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荣森，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岳东，山东肇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娅静，山东肇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箴华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晓东，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军，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振，男。 上诉人孙荣森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箴华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箴华达公司）、原审被告刘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0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荣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箴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箴华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曲解证据内容，且认定“以项目部确认的工程量为基础结算价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于法无据。孙荣森与箴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清算协议》中约定“孙荣森班组后续工程量核算于5月25日前结束，以项目验收核算为准”。一审法院将“项目验收核算为准”替换为“项目部核算为准”，孙荣森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不经过孙荣森签字确认，而以与孙荣森无关的第三方出具的确认为准，不合常理。箴华达公司并未提交孙荣森签字确认的工程量，一审法院仅凭箴华达公司单方提交的所谓项目部盖章确认的孙荣森工程量为依据作出裁判，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了孙荣森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以箴华达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的条款来约束孙荣森，违反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没有法律依据。箴华达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仅在他们之间具有约束力，孙荣森对此不知晓、也不知情，该合同对孙荣森没有约束力。3.本案中双方并未对孙荣森的全部工程量进行签字确认，箴华达公司要求返还超付的劳务费没有任何证据和依据，应当驳回箴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孙荣森与箴华达公司之间存在口头协议，由孙荣森施工案涉工程1#、2#、3#楼电梯井、核心筒、女儿墙等工程，双方虽然签订了《清算协议》，但是双方至今未完成工程量的结算工作。而一审中箴华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第三方项目部出具的孙荣森确认量表，但孙荣森没在上面签字确认，该证据对孙荣森没有任何效力，所以箴华达公司主张其超付劳务费没有任何依据。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根据孙荣森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箴华达公司还欠付孙荣森劳务费15万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曲解证据，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箴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孙荣森的合法权益。 箴华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荣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关于《清算协议》中“孙荣森班组后续工程量核算于5月25日前结束，以项目验收核算为准，清算后多退少补”的理解，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箴华达公司、孙荣森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部应当于2020年5月25日之前将孙荣森班组所有工程量验收核算完毕，箴华达公司支付给孙荣森的劳务费多退少补。但箴华达公司超额支付劳务费后，孙荣森以各种理由不与箴华达公司、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部进行工程量确认，因孙荣森班组已撤离施工场地，为不影响施工进度，箴华达公司随即将剩余工程分包给案外人李怀赢，案外人李怀赢之前为孙荣森班组的施工人员，其对孙荣森班组所干工程量了如指掌，为计算后续案外人李怀赢施工量，在孙荣森拒不出面的情况下，箴华达公司不得已于6月初与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部项目经理王建、案外人李怀赢对孙荣森所干工程量进行了核算，验收核算的工程量为607.5817立方米。二、关于工程量单价为425元/立方米的问题。箴华达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孙荣森组的单价为380元/立方米（不含税）。施工期间，箴华达公司不定期将劳务费支付给孙荣森，由孙荣森统一支付给其班组的施工人员，但箴华达公司支付劳务费后，孙荣森并未将劳务费支付给班组施工人员，且谎称箴华达公司未支付劳务费，并组织班组施工人员恶意上访讨薪，致使施工进度停滞不进，为不影响施工进度，箴华达公司与孙荣森口头约定将工程量单价提高到425/立方米（不含税）。425元/立方米（不含税）的价格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部给予箴华达公司的上限，箴华达公司为盈利法人，不可能以超出425元/立方米（不含税）的价格给予孙荣森，且孙荣森给予其雇佣的刘振的单价为170元/立方米。