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晋10民终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明，男，汉族，1969年1月28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旭刚，男，汉族，1976年6月9日出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国利，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华，女，汉族，1970年2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鹤，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越，男，汉族，1977年7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革明，山西天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强，男，汉族，1982年1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峰，山西尧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明、翟旭刚、冯华、杨越因与被上诉人孙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20)晋1024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翟旭刚，上诉人高明、翟旭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国利，上诉人冯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鹤，上诉人杨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革明，被上诉人孙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明、翟旭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本案当事人之间应当界定为情谊行为，不应由法律调整，属于道德调整的范畴。本案中各当事人相约驾车参加比赛，费用AA制，轮流驾车，参加马拉松比赛。参加比赛本质上不是以追求利益为目的，而是以愉悦身心，锻炼身体为目的，这只是一种兴趣爱好，不是为了满足日常生活所需，更不是生产经营行为，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谁为谁服务，谁为谁支付费用的情形，各当事人根据自己的能力凭自觉出力,被上诉人孙强他本身就是要去参加比赛，并不是单纯的为其他人提供服务的，这应当是行为人以建立、维持或者增进与他人的相互关切、爱护的感情情谊行为，不受法律拘束，应当依据道德准则调整。二、被上诉人孙强开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景巧英死亡是侵权行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确定责任。本案中，景巧英死亡是因为被上诉人孙强交通肇事导致的，这是一种侵权行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调整。安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发生事故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孙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高明、翟旭刚作为乘坐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对于景巧英死亡的后果应当由驾驶人即本案的被上诉人孙强承担。二、退上一万步来讲，即使按照原审认定的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也作出了同样的规定。据此，即使按照原审认定的劳务关系，最终的责任承担者也应当是被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冯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是错误的。劳务关系是民事法律关系，以民事权利和义务为内容。提供劳务者中途拒绝提供劳务或者不按要求提供劳务。接收劳务的一方可以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1、本案当事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系自发、自觉、自愿形成的互助互利的情谊行为，不是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劳务关系，甚至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不应受法律调整。二、即使按照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孙强为提供劳务者，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原审将本案认定为“提供劳务者损害纠纷”，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只有“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提供劳务者损害纠纷”这一案由。2、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案由，被上诉人孙强就是最终的责任承担着，不具备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杨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强对上诉人杨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强之间并非劳务关系。本案中的孙强驾车不是为了上诉人、他是在为了自己利益的同时帮助其他人，其他乘坐人乘坐是一种搭顺风车的行为，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强之间并非劳务关系。二、孙强驾车时其应具有区别于其他乘坐者的高度注意义务。如上所述，孙强为了自己利益的同时为他人提供服务，他有保证乘坐者安全的义务，也有文明驾驶、遵守交通规则的安全驾驶义务，他行使的是驾车的职责，驾驶员与乘坐者的区别就在于他具有高度注意的义务，让没有高度注意义务的人与其承担同等的责任，有失公平。三、上诉人的车辆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孙强赔偿。上诉人的车辆于2012年购买，发生事故前估价值9万元，由于本起交通事故，该车基本报废，最终以1.5万元出卖，上诉人损失7.5万元，应由孙强负责赔偿。被上诉人孙强辩称：一、在案件事实方面，本案中，五个人乘坐杨越的汽车一起去长治参赛，并且由孙强、杨越、翟旭刚轮流驾驶是经过大家合议最终确定的方案，其中每个人的分工明确，具体到孙强就是为大家提供驾驶车辆，是作为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帮助大家从长治返回洪洞的过程。二、在法律关系方面孙强担任司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提供劳务的一方。三、法律方面，孙强与四名上诉人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本案是孙强无偿义务帮助他人开车，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3条、《侵权责任法》第35条中关于帮工及劳务关系的规定。四、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并不等同于侵权责任的承担，孙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并不必然意味着其要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四名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未尽到合理的提醒或者注意义务，四名上诉人的不作为与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五、关于上诉人杨越对于车辆损失的主张，第一，对车辆的价值没有鉴定报告或评估报告等依据，无法确定车辆的价值，进而无法确定车辆的损失；第二，车辆投保车损险，车辆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第三，即使要承担车辆的损失，也应该是大家一起共同承担，而不是孙强一个人承担；第四，杨越在之前的诉讼过程中一直未出庭也没有委托代理人出庭，其要求赔偿车辆损失的主张应另案处理。