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雪桂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龙门山镇团山村**。 法定代表人：谢恩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朴，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敬东，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代平，男，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娉，四川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恩贵，男，196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旺，四川中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圣民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新光路**附**** 法定代表人：聂财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胜贤，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雪桂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代平、原审被告谢恩贵、原审第三人四川省圣民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圣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雪桂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高代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理由在于：一、原审判决认定以下重要事实明显错误，应予撤销。首先，案涉彭州市龙门秀美河川生态旅游项目一期工程部分拆迁安置项目是由雪桂公司发包给圣民公司而非高代平。从雪桂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与圣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来看，高代平采用手写的签名只出现在乙方代表签章处，只能说明雪桂公司将案涉项目发包给了圣民公司，不可能得出雪桂公司“将彭州市龙门秀美河川生态旅游项目一期工程部分拆迁安置项目发包给”高代平的结论。其次，案涉的文书都只应是针对圣民公司，而非高代平个人。圣民公司于2015年12月17日向雪桂公司特意出具的书面委托书，明确载明其委托高代平“全权负责龙门秀美河川生态旅游项目”。这也与高代平在原审的民事诉状中自称是圣民公司代表的表述，是一致的。依照法律对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在此情形下，雪桂公司就案涉项目所涉事宜同高代平之间办理及出具的相应手续和文件文书，均应视为雪桂公司向圣民公司出具，而不应得出相应手续及文件文书是针对受托人即高代平个人出具的结论。再次，案涉主要证据：2016年元月26日欠条的相对主体是圣民公司，而非高代平。从雪桂公司出具的欠条内容来看，明确载明是雪桂公司因案涉项目不能正常开工，才在高代平的要求下出具。但这一凭据是在雪桂公司与圣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收到圣民公司2015年12月17日的书面委托书的前提下才出具的，应视为针对圣民公司出具。高代平在该欠条上手写“乙方代表：高代平”字样，更能说明高代平在签字当时亦是明确知晓自己的身份仅仅是乙方代表而已，并非是权利人。最后，雪桂公司已经为案涉项目给付了305000元，而非275000元。虽然雪桂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仅仅提交了合计275000元的转款凭据，但高代平的代理人在2020年6月2日的庭审过程中当庭确认了雪桂公司已经支付了305000元，这与雪桂公司主张的金额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这一自认应视为高代平的自认。但原审法院对这一有效自认却视而不见，仅认定雪桂公司归还了275000元，明显错误。二、高代平主体明显不适格，且错误确定法律关系，应予纠正，高代平的诉请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对高代平提交的主张权利的证据：即雪桂公司于2016年元月26日出具的欠条的性质认定存在明显错误。该欠条是基于案涉项目工程不能正常开工，雪桂公司才对圣民公司全权受托人高代平高代平出具。既然高代平是委托人，那么该欠条相应的法律后果依法就只能是委托人圣民公司承担及享有。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在圣民公司未依法向雪桂公司主张的前提下，本案高代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其并无任何诉讼权利。三、雪桂公司已经垫支了所有的村民安置所需费用，且有超出，驳回高代平的诉请合情合理合法。 高代平辩称，一、高代平受圣民公司全权委托负责案涉项目的一切事务，包括该工程质量、安全、文明施工、资金等工作。2015年12月15日高代平代表圣民公司与雪桂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同年12月19日双方又签订了施工合同补充协议，高代平按照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于2015年12月18日向雪桂公司交付了50万元保证金。二、案涉债务款项到期后，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雪桂公司未清偿余款。2016年1月26日，雪桂公司向高代平出具了欠条，确认已收到高代平交付的50万元（保证金30万元+工资及生活费10.7万元+借用资质费6万元+进场材料费3.3万元=50万元），并承诺支付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2016年4月25日，高代平与雪桂公司又签订了《2016年元月26日欠条补充协议》，雪桂公司确认无法偿还所欠50万元。双方约定超出2016年5月25日的违约款，并有四位见证人签字确认。2017年1月13日，雪桂公司向高代平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7年1月24日支付相关款项。综上，雪桂公司失信，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雪桂公司的上诉请求。 谢恩贵述称，谢恩贵本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其他的意见与雪桂公司一致。 圣民公司述称，高代平挂靠圣民公司与雪桂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并向雪桂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恩贵支付了保证金，后面由于工程没有实际施工，是高代平与雪桂公司之间产生纠纷，圣民公司并不知情。 高代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谢恩贵、雪桂公司返还保证金195000元；2.