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道碑街139号。 负责人：宋红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庆，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兵（系被害人陈金海、王贵芝长子），男，198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拥都（系被害人陈金海、王贵芝次子），198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单县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锋（系被害人陈金海、王贵芝长女），女，198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凤（系被害人陈金海、王贵芝次女），女，198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传伟（系被害人陈金海、王贵芝三子），男，198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单县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宁（系被害人陈金海、王贵芝三女），女，199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单县经济开发区。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强，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领领，男，198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巨野县。 原审被告：山东亿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巨野县彭泽路与建设路交汇处西30米路北。 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兵、陈拥都、陈玉锋、陈玉凤、陈传伟、陈玉宁以及原审被告山东亿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展路桥公司）、马领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2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菏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减少赔偿513017.94元；2、本案诉讼费用又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婚姻法的规定，陈拥都的被扶养人除其父母外，其兄弟姐妹也对其有扶养义务，即其扶养人为6个。一审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法律错误。2、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6万元数额过高，应改判支持10000元。 陈兵、陈拥都、陈玉锋、陈玉凤、陈传伟、陈玉宁辩称：1、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者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弟、妹，有抚养的义务。陈拥都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父母为其抚养人。因此不能认定陈拥都的兄弟姐妹为其扶养人。陈拥都出生于1983年，其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20年。2、本案事故肇事司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且造成二人死亡，肇事司机系山东亿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雇佣人员，属单位侵权，一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 亿展路桥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两被害人本身属于被赡养人员，生前就已经不具备扶养能力，故其扶养义务应当由陈拥都的兄弟姐妹承担，被扶养费用不应当由原审被告或者是保险公司来承担。 马领领未作陈述。 原审原告陈兵、陈拥都、陈玉锋、陈玉凤、陈传伟、陈玉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尸检费、停尸费、车辆损失、评估费、鉴定费等共计2360000元；后诉讼请求变更为2377000元，保留其他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7日22时许，被告马领领驾驶鲁RM5913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单县孟渚路自西向东行驶至单县天福路和孟渚路交叉口左转弯时，由于观察不周、操作不当，与自北向南直行的陈金海无证驾驶的电动二轮车相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陈金海及乘车人王贵芝受伤。陈金海、王贵芝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单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被告马领领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金海、王贵芝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陈金海、王贵芝被送往单县海吉亚医院抢救治疗，陈金海花费医疗费10293.87元（3398.8元+6895.07元），王贵芝花费医疗费57433.19元（1599.80元+55833.39元）。2020年5月11日，单县公安局行动技术大队出具单公（刑）鉴（法病）字【2020】35号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王贵芝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同日，出具单公（刑）鉴（法病）字【2020】36号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陈金海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血气胸而死亡。 死者陈金海，男，1958年1月13日出生；死者王贵芝，女，1956年4月4日出生。 本次事故中陈金海驾驶的车辆受损，经山东舜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出具车损修复价格鉴定结论书，确定该车在评估基准日的修复价格为93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100元。 2020年9月24日，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陈拥都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诊断：精神分裂症。2、被鉴定人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原告支付鉴定费3380元。 涉案车辆鲁RM5913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实际车主为被告艺展路桥公司，被告马领领为该公司雇佣司机，该车在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2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被告马领领具备驾驶资格，事故车辆在检验合格期内，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被告艺展路桥公司已支付六原告60000元。 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08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陈金海及王贵芝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单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马领领应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陈金海、王贵芝无责任。上述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 六原告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67727.06元（10293.87元+57433.19元），死亡赔偿金1439186元（42329元×18年+42329元×16年），丧葬费84089元（84089元÷2×2人），被扶养人陈拥都的生活费534620元（26731元×20年÷2人×2人）（计入死亡赔偿金），原告要求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80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酌定500元，住宿费酌定200元，车辆损失930元，鉴定费3480元（3380元+100元）。