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2民终3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煤神马集团开封兴化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禹王台区汪屯乡郑杞公路北侧。法定代表人：杨国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袁斌，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新生，男，汉族，1974年1月23日生，住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红芳，女，汉族，1976年8月2日生，住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洁，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中国平煤神马集团开封兴化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煤神马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冯新生、毛红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2020）豫0205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煤神马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并承担本案主要责任严重缺乏事实依据。1.虽然诉讼前上诉人对河南同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提出异议，一审中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但这并不意味着认可本案受害人冯某2确系在上诉人厂区内晾水池中溺毙身亡，本案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这一事实。首先，河南同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得出的结论只是：不能排除冯某2因生前溺水导致死亡的可能。这一结论说明，虽然可以基本认定受害人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但溺毙死亡的特征并不充分和明显，需要结合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由于受害人尸体发现于水中，该鉴定意见虽然倾向于溺毙死亡，但并未作出肯定的溺毙死亡结论。因此，一审判决仅凭这一司法鉴定结论直接认定本案受害人系溺毙死亡，证据并不确实充分。其次，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虽然对受害人尸体出现在上诉人晾水池中予以认可，但也明确提出了出现原因不明和死因不明以及无确凿证据印证受害人的死亡和晾水池之间存在必然联系等答辩意见。在整个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对受害人死亡原因和过程进行证明。因此，本案受害人是否在上诉人厂区晾水池中溺毙身亡，一审并未完全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在上诉人厂区晾水池中溺毙身亡证据明显不足，完全不能排除受害人受其他因素的影响窒息死亡。2.本案案发地点是在上诉人生产厂区，虽然被上诉人当庭提供了上诉人厂门口和厂区等多段监控视频，但均不能清晰证明受害人系从上诉人大门直接进入并在厂区溜达，更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是如何出现在厂区晾水池中并溺毙身亡。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的证据视频或者照片中，均没有受害人明显面部特征和身体特征，根本无法证明视频或者照片中出现的人物与受害人系同一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冯某2从上诉人大门进入厂区并在厂内溜达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完全系推测和武断认定。3.根据本案实情，虽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门卫管理、冷却水池安全防范条件等方面存在一定的问题和不足，但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生产厂区不是开放的公共区域，在正常情况下如不存在明显管理过失，对擅自闯入的外来人员依法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冯某2作为成年人，对擅闯化工生产企业生产厂区和晾水池可能存在的危险应有明确的认识。所以，在擅闯化工企业生产厂区且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行为、什么原因导致受害人冯某2身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受害人冯某2死亡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严重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计算标准明显有误。根据相关规定显示，上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5997元/年，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68305元/年。因此，本案丧葬费依法应为27998.5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30000元。同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在确定丧葬费的基础上，增加酌定丧葬事宜合理支出8000元明显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存在明显错误。根据本案实情，即使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也应是在存在管理过失的基础上认定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金额。根据司法实践以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导意见，因故意造成他人损害的，精神抚慰金最高限额不应超过10万元，因过失造成他人损害的，精神抚慰金最高限额不应超过5万元。在强行确定上诉人存在管理过失的基础上，一审判决又明显违反相关规定和司法实践，酌定本案精神抚慰金为8万元，完全突破了法律应有的底线。3.一审判决在认定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同时，就说明本案属于特殊类型的侵权。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有关规定，对不特定公众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主体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谓公共场所，是指人群经常聚集、供公众使用或者服务于人民大众的活动场所，包括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河南省颁布的《公共场所治安管理条例》等的有关规定，公共场所共7类28种，但绝对不包括像上诉人这种依法属于完全封闭、禁止外来人员擅闯的化工生产企业的生产厂区。因此，一审判决在确定侵权赔偿责任之前，并未对应尽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作出准确的认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撤销，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冯新生、毛红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冯某2是在上诉人的污水池中发现的，死亡原因鉴定生前溺水导致死亡。上诉人虽然对冯某2死亡原因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供出证据来推翻该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且上诉人保卫部部长，明确表示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因此，上诉人对冯某2的死因的质疑没有根据。（二）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显示冯某2在2019年8月13日11点多，是携带着挖刀和泥膜工具从上诉人大门口进入的。上诉人没有提供冯某2进入厂区时登记信息，说明上诉方没有严格按照规定把控门卫登记制度，在非工作人员进入厂区的管理上存在监管不严的责任。污水池在冯某2出事后，四周加上护栏的行为，说明污水池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管理上有漏洞。