综上所述，孙荣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刘振述称，因只是在工地干活的，只清楚自己的劳务费数额，不清楚涉案工程量和单价。 箴华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孙荣森、刘振返还箴华达公司超付的劳务费2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孙荣森、刘振实际付清为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荣森、刘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15日，箴华达公司（乙方、分包人）与中铁建二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甲方、承包人）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箴华达公司承包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产业聚集区北区砌体工程；劳务分包范围：施工现场1-6#楼砌体工程；分包项目详见附件1《分包价格清单》；计划工期2019年12月20日至6月30日，实际开工日期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合同计价形式：固定综合单价，具体详见附件1《分包价格清单》；本合同非固定总价合同，附件中所列工程量为暂定数量，不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结算时按照附件1所约定的计算规则以乙方实际完成且经甲方验收合格的工程量为准；本合同按月计量，乙方编制当期（上月20日至本月19日）已完合格数量清单（含补充协议新增项目及现场签证）并附必要依据，上报甲方复核，甲方完成复核后，由双方工地代表签字确认；…。附件1分包价格清单载明：项目名称为地上内墙砌体（砌体、圈梁、构造柱、压顶、过梁等二次结构）；单位为立方米；不含税单价425元/立方米；含税单价463.25元/立方米；单价包含工作内容：包括材料计划、卸车倒运、保管、测量放线、砌体用脚手架及操作平台的搭拆、所有材质的砌体砌筑（含各类零星砌体）等；工程量计算依据：依据经承包人确认的施工部位，按照图纸、消耗量定额计算规则结合现场用量及合同约定节余量计算。 箴华达公司将其中1#、2#、3#楼部分电梯井、核心筒、女儿墙等砌筑劳务转包给孙荣森施工。双方未订立书面协议。箴华达公司称双方口头约定单价是380元/立方米，后来工人闹事，就把单价提高至425元/立方米。孙荣森则称，当时承诺的单价是电梯井420元/立方米、核心筒430元/立方米、女儿墙（砌小砖）200元/米。箴华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未作出上述承诺，单价、工程量只能以项目部核算为准。 孙荣森组织工人进行部分施工后退场。孙荣森称，退场系因双方就女儿墙的价格产生争议（项目部按照425元/立方米核算，由此折算女儿墙单价是49元/米，价格差距较大）及其他原因；双方在工程量和单价上均存在争议，退场时未结算；因为箴华达公司只发放生活费，未正常发放工资，导致工人信访讨薪。 2020年1月6日-5月2日期间，箴华达公司已向孙荣森支付劳务费共计249145元。因工人信访讨薪，箴华达公司于2020年5月4日-5月15日期间又向孙荣森支付256120元用以向孙荣森雇佣的工人发放工资。以上合计505265元。 2020年5月15日，箴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华、孙荣森签订《清账协议》：“关于VR产业园北区xx号楼xx号楼xx号楼前期孙荣森班组共支付工人工资505265元（伍拾万零伍仟贰佰陆拾伍元），工人工资已全部支付。如有工人再讨薪与中铁建二VR产业园项目部无关，与箴华达法定代表人王永华无关。”当日，双方还签订《清算协议》：“VR产业园前期北区孙荣森班组后续工程量核算于5月25日前结束，以项目验收核算为准。清算后多退少补。” 箴华达公司提交盖有中铁建二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印章的孙荣森班组确认量表，载明：1#楼212.8立方米，2#楼119.4317立方米，3#楼201.5立方米；1#2#4#7#楼女儿墙、风道出屋面基座、屋顶上部女儿墙73.85立方米，合计607.5817立方米。孙荣森对1号楼工程量无异议，对2#楼、3#楼及女儿墙的工程量均不认可，称工程量明细有遗漏，还有核心筒工程量未核算；3#楼工程量未经其确认。箴华达公司还提交盖有中铁建二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印章的2#楼施工明细、3#楼电梯井砌体工程量及1#2#4#7#楼女儿墙工程量明细。其中孙荣森在手记2#楼施工明细上签名确认“以上面积属实”；3#楼电梯井砌体工程量及1#2#4#7#楼女儿墙工程量明细上除印章外还有王建、李怀赢签名，并分别标注时间2020.6.9、2020.6.10。箴华达称李怀赢是原来跟着孙荣森干活的工人，在孙荣森退场后继续干活；工程量是总包和李怀赢共同确认的。 另查明，刘振系孙荣森雇佣的工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箴华达公司是否向孙荣森超付了劳务费。本案中，箴华达公司与孙荣森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清算协议》约定，孙荣森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以项目部核算为准，现箴华达公司提交了由项目部盖章确认的孙荣森施工的工程量，即应以项目部确认的工程量为基础结算价款，并多退少补。孙荣森抗辩主张工程量明细遗漏了项目，但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荣森还提出工程量未经其确认故而不予认可，但该抗辩意见不符合双方《清算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孙荣森主张双方协商的价格为电梯井420元/立方米、核心筒430元/立方米、女儿墙（砌小砖）200元/米，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单价425元/立方米计算，孙荣森实际施工劳务费应为258222.22元（607.5817立方米×425元/立方米），箴华达公司已支付孙荣森劳务费505265元，超付247042.78元，现箴华达公司诉请孙荣森返还20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振并非本案转包合同的当事人，箴华达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