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鸣江，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泓信未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天府大道南段2039号和美.海堂中心（天府创客）16楼1609号。 法定代表人：麦春华，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新赛宝（天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津科技谷产业园高王路西侧2号孵化器12号楼406室。 法定代表人：秦龙，职务不详。 原审被告：重庆尚睿圣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八桥镇诗情路1号8幢21-5。 法定代表人：王洪明，职务不详。 上诉人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泓信未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信公司）、原审被告中新赛宝（天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赛宝公司）、重庆尚睿圣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睿圣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泓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泓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京东公司在《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产品销售（服务）协议》中应交付的产品实际是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后台管理系统，京东公司的合同义务系为泓信公司提供一个运营后台，京东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未违约；脉客商圈APP商家很少是泓信公司不作为，未能成功招募商家入驻而导致。 泓信公司辩称，入驻脉客商圈平台的商家很少且大多数是无效商家，京东公司提供的合同标的物无法使用导致泓信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京东公司承担脉客商圈APP的全部责任合理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中新赛宝公司、尚睿圣杰公司未作陈述。 泓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泓信公司与京东公司签订的《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产品销售（服务）协议》；2.判令京东公司、中新赛宝公司、尚睿圣杰公司共同全额退还泓信公司成都锦江区购物行业版合伙人合同款59600元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4.5%年利率标准，赔偿利息59600元×4.5%÷12×8=1788元（暂从2019年4月1日计算到2019年12月26日）；3.判令由京东公司、中新赛宝公司、尚睿圣杰公司承担律师费5000元及后续诉讼费、公证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泓信公司受中新赛宝公司、尚睿圣杰公司邀请，参加在成都举办的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招商会议，招商主题为“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城市合伙人”项目。2019年3月29日，泓信公司（甲方）与京东公司（乙方）签订《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产品销售（服务）协议》（以下简称《产品销售（服务）协议》），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产品（服务）”，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29日至2021年3月28日止。本合同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标准文档，约定双方基本权利、义务；第二部分为《产品功能说明书》，约定具体产品内容和服务标准等。第一部分主要内容：甲方理解并同意，乙方产品服务因现有技术限制，可能存在瑕疵，因使用乙方产品服务所致的任何损害，甲方同意责任方的最高赔偿限额不应超过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软件许可或服务费用。如因网络问题或产品瑕疵导致乙方产品服务无法按指定的时间正常使用的，则甲方了解并同意，乙方或其他责任人所需承担的唯一责任就是延长甲方对乙方产品服务的使用期限，延长的时间应相当于甲方无法正常使用乙方产品服务的时间。甲方选择的商圈的名称为购物，商圈服务区域为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产品/服务费用合同总额为59600元。第二部分产品功能书主要内容：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是立足于共享/分享经济背景，利用区块链底层技术，打造去中心化行业商圈，基于移动互联网和移动支付快速普及的趋势之下，结合京东云大数据、京东支付、京东红包、京东白条的先进技术，打造会员消费、商企经营和区域创业的创新型平台。城市合伙人是基于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的区域＋行业合伙人，负责发展商家/商户入驻城市行业商圈，享有包括但不限于商家入驻费、本行业商圈内广告费分成、线上商品销售佣金分成、线下扫码支付费率分成及平台所约定的其他收益。产品功能模块分为前端展示和后台管理，由乙方负责其功能模块的开发及运维等技术支持工作。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区域版商圈后台功能，包括邀请码管理（系统为圈主随机生成一串邀请码，圈主可通过社交媒体分享发展商家或会员，享受他们加入所带来的各项收益）、商家管理（圈主查看其发展的认证商家的状态，包括商家名称、商家编号、商家描述、经纬度等信息）、商家优惠券管理（查询、新增、修改和删除其发展的认证商家所发布的优惠券信息，包含商家名称、优惠券名称、优惠券描述、优惠券价格等信息）、商家申请管理（查询、审核和删除申请入驻的商家）、钱包记录（查看线上商品销售佣金分成、线下扫码支付费率分成，可以在线申请提现）。乙方负责为甲方提供产品/服务的应用指导、服务咨询等售后服务，乙方不对甲方的实际运营情况及产品的市场效果进行任何承诺。交付产品时，乙方以电子邮件方式通知甲方，通知以电子邮件方式到达甲方系统服务器的日期为送达日期，不论甲方是否有明确回复均视为送达成功。