韩忠富要求晶泰豪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请，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元，由韩忠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