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时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怀远东路89号附中1-3-101。法定代表人：郭祥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男，该公司安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东，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娟，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袁国兰，女，195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蓉，甘肃载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阿敏，甘肃载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盼，男，199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宁县。上诉人银川时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原审原告袁国兰、原审被告张盼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时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保财险公司、袁国兰、张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对保险合同效力予以审查，继而判决时速公司承担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人保险财险公司未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告知和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人保财险公司应当赔偿袁国兰的全部损失，时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公司辩称，本案保险合同系网络投保，双方不能当场协商。投保人时速公司自行在美团网“美团保险”页面投保，即时生成电子保单，人保财险公司无法实施对特别约定条款的提示、说明及告知义务。时速公司作为投保人，应当通过人保财险公司发出的要约，对“保险赔偿范围、保险限额、保费数额”等主要内容尽到普通人的审慎审查义务，且保单内容均体现在“美团保险”界面中，人保财险公司无需另行履行告知义务。保单中“特别约定”第二条应系除外责任，属双方对保险赔偿范围的约定，并非免责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袁国兰述称，本案应先由人保财险公司赔付，不足部分由时速公司与张盼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盼述称，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应当由时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袁国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盼、时速公司、人保财险公司赔偿袁国兰各项损失合计106,529元，首先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时速公司和张盼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张盼、时速公司、人保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7日12时30分许，张盼骑甘N26416号电动自行车沿瑞德大道由北向南逆向行驶至瑞德大道兰新桥向南100米处时，与由东向西横过道路的行人袁国兰相撞，造成袁国兰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岗大队第6201024201900254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张盼负全部责任，袁国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袁国兰被送往甘肃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就诊，住院治疗18天，出院诊断为：左侧尺骨鹰嘴骨折、右外踝开放性伤口、右侧外踝骨折、右侧肋骨骨折、左侧膝关节扭伤。出院医嘱为：出院后定期复查；伤口保持干燥；加强营养；术后一年住院行内固定拆除术；建议全休三个月。袁国兰因住院及出院后复查共计花费26162.01元，其中张盼垫付4000元，时速公司垫付3000元。后袁国兰委托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该所[2020]甘集天司鉴字第A018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袁国兰左侧尺骨鹰嘴骨折为十级伤残、右侧外踝骨折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评定应在1.5-1.6万元之间。袁国兰、张盼因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袁国兰遂诉至一审法院。张盼系时速公司的雇员，在从事订单配送服务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时速公司为张盼驾驶的甘N26416号电动自行车在人保财险公司处投有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10月17日六时起至2019年10月18日二时止,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及其指定的雇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为“美团”、“美团外卖”提供配送服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含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人身伤亡赔偿限额40万元；本保单项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包括不限于误工费、营养费、康复费、辅助器具费、整容费、美容费、修复手术费、牙齿整形费、牙齿修复费、镶牙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丧葬费、抚养费、扶养费、精神损害赔偿、赡养费、保险单签发地社会医疗保险或其他公费医疗管理部门规定的自费及部分自付的药品和诊疗项目等。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张盼骑电动自行车在单行道内逆向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该事故经公安交管部门认定由张盼负事故全部责任,张盼对责任认定亦无异议,故应由张盼承担因本次事故给袁国兰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同时，因张盼为时速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袁国兰的各项损失应由时速公司赔偿；又因时速公司为张盼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险，张盼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在配送美团外卖，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此，对袁国兰的损失首先应由人保财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时速公司负担。关于人保财险公司辩称袁国兰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因保险合同中对上述项目的除外责任均有明确约定，故对该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关于袁国兰及时速公司均提出的人保财险公司未对上述免责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问题，由于保险人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直接赔偿是基于法律规定而非保险人的侵权行为，而保险人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到的最大合同义务即为保险合同的约定，故上述问题属保险合同纠纷应当审查的范畴，本案不做处理。