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长沈公路45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1017153548496。 法定代表人：韩亚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灿，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丘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沈丘县闸北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70671911-3。 法定代表人：左德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博，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东湖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市东湖生态经济开发区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18178591520X0。 负责人：韩亚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栾任举，男，199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 上诉人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称恒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丘支公司（以下称沈丘支公司）及原审被告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东湖分公司（东湖分公司）、栾任举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对原审被告栾任举给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丘支公司现金3383149.01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基本案情及本案起因：2014年8月22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栾任举签订《双层运输车转让合同》，双方约定：上诉人将其分公司所有的吉Ａ8××××号牵引车及吉Ａ××××挂半挂车，以24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栾任举；栾任举在协议签订后先向上诉人支付购车款10000.00元，余款在合同签订后20个月内结清，月最低偿还1.2万元。栾任举将全部购车款偿清后，经与上诉人核对已无其他债务关系后，车辆所有权归栾任举所有，上诉人应将车辆进行过户，所发生的费用由栾任举承担。在该转让合同第五页规定了“买断车辆还款要求”：车款总额在25万以内的，每月必须还款1万＋保费；购买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拖欠还款及车辆各项保险费；……。上诉人与栾任举签订《双层运输车转让合同》后，上诉人将涉案车辆交付给栾任举，栾任举对该车辆进行实际控制管理，自行雇佣司机王飞为其开车，并以自己名义对外进行运营该车辆。上诉人不参与对该车辆的管理运营，更不参与利润的分配，只是按月收取购车款及保费。2014年10月22日，栾任举以自己名义在江苏地区自行组织货源，将多个商家的货物从江苏承运至吉林长春。2014年10月25日6时许，王飞（栾任举司机）驾驶的涉案吉Ａ8××××／吉Ａ××××挂半挂车沿Ｇ18荣乌高速公路行驶至546ＫＭ＋000ｍ，追尾撞击案外人沧州临港昌骅运输车队驾驶员薛刚领驾驶的冀ＪＤ××××／冀Ｊ××××挂半挂车，继而与因雾停在左侧车道内等候通行的案外人大庆市嘉宜伟业运输有限公司驾驶员关红军驾驶黑ＥＣ××××／黑Ｅ××××挂发生碰撞，事故导致涉案车辆司机王飞、乘坐人张孝东、徐曙光死亡，以上三车辆及承运货物全部烧毁，高速公路设施部分损毁。该事故经滨州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滨公高交认字［2014］第37230007号）中认定：在此次事故中，王飞（栾任举司机）驾车夜间行驶未有效降低车速、未保障安全驾驶的行为，是导致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王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交通事故发生后，涉案交通事故死亡人员家属、车主及多个货主以涉案吉Ａ8××××／吉Ａ××××挂半挂车的车辆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上诉人分公司名下为由，分别向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和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承担该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案件数量达十余起。在诉讼中，上诉人申请追加栾任举为共同被告，其系涉案交通事故侵权人，其应承担该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此外，2015年1月16日，上诉人将栾任举起诉至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判决双方签订的涉案《双层运输车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且要求支付剩余购车款。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长汽开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双层运输车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上述所涉案件经人民法院审理均以结案，分别撤诉、调解或判决等形式结案，该交通事故的侵权人系栾任举、承担赔偿责任主体亦为栾任举。