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船舶工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 法定代表人：杨乾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朦朦，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炎里，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万安街道麓山大道二段**。 法定代表人：张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永刚，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瑞，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福化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省府路**石化楼/div> 法定代表人：傅景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箫，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环球伟业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南埔镇岭口工业区通港路北侧/div> 法定代表人：袁仕元，职务不详。 上诉人中国船舶工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投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福建省福化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化公司）、福建环球伟业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伟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船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铁投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铁投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铁投公司完成交货义务证据不足。中船公司在本案中购买的货物是中船公司与福化公司买卖合同的货物来源，两份合同的交货方式、地、地点一致前中船公司与福化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正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在该案中，福化公司与环球伟业公司均否认货物真实存在，福化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描述中船公司与铁投公司以及中船公司与福化公司的合同共同构成贸易链条的组成部分，属于融资而非买卖。铁投公司仅提供货权转让书不能认定货物已经交付，其应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经交货。2.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起算时间的计算没有依据。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收到供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于30日内向供方支付全部货款。本案中，铁投公司并未向中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利率市场化改革，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根据九民会议纪要，“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以年利率为4.2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没有依据。 铁投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仓单交付系合同法明确规定的一种交付方式，铁投公司采取仓单交付的方式转移货物所有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并且仓储方环球伟业公司、收货方中船公司都在仓单（即货权转让书）上签字并盖章确认，应当依法认定铁投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双方之间已履行完毕的数十份标物相同的买卖合同，均采取签订《一般货物（产品）买卖合同》、提交《货权转让书》的形式完成全部交易流程，双方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交易习惯。2.在买卖合同中，交付完成后货物损毁、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中船公司在《货权转让书》上签字、盖章确认收到货物后，应当自行对案涉货物的风险责任负责。中船公司称后续向福化公司转售案涉货物，福化公司主张未收到货物，无论原因如何，二者的纠纷与铁投公司无关。3.中船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产生于其与福化公司之间的纠纷发生以后，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双方交易发生时的真实情况，更无法推翻中船公司在《货权转让书》上签字盖章确认收货的客观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4.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中船公司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与本案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中船公司不能证明两案中买卖标的物就是同一批货物，铁投公司在答辩中已经陈述，仅在2018年铁投公司与中船公司的贸易金额就达到31亿余元，对本案相同的标的物铁投公司的采购渠道也不止一家，因此中船公司不能够因货物品种相同、名称相同、存放地点相同、数量相同就认定为同一批货物。5.关于发票问题。案涉货款，铁投公司已于2018年6月份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因中船公司拒付货款，铁投公司只能将该增值税专用发票作废处理。在中船公司明确表示拒付货款的情况下，铁投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一旦中船公司承诺付款，或者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中船公司应付款，那铁投公司将立即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福化公司述称，1.福化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主要是为了配合法庭查明本案事实。福化公司本身不应该对案件的判决结果承担任何责任。2.针对中船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认可其以是否收到了铁投公司的货物，作为其是否将货物交付给了福化工公司的依据。如果中船公司交付给福化公司的货物与本案是同一批货物，其在本案中抗辩没有收到货物，当然就更不应在另案中向福化公司主张权利。3.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第三人认为在铁投公司与中船公司的贸易中，案涉货物根本不存在，庭审调查中双方都不能证明运输、查验货物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铁投公司向中船公司交付了货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福化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中船公司交付的货物，中船公司所声称交付给福化公司的货物根本不存在。5.本案可能涉及到融资性贸易，名为买卖，实为融资。在一审调查中，各方对可能涉及融资性贸易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等处理，且本案还涉及到中船公司与福化公司案件的另案处理。另案中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中船公司与福化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已经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 环球伟业公司未作答辩。 铁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船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9936900元；2.中船公司立即支付自2018年6月29日起以本金99369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资金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28日为517717.45元）；3.中船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和保全费。以上第1、2项诉讼请求金额共计：10454617.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4日，铁投公司（供方）与中船公司（需方）签订《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中船公司向铁投公司购买聚丙烯（型号1080K，630吨，含税单价9180，含税总金额5783400元）、聚丙烯（型号1100N，450吨，含税单价9230，含税总金额4153500元），合计9936900元。