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秋实巷1号。 法定代表人：林彬彬，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第十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 负责人：林大坚，该村民小组小组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曙军，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冰冰，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珊娜，女，198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泽滨，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旭，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宅村委会）、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第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后宅村第十组）因与被上诉人林珊娜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4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后宅村委会、后宅村第十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林珊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政府对集体土地进行征收必须遵循严格的法定程序，否则均为违法。在案证据可以显示，案涉1994年7月6日的《征地协议书》是原龟湖村与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达成关于政府“预征”该村部分土地的意向性约定，该协议没有明确征收范围、土地面积、补偿标准、安置方案等，也没有进行公示并按规定向有关部门报备报批，绝对不是具有法律意义的正式征收。换言之，后宅村在1994年根本没有确定任何具体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该村土地被政府征收应以2008年9月1日后宅村与石狮市国土资源局、石狮市宝盖镇人民政府对《宝盖镇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结算协议》的正式签订才作数。故后宅村土地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时间应是2008年而非1994年，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二、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因此对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时间的表决，属于后宅村的自治范畴。后宅村决定以村民户主代表表决的形式，以户主过半数通过来确定分配补偿的时间点，并未与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相抵触。特别是后宅村在2008年土地被征收后不久，即在宝盖镇政府的指导下形成《宝盖镇后宅村土地征用、回批地安置工作》第一至四号公告，明确分配时间节点、对象等等，并向全体村民公布，该做法也符合全国人大法工委《对十二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第3220号建议的答复》的要求。故经共同表决的分配方案能够体现村民的集体意志，是有效的，司法权无权干涉。三、后宅村第十村民小组在2009年元月6日就根据后宅村两委发布的一至四号公告，对该村民小组的分配资格进行表决，其时林珊娜的父亲林敬建也作为户主参加，并确认其家庭户有资格分配人口为5人，已实际将林珊娜排除在分配对象外。林珊娜对该表决结果绝对知道也应当知道，但在此后的十多年间从来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以上分配方案。一审法院将2018年6月23日后宅村委会公示的《后宅村回批地收储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作为林珊娜首次被排除在分配名单外的依据是错误的，由此认定时效起算点也必然出现错误。退一步说，即使林珊娜有分配资格，其诉求也超过诉讼时效。 林珊娜辩称，案涉土地征收的时间是1994年7月，2017年签订协议书是基于1994年征地的特别补偿权益，应以1994年7月6日为征地确认时间。后宅村第十组虽通过各村各户代表表决，但不能剥夺林珊娜作为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不予以分配土地补偿款。林珊娜的父亲不能代表林珊娜放弃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且林珊娜虽嫁到埔锦村，但埔锦村并未确认其是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避免出现“两头空”的情形，林珊娜应当分得土地补偿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珊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林珊娜与后宅村第十组村民同等享有基于1994年7月6日政府征收土地产生的征地补偿安置的权利，后宅村委会、后宅村第十组立即向林珊娜支付征地补偿款181133.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珊娜于1982年12月1日出生于原石狮市××镇××村，其户籍随其父母亲登记在原龟湖村第十组，后因原龟湖村拆分为四个行政村，林珊娜户籍归入现后宅村第十组。2003年11月25日，林珊娜与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第十八组的村民黄欣荣登记结婚，其户籍于2005年11月25日因结婚迁入铺锦村第十八组。2018年4月4日，林珊娜与黄欣荣登记离婚。2019年12月14日，林珊娜在铺锦村缴交2020年度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费。2020年6月15日，林珊娜将其户籍迁回其父母所在的后宅村第十组。 1994年7月6日，因石狮市市区规划建设，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与原龟湖村委会签订征用土地2027亩的《征地协议书》一份，约定按照石狮市人民政府对土地管理的规定补偿费标准计征；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在征用土地范围内，采取“边征地、边建设、边付款”的办法，征用的土地办理批后，石狮市土地管理部门要付给龟湖村一次性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实际征用的面积计算，水田每亩26500元，农地每亩20500元，道路每亩8000元，预征后，未办理正式征用手续时，原龟湖村要负责保持原地形地貌，能耕作的要继续耕作防止抛荒避免损失；原龟湖村土地被国家征用后，耕地面积减少，经济收入受到影响，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按市政府有关规定同意按征地面积的百分之十五的比例，增批土地304亩，由原龟湖村按城市规划建设工厂、商店以及服务性事业及住宅，发展经济，增加村民收入；原龟湖村集资建筑的工程，要服从市建设规划，要在方案审定后，方能建筑、动用土地，要一次性交纳耕地占用税、城市公共设施配套费等有关费用每亩70000元等。同时，双方签订《迁移坟墓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征地2027亩，为弥补迁移坟墓，赔偿现场作物，经双方协商，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同意按有关规定付给原龟湖村一次性现场作物、果林赔偿、构建筑物、坟墓拆迁等费用每亩500元，共计1013500元（不含民房拆迁）等。原龟湖村包括铺锦、苏厝、郑厝、后宅四个自然村，原龟湖村的第七、第八、第九、第十村民小组原属后宅自然村。2000年间，原龟湖村析分为四个行政村，由原龟湖村的第七、第八、第九、第十村民小组组成后宅村委会。2008年4月22日，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宝盖镇政府、后宅村委会签订《宝盖镇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结算协议》一份，对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进行重新结算，确定征用后宅村土地面积为310.20亩，土地补偿费、迁墓及青苗赔偿费等合计8375400元，应安排回批地93.06亩等。结算后,后宅村委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已取得的征地补偿费，先后于2008年7月22日、2008年7月28日、2008年12月22日、2008年12月29日发布1-4号公告，确定截止时间为2008年9月1日晚24时，过后迁入的户口一律不再补充分配。