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文菊，女，197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尧，贵州锦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马贵礼，贵州锦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守坤，女，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守平，四川京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文菊与被上诉人张守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姚文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12月8日受伤入院治疗的病历，被上诉人受伤的部位是3、4颈椎，被上诉人自己感觉治愈后主动要求出院，出院时只是颈部活动受限，四肢感觉无异常且活动自由。自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30日出院后至2017年1月6日均未到任何医疗机构治疗过3、4颈椎骨。被上诉人2017年1月6日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所行手术部位为颈2齿状突骨折，该院《医疗证明》显示被上诉人仅检查系颈齿状突骨折（因乘车不慎摔伤所致）。以上说明被上诉人2017年1月6日的治疗于2015年12月8日的交通事故无关。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效力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015年12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协商一致后，由证人饶某1代书《（赔偿）协议》，被上诉人丈夫为被上诉人代为签字，双方约定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结清赫章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并一次性补偿被上诉人4160元，双方不再牵扯。签字时被上诉人丈夫故意将其名字“王祥海”书写成“王小兵”，但“王小兵”的签字和手印均是王祥海所为。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收到该协议约定的4160元赔偿款，其行为视为对协议的追认，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效力纠纷。3、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015年12月8日，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假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立，对损害后果的责任分配也不合理。被上诉人明知案涉三轮车严重超载的情况下仍然乘坐，导致该三轮车负重增加，制动系统完全丧失，因而发生案涉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张守坤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交警部门认定姚文菊驾驶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超载行驶造成交通事故，姚文菊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守坤无责任，一审认定姚文菊承担事故的全部费用，张守坤不承担相关损失正确。姚文菊在一审中举示的协议中乙方位置的手印并非张守坤所按，足以证明该协议无效，故不存在合同效力问题。2、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张守坤治疗终结之日起算，被上诉人受伤后于2015年12月8日至2015年12月30日在赫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被他人赶出该医院，因无钱医治只得在家卧床养伤。后于2017年1月6日借钱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行内固定手术，被上诉人因案涉交通事故治疗外伤共计三年多，于2019年9月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张守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1,177元、误工费11,000元（120元/天×20天＋3,000元/月×3月）、护理费2,600元（130元/天×20天）、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50元/天×20天）、被扶养人生活费5,888.45元（张世洋：11,397元/年×5年×10%÷2＝1,899.5元，王志涛：11,397元/年×7年×10%÷2＝3,988.95元）、伤残赔偿金19,432元（9,716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40000×10%）、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136,697.4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8日，姚文菊驾驶鲁Ｑ×××××号正三轮载客摩托车由赫章县野马川镇往赫章县城关镇方向行驶，当日19时25分许，该车行驶至野城线10ｋｍ＋200ｍ处时，车辆失控翻覆在路上，导致乘车人包括张守坤在内的六名乘车人受伤。同日，张守坤被送往赫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第3、4颈椎右侧横突孔骨折；2.左侧颞顶叶脑挫伤；3.头皮血肿；4.多处软组织损伤；5.颅内出血。原告在赫章县医院住院治疗22天，期间姚文菊支付了医疗费，原告出院诊断为：1.第3、4颈椎右侧横突孔骨折；2.左侧颞顶叶脑挫伤。原告出院时，被告支付了原告4160元。本次事故经赫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文菊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守坤无责任。2017年1月6日，张守坤因身体不适，前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9天，出院诊断为：颈2齿状突陈旧性骨折不愈合伴寰枢椎脱位，原告因此花费医疗费66200.24元。2019年1月14日，张守坤因脊柱内固定术后疼痛，前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2天，花费医疗费24976.92元。张守坤于2019年3月19日委托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对张守坤因伤致残程度鉴定，经鉴定张守坤脊柱损伤之致残程度属于十级。张守坤为此支付了1,000元鉴定费。本案审理过程中，姚文菊申请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的指纹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协议中第二行“乙方张守坤”名字处手印不是张守坤本人所留，第八行金额“4160”处为指尖手印，不具备对比条件，未能做出明确鉴定结论。姚文菊为此支付了2,000元鉴定费。另查明，姚文菊驾驶的鲁Ｑ×××××号正三轮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11月30日止，保险终止时期为2016年11月9日，车辆所有人是姚文菊。再查明，张守坤的父亲张世洋于1946年1月25日出生，母亲杜开蓉已经去世，张世洋共有扶养义务人张守坤和张守良二人。张守坤与其丈夫王祥海生育了两个孩子王忠杰、王志涛，王忠杰已经成年，王志涛于2005年7月8日出生，有抚养义务人张守坤、王祥海二人。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依法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张守坤各项损失的认定。（一）医疗费。原告主张91,177元，根据原告提供的有效票据，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二）误工费。原告主张11,000元，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一审酌定以贵州省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6,821元/年为标准计算误工费，原告共住院53天，故该项费用为6,798.67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三）护理费。原告主张2,600元，该主张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000元，该主张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4,000元，结合原告受伤被评定为伤残十级的情况，一审法院支持2,000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残疾赔偿金。1.张守坤的残疾赔偿金。其主张19,432元，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张世洋系张守坤父亲，1946年1月25日出生。