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王锋，男，198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兮沅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青路62号附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6MA68G5G67Q。 法定代表人：周少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莲。 上诉人庄王锋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兮沅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兮沅夙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王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庄王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兮沅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庄王锋因自己的生活需要购买案涉产品，且未将产品用于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应认定为普通消费者。一审法院以购买大量产品为由否定庄王锋的消费者身份，缺乏依据。消费者在权益受到侵害时，有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又以庄王锋此前另有两起诉讼为由否定庄王锋的消费者身份，严重违背法律规定及中央相关文件精神。2、庄王锋受兮沅夙公司的欺诈、误导，购买了较多产品，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2、一审法院以庄王锋未受到损害为由，不支持庄王锋要求兮沅夙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 兮沅夙公司辩称：1、庄王锋购买案涉产品不属于正常消费行为，应认定为职业打假人、网购打假人的非消费需要的牟利性行为，故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以生活消费为目的的消费者，无权作为消费者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国卫食品函（2019）311号《关于对党参等九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从实质上肯定了灵芝、黄芪、石斛等原料可以被用于食品添加，不会影响食品安全，故兮沅夙公司的行为不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3、兮沅夙公司作为案涉产品的销售者，严格遵守食品安全相关法律规定，查验了恩施盛硒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也认真审查了所销售的食品，尽到了法律规定的相应义务。庄王锋并无证据证明兮沅夙公司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 庄王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兮沅夙公司退还庄王锋购物价款1344元；2、兮沅夙公司赔偿庄王锋10倍购物价款13440元；3、本案诉讼费由兮沅夙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庄王锋陈述其上述诉讼请求的前提是要求解除其与兮沅夙公司的妈妈硒片网络购物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1日，庄王锋向兮沅夙公司在淘宝网上经营的店铺“盛硒生物植物硒商城”购买妈妈硒片（6O片／瓶，6O微克硒／片）购买了8件，每件单价168元，合计1344元。次日，兮沅夙公司向庄王锋发货。2019年12月14日，庄王锋收到上述商品。因案涉商品买一送一，故庄王锋共收到16瓶妈妈硒片。收到货物后，庄王锋自己开启一瓶每天食用两片硒片，送给其岳母两瓶并交代其岳母每天食用一、两片。庄王锋自述其食用了二十天左右后停用，期间发现有时候自己出现拉稀腹泻，怀疑跟食用案涉硒片有关，但没有到医院就诊过；其岳母食用未出现拉稀腹泻。现庄王锋已使用3瓶妈妈硒片，尚有13瓶未拆封使用。 另查明，案涉妈妈硒片包装瓶表面标注：配料表为富硒植物粉、党参、黄芪、大枣、富硒红茶、茯苓、低聚果糖。规格为46.2g（0.77g／片×60片），产品属性压片糖果。 一审法院认为，庄王锋、兮沅夙公司之间形成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而案涉妈妈硒片的属性是压片糖果，属于食品，但其中添加的党参、黄芪属于中药材，是药品，不属于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兮沅夙公司在案涉商品中添加党参、黄芪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庄王锋依法有权要求解除与兮沅夙公司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故庄王锋要求解除案涉网络购物合同，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庄王锋诉请兮沅夙公司退还货款，予以支持，但庄王锋已食用3瓶案涉产品，未举证其因食用该食品受到损害，故退还货款应扣除已食用的3瓶案涉产品价款252元（1344元÷16瓶×3瓶），扣减后，兮沅夙公司应退还余下13瓶的货款1092元，同时，庄王锋应向兮沅夙公司返还上述尚未拆封食用的13瓶妈妈硒片，若庄王锋届时不能退回，则以每瓶84元的价格折抵兮沅夙公司应退还的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消费者要求生产者或者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仅适用于消费领域，而本案中，庄王锋一次性购买案涉产品8瓶，买一送一，合计16瓶，每瓶60片，合计960片，按庄王锋自述的其每天食用一、二片计算，至少可以食用一年以上，在此前没有购买并食用案涉产品，尚无法确定其食用疗效的情况下，庄王锋第一次就一次性购买如此大量的案涉产品，已超出普通消费者正常消费需求，而且庄王锋此前曾有两次与本案类似的网络购物案件向一审法院起诉过，因此，可以认定庄王锋购买案涉产品并非为正常生活消费而购买。再者，庄王锋也仅是怀疑拉稀腹泻与食用案涉产品有关，其本人并未就医就诊过，也无相关证据可以佐证，同样食用案涉产品的庄王锋岳母并无上述症状，庄王锋主张其因食用案涉产品受到损害的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故庄王锋要求兮沅夙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兮沅夙公司经依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予以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庄王锋与兮沅夙公司之间妈妈硒片的网络购物合同，兮沅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庄王锋货款1092元，同时，庄王锋应向兮沅夙公司退还13瓶妈妈硒片，若不能退还，则以每瓶84元的价格折抵兮沅夙公司应返还的货款；二、驳回庄王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元，减半收取计85元，由庄王锋负担60元，兮沅夙公司负担25元。 二审中，兮沅夙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销售资质与厂家的生产资质；2、国卫食品函（2019）311号《关于对党参等九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经质证和审查，兮沅夙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明资料具备证据客观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 另查明，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于2019年11月25日联合发布国卫食品函（2019）311号《关于对党参等九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对党参、肉苁蓉、铁皮石斛、西洋参、黄芪、灵芝、山茱萸、天麻、杜仲叶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生产经营试点工作。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庄王锋以兮沅夙公司销售的妈妈硒片添加了中药成分党参、黄芪为由，要求兮沅夙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但本院注意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关于“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的规定，及《关于对党参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国卫食品函[2019]311号）关于“经安全性评估并广泛公开征求意见，将对党参、肉苁蓉、铁皮石斛、西洋参、黄芪、灵芝、山茱萸、天麻、杜仲叶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生产经营试点工作。”的内容来看，行政主管部门已对党参、黄芪作为食药物质的安全性进行了评估，并将党参、黄芪列入食药物质生产经营试点工作。虽然国卫食品函[2019]311号文件施行时间在案涉产品生产之后，但可以作为对党参、黄芪性质认定的参考。在庄王锋未能提交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或行政主管部门关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意见或其他足以证明案涉产品存在有毒有害等食品安全问题的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添加了党参、黄芪的案涉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产品存在有毒有害等食品安全问题，庄王锋要求兮沅夙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虽裁判理由有误，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需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赋予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加大食品生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从而引导食品生产、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食品生产经营市场，保护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成为牟利手段。本案中，庄王锋多次向法院就类似购物活动提起诉讼，其在本次交易中，亦一次性购买案涉产品8瓶，买一送一，合计16瓶，其购买数量亦明显超过个人生活消费需要。综合此，可以认定庄王锋的购买行为不具有生活消费之目的，而存在以诉讼方式获取高额赔偿的牟利之目的，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保护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不属于该法律所保护的对象。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庄王锋关于应认定其为普通消费者，及其受到兮沅夙公司欺诈、误导而购买了较多产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元，由庄王锋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雷晓琴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