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王宁宁，女，1953年3月21日出生，蒙古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墨德尚(系王宁宁丈夫)，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红，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刘倩，女，196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慧，山东月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孙华武，男，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刘宁，男，198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济南橙果科技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方利，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山东厚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方利，总经理。上诉人王宁宁因与被上诉人刘倩、孙华武、刘宁及原审第三人山东厚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观公司）、济南橙果科技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橙果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宁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追加刘倩、孙华武、刘宁为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倩、孙华武、刘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下列基本事实未进行认定。厚观公司是刘倩、孙华武、刘宁以募集巨额基金为单一目的临时成立的公司，橙果公司为厚观公司和刘倩、孙华武、刘宁之间架设的一面“法律风险隔离墙”，在做了这一单私募基金业务后，刘倩、孙华武、刘宁将厚观公司和橙果公司变成了无办公场所、无资金、无工作人员的僵尸企业。1.刘倩、孙华武、刘宁为募集、挪用基金的单一非法目的于2015年12月4日成立橙果公司，2016年6月6日又用橙果公司购买方鼎，2016年7月26日方鼎章程增资，2016年11月21日与恒丰银行签订《基金合同》和《托管协议》开始运作私募基金，2017年2月20日更名为厚观公司，2017年12月底前橙果公司、厚观公司双双人去楼空，成为僵尸企业。2.厚观公司、橙果公司资金显著不足。刘倩、孙华武、刘宁对橙果公司的出资为零，橙果公司作为厚观公司股东对厚观公司出资也为零，根据2016年7月26日烟台方鼎投资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橙果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有对厚观公司出资250万元，但因刘倩、孙华武、刘宁未对橙果公司出资，橙果公司也无法向厚观公司出资，在零资本下厚观公司募集运作了3900万元的私募基金业务。3.刘倩、孙华武、刘宁系厚观公司、橙果公司董监高和实际控制人，人员混同、财务混同，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据刘倩在2018年1月召开的全体投资人大会上讲，刘倩、孙华武、刘宁私分了通过募集《方鼎稳健1号基金》获得的几十万佣金报酬，她当面指着孙华武和刘宁说：“你们也都花了此项目的钱，应拿出钱来赔偿投资人的损失”，后因三人在赔偿比例分配上未达一致，致使赔偿协议未能签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遗漏，对己引用的法条释义错误，作出错误判决。1.应根据《九民纪要》第12、11条规定，判令刘倩、孙华武、刘宁承担连带责任。刘倩、孙华武、刘宁直接支配和过度控制橙果公司、厚观公司，操控厚观公司用虚假的《基金合同》实施了募集、转移巨额基金款的行为，使基金款未用作《基金合同》规定的用途，而是为了赚取佣金任由赑贝公司划至段东霞私人账户及其关联账户坐视不管。橙果公司和厚观公司的决策过程都由刘倩、孙华武、刘宁操控，除了做该笔私募基金业务外未曾从事过其他业务，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股东利用较少资本从事了力所不及的经营，根本无经营诚意，刘倩、孙华武、刘宁既是橙果公司的股东又在两公司交叉兼任高管、财务总管、业务总管和项目负责人等多个职务，股东与公司的人格混同，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人事混同等严重要格混同情况，使这两个关联公司完全丧失了独立性，没有自己独立的意思和独立财产，成为股东谋取私利的工具，利益相互输送，随着侵占公司财产，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12条、第11条规定，法院应该判决否认厚观公司、橙果公司的法人人格，判令刘倩、孙华武、刘宁承担连带责任。2.对刘倩、孙华武、刘宁应该适用《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刘倩、孙华武、刘宁对厚观公司、橙果公司债务向王宁宁承担连带责任，追加其为被执行人。3.一审判决对最高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释义错误。该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本意是将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2020）鲁0112执62号一案中，厚观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因无财产可供执行，橙果公司作为厚观公司唯一法人股东，未实际缴纳认缴出资额，被裁定追加为被执行人，在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刘倩、孙华武、刘宁系橙果公司股东，并非厚观公司的股东，王宁宁要求追加刘倩、孙华武、刘宁为被执行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逻辑是只能将被执行人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而不能将被执行人股东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这是一审法院对该法条的误读和错判，违反了该法条规定的核心要义：将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追加为被执行人。按照一审的逻辑，刘倩、孙华武、刘宁是橙果公司的股东，三人不履行出资义务法律也无可奈何，王宁宁的权利只能落空。实际上，三人如不履行出资义务，橙果公司仍然是空壳公司，无法完成向厚观公司的出资义务，导致无财产能力向王宁宁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使得橙果公司如刘倩、孙华武、刘宁所愿成为了一面真正的“法律风险隔离墙”，这与法律规定的初衷背道而驰。刘倩、孙华武、刘宁是最终出资义务人，根据该法条应将他们追加为被执行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基本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二审应查明案情，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追加刘倩、孙华武、刘宁为被执行人。刘倩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刘倩成为王宁宁与山东厚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金融委托合同纠纷的一案的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从本条中可知，公司享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承担责任，股东仅仅是承担有限责任，公司制度正是通过确立独立人格来隔离股东对公司行为的直接责任，从而鼓励投资者创业。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根据王宁宁的申请根据橙果公司在未实缴的范围内追加为被执行人，而刘宁是橙果公司的股东，且也已经足额出资，因此王宁宁要求刘倩成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2、刘倩与厚观公司、橙果公司关系。本案中，刘倩是橙果公司股东，橙果公司是厚观公司股东，因此刘倩仅对橙果公司在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出资责任，但对厚观公司的承担责任的应该是橙果公司在未实缴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刘倩跟厚观公司没有法律关系，也没有义务去承担公司的债务。更不应该成为王宁宁与厚观公司金融委托合同纠纷的一案的被执行人。二、王宁宁主张公司是僵尸企业以及公司人员，财务混同，三股东对公司支配与控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了公司法人资格否认制度，也就是揭开公司的面纱，但在王宁宁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中，厚观公司和橙果公司是完全独立的公司。首先两个公司的组织机构、财务、经营范围、人员以及地址都是不同的，两公司间是完全独立的公司，并不存在法律上的混同，其次两个公司的业务也不尽相同，厚观资产公司的是经过全国私募基金协会备案的公司，且法院已经将橙果公司在未实缴的范围内列为被执行人，本案中刘倩是橙果公司股东，且已经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向公司足额缴纳了出资，根据法人独立原则，王宁宁要求刘倩成为被执行人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公司的经营过程中是有经营风险存在的，因厚观公司运营私募基金导致损失严重，但并非刘倩与其他股东所愿意的，且公司一直积极向相关司法机关主张公司损失的权利。