同时，甲方应在乙方交付产品后7天内完成验收，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验收合格。 《产品销售（服务）协议》签订后，泓信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向尚睿圣杰公司支付59600元服务费，于2019年3月23日向尚睿圣杰公司支付20000元服务费，于2019年3月26日向尚睿圣杰公司员工张楚欣支付39600元，备注“京东云脉客商圈代理费”，泓信公司向尚睿圣杰公司共计转款119200元，其中59600元为案涉《产品销售（服务）协议》服务费，另外59600元为京东公司与泓信公司签订的另一份《产品销售（服务）协议》服务费。京东公司向泓信公司出具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京东公司在收取款项后，对泓信公司进行了线上QQ培训（包括系统登录网址、账户及密码、商户管理、员工管理、订单管理、充值管理、分润管理、红包码管理、销售管理、优惠券管理、白条码管理、合同管理、付款码管理），泓信公司对培训课程内容表示非常满意。 2019年6月24日，泓信公司向京东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双方于2019年3月28日、29日签订两份《产品销售（服务）协议》后，泓信公司按时足额向京东公司支付119200元，购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行业版美食、购物商圈，但京东公司提供的【脉客商圈】至今无法按照合同约定使用，以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泓信公司据此提出解除合同。 另查明，京东公司（甲方）与中新赛宝公司（乙方）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合作协议》，载明：1.脉客商圈平台系由乙方自主开发并于2017年正式发布上线，运营的中小企业互联网＋新零售系统；2.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是由甲方基于自身云资源、运营能力、服务能力，在乙方原有脉客商圈平台产品基础上，根据甲方实际业务要求打造的自营双品牌产品；3.产品技术服务费：包括乙方授权甲方在【脉客商圈平台】上构建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的授权费，以及乙方为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所提供的技术及客户服务费；4.甲方拥有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系统（在签订本协议前乙方或乙方的关联公司已拥有相关软件的知识产权的部分除外）的所有权、命名权、商标权、定价权、运营权和销售权；5.甲方拥有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的系统数据和客户信息的所有权和处置权。 一审法院认为，泓信公司与京东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服务）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产品销售（服务）协议》约定，产品功能模块分为前端展示和后台管理，由京东公司负责其功能模块的开发及运维等技术支持工作，从该协议可以看出，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产品应当包括前端APP及后台系统，二者系不可分割之整体，缺一均不能完全实现合同目的。虽前端APP可从应用程序免费下载，无需单独交付，但其功能的开发及运维系京东公司之义务，京东公司应当保障前端APP的使用对合同履行无障碍，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脉客商圈】APP是中新赛宝公司所开发的，其上商家很少且多数是无效商家，APP也无法正常交易，泓信公司无法利用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产品实现其合同目的，京东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泓信公司要求解除其与京东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服务）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鉴于泓信公司在合同期内实际使用了京东公司的产品，京东公司也履行了培训义务，一审法院酌定合同履行期间泓信公司应当支付的服务费为5000元。对于泓信公司要求京东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4.5%计算的诉讼请求，因泓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京东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时间，且合同未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确定利息的起算以泓信公司起诉之日为据。故本案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546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2月7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泓信公司要求京东公司承担律师费，因合同未有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泓信公司要求京东公司支付后续诉讼费、公证费，因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新赛宝公司、尚睿圣杰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泓信公司要求中新赛宝公司、尚睿圣杰公司共同承担退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泓信公司与京东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产品销售（服务）协议》；二、京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泓信公司服务费546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46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2月7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泓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30元，由京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京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4215号公证书，拟证明：案涉脉客商圈APP系由中新赛宝公司运作、开发，与京东公司无关。 