孙荣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箴华达公司200000元；二、驳回箴华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孙荣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孙荣森不认可箴华达公司提交的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部与箴华达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二、箴华达公司确认《清算协议》中“以项目验收核算为准”指经孙荣森、箴华达公司及项目部三方进行验收核算；三、孙荣森与箴华达公司均认可孙荣森退场时，双方未进行过工程量核算，《清算协议》签订后双方亦未进行工程量核算；四、孙荣森与箴华达公司均称，孙荣森退场后，李怀赢班组在涉案工地干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箴华达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部之间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分包施工现场1-6#砌体工程后，将其中1、2、3#部分砌筑劳务包给孙荣森施工，故本案案由应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虽然箴华达公司与孙荣森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孙荣森亦无相应资质，但箴华达公司对孙荣森施工项目未提出质量异议，且箴华达公司已向孙荣森支付505265元，双方对应当根据孙荣森已完成的工程量付款本身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的问题。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箴华达公司主张孙荣森返还其超付的款项及利息，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本院结合本案证据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工程量。根据箴华达公司与孙荣森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清算协议》“VR产业园前期北区孙荣森班组后续工程量核算于5月25日前结束，以项目验收核算为准。清算后多退少补”，箴华达公司答辩称“以项目验收核算为准”系指由箴华达公司、孙荣森以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部三方进行验收核算，但箴华达公司提交的《孙荣森班组确认量》及所附施工明细仅有箴华达公司与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签章，并无孙荣森签字确认。箴华达公司提交的2号楼施工工程量明细本，虽经孙荣森签字，但孙荣森仅认可系对2号楼施工的部分工程量进行的确认，认为当时尚有核心筒因未完成而未计入。因该明细本未载明是否系双方对孙荣森施工的2号楼全部工程量进行的核算，孙荣森签字处亦无落款时间，故仅以此据不足以证明系孙荣森班组2号楼的总工程量。箴华达公司提交的3号楼及女儿墙的明细并无孙荣森签字确认，李怀赢承接孙荣森退场后部分劳务，李怀赢与孙荣森就已施工部分与后续施工部分的范围存在此消彼长的利害关系，故仅以此据不足以证明3号楼及女儿墙的工程量。因箴华达公司与孙荣森均认可《清算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进行涉案工程的核算，箴华达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孙荣森工程总量为607.5817立方米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孙荣森自认的一号楼工程量212.8立方米，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涉案工程单价。箴华达公司提交其与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箴华达公司与孙荣森之间就涉案劳务工程约定的不含税单价为425元/立方米。首先，孙荣森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箴华达公司称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并未与箴华达公司结算和付款，无法提交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单价履行付款义务的其他证据，故对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与箴华达公司之间是否实际按单价为425元/立方米履行的事实本院无法确认，不宜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即便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国际虚拟现实（VR）产业园项目经理部与箴华达公司约定单价为425元/立方米，亦非箴华达公司与孙荣森之间的约定，合同载明的数量与箴华达公司主张的孙荣森工程量亦不相同，在箴华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孙荣森同意按该价格结算的情况下，以该价格约束孙荣森，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 综上所述，箴华达公司尚未与孙荣森进行项目核算，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超付工程款的事实，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03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箴华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青岛箴华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青岛箴华达劳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钟速成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李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