本次事故造成六原告近亲属陈金海及王贵芝二人死亡，确给其近亲属精神上造成严重伤害，六原告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理由正当，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赔偿160000元（80000元×2）。六原告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292532.06元。 涉案车辆鲁RM5913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2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八条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和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六原告医疗费计款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六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交通费、住宿费计款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六原告车辆损失930元；共计120930元。不足部分2171602.06元，依法由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计款2000000元。合计2120930元。余款171602.06元，依法由被告艺展路桥公司予以赔偿。扣除被告艺展路桥公司已支付原告60000元，再赔偿111602.06元。六原告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要求赔偿停尸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辩称不承担评估费，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本案中，被告马领领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法驳回六原告要求被告马领领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陈兵、陈拥都、陈玉锋、陈玉凤、陈传伟、陈玉宁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交通费、住宿费、车损、鉴定费计款21209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山东亿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兵、陈拥都、陈玉锋、陈玉凤、陈传伟、陈玉宁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计款111602.0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陈兵、陈拥都、陈玉锋、陈玉凤、陈传伟、陈玉宁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陈兵、陈拥都、陈玉锋、陈玉凤、陈传伟、陈玉宁要求被告马领领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16元，减半收取12908元，由被告山东艺展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330元，原告陈兵、陈拥都、陈玉锋、陈玉凤、陈传伟、陈玉宁负担578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兵、陈拥都、陈玉锋、陈玉凤、陈传伟、陈玉宁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单县机关保险处出具的收入证明一份，拟证明被害人陈金海不但有法定扶养陈拥都的义务，而且本案被害人陈金海有固定收入，有能力扶养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子女陈拥都，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和单县东城街道办事处高家行政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被害人王桂芝不但有法定扶养陈拥都的义务，而且本案被害人王桂芝有固定收入，有能力扶养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子女陈拥都，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 经质证，人民财险菏泽公司对证据1提出异议，认为该收入证明无法定代表人及制作人签字，不符合相应法律规定，为无效证据。根据收入证明所载明的内容，受害人陈金海是2020年1月就已经领取养老金也就是说陈金海在2020年1月已经退休，根据法律规定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该证据恰恰证明陈金海不具有扶养陈拥都的劳动能力，应由其兄弟姐妹进行扶养。对证据2有异议，认为村委会无权出具该证明，该证明为无效证明；对土地经权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能证明王桂芝是否具有劳动能力。艺展路桥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对于领取养老金的证明应当有养老金发放的银行转帐凭证或者是发放相对应的发放记录为证。本案中被害人在死亡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属于法律上的被扶养人。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真实性、证明目有异议，证明内容证明王桂芝生前承包土地十亩不符合农村土地资源现状。对承包地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本身就是需要被扶养的人，在法律上就不应当再承担对别人的扶养义务。马领领未予质证。本院审查认为，单县机关保险处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仅有公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应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的形式要件要求，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署名为王桂芝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陈拥都的兄弟姐妹是否应认定为其扶养人的问题。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九条和新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五条第一款均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妹，有扶养的义务。而本案审理的是因陈拥都父母而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非其父母死亡后的其扶养人范围问题，且上诉人并未提供陈金海、王贵芝夫妇事故前已经能够不具有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据，上诉人所称陈拥都的兄弟姐妹是否应认定为其扶养人显然与上述法律规定并不相符。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确定是否过高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应对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影响范围、侵权获利情况、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等因素综合确定。上级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确定原则性规定对法人侵权一般不超过100000元，但同时也规定对损害后果特别严重的，可以适当提高赔偿标准。本案中，侵权驾驶人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车辆实际车主为法人单位，事故致陈金海、王贵芝夫妇二人死亡，应视为损害后果特别严重，一审综合上述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6万元数额稍高，但尚不违悖上级法院文件精神，对该项本院仍予以维持。 综上，人民财险菏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富柱 审 判 员 刘化忠 审 判 员 李 锋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 静 书 记 员 罗衍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