根据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标准验收合格后，供方提供相应结算所需的货权转移文件（货物转让方、货物受让方、货物保管方三方协议《货权转让书》）。需方收到《货权转让书》确认无误后30天内，同时待收到供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相应货款。供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0日内将货物交付需方。 铁投公司出具的《货权转让书》载明：本凭证是货物转让方通知保管方转让货物的依据，本凭证一旦由转让方和受让方盖章生效并向保管人出示，保管方确认该批货物已转让受让方，并且该转让不因任何理由而撤销，本函即为受让方的进仓单，是保管方认可的货权凭证，保管方不得因任何原因，对受让方的货物进行留置和其他处置行为。自XX年XX月XX日至该批货物全部发出或转出期间内，保管方在此不可撤销的保证只按货物受让方的指令进行该批货物的出库或货权转移操作。其他约定事项依附于原始货物转让方与保管方的仓储协议，如与本确认凭证不符的，以本确认凭证为准。转让数量：1080K-630吨、1100N-450吨，货物转让起始日期为2018年5月29日。铁投公司（货物转让方）、中船公司（货物受让方）、环球伟业公司（货物保管方）均加盖合同专用章确认，日期均为2018年5月29日。 铁投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河北启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货权转让书》及款项支付凭证以证明其向中船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的来源。 铁投公司与中船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签订过多次与案涉《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类似的购销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及货款结算方式与案涉合同相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签订《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借贷法律关系；2．若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铁投公司是否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借贷纠纷的问题，中船公司在本案虽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可能为循环性融资借贷中的一环，并据此主张其与铁投公司之间的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闭合式循环贸易的融资性借贷合同。但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及案涉合同的约定内容，中船公司与铁投公司之间并无出借资金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定为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案涉合同约定了货物的名称、数量、价格及交付等，均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的行为目的与出借资金之间不具有关联，但与其在买卖合同中的货物交付义务具有关联，该行为可以佐证铁投公司系向中船公司以出卖货物为目的的事实。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有关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铁投公司、中船公司之间存在出借资金为目的而签订合同的事实，故不能以其他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来否定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福化公司认为整个交易环节各方仅订立合同、出具《货权转让书》，没有货物的实际交付，没有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全部到货后，由铁投公司、中船公司、环球伟业公司签订《货权转让书》，中船公司在收到《货权转让书》确认后30天内，同时收到铁投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货款。双方以签订《货权转让书》交付货物的方式，按之前双方类似合同的交易且双方对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无异议，印证双方业已形成了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且本案合同履行情况亦与双方之前简易交付的习惯并不相悖，中船公司在《货权转让书》中盖章确认收到案涉货物，中船公司应当对其在案涉合同及《货权转让书》中作出的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铁投公司、中船公司之间的合同为有效买卖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中船公司及福化公司关于无货物现实流转的交付不构成交付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铁投公司对合同中其履约行为，提供了由铁投公司、中船公司、环球伟业公司三方签署的《货权转让书》，履约方式符合铁投公司、中船公司在合同中就货物交付的约定，应视为铁投公司已按约完成交付，一审法院据此确认铁投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关于福化公司对中船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货权转让书》中福化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中船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货权转让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并无对福化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的必要。铁投公司已按约向中船公司完成了货物交付，中船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中船公司应按约向铁投公司支付货款，中船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计算，铁投公司明确为按年利率4.25%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为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25%标准计算违约金。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中国船舶工业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9369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货款9936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25%，自2018年6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4528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中国船舶工业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中船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京01**民初30323号民事判决书、（2020）京02民终8221号民事裁定书；2.福化公司在（2020）京02民终8221号案件中提交的上诉状、福化公司在（2020）京02民终8221号案件中提交的二审证据目录、闭合性循环买卖链条示意图、融资性贸易链条（福建省创世化工有限公司）；3.《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中船公司与铁投公司）、《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铁投公司和河北启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及《货权转让书》（河北启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和福建创世化工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及说明函（漳州市九龙江集团有限公司和福建创世化工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2份（福化公司和漳州市九龙江集团有限公司）、《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中船公司与福化公司）。 铁投公司质证认为，（2018）京0102民初30323号民事判决书、《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中船公司与铁投公司、即案涉合同）、《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铁投公司和河北启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上述证据均产生于中船公司与福化公司之间交易发生以后所产生的依据，与本案无关；本案案涉买卖标的物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并且还有第三方交割仓库，中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案涉买卖标的物与上述证据中案涉买卖标的物是同一批货物。