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7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九霄，男，1960年1月16日生，汉族，现住介休市盛华丽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住所地介休市金融路**。 法定代表人：赵海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超，山西旭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九霄因与被上诉人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灵石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9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九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依据《经济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于1998年4月20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并且，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系经介休市公证处公证的。该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合同成立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系1999年10月1日起开始实施的，《租赁合同》签订并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对租赁合同的期限未作禁止性或限制性规定，根据“法无禁止即为自由”的私法自治原则，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期三十年是合法有效的。2.1999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虽然规定二十年租赁期限的限制，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不溯及既往，确认涉案合同中租期约定是否有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原审法院以当事人行为发生后才颁布实施的法律否定正在履行的合同显失公平。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的目的，并非要对合同法实施之前订立的合同及合同行为适用现行合同法的规定，使现行合同法具有溯及力。判断是否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应该根据签订合同的背景、合同履行情况来确定。该租赁合同签订背景与一般的租赁合同签订的背景不同：当初租赁的是原电影公司的一排老旧危房，经过政府有关部门批复办理了固定资产投资许可证，而且还按规模向税务机关上缴了应缴纳的投资方向调节税。并通过介休市建筑设计院设计规划与原电影公司主体建筑成为一体。而且还聘请了有一定资质的介休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在当时的经济背景下可以说是投资巨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本建筑在使用三十年的过程中不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而且合同期满后还是一座完整建筑。为此双方特意规定的三十年租期。另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自2013年7月以来被上诉人以拆迁为由破坏合同，让上诉人限期搬出此楼。另从2013年起拆迁垃圾遍布上诉人所盖楼的四周，临街一面被政府搭建了广告牌遮挡。七年时间内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并以此判决《租赁合同》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符合《合同法》关于鼓励交易、维护交易安全和市场稳定的立法目的，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辩称，1.租赁合同签订于1998年4月20日，期限约定为30年，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应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符合《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的情形，不仅应理解为合同履行的一般规定，根据《合同法》总则和分则的规定，还应适用分则部分有关合同履行的一般规定。2.不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在《合同法》实施前已经履行的期限，并没有计算在20年期内，而是在《合同法》施行后开始计算20年。3.上诉状中所说的拆迁行为是政府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本案应当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陈九霄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部分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陈九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4月20日，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与陈九霄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为甲方（出租方），陈九霄为乙方（承租方），一、甲方同意将位于电影院楼以北的旧平房建筑和百花商场由乙方拆除，乙方投资新建三层楼房一座，面积1000平方米。二、新建楼房的产权归甲方，其中楼房的第三层由东向西300平方米归甲方占用，其余部分作为乙方的租赁区域，由甲方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满后，由甲方无偿收回。三、租赁期共计三十年，从一九九八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二八年六月三十日止，租金为每年三万元，于每年的十一月份一次性付清等其他事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合同落款处签字盖章（详见合同）。次日，经介休市公证处办理公证书（98）介经证字第80号公证书，合同履行期间，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陈九霄并无异议。2019年7月，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以介休市文化和旅游局的名义提起诉讼，经该院审理作出（2019）晋0729民初820号民事裁定书，原告主体不适格被驳回起诉。现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诉讼认为，租赁合同是签订在合同法生效之前，对租赁期限未有约定，合同法颁布后，对租赁期限约定为二十年，即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陈九霄的租赁合同至2019年10月1日为二十年，后续履行期应当认定为无效，要求确认《租赁合同》部分无效。陈九霄则坚持辩称意见。另查明，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是介休市全民所有制的文化企业，成立于1959年，介休市工商局于2003年11月17日作出介工商罚字（2003）17号文件，依法对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营业执照吊销，但至今未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租赁合同》中超过二十年部分，租赁期限的约定是否有效。1999年10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法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与陈九霄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时间为合同法实施前的1998年4月，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对租赁期限并未作出禁止性或限制性规定，当事人均可以对租赁期进行自由约定，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的私法自治原则，本案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陈九霄签订了租期为三十年的租赁合同，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双方的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现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诉讼主张在合同法实施后，以双方约定的租期超过二十年，违反合同法的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合同中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适用合同法关于租期的相关规定，即认定租期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但二十年计算时间应以合同法生效之日起计算。即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止，超过部分无效，具体到本案，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陈九霄签订的租房合同履行期限跨越了新旧合同法，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的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涉案租房合同自199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1日止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部分的约定无效。为此，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所诉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与陈九霄签订的《租赁合同》中，自1999年10月1日起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陈九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陈九霄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介休市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案涉《租赁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之后，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房屋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限制性规定的约束，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在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之间有效，超出部分无效，并无不当。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章系针对合同履行的一般规定，对于有名合同，根据合同法总则与分则的关系，不仅应适用总则部分第四章的有关规定，还应适用分则部分有关履行的规定。本院认为，虽然案涉《租赁合同》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颁布前，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之后，仍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适用房屋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限制性规定。2021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的第七百零五条亦延续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据此，案涉《租赁合同》自1999年10月1日起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九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九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锋 审判员 许 俊 审判员 胡庆刚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