2018年6月19日，被上诉人以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为由，起诉上诉人及其分公司主张赔偿权利，滨州市沾化区（一审）人民法院追加栾任举为共同被告，沾化区人民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在发生事故前恒昌公司就已经转让给栾任举，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是栾任举，相应的侵权责任由栾任举承担，以保险公司起诉恒昌公司主体不适格为由，于2018年12月18日做出裁定（2018）鲁1603民初1209号，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不服于2018年12月15日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保险公司诉讼主体适格，其起诉的恒昌公司主体明确，一审法院应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案件事实进行审查，于2019年12月18日做出裁定（2019）鲁16民终2784号撤销一审法院的民事裁定，并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2020年5月29日，沾化区人民法院通过网络开庭公开审理了本案，而二天后（2020年6月1日）一审法院便作出了一审判决。2020年6月8日，上诉人收到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认定栾任举与恒昌公司仍属于挂靠关系，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栾任举给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丘支公司现金3383149.01元及利息，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栾任举与上诉人不存在挂靠关系，上诉人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一）栾任举以自己名义对外进行运营，上诉人并无任何实际的控制力和支配力，一审法院认定明显错误。上诉人与栾任举签订《双层运输车转让合同》，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栾任举后，栾任举对该车辆进行实际控制管理，自行雇佣司机王飞为其开车，并以自己名义对外进行运营该车辆。2014年10月下旬，栾任举自行在江苏组织货源，将多家商户的货物承运至长春，栾任举雇佣司机王飞驾驶涉案车辆行至Ｇ18荣乌高速公路沾化境内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上诉人不参与对该车辆的管理运营，更不参与利润的分配，只是按月收取购买款及保费。上诉人对该车辆的运行仍享有一定的控制力和支配力，简直是无稽之谈。（二）上诉人与栾任举约定保险费用由栾任举承担，双方签订涉案转让合同后未实际缴纳交强险和商业险，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与栾任举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双层运输车转让合同》，约定涉案车辆的相关保险、年检等费用均由栾任举承担。而该车辆上次投保时间在2014年2月，还未到下次投保时间就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在涉案转让协议的第五页“买断车辆还款要求”：车款总额在25万以内的，每月必须还款1万＋保费；购买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拖欠还款及车辆各项保险费；……。栾任举在每月支付购车款时，也交纳相应保费，即签订转让协议后，栾任举实际承担车辆的保险费用。（三）上诉人与栾任举实质上不存在挂靠关系，明显不符合挂靠的基本特征，且有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双方不存在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栾任举不符合“挂靠经营”的界定，挂靠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术语。我国现行法律中并未就挂靠一词进行明确定义与规定。因此挂靠更多属于实践层面的概念，在实际的经营活动中扮演着重要角色。2016年，针对湖南省交通运输厅《关于予以明确界定“挂靠经营”含义的紧急请示》，交通运输部在交办运函【2016】703号中，首次对“挂靠经营”的准确含义作出解释：“《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所称‘挂靠经营’，是指道路客运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的所有（权）人不具备道路客运经营资质，但以其他具备资质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行为。”本案中，涉案车辆采用分期付款购买所有权保留形式，该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的所有人登记在上诉人分公司名下，并不能直接判定上诉人与栾任举构成挂靠法律关系。关于是否构成挂靠关系，应综合车辆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标准及对外承担业务名义来予以确定。本案中，上诉人出售的车辆登记于分公司名下并以部分运营收入折抵车款及保费，是典型的车辆分期付款买卖中所有权保留形式的一种体现，在兼营道路运输及车辆销售中，是为担保债权实现所采用的一种较为常见的固有售车模式，并非是为控制车辆的运行并获取利益，且本案中栾任举系以自己名义对外经营，故双方不构成挂靠关系。2.上诉人与栾任举明显不符合挂靠的基本特征，挂靠关系一般有如下特征：（1）被挂靠单位具有相应的运输资质；（2）实际所有人与登记所有人不一；（3）以被挂靠单位名义对外运营；（4）被挂靠单位对车辆控制管理；（5）实际所有人支付管理费用。