铁投公司与河北启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证明案涉货物来源于河北启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但这不是货物的唯一来源。因此中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并且，中船公司在与福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与本案的上诉请求完全自相矛盾。中船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是福建本地相互关联的公司作出的单方面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中，《产品购销合同》及说明函（漳州市九龙江集团有限公司和福建创世化工有限公司）中漳州市九龙江集团有限公司并未加盖公章，该份合同未成立，上诉人主张的几家公司形成了闭合的贸易链条，根本不成立。 福化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中船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如果中船公司将上述证据用于证明本案涉及融资性贸易的证明目的无异议，但不认可中船公司关于铁投公司对中船公司完成交货义务，因此中船公司也对福化公司也完成了交货义务这一证明目的。北京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裁判文书已被二审法院撤销，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查明事实，因此本案应该中止审理。 福化公司在二审中亦亦提交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终822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中船公司起诉福化公司支付货款的另案诉讼中，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中船公司没有向福化公司交付过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规则的相关规定，因中船公司对是否交付货物不正面回答，应当作出对中船公司不利事实的判断。 中船公司质证认为：对（2020）京02民终8221号裁定书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该民事裁定，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并没有认定中船公司没有向第三人福化公司交付货物。 铁投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即便中船公司收到了铁投公司的货物，也并不等于中船公司一定向福化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货权转让书》有明确记载“本《货权转让书》同时也是买受人的进仓单”，即如果中船公司发现仓库没有货物可以向福化公司进行交付，那么中船公司也只能凭三方协议约定的《货权转让书》上所记载的仓单，向仓库保管方环球伟业公司主张权利，如果福化公司有过错，中船公司可以向福化公司主张赔偿责任，但不能因此来逃避对铁投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铁投公司对（2018）京0102民初30323号民事判决书、《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中船公司与铁投公司、即案涉合同）、《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铁投公司和河北启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020）京02民终8221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阐述。对中船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因系复印件，铁投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能核实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中船公司有以下陈述，中船公司并没有主张是循环贸易，而是主张第三人福化公司在相关案件中主张了循环贸易的存在。中船公司担心同一份合同被不同的法院认定不同的法律关系，所以在本案中举证中阐述相关案件中第三人福化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法律性质；铁投公司是否履行交货义务。 关于案涉合同的法律性质。首先，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可以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本案中，铁投公司向中船公司交付了提取货物的单证，符合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四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本案中，铁投公司主张本案案涉合同系买卖合同，中船公司称因第三人福化公司在相关案件中主张了循环贸易的存在，故不排除案涉合同系循环贸易中的一环，但又未否认本案案涉合同系买卖合同，二审中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中船公司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应当视为中船公司对本案合同系买卖合同事实的承认。其三，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船公司出示的相关合同均为复印件，并且合同当事人为漳州市九龙江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创世化工有限公司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漳州市九龙江集团有限公司未加盖公章。中船公司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系融资性贸易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系买卖合同，并无不当。 关于铁投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案涉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供方产品均需附质检报告书或质量保证书，在交货之日起1个月的质量保证期内，供方按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产品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规定的质量标准对交付的产品负责。中船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单证后的一个月内提起质量与数量异议，一审法院认定铁投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并无不当。 《一般货物（产品）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中船公司收到铁投公司《货权转让书》确认无误后30天内，同时收到铁投公司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相应货款。中船公司主张铁投公司从未向其送达过诉争发票，铁投公司主张其在合同履行期向中船公司开具了诉争发票但被中船公司拒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铁投公司应对其主张予以举证。但铁投公司所举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应由铁投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合同约定的案涉货款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条件业已成就存在不当，应予纠正。按照案涉买卖合同约定，中船公司应在收到铁投公司所开具案涉货款金额对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铁投公司支付案涉货款。 综上所述，中船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33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船舶工业物资有限公司自收到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30日内，向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对应货款（货款总金额以9936900元为限）； 三、驳回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7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6726元，由中国船舶工业物资有限公司负担48363元，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83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528元，由中国船舶工业物资有限公司负担42264元，由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22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欣欣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