因上诉人是化工企业，生产过程中会存在一定的风险。对冯某2的死亡，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冯某2死亡时，仅仅19岁，一个刚刚成年的小伙子，生命之花还没有来得及绽放，就凋谢了，其死亡对二被上诉人精神上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人的生命是无价的。精神抚慰金给付多少，都无法和生命划等号。且二被上诉人的长子还患有××，冯某2的死亡，将会导致二被上诉人年迈时老无所依，老无所养的局面。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8万元是正确的，当然和被上诉人精神上伤害依然无法相衡量。冯新生、毛红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丧葬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合理支出20000元、抚养费100000元，共计93401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冯新生与原告毛红芳育有二子，长子冯某21（身份证号：），次子冯某2（身份证号：）。冯某21曾在开封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精神发育迟滞致精障，目前冯某21领取开封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毛红芳患有××。冯某2于2019年8月13日从被告平煤神马集团大门进入厂区内，在厂里溜达。2019年8月16日下午，冯某2被发现死于被告平煤神马集团厂区内的污水池内。2019年10月30日，经开封市公安局禹王台分局委托河南同一司法鉴定中心对冯某2的死亡原因进行分析，出具了《河南同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不能排除冯某2因生前溺水导致死亡的可能。原告毛红芳及被告保卫部部长王鑫对该鉴定意见书无意见，不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20年8月21日，经开封市公安局禹王台分局委托开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精细化工厂发现的无名男尸肋软骨进行亲权鉴定，出具《开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冯新生、毛红芳是送检肋软骨所属男性个体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1.8727×1018。另查，进入被告平煤神马集团需要进行登记，且需要证明来访者身份和来访部门。事故发生时，被告平煤神马集团的厂区晾水池四周无围栏，目前已加装了围栏。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到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告平煤神马集团作为化工企业，生产过程中会存在一定的风险，应严格把控门卫登记制度，不允许非工作人员随意进入厂区，并在生产环节之一的晾水池周围设置防护栏。被告平煤神马集团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致使冯某2从其大门直接进入而未遇到阻拦。且被告未在晾水池周围设置防护栏。被告平煤神马集团对于受害人冯某2死亡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冯某2作为一个成年人，应知道进入被告厂区会存在一定的危险，其未在被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厂区，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民事责任。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冯某2承担20％、被告平煤神马集团承担80％。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诉讼中，被告平煤神马集团辩称，原告为农村居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告的户籍地为开封市××区，为开封市市区范围，原告的户口簿显示为居民家庭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29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根据受害人的年龄，应按20年计算。按照上年度34200.97元／年的标准，其请求在规定的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00000元。因二原告未达到60周岁，且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告已丧失劳动能力，无法独立生活，对于原告要求的抚养费，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丧葬费30000元。根据相关规定，按照上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8305元／年计算六个月，其请求在规定的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因冯某2死亡，势必给原告方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根据本案实际，该院酌定其精神抚慰金为8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处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支出20000元。虽原告未提供其家属因处理该事故而使收入减少的有效证明，但其家属因处理该事故会花费住宿费、交通费，会导致误工使收入减少。根据本案案情，该院酌定其为8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上述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丧葬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支出8000元，共计802019.4元。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由被告平煤神马集团赔偿80％，即641615.52元（802019.4元×80％）。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平煤神马集团开封兴化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冯新生、毛红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支出合计641615.52元。二、驳回原告冯新生、毛红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平煤神马集团作为化工企业，对其厂区安全应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其对生产环节的晾水池周围未设置防护栏，系对存在危险因素的活动区域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亦无证据证明其尽到警示义务，因其对厂区管理不严导致冯某2通过大门进入平煤神马集团而后在晾水池内死亡，一审法院综合冯某2尸体发现地点、冯某2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视频光盘录像等全案案情认定平煤神马集团对冯某2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平煤神马集团上诉称对冯某2死亡原因有异议，因其未对冯某2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冯某2系其他原因而死亡，故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8305元，一审法院支持丧葬费30000元并未超过相关规定标准，平煤神马集团称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计算标准有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处理丧葬事宜费用亦不违反法律规定。综合全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数额亦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平煤神马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6元，由中国平煤神马集团开封兴化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景友审判员  杜 琦审判员  张景丽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徐得海书记员杨旭冉书记员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