张守坤有兄弟张守良共姐弟二人，张守坤主张张世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899.5元，该主张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张守坤与其丈夫王祥海生育了两个孩子王忠杰、王志涛，王忠杰已经成年，王志涛于2005年7月8日出生，有抚养义务人张守坤、王祥海二人。张守坤主张王志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988.95元，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即残疾赔偿金为25,320.45元（19,432元+1,899.5元+3,988.95元）。（七）交通费。原告主张600元，被告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八）鉴定费。原告主张1,000元，根据其提供的有效发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张守坤的各项损失共计130,496.12元，因张守坤明知姚文菊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严重超载的事实还乘坐该车辆，其对事故的损害后果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张守坤承担本次事故10%的责任（即13,049.6元），姚文菊承担90%的责任（即117,446.5元），因姚文菊已经支付张守坤4,160元，依法扣减后，姚文菊还应当赔偿原告的金额为113,286.5元。被告称该次事故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已经处理终结，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被告称该案已经过诉讼时效，因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伤并未治好，且张守坤一直处于治疗阶段，故对被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姚文菊称该事故已经过了4年，其间不排除原告重新受伤导致伤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的部位系第3、4颈椎，而去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系因颈2齿状突陈旧性骨折不愈合伴寰枢椎脱位和做脊柱内固定取出手术，三次住院治疗具有高度的关联性，姚文菊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姚文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姚文菊向法院申请鉴定花费了2,000元鉴定费，但鉴定结果并未验证其主张，故该笔费用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姚文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守坤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及交通费合计113,286.5元；二、驳回张守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6元，由被告姚文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张守坤提交的赫章县人民医院的疾病证明书和病历资料显示，张守坤于2015年12月8日至2015年12月30日在该医院诊断和治疗的伤情为“第3、4颈椎右侧横突孔骨折”。张守坤提交的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病历治疗显示，张守坤于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1月25日在该医院诊断和治疗的伤情为“颈2齿状突陈旧性骨折不愈合伴寰枢椎脱位”，张守坤于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1月26日在该医院诊断和治疗的伤情为“陈旧性齿状突骨折伴寰枢椎脱位内固定术后”。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及姚文菊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的效力。张守坤以其在姚文菊造成的案涉交通事故中受伤，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姚文菊对其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守坤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痕迹鉴定意见书明确姚文菊提交的《协议》中第二行乙方“张守坤”名字处手印不是张守坤本人指印，结合张守坤的陈述和姚文菊提供的证人饶某1、饶某2、张某的证言，《协议》中乙方“张守坤”处签名亦非张守坤本人所签，姚文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是张守坤的真实意思表示。仅凭张守坤接收姚文菊支付的4160元的行为，不能当然得出张守坤追认《协议》内容的结论，一审法院未将《协议》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正确。关于张守坤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治的伤情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本案中，张守坤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后于2015年12月8日至2015年12月30日在赫章县人民医院诊断和治疗的伤情为“第3、4颈椎右侧横突孔骨折”，事隔一年后张守坤于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1月25日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断和治疗的伤情为“颈2齿状突陈旧性骨折不愈合伴寰枢椎脱位”，再隔两年后张守坤于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1月26日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断和治疗的伤情为“陈旧性齿状突骨折伴寰枢椎脱位内固定术后”，张守坤提交的鉴定意见中亦载明其被评定为十级伤残的伤情为“颈2齿状突骨折致颈椎活动部分受限”。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张守坤在赫章县人民医院诊断和治疗的伤情，与张守坤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断和治疗的伤情明显不符，与张守坤主张构成伤残的伤情亦明显不符，两种伤情的诊断和治疗时间间隔一年多，张守坤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治的伤情与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情存在关联。另，张守坤在一审中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其单方委托形成，姚文菊已经在一审中提出异议，张守坤也没有在提交该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相关鉴定材料以供姚文菊质证，张守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治的伤情以及其被评定为十级伤残的伤情系姚文菊造成的交通事故造成，张守坤以此向姚文菊主张的相关损失赔偿事实依据不足，张守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张守坤因案涉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仅应支持其在赫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相关损失。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5年12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张守坤于2015年12月8日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之日便到赫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其伤情明显，张守坤向侵权人姚文菊提起诉讼的时效依法应当从2015年12月8日起算一年，张守坤直至2019年9月3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张守坤并未举证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无论是按一年计算还是按三年计算，张守坤的在本案中的诉讼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姚文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张守坤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姚文菊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守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3元，由被上诉人张守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6元，由被上诉人张守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