关于人保财险公司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赋予了受害人对保险人的直接请求权;其次,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来看,赔偿受害人是其第一目的,而这一目的的实现首先需要受害人对保险人的直接请求权,受害人基于直接请求权要求保险人通过支付保险金的形式履行被保险人的债务是受害人债权的天然内容;其三,从诉讼法的角度来看,诉讼法的各项制度的一个基本评价标准即为纠纷的一次性解决，故人保财险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关于袁国兰诉请的赔偿项目是否于法有据、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袁国兰在甘肃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及出院后门诊复查共计花费26162.01元，有医疗费发票为证，予以支持。结合袁国兰体内遗留两处内固定物的实际及鉴定意见，后续治疗必然发生，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对袁国兰的后续治疗费用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酌定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甘肃省省级党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支持1800元（100元/天×18天）。由于本案袁国兰因事故致残，根据《关于印发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精神，营养费包括在残疾赔偿金中，不再另行计算，故对袁国兰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袁国兰住院期间支出护理费3190元，有护工协议书及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出院后结合袁国兰伤情与全休三月的出院医嘱，一审法院认定袁国兰出院后的护理期为90天；袁国兰称出院后由其儿子杨斌护理，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杨斌有固定职业或收入,根据《通知》精神，应当按照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护理费,护理费总计应为10,577元（29,957元/年÷365×90天+3190元）。袁国兰虽主张了交通费但未提供相关的交通费票据，故根据其治疗情况酌情支持180元。袁国兰已年满68周岁，故袁国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39,543元（29,957元/年×12年×11%）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袁国兰在本次事故中所受伤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划分，对袁国兰主张的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鉴定费有正式票据为证，亦予以支持。综上，本次交通事故给袁国兰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6,162.01元、后续治疗费用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护理费10,577元、交通费180元、残疾赔偿金39,5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99,262.01元。参照《通知》精神，对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医疗费用按照10%进行核减，人保财险公司应在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袁国兰医疗费23,545.81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39,543元，以上共计79,888.81元,因袁国兰认可其中有医疗费4000元系张盼垫付，故该4000元应由人保财险公司直接赔付给张盼；时速公司赔偿袁国兰10%医疗费2616.2元、护理费10,577元、交通费180元、鉴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19,373.2元，扣除其垫付的3000元，应由时速公司还应再赔偿袁国兰16,373.2元。综上所述，对袁国兰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袁国兰75,888.81元、赔偿被告张盼垫付的医疗费4000元；二、被告银川时速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袁国兰16,373.2元；三、驳回原告袁国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袁国兰负担69元，被告银川时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4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时速公司提交光盘一张，证明美团骑手入职生成保单时，人保财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人保财险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辩称保单系对赔偿范围的约定，并非免责条款，不负有提示、告知义务。袁国兰及张盼质证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显示骑手注册成功后会出现“美团保险”的界面内容，时速公司的举证仅为骑手入职注册的部分操作流程，不能体现完整的网页界面内容，不应仅凭部分操作程序即否认时速公司知晓保单内容的可能性。除人保财险公司对网页操作过程提出异议外，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但对时速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支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时速公司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中小微企业“金福保”组合保险，时速公司提供的投保网页界面显示存在“美团保险”内容。此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条款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对此，时速公司上诉主张人保财险公司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等规定尽到提示义务。人保财险公司辩称“特别约定”并非免责条款，而系除外责任，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且时速公司应当知晓保单内容。本院认为，时速公司通过网络投保雇主责任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在保险单“特别约定”中载明“本保单项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包括不限于误工费、营养费、康复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案涉保险合同系网络投保，其不具备普通保险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当场协商的特性。该保险合同系保险人通过网络平台发出要约，要约内容包括保险赔付范围、保险期限、保费数额等主要内容。合同相对人经过对该要约内容尽到普通人的审慎审查义务并支付保费后，视为接受要约，保险合同即成立生效。保险人按照约定的内容及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保险单项下列明的“死亡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均为除外责任，该约定系保险赔偿范围的约定，而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时速公司作为一名理性的法人主体，应对其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的保险合同进行审慎审查，故其关于人保财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案涉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条款应属有效，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银川时速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元，由银川时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元元审判员  白丽娟审判员  李文军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段鸿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