其中，认定挂靠关系最主要的是被挂靠单位对车辆控制管理，而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并非认定挂靠关系的唯一标准，更不是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的唯一标准。事实上，在被上诉人仅仅依据车辆行驶证、保险单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直接推定双方存在挂靠关系是错误的。因为车辆行驶证只是车辆的权属登记，保险单也仅显示车辆的投保情况，如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挂靠单位仍对车辆有运行的控制力和支配力，不可直接认定为挂靠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未收取栾任举任何管理费用，一审法院依据涉案车辆权属登记及投保情况，武断直接得出结论：即仅根据车辆权属登记和投保情况就认定上诉人对肇事车辆的运行仍有一定的控制力和支配力。这样的武断草率认定的依据何在？3.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栾任举双方为较为松散的买卖关系，不存在挂靠关系，上诉人无须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针对上诉人与栾任举之间的法律关系，此前已有多个生效判决认定双方为买卖关系，不存在挂靠关系。需要特别指出的是：（1）（2015）朝民初字第221号及（2015）朝民初字第222号两份民事判决书中均认定，栾任举以运费折抵购车款亦是合同的约定，双方之间是较为松散的合同关系而非挂靠关系。（2）（2014）沾民一初字第509号和（2014）沾民一初字第512号两份民事判决均为一审法院（沾化区人民法院）所作出，上述两份民事判决均认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雇员王飞死亡，作为雇主的栾任举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均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涉案车辆登记、投保情况及年审资质问题，与交通事故发生及责任承担无关。上诉人与栾任举签订《双层运输车转让合同》，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栾任举后，涉案车辆的相关保险、年检等费用均由栾任举承担。涉案车辆之所以登记在上诉人分公司名下，主要原因是上诉人为了担保栾任举车辆转让款的债权实现，即为了保证购车人栾任举能约定按期支付购车款。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滨公高交认字［2014］第37230007号）中认定：在此次事故中，王飞（栾任举司机）驾车夜间行驶未有效降低车速、未保障安全驾驶的行为，是导致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车辆投保情况、年审资质等问题均无关联。综上，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应由实际侵权人栾任举承担，上诉人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且上诉人与栾任举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故上诉人无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上述条文适用的前提应系认定上诉人与栾任举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否则无从适用该条文以认定上诉人须承担连带责任。如前所述，上诉人与栾任举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不能适用上述第三条之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是错误的。（二）本案应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之规定依法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交通事故的实际侵权人系栾任举，人民法院应依据上述第五十条之规定，依法判决栾任举承担涉案赔偿责任。需要特别指出，多个生效判决均以上述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栾任举承担赔偿责任，无须上诉人承担责任。此外，本案中涉及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方式的责任承担，可以直接参考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法释〔2000〕38号）：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中交通事故责任的承担，应由涉案车辆实际侵权人承担责任。上诉人与栾任举签订涉案转让合同后，立即将车辆交付给栾任举，上诉人未从该车辆运行中取得任何收益，也未收取过管理费或服务费，对该车辆的运行不享有控制力和支配力，双方不存在挂靠关系。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涉案车辆的投保及年审等情况并无关联，上诉人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无须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作为民营企业，上诉人经营多年已为地方经济的发展作出了一定贡献。如果司法机关强硬机械地以“车辆权属及道路运输证登记和投保情况”就直接认定挂靠，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话，这不仅是司法的倒退，更是在严重破坏民营企业的营商环境。最后，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 沈丘支公司辩称，上诉人说法不成立。