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献县光阳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献县西外环北路。 法定代表人：卢思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立起，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娜，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宽泽，男，196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 上诉人献县光阳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献县光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宽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9民初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献县光阳商砼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献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29民初71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原一审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自2013年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共计产生货款6400885.5元，被上诉人主张货款已经全部付清了，却没有向法庭提交给付6400885.5元款项的证据。通过原一审庭审可以看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分别于2014年7月1日、2014年1月20日各支付的20万元款项上诉人是否收到，如果这两笔款项上诉人确实收到，那么货款已经结清，如果上诉人没有收到，那么货款仍欠40万元，上诉人于2019年3月30日为被上诉人出具收据无效，被上诉人应继续支付上诉人40万元货款。故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的40万元数额巨大，不是同一天的数目，更不是同一笔账目，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上存在瑕疵，不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还欠40万元，不能推翻7172197号收据所裁明的内容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1、原一审时被上诉人仅是提交了一份2014年7月1日孙凤彬出具的收据以及银行明细账查询一份，其中涉及的金额共计40万元，这两份证据根本证实不了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首先，上诉人对2014年7月1日孙凤彬出具的收据是有异议的，因为该份收据所在页面中共有四份收据，孙凤彬出具的这份收据位于最底部，上面三份收据显示的出具时间均晚于孙凤彬出具收据的时间，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上面注明的该笔20万元回款系转款，被上诉人也认可是转款，但上诉人确实没有收到过这笔转款，而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转账凭证予以证实。事实上2014年7月15日上诉人确实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的银行转款20万元，却于2015年7月15日收到过20万元的银行转款，而且也已经入账，该收据应是2015年7月15日出具，由于疏忽误将2015年误写为了2014年。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经证人核实，现场就将该收据的核实情况回复了法庭。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明细账查询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20日向上诉人支付了现金20万元，仅能证实其分别于2014年1月20日、2014年1月21日从银行支取了10万元。而且取款的时间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于2014年1月20日给付上诉人20万元的时间不相符，根本证实不了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收到从银行取的20万元后于2014年1月20日出具的收款20万元的收据，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协商，找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出收据中注明的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对此，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证人任某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被上诉人在录音中对签定出的时间也是认可的，同时被上诉人在庭审时对这份录音的内容也是认可的，这可以充分证实被上诉人是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这20万元的。2、原一审时的两位证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产生的所有业务往来的财务经手人，也是发生账目出现错误后一直与被上诉人沟通解决事宜的当事人，因此二人的证人证言能够真实地反映本案事实情况，法庭以二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为由未采信二人的证言是没有依据的，而且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向法庭提交的录音三份以及鉴定报告也均可以证实上诉人在发现账目存在问题后，上诉人一直在与被上诉人沟通解决此事，被上诉人对录音中的内容也均是认可的，录音的内容可以证买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对编号为5845224号的收据进行鉴定，而且也认可鉴定机构鉴定出收据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这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1月20日支付给孙凤彬20万元的现金是不成立的。