因此并非王宁宁所说的刘倩与其余被上诉人故意设置的“法律风险隔离墙”。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刘倩与其他两被上诉人是橙果公司的股东，并非王宁宁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厚观公司的股东，且公司具有独立法人的资格，因此追加刘倩与其他被上诉人作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倩根据法律规定依法履行了股东职责，也不存在操控公司以及滥用股东权利。王宁宁要求刘倩成为与厚观公司金融委托合同纠纷的一案的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望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孙华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孙华武是橙果公司股东，是货币出资，后期在经营过程中因发生不同意见，孙华武将股份给刘倩了，只是工商信息没有变更，橙果公司早就与孙华武无关了。刘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刘宁是橙果公司的股东，是货币出资，具体出资多少看当时股东的约定，出资本身与本案实际无关联，案件核心还是从厚观公司角度如何能够把投资人的损失能够跟真真正正的责任主体方能够协调，然后能够给到投资人。该笔基金一共涉及13个债权人，该笔基金涉及的债务人是山东赑贝贸易有限公司，厚观公司已经通过经侦来向山东赑贝贸易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现在公司暂未通过民事诉讼的形式向山东赑贝贸易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厚观公司、橙果公司未陈述意见。王宁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追加刘倩、孙华武、刘宁为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倩、孙华武、刘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6日，一审法院对王宁宁与厚观公司、山东赑贝贸易有限公司、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李广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鲁0112民初6904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一、终止王宁宁与山东厚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FDJJ-WJ1H-011、FDJJ-WJ1H-005的《方鼎稳健1号私募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二、山东厚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宁宁购买基金份额的本金人民币700万元；三、山东厚观资产管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宁宁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8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2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扣除王宁宁已经收取的收益281863.2元）；四、驳回王宁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判决后，王宁宁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11月19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鲁01民终85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厚观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王宁宁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1月2日，一审法院以（2020）鲁0112执62号立案执行，经执行查控查询反馈信息，厚观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2020年5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112执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烟台方鼎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注册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发起人）为王海涛，2016年6月15日该公司股东（发起人）变更为橙果公司。2016年7月26日，烟台方鼎投资有限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35年7月15日。2017年2月20日，烟台方鼎投资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厚观公司。橙果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发起人）为李萍、孙华武、刘倩、刘宁，认缴出资额分别为60万元、90万元、90万元、6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35年11月16日。2016年4月14日，橙果公司的股东（发起人）变更为孙华武、刘倩、刘宁，认缴出资额分别为90万元、150万元、6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2035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在执行王宁宁与厚观公司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中，王宁宁申请追加橙果公司、刘倩、孙华武、刘宁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2020）鲁0112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济南橙果科技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为（2020）鲁0112执62号案件被执行人；二、济南橙果科技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宁宁履行（2017）鲁0112民初690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山东厚观资产管理公司未履行的债务，在未缴纳出资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三、驳回王宁宁追加刘倩、孙华武、刘宁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该裁定作出后，王宁宁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2020）鲁0112执62号一案的执行过程中，已查明厚观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橙果公司系厚观公司的唯一股东，至今未实际缴纳出资，应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厚观公司所欠债务依法承担责任。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刘倩、孙华武、刘宁系橙果公司的股东，并非（2020）鲁0112执62号一案的被执行人厚观公司的股东，王宁宁要求追加刘倩、孙华武、刘宁为被执行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宁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宁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宁宁提交证据1.方鼎文件1号私募基金托管协议和附件，用以证明刘倩、孙华武、刘宁在该笔基金中都担任高级管理人员，其中刘宁负责项目协调，孙华武负责会计核算与估值，刘倩负责投资主办；2.工商登记材料一份，说明橙果公司和厚观公司财务人员混同。3.工商登记材料11页，证明厚观公司是由橙果公司独资的一人公司。橙果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出资250万。华武、刘倩、刘宁承诺是在2035年11月16日分别出资90万元、150万元和60万元，目前三人没有出资到位。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中，王宁宁申请追加橙果公司、刘倩、孙华武、刘宁为（2020）鲁0112执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已经追加橙果公司在未向厚观公司缴纳出资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我国现行法律对公司实行登记制度，公司登记对外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对于公司相关信息包括股东的判断应是基于公司工商登记。本案中，刘倩、孙华武、刘宁并非厚观公司工商登记载明的出资人及股东，因此，王宁宁申请一并追加橙果公司的出资人刘倩、孙华武、刘宁为（2020）鲁0112执6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一审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宁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宁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继英审判员  赵 雯审判员  明 霞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