但是这个案件，栾任举是挂靠关系，我们找到了栾任举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在一审查明的事实中，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保险手续和道路运输证均是在上诉人东湖分公司名下，上诉人说没有收益是不成立的，公司买保险是有回扣的，30%到40%左右，一些小的保险公司已经高达60%。上诉人名下运输车辆的多少决定了公司的运输能力和资产实力，他们在争取一些大的业务，和在公司运作的时候就有更大的空间。所以，上诉人并不是像他自己讲的没有运输利益，我们到目前仍在怀疑栾任举买车的事实，即便买车事实存在，上诉人依然要承担责任。上诉人提供的栾任举的买车合同，上面约定的是比较明确的买车款分期多次支付，保险费也是栾任举多次支付给上诉人，车辆所有关系和保险关系及运输关系长期保持在分公司名下，上诉人对车辆有管控能力，如果栾任举没有按时支付费用上诉人是可以收回车辆的。上诉人的诉状中说栾任举签合同后支付了10000元，上诉人也就拥有了拿回车辆的权利，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车辆有挂靠的利益，从而和栾任举之间成为挂靠关系，是有事实依据的，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是合法的，车辆一直用着上诉人所有手续，出了事上诉人就想不承担责任，这是法律不允许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湖分公司辩称，完全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状内容。涉案车辆分公司卖给栾任举后，虽然没有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保险、车辆道路运输证手续，保险没有变更，是实践中根本没有办法变更至个人名下，为此交通运输部与最高法出台关于车辆挂靠经营及分期付款购车等文件内容，这两个文件在上诉人上诉状中有，车辆转让后之所以产生涉案纠纷应该适用购车分期付款相关规定。关于涉案的转让是买卖还是挂靠，要不然是买卖，要不然是挂靠，只有推翻生效判决是买卖之后才可能讨论是否是挂靠的问题。所以被上诉人若怀疑买车事实，只能提起审判监督程序，将原审判决撤销。涉案车辆转让后东湖分公司和总公司均没有取得车辆经营收益，除了购车款外，买卖保险的回扣不清楚，与本案无关。运输车辆的辆数决定了公司运输能力和实力是不成立的，与本案无关。关于分期付款及交保费的事情，我方认为是合法有效的，符合最高法院法释2000年38号文件的规定。没有办理变更手续发生交通事故后仍由买受人对交通事故承担责任。 栾任举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沈丘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三被告向原告连带赔偿人民币3383149.01元及利息。（利息以3383149.0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11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为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上海宏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宝公司）承运案外人欧莱雅（中国）有限公司一批货物，货物价值合计为4833316.74元。2014年10月23日，宏宝公司委托上海闽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江物流）承运该批货物。同日，闽江物流委托杨金山将上述货物运至闽江物流处，再由案外人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有限公司驾驶员关红军驾驶黑ＥＣ××××／黑Ｅ××××挂半挂车承运上述货物。2014年10月25日6时许，该车沿Ｇ18荣乌高速公路行驶至546ＫＭ＋000ｍ，因雾停在车道内等候通行时，遇王飞驾驶的吉Ａ8××××／吉Ａ××××挂半挂车（该车辆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东湖分公司，实际车主为栾任举），追尾撞击案外人沧州临港昌骅运输车队驾驶员薛刚领驾驶的冀ＪＤ××××／冀Ｊ××××挂半挂车，造成该车所载柴油泄漏燃烧，继而与停在左侧车道内等候通行的黑ＥＣ××××／黑Ｅ××××挂发生碰撞，事故导致该车承运货物全部损毁。该事故经滨州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15年8月31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判决宏宝公司赔偿欧莱雅（中国）有限公司货物损失金额人民币4516143.35元。后宏宝公司起诉沈丘支公司要求其就该笔损失进行理赔，经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判决沈丘支公司赔偿宏宝公司损失人民币4516143.35元，沈丘支公司上诉至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沈丘支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全部履行判决书确定的理赔金额。后闽江物流已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132994.34元，尚有3383149.01元损失。根据保险法相关法律规定，沈丘支公司依据保险法之规定诉至本院，向三被告追偿。另查明，王飞驾驶的吉Ａ8××××／吉Ａ××××挂半挂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均登记在东湖分公司名下（实际车主为栾任举），并以其名义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险。2014年8月22日，恒昌公司与栾任举签订《双层运输车转让合同》将案涉车辆转让给栾任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沈丘支公司在支付被保险人宏宝公司保险金并取得权益转让书后，扣除闽江物流支付的款项，就剩余款项具有向实际侵权人即被告代位追偿的权利。