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新权路**。 法定代表人：陈**仲，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蓉，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益攻，男，194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书亨，男，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高禄，男，197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美琼，女，197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美，福建奥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钱益攻、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以下合称钱益攻等四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4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和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鉴定意见书真实有效，是错误的。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1.从形式上看：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未附鉴定机构资质证书和鉴定人职称证书或执业证书，形式不合法。2.从内容上看：鉴定意见书所列协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两处错误，即“术前医方对患者重要器官功能的检查评估存在不足”和“医方给予患者行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存在过错”的鉴定意见无事实和临床依据，不能成立。3.案涉鉴定意见书明确鉴定人关于原因力大小的评定仅供审判参考的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因此，结合本案患者病情重、病情久，治疗的困难性等情形，请求在10%以下酌定协和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协和医院针对鉴定报告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予以佐证，也是错误的。针对鉴定机构的答复函，协和医院又制作了回函寄送至法院，在该份回函中，协和医院附上血液检验报告单，予以佐证鉴定意见书的错误之处。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鉴定费等项目，依据不足。1.医疗费：患者入院就医不是协和医院给患者造成的伤害引起的，而是患者本身的健康原因引起的。患者医疗费用中的67242.28元已由统筹基金予以支付，该费用不应认定为医疗费损失。2.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患者入住日至2019年7月17日为患者治疗原发疾病期间，相应的住院天数15天应予扣除。3.处理丧葬相关误工费费用：计算人数不超过2人，一审判决按照3人计算上述相关误工损失，缺乏法律依据。4.鉴定费：若判决协和医院鉴定费用，协和医院依法也仅承担其中的25%。 钱益攻等四人辩称，一、协和医院对患者术前准备不足，在患者没有手术适应症，存在禁忌症情况下实施手术，患者术后出现并发症，协和医院又未采取积极妥当有效措施，最终才导致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参与度应为主要以上责任。协和医院应直接按主要责任以上承担赔偿责任。二、协和医院诉称一审判决赔偿金额依据不足，也是错误的。 钱益攻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协和医院立即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交通、住宿、误工等各项费用（按30%参与度计算为257320元），精神抚慰金为100000元，以上合计3573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3日，黄李英以“活动后气促11年，失语8年”为主诉入院，入院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Ⅱ级、高血压3级(极高危)、脑梗后。7月17日，协和医院在全麻体外循环下行“二尖瓣生物瓣置换+心房迷宫+三尖瓣成形+左房血栓清除+冠状动脉旁路移植+ECMO安置+右侧胸腔闭式引流+心脏表面临时起搏导线安置术”。7月19日，协和医院在全麻下行“开胸血块清除术”。7月20日，黄李英经救治无效死亡。黄李英住院18天，共花费医疗费178820.53元、卫生材料费3600元、处方药费510元。另，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系钱益攻与黄李英的子女。 本案审理过程中，由钱益攻等四人申请，经双方当事人抽签选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1.根据病史材料分析死亡原因；2.协和医院对黄李英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该过错与黄李英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司鉴院[2020]病鉴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黄李英符合在心脏外科手术后低心排、肺部感染，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协和医院对黄李英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导致黄李英死亡的次要原因，建议过错原因力大小为20%-30%”。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鉴定机构具有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其鉴定程序合法，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又均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鉴定意见书》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患者黄李英至协和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协和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作为医务人员执业义务的核心内容与诊疗义务要求，即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与健康利益应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亦进一步明确“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患者出现的最终结果，往往与其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患者的损害后果与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害后果是否系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所起的损害作用比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上述情形作出合理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 本案中，黄李英于2019年7月3日入住协和医院治疗，7月17日手术，术后产生低心排、肺部感染，经抢救无效于7月20日死亡。对此，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在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认为“协和医院对黄李英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导致黄李英死亡的次要原因，建议过错原因力大小为20%-3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依上述鉴定结论，确定协和医院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黄李英的家属，即钱益攻等四人，承担25%的经济赔偿责任。对于钱益攻等四人诉请的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182930.53元，钱益攻等四人提交了相应票据原件，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该费用合理合法，故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护理费4158元，钱益攻等四人诉请住院18天，按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31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钱益攻等四人诉请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酌定支持按5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900元。4.关于交通费1800元，钱益攻等四人未提供黄李英就医期间的交通费支出凭证，结合其就医的地点、时间、人数、次数，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元。5.关于营养费1800元，无相关医嘱，根据黄李英的病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元。6.关于死亡赔偿金593060元，黄李英死亡时67周岁，钱益攻等四人诉请按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的标准计算13年，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关于丧葬费42187元，钱益攻等四人诉请按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374元/年的标准计算六个月，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关于处理丧葬事宜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30000元，钱益攻等四人未提供交通、住宿实际支出的相关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其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人数等情况，酌情予以支持2000元。其诉请误工费为6000元（200元/天×10天×3人），本案中黄李英于2019年7月20日死亡，当日即火化，钱益攻等四人的误工时间酌定2天为宜，故其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应为1200元（200元/天×2天×3人）。该项共计3200元。综上，钱益攻等四人诉请的各项损失共计826835.53元，协和医院应赔偿826835.53元×25%=206708.88元。钱益攻等四人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李英在诊疗过程中死亡，其家属精神必然受到打击，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其主张10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0元。故协和医院总计须赔偿钱益攻等四人226708.88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益攻、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支付医疗损害责任各项损失共计226708.88元；二、驳回钱益攻、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6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30元，由钱益攻等四人负担1000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23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附该研究院的鉴定许可证及鉴定人员的执业证书。故协和医院关于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未附相关资质证书、形式不合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本案病历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及其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判断后作出鉴定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亦作出了合理解释说明。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的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协和医院对钱益攻等四人的损害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钱益攻等四人的具体损失项目及金额认定问题。1.医疗费：钱益攻等四人主张的医疗费损失有相应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社会保险制度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故协和医院关于医疗费损失应扣除医保统筹基金支付部分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的认定意见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2900元，由钱益攻、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负担9675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3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1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