2.收益政策通知两份，拟证明泓信公司关于脉客商圈项目的收益分成系中新赛宝公司与泓信公司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与京东公司无关。 泓信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公证书，案涉脉客商圈APP开发商是中新赛宝公司，营运商是京东公司，案涉协议及附件中明确约定脉客商圈APP中新赛宝公司只有著作权，其他运营权等权利均由京东公司所有。2.对于收益政策通知，该通知是由中新赛宝公司发出的，中新赛宝公司与京东公司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京东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泓信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天津市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6月28日关于白明杰等人联名反映中新赛宝（天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脉客商圈生活服务商城平台”app无证上线违法经营的答复，拟证明脉客商圈是违法经营。 2.京东云授权中新赛宝（天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为京东云Elite合作伙伴的授权书、京东汇正（天津）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向中新赛宝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拟证明中新赛宝公司和京东公司的委托关系，并非京东公司所述双方毫无关系。 3.中新赛宝公司与京东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服务）协议》的第17至22页，拟证明脉客商圈APP是京东公司向中新赛宝公司购买的产品，该协议中明确了京东公司购买协议中的权益，京东公司享有命名权、定价权、所有权、运营权等一切权利。 京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天津药监局处罚的对象是中新赛宝公司而非京东公司，恰恰说明该产品与京东公司无关。该项处罚也仅是对中新赛宝公司运维的APP没有取得药品信息进行处罚，并不直接代表该产品无效，且现在任何人都可以在正规的渠道下载并使用该APP，该APP从客观上并不是不能使用，没有任何部门责令下架该APP。2.证据2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京东公司与中新赛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不能等于由中新赛宝公司所有的脉客商圈APP的所有权直接划归京东公司。3.证据3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中约定的是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系统，也就是京东公司要交付给泓信公司的管理系统，并未有任何字段表明其明确指向的是脉客商圈APP。产品功能说明书中明确提及该产品项下的功能是系统管理、商家管理、商圈平台等，这些系统功能都是在后台管理系统中实现的，不可能在前端APP中实现。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案涉争议无关，不能达到泓信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调查中，双方演示了脉客商圈APP的操作情况：1.脉客商圈APP可以登录进入；2.泓信公司拨打了脉客商圈APP中商家电话，接通后商家表示不知晓该APP。在本院（2020）川01民终14590号案件调查中，泓信公司及京东公司均认可：1.京东公司使用APP中的优惠券在非成都区域的其他城市购物，购物后使用微信方式支付；2.泓信公司当庭展示在成都区域范围内所点击的大量商家仅有图片而无商家和产品信息，无法进行交易。 二审另查明，泓信公司在案涉合同中的身份系城市合伙人；泓信公司认购的商圈服务区域为成都市锦江区；泓信公司陈述因脉客商圈APP没有合法授权，且均为无效商家，签订案涉协议以来，泓信公司未获取任何收益。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泓信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APP》及（管理后台）的相关ICP备案证，及“京东云Elite脉客商圈”所涉及业务的前置行政许可证书：1.《名称登记证》2.《ICP备案证》3.《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跨地区）》4.《食品流通许可证》5.《互联网药品信息服务资格许可证》6.《互联网药品交易服务许可证》7.《互联网出版许可证》8.《出版物经营许可证》9.《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10.《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11.《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12.《短消息类服务代码使用许可证》13.《网安备案证》14.《软件产品登记证书》，拟证明京东公司所销售的产品（服务）不具备相关合法资质。经审查，上述申请调取的内容与案涉争议无关，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京东公司在案涉协议的履行中是否存在根本违约，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1.京东公司主张自己仅提供运营后台，不负担脉客商圈APP的开发、运维责任，缺乏合同依据，亦与泓信公司签约付款的初衷相悖，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2.脉客商圈APP中大量的均为无效商家，京东公司主张招揽认证商家不足的责任应归咎于泓信公司，却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泓信公司以城市合伙人身份认购了成都的部分经营片区，泓信公司主张至今未能通过脉客商圈APP在上述成都片区交易，更无任何获利，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京东公司对此亦未提出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泓信公司合同目的至今未能实现，京东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京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460元，由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