被告栾任举系涉案交通事故的实际侵权人，沈丘支公司向其追偿，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关于恒昌公司、恒昌东湖分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栾任举与恒昌公司已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恒昌公司也将车辆交付栾任举运营，但肇事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登记业主均为东湖分公司，栾任举也仍以恒昌公司、东湖分公司取得的道路运输经营权对外从事货物运输。其次，恒昌公司在与栾任举签订买卖合同后，以东湖分公司名义为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可见恒昌公司、东湖分公司对肇事车辆的运行仍享有一定的控制力和支配力。恒昌公司、东湖分公司抗辩未收取车辆挂靠费，本院认为，车辆被挂靠单位的运营利益不仅仅体现为挂靠费，还包括因挂靠车辆为其带来的规模效益、信誉利益等，故挂靠关系的认定并非以有偿、无偿为必备条件。综上应认定栾任举与恒昌公司、东湖分公司实质上仍属于挂靠关系。因东湖分公司系恒昌公司的分公司，其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对外不能独立承担责任，应由恒昌公司对外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应由栾任举与恒昌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栾任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丘支公司现金3383149.01元及利息。（以3383149.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65元，由被告栾任举、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询问笔录一份，时间是2015年4月1日，用以证明涉案车辆是由栾任举实际购买，保险费是由栾任举实际负担，事故司机王飞由栾任举雇佣，上诉人与栾任举之间是买卖关系不存在挂靠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该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无关的，一审法院并未否定栾任举的买卖关系，而是从挂靠利益方面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东湖分公司质证称，认可上诉人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针对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已经依据上诉人与栾任举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予以认定，因此对于上诉人的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虽然签订有《双层运输车转让合同》约定将涉事车辆由上诉人转让给栾任举。根据普通的转让，一旦转让合意达成，转让合同履行完毕，则受让人则对于转让标的物享有完全的所有权，对于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享有完全的自主权，但根据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来看，上诉人虽然将车辆转让给栾任举，且也有付款的约定，但有别于一般的买卖合同：首先，车辆运输任务是由上诉人向栾任举分配，或部分由上诉人向栾任举分配，栾任举也是自上诉人处结算运费，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栾任举每次运输任务执行完毕后，将经销商验收单交回，双方进行确认，明确往来账目明细，双方核对无误后，上诉人向栾任举出具对账单，栾任举签名确认，在扣除栾任举月还款及应承担费用后，剩余运费结付给栾任举，且栾任举在结算运费时须上交不少于每笔运费结算金额的桥费、加油票据。也即栾任举对于其运营收益不是直接获取，而是由其与上诉人进行结算，由上诉人扣除相应费用后，由上诉人支付给栾任举，这种收益方式与普通买卖后由买受人自主经营，并直接获取收益不同。其次，上诉人协助栾任举处理交通事故，保险业务，即栾任举要将保险费交付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为涉案车辆办理保险，并由上诉人办理涉案车辆年检、及各种证、照及相关手续的办理。第三，在双方的权利义务中，双方约定乙方即栾任举必须接受甲方即上诉人的管理并执行甲方所分配的运输任务，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拒绝甲方的指令，否则，甲方有权对乙方按公司相关运输管理规定进行处罚，并对脱离公司的管理在外私自联系资源、飞圈、月执行“零”任务等严重违法行为，甲方还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合同要求乙方必须达到最低定额里程数，否则要赔偿甲方占用车辆资源损失费。双方还约定乙方在途全程保持与甲方的联系，GPS保持正常。即虽然上诉人与栾任举签订有买卖合同，约定转让涉案车辆，但上诉人仍对于涉案车辆有一定程度的支配权，并仍享有运营利益。上诉人主张上述合同条款未履行，但未提交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合同的约定，因此上诉人仅以合同条款未履行予以抗辩，不应予以采信。综上，基于双方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于涉事车辆仍有控制和支配权，并仍有运营利益，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65元，由上诉人吉林省恒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乃群 审 判 员 王忠民 审 判 员 高立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亚茹 书 记 员 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