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索要2014年7月1日孙凤彬出具的收据中涉及的40万元款项的转账凭证，被上诉人一直未出示，庭审时也未出示，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根本没有通过转账支付这笔20万元的款项，原审法院根本没有查明这40万元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原一审时上诉人以及证人均已经向法庭陈述重复记账的是2015年7月17日的两笔10万（合计20万），2015年7月10日的一笔20万元，导致2019年3月30日对账时多冲减了40万元的货款，为被上诉人出具了2018年12月31日前账目全部结清字样的收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交的所有证据也均是为了证实其支付了上诉人记账范围之外的40万元，但是其所提交的证据根本证实不了其证明目的。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地证实被上诉人尚有货款40万元未支付，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支付清全部货款，被上诉人主张的其已经支付了上诉人记账范围外的40万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也未收到过这些款项，2019年3月30日出具的收据应确认无效，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宽泽答辩称，2019年3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对账双方协商一致，上诉人提出再给40万元双方清账，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手续表明双方账目全部结清。这40万我是从银行汇过去的，也有银行的汇款记录。足以证明货款已经全部付清。上诉人主张的40万我已经全部付清。上诉人提出的两个20万在2014年1月20日、21日支付现金20万，当时公司给我开具了收据，冯兰河给我送来收据。时隔多年以后上诉人又拿出一张没有字的字据让没有权威的地方鉴定。第二笔由孙凤彬给我打的收据，我们这几年多次对账。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我与上诉人的账目已经全部结清。 献县光阳商砼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宽泽给付货款40万元并确认献县光阳公司给李宽泽出具的7172197号收据无效；2．鉴定费4,000元由李宽泽承担；3．本案诉讼费由李宽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宽泽是献县光阳公司的商砼长期客户，双方自2013年开始就发生业务往来。截至2019年3月30日，双方就发生业务进行了结账。献县光阳公司会计苏进昶给李宽泽出具了7172197号收据，内容为：“入账日期2019年3月30日，交款单位李宽泽，收款方式建行，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小写4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前以全部结清”。现献县光阳公司诉称，2019年4月份，献县光阳公司经理审核账目时发现，献县光阳公司对李宽泽欠款账目有重复记账情形，多冲减了40万元的货款，即将李宽泽于2015年2月17日还款20万元、2015年7月1日还款20万元分别重复记账。一是冲抵了李宽泽2014年11月20日以前的部分欠款，二是又冲抵了2015年以后的部分欠款。由此献县光阳公司认为，公司的重复记账造成了献县光阳公司给李宽泽出具的7172197号收据出现错误，应追回货款40万元并确认该收据无效。献县光阳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协议书》可以证明献县光阳公司孙凤彬与李宽泽签订合同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孙凤彬是献县光阳公司的原合伙人。献县光阳公司提交的通话记录显示，献县光阳公司出纳员任某与李宽泽进行了多次沟通，但李宽泽对欠款事实一直有异议。庭审中李宽泽称其已经将40万元货款给付了献县光阳公司：其中一笔于2014年1月20日给付当时的经办人孙凤彬现金20万元，后来孙凤彬给其一张献县光阳公司出具的20万元收据；另一笔于2014年7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孙凤彬20万元，有孙凤彬所打收条为证。针对于李宽泽所称第一笔还款的收据，在献县光阳公司派人联系李宽泽时，李宽泽已将收据交付给了献县光阳公司。该收据由于时间已久，只能看清收据上献县光阳公司的印章，看不清书写的内容。通话录音证明双方协商同意去进行鉴定。2020年1月份，献县光阳公司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收据进行了技术鉴定，为此花出鉴定费4000元。鉴定结论显示，该收据为2015年2月17日的收据。献县光阳公司称该收据上的钱已经记录在回款明细里面。李宽泽庭审中已认为收据交到献县光阳公司手中一年多时间才进行鉴定，对检材和鉴定结论均不予认可。针对于李宽泽所称第二笔还款，李宽泽提交了孙凤彬出具的收条1张，内容为“光阳商砼收到李宽宅银行回款200000元（贰拾万元整）转款日期2014年7月1日孙风彬”。献县光阳公司出纳员任某庭审中认可欠条系孙凤彬书写的，但称其出纳账上没有这笔款项，公司没有收到钱。献县光阳公司虽对该收条的真实性持异议，称需庭下核实后回复，但始终未回复。双方均认可自2013年至2019年3月30日发生了总计6400885.5元的业务，献县光阳公司称李宽泽共计汇款5926260.9元，尚欠474624.60元，因多年来的业务往来，也存在结货款时抹零情况，现尚欠40万元。李宽泽对总业务量予以认可，但称货款已经全部结清。