孙强在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高明、冯华、翟旭刚、杨越赔偿因提供劳务造成他人损失345000元及自身损失15229.67元，共计360229.67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五人系洪洞县马拉松跑团会员，经常AA制一同外出参加马拉松比赛。原告系山西焦化股份有限公司职工。2018年6月22日，原、被告五人相约驾驶被告杨越的车前往长治县参加“上党马拉松比赛”，出发前，由原告孙强担任司机，四被告为同乘人员。6月23日，比赛结束后，五人共同驾车返回，原告孙强担任司机，途中经过安泽县杜村乡小李村时，造成致景巧英当场死亡、孙强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当晚，原告孙强前往安泽县安泽中医医院进行治疗，住院四天，住院花费2245.53元，门诊花费294.4元，共计2539.93元。后经安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强承担全部责任。2018年7月2日，原告孙强因事故中左眼受伤入住洪洞县人民医院，住院11天，花费2659.74元。该事故安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1026刑初47号刑事判决，孙强（原告）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缓刑一年。后原告孙强与死者景巧英家属达成谅解协议，除车险赔偿部分外，共赔偿其家属345000元。事后，被告高明给付原告5000元，翟旭刚给付原告5000元，杨越给付原告10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陈述、被告答辩及原告提供五人参加跑团的报名信息、团员出行表、共同参加跑团的照片、安泽县中医医院门诊和住院票据、洪洞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及相关票据、安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安泽县人民法院（2018）晋1026刑初47号刑事判决书在案为凭。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原告重审时增加诉讼请求赔偿数额为360229.67元。并就本案案由与原被告认定不一，经审查，将本案案由由原审追偿权纠纷变更为提供劳务者损害纠纷。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项目为赔付受害者345000元，自身经济损失152296.67元。原告以自己为被告无偿提供劳务，应共同承担责任。被告则认为，驾驶车辆多人轮换，并没有原告提供劳务的约定，不同意赔偿。对原、被告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原告要求被告赔偿345000元，有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被告以超过法定赔偿款数额抗辩。但生命价值对死者亲属情感抚慰程度可接受的经济补偿。双方调解赔偿，应给与肯定。因此对该部分数额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所述自身经济损失，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认定原告为被告的行程所承担的费用。此部分损失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基于共同的追求，虽不产生经济利益，但为健身、为体育而走到一起，应秉持相互协助、乐于奉献、诚信友善的精神，原告驾驶车辆，其余被告乘坐途中可相对放松休息。原告的行为应是一种提供劳务的奉献精神，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原告虽负全部责任，但原告属过失行为，被告虽在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但原告对他人损害也是对被告提供服务过程中造成的。对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原、被告应当共同承担。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共同承担3450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其自身损失，被告不认可，原告证据不充分，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孙强经济损失345000元，原告自行承担69000元。被告高明、冯华、翟旭刚、杨越各赔偿原告孙强69000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4元，原告孙强承担1504元，被告高明、冯华、翟旭刚、杨越各负担13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上诉人高明等与被上诉人孙强之间属劳务关系，判决四上诉人各承担69000元赔偿金是否适当。针对上述焦点，上诉人高明等上诉主张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情谊行为”，对于孙强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强辩称本案中其系无偿帮工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已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本案所查明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人系洪洞县马拉松跑团会员，经常AA制一同外出参加马拉松比赛。2018年6月22日，五人相约驾驶杨越的车前往长治县参加“上党马拉松比赛”，比赛结束后，五人共同驾车返回，孙强担任司机，原审判决认定孙强的驾车行为系提供劳务行为并无不当，本案中，孙强作为驾驶员在驾车过程中因过失致景巧英死亡后其已赔偿的345000元应当认定为孙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的财产损害。孙强作为驾驶人应具有区别于其他乘坐者高明等人的高度注意义务，原审判决本案中所涉5人平均负担此损失欠妥。本院认为，对于该损失应由孙强自行负担50%的责任，剩余50%的责任由高明、冯华、翟旭刚、杨越平均承担即各承担43125元较为妥当。上诉人高明、冯华、翟旭刚、杨越在事故发生后已经付给孙强的款项应当予以扣除。（事故发生后高明给付孙强5000元，翟旭刚给付孙强5000元，杨越给付孙强1000元）。关于上诉人孙越上诉提出本案中其所有的事故车辆在发生事故前估价值9万元，由于本起交通事故该车基本报废，最终以1.5万元出卖，其损失7.5万元，要求孙强负责赔偿的问题，因孙越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应另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明、冯华、翟旭刚、杨越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洪洞县人民法院（2020)晋1024民初21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孙强经济损失345000元，其自行承担172500元；上诉人高明、冯华、翟旭刚、杨越各赔偿被上诉人孙强431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事故发生后高明给付孙强5000元，翟旭刚给付孙强5000元，杨越给付孙强1000元在履行时予以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4元，孙强负担4190元，高明、冯华、翟旭刚、杨越各负担8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高明预交1525元，高明负担1000元，孙强负担525元；冯华预交1525元，冯华负担1000元，孙强负担525元；杨越预交1525元，杨越负担1000元，孙强负担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东红审判员  遆海鹏审判员  张 琼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静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