判令谢恩贵、雪桂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高代平挂靠圣民公司与雪桂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雪桂公司将彭州市“龙门秀美河川”生态旅游项目一期工程部分拆迁安置项目发包给高代平，由高代平向雪桂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500000元。2015年12月18日，高代平以向村民支付赔偿款的方式，向雪桂公司缴纳了保证金300000元，雪桂公司出具了收据。2015年12月19日，高代平与谢恩贵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高代平于2015年12月18日缴纳的300000元作为村民赔付专用。2016年1月26日，雪桂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已经收到高代平支付的保证金300000元，高代平为项目支出的工资及生活费107000元，借用资质费600000元，进场材料费33000元，共计500000元，在2016年4月25日左右三天内全额支付。2016年4月25日，高代平与谢恩贵签订欠条补充协议，约定欠款500000元超出2016年5月25日无法偿还，超出时间按每日1000元收取违约金。2017年1月13日，谢恩贵出具承诺书，承诺保证金及费用于2017年1月24日前支付。2017年10月11日前，谢恩贵向高代平转账支付200000元，2017年10月11日向高代平支付现金5000元。2017年10月28日，谢恩贵向高代平转账支付20000元，2017年11月21日转账支付25000元、2018年4月1日转账支付10000元、2018年6月27日转账支付5000元、2018年8月13日转账支付5000元、2018年8月14日转账支付5000元，2017年10月11日后共计转账支付70000元。谢恩贵共计向高代平支付275000元。 一审另查明，谢恩贵系雪桂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高代平挂靠圣民公司承包工程，其与雪桂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属无效合同，高代平向雪桂公司缴纳了保证金300000元，雪桂公司应予退还。2016年1月26日，雪桂公司出具的欠条，确认高代平为案涉工程支出了工资及生活费107000元，进场材料费33000元，雪桂公司承诺支付，该欠条构成双方对工程施工内容的结算，雪桂公司应予支付。关于借用资质费60000元，高代平挂靠圣民公司承包工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该费用不应由雪桂公司承担。除谢恩贵已向高代平支付275000元，雪桂公司还应向高代平支付165000元。关于违约金，因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属无效，高代平主张雪桂公司按施工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支付违约金理由不成立。 关于谢恩贵是否承担责任。谢恩贵系雪桂公司法定代表人，雪桂公司与高代平签订施工合同，并以公司名义向高代平出具了收据和欠条，确认欠款人系雪桂公司，故谢恩贵不应承担向高代平支付款项的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高代平要求雪桂公司支付16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高代平要求雪桂公司、谢恩贵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雪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高代平165000元；二、驳回高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3元，由高代平负担263元，由雪桂公司负担26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2020年6月12日一审庭审中，高代平确认雪桂公司已经支付305000元。二审诉讼中，高代平对该事实进一步予以确认。圣民公司陈述其与高代平之间存在口头挂靠协议，向高代平收取一个点的挂靠费。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高代平要求雪桂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的理由是否成立；2.雪桂公司应支付的金额如何认定。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雪桂公司是否应向高代平支付相关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高代平、圣民公司均陈述二者之间系挂靠关系，虽然雪桂公司主张其合同相对方是圣民公司，应由圣民公司主张相关权利，但从雪桂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的欠条看，其中雪桂公司明确欠圣民公司全权委托代理人高代平各项费用，表明是欠高代平个人的款项；后又明确“收到乙方借用资质费陆万元整，”即此时雪桂公司理应知晓高代平系借用圣民公司资质承揽案涉工程，而承诺向高代平本人支付各项费用。因此，结合欠条、欠条补充协议、承诺书等均系雪桂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谢恩贵向高代平个人出具的事实，足以认定雪桂公司与高代平之间通过结算已直接建立偿还各项费用的合同关系，故高代平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适格，其有权向雪桂公司主张相应权利。雪桂公司虽主张2016年1月26日的欠条系其法定代表人谢恩贵受胁迫而签订，但其未能提交欠条出具当天或之后合理期限内的报警证明，亦未向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申请撤销欠条及欠条补充协议，本院对雪桂公司所提高代平不是自己的合同相对方，不应退还各项费用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雪桂公司应支付具体金额的认定。本院认为，高代平借用圣民公司资质承揽案涉工程，其与雪桂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在案涉工程未正常开工的情况下，雪桂公司向高代平出具欠条、欠条补充协议、承诺书，实质上属于双方对既存权利、义务的结算与清理，应属合法有效。一审庭审中，高代平已确认雪桂公司已支付305000元，一审判决按275000元认定已付款存在错误，故雪桂公司应支付的尾款应扣除上述差额30000元，即135000元。 综上所述，雪桂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雪桂公司已付款的金额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雪桂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高代平支付135000元； 三、驳回高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3元，由高代平负担1553元，由成都雪桂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26元，由高代平负担3106元，由成都雪桂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卫敏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