献县光阳公司同时主张鉴定费4000元由李宽泽支付，李宽泽对此亦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收据、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开某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自2013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至2019年3月30日，双方就发生业务进行了总结账，结账后发生的纠纷，应从结账时计算诉讼时效，故李宽泽辩称已过诉讼时效的说法，不予支持。双方结账后，献县光阳公司会计苏进昶给李宽泽出具了7172197号收据，并在收据上注明了“2018年12月31日前以全部结清”的字样。以上事实双方均予认可，依法予以认定。现献县光阳公司称结账后，2019年4月份，献县光阳公司经理在审核中发现对李宽泽的账目中有重复记账的情况，故认为在李宽泽的还款账目中多冲抵了40万元货款，以此来主张撤销7172197号收据并索要货款40万元。李宽泽对献县光阳公司说法不予认可。首先对于献县光阳公司主张重复记账的说法的问题：献县光阳公司申请其会计苏进昶、出纳员任某出庭作证，其二人均称，每人手里各有一本账且每月都进行一次对账，按二人的说法出现瑕疵后应及时发现及时纠正。但从献县光阳公司诉状看，重复记账的不是一笔账目，也不是同一个时间，而且冲抵的时间、数额均不明确，依照财务管理制度，会计应凭原始票据入账，为什么会出现一张原始票据重复入账的情况？献县光阳公司未提供相应的凭据证明，也未提供财务审计结果，现仅凭苏进昶、任某的证人证言来证实，由于二人是献县光阳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故献县光阳公司所称重复记账情况证据欠充分，不予采信。即使存在重复记账的情况，其本身也说明了献县光阳公司财务管理存有瑕疵的事实。其次，假使重复记账存在，能否以重复记账事实来撤销7172197号收据并确认李宽泽欠款40万元的事实问题值得商榷。献县光阳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11日《商品混凝土协议书》是孙凤彬代表献县光阳公司与李宽泽所签、2014年4月24日《商品混凝土协议书》是孙凤彬、李艳卿代表献县光阳公司和李宽泽所签。任某的证人证言及献县光阳公司提交的通话记录均证实孙凤彬是献县光阳公司的原合伙人，而且通话记录中还载明李宽泽还款是通过孙凤彬转交献县光阳公司。献县光阳公司会计苏进昶也证实，账是老板与李宽泽对账，对完后将条交给会计入账。以上可看出，李宽泽并不是直接与公司财务交接。对于李宽泽提交的2014年7月1日孙凤彬所打收据，证人任某认可是献县光阳公司原合伙人孙凤彬书写，但该款其作为出纳员没有收到，也没有记入公司出纳账上。庭审中献县光阳公司对于该笔还款，称需庭下核实后回复，但始终未将核实情况反馈。从献县光阳公司提交的通话记录看，献县光阳公司称发现账目重复记账后，虽多次找李宽泽进行了沟通，并协商对李宽泽提供的盖有献县光阳公司公章的单据进行了鉴定，且经鉴定系2015年献县光阳公司出具的收据，但李宽泽对未还清货款的事实不予认可，该录音资料也不能充分证明李宽泽未付清货款。庭审中，李宽泽对检材和鉴定结论均不予认可。总之，献县光阳公司主张的40万元货款数目巨大，不是同一天的账目，更不是同一笔账目，被告不但还持有献县光阳公司账面外的还款收据，而且献县光阳公司已经为李宽泽出具了7172197号收据，并在收据上注明2018年12月31日前账目全部结清的字样。从以上事实可看出，即使在账目上存在重复记账的情况，也说明献县光阳公司内部管理上存有瑕疵，不能充分证明李宽泽实际尚欠献县光阳公司40万元货款的事实，更不能推翻7172197号收据所载内容。故献县光阳公司主张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献县光阳商砼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献县光阳商砼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9年3月30日，双方当事人就2013年开始发生的业务进行了总结账，结账后献县光阳公司会计苏进昶给李宽泽出具了7172197号收据，并在收据上注明了“2018年12月31日前以全部结清”的字样，双方对以上事实均认可，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在双方对多年多笔买卖业务已进行对账、被上诉人提交相关付款凭证情况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7172197号收据”，该收据载有“2018年12月31日前账目全部结清”的字样，应视为双方已达成债权债务清结协议。现上诉人以自方重复下账为由起诉请求确认“7172197号收据”无效并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欠款40万元，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在李宽泽的还款账目中多冲抵了40万元，提供了自方财务人员苏进昶、任某的证言作为证据，因上诉人公司如何记账、记账是否有误，均属上诉人方的内部财务管理问题，上诉人的财务账目记载内容对被上诉人不具约束力，故上述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尚欠40万元货款的事实成立。上诉人提供的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系上诉人单方委托所作，被上诉人对鉴定的检材及鉴定结论均不予认可，且该鉴定结论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尚欠40万元货款的事实成立。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中，李宽泽对未还清货款的事实并未认可，故该录音资料也不足以证明李宽泽未付清货款。故上诉人的诉讼主张，证据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予以驳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献县光阳商砼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0元，由上诉人献县光阳商砼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灿志 审 判 员 高玲玲 审 判 员 刘俊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孙雅静 书 记 员 黄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