之后，后宅村委会所属的四个村民小组按各组人口分配土地补偿费,其中第十小组每人分得土地补偿费7578.28元。2009年1月6日，后宅村第十组召开户代表会议，由户代表对有分配资格的人员进行表决并对表决结果予以公示，林珊娜未在有分配资格的人员名单中。2017年12月1日，原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宝盖镇政府与后宅村委会签订《后宅村集体用地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就三宗因批地收储问题订立协议，包括5%回批地50亩、2#回批地7978㎡（折11.967亩）、3#回批地6444㎡（折9.666亩），合计71.633亩，收储后后宅村剩余回批地面积14905㎡（折22.3575亩），剩余集体用地15588㎡（折23.382亩）；补偿标准265万元/亩；补偿金额为71.633亩×265万元/亩＝18982.745万元。收储后，后宅村委会制定《后宅村回批地收储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并于2018年6月23日进行公示，其中载明后宅村第十村组分配金额47456.8625万元，按第十村民小组认定人口260人分配。林珊娜未在有分配资格的人员名单中。之后，后宅村委会对土地补偿费进行了实际分配，其中第七村民小组每人分配金额为191358.31元、第八村民小组每人分配金额为166859.14元、第九村民小组每人分配金额为191358.31元、第十村民小组每人分配金额为181133.06元。2020年8月3日，林珊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林珊娜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认为，后宅村委会于2018年6月23日对《后宅村回批地收储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进行公示，将林珊娜排除在分配名单之外，林珊娜于2020年8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案涉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间的问题。经审查认为，本案涉及的是集体土地被征收后补偿款的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人民法院在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需要对当事人是否具备成员资格进行审查，也仅审查确定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当事人是否具备成员资格。本案中，1994年《征地协议书》已就补偿、安置进行约定，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以协议形式进行确定。2008年、2017年签订的二份协议书是对1994年征地的征地面积、补偿数额等按实际征地情况进行结算，并不是新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故本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时间应为1994年7月6日。三、关于案涉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林珊娜是否具有后宅村第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经审查认为，林珊娜于1982年12月1日出生于原石狮市××镇××村，户籍随其父母亲登记在原龟湖村第十组，后因原龟湖村拆分为四个行政村，林珊娜户籍归入现后宅村第十组，林珊娜因出生××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1994年7月6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林珊娜并不存在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仍是后宅村第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林珊娜于2003年11月25日与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第十八组的村民黄欣荣登记结婚，于2005年11月25日将其户籍迁入铺锦村第十八组，于2018年4月4日与黄欣荣登记离婚，于2019年12月14日在铺锦村缴交2020年度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费，于2020年6月15日将其户籍迁回后宅村第十组等事实，均不影响林珊娜在1994年7月6日具有后宅村第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所述，林珊娜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生效。案涉征地安置补偿方案确定时，林珊娜具有后宅村第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依法应与后宅村第十组其他具有成员资格的村民同等享有基于1994年7月6日政府征用该村集体土地产生的征地补偿权利。虽案涉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的制定和是否发放是由后宅村第十组决定，但后宅村委会不仅代表后宅村与原石狮市国土资源局进行结算、与石狮市国土规划和房产管理局签订回批地收储协议，接收并实际持有到位的征地补偿费，并且按照后宅村第十组确定的具体名单分配征地补偿费，故后宅村委会应当与后宅村第十组共同承担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的责任。现林珊娜要求后宅村委会、后宅村第十组共同支付案涉土地补偿费181133.06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林珊娜与石狮市××镇××村××组其他具有成员资格的村民同等享有基于1994年7月6日政府征用该村集体土地产生的征地补偿权利；二、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第十村民小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林珊娜征地补偿费181133.0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3元，减半收取计1961.5元，由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第十村民小组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994年7月6日，因石狮市市区规划建设，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与原龟湖村委会签订征用土地2027亩的《征地协议书》，就补偿、安置等进行约定，2008年签订的《宝盖镇后宅村征地及回批地结算协议》是对1994年征地的具体事项进行结算，而非新的安置补偿方案。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征地补偿方案确定的时间是1994年7月6日，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后宅村委会、后宅村第十组主张应以2008年4月22日作为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时间，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林珊娜因出生而取得后宅村第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与后宅村第十组其他具有成员资格的村民同等享有基于1994年7月6日政府征用该村集体土地产生的征地补偿权利，有权分得土地补偿费181133.06元。后宅村委会于2018年6月23日对《后宅村回批地收储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进行公示，将林珊娜排除在分配名单之外，林珊娜于2020年8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宅村委会、后宅村第十组主张林珊娜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后宅村委会、后宅村第十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3元，由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民委员会、石狮市宝盖镇后宅村第十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王莉莉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威鸿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