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25民初3812号原告：王某，女，某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被告：江某凤，女，某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被告：刘某云，男，某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被告：张某，女，某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原告王某与被告江某凤、刘某云、张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黔0525民初3160号判决书。原告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黔05民终40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重新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就地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被告刘某云、江某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张某以视频链接方式同时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江某凤赔偿原告的樱桃树180棵或折价36000元。事实和理由：2006年，被告张某与我口头约定，将其位于纳雍县地名“熊家屋基”的地块出租给我耕种，租金为800元／年。2017年，经被告张某、刘某云同意后，我在租赁地块上种植樱桃树。我将樱桃树种下后，2019年3月3日，被告江某凤以我承租的土地系其承包地为由，将我种植的180棵樱桃树全部砍倒。我向纳雍县公安局寨乐派出所报案，经寨乐派出所调解未果。我并不知道江某凤与张某土地调换的事情，直至2017年江某凤告知我，她要要回“熊家屋基”的土地，我告知了刘某云和张某。江某凤砍树之前没有通知我移除已栽种的樱桃树，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如所诉。被告江某凤辩称，纳雍县“熊家屋基”的土地，是以我丈夫陈学富为户主承包的土地。2003年，为了方便管理耕种，将“熊家屋基”的地块与刘某云家“石梯子”的地块口头互换耕种。2017年，熊灿福以“石梯子”的地块已确权登记在其名下，告知我不要再耕种“石梯子”的地块。我于2017年7月告知被告张某将收回“熊家屋基”地块。同时，也告知原告王某不要再耕种“熊家屋基”地块。经过多次索要，原告王某、被告刘某云、张某均未将土地返还给我。2018年胡家坝村村长胡顺科组织调解的时候，已告知王某把樱桃树移除。2019年3月3日，我再次告知原告王某，让她将栽种在“熊家屋基”地块的樱桃树移除，原告王某未移除樱桃树，我才将其樱桃树砍掉。被告刘某云辩称，对原告诉称的事实无异议，当时陈学富说的土地是永久性互换，2017年及2018年2月份陈学富来我家说要将双方互换的土地换回来。被告江某凤砍伐原告的樱桃树，理应由被告江某凤赔偿。江某凤说2018年胡顺科组织调解的时候，没有通知过我，胡顺科是说土地调乱了，应调换回来。被告张某辩称，我原系纳雍县化作乡羊场村的村民，我的父亲张志银（已逝）与母亲陈天珍（已逝）结婚后，生育了张某琴、张某群、张敏、张娟和我，张娟与纳雍县化作乡羊场村村民熊灿福系夫妻关系。我与被告刘某云原系夫妻关系，我们于2018年1月15日在纳雍县民政局登记离婚。刘某云与刘少忠系兄弟关系，原告王某系刘少忠之妻。涉案地块名称为“石梯子”的地块系我父亲张志银的承包地，我与被告刘某云结婚后，父亲张志银将该地块分配给我管理使用。土地是陈学富来找我调换的，当时说的是永久性调换，没有签订书面协议。2013年左右我将土地出租给王某耕种，租金每年800元，一开始耕种粮食，后来2017年9月份，经我同意，王某改为种植经果林，“石梯子”的地块现在已经确权给我四姐张娟，虽然确权给张娟，她实际未管理，2017年7月份及2018年，江某凤打电话找我要回土地时，我没有答应，我没有将这件事情给王某说过，虽然确权在张娟名下，我也允许江某凤在“石梯子”的土地进行耕种。原告王某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了证据：（一）书证1份、照片16张，证明是被告江某凤将我栽种的180棵樱桃树砍伐的事实。（二）《评估报告》及鉴定发票，证明江某凤砍伐的樱桃树经皓天评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评估，价值为20,700元，产生鉴定费6,500元。被告江某凤对其反驳原告王某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了证据：证人证言。证人熊某1证实，本案中种植樱桃树的那块土地是羊场村麻窝组陈学富家的。证人熊某2证实，本案中种植樱桃树的那块土地是羊场村麻窝组陈学富家的，村委会调解的时候，胡顺科说要王某家把树移出去，当时刘某云、张某、王某是否在场我不知道，调解的时候树子是否已经被砍，因我年纪大了，记不清了。被告江某凤、刘某云、张某对原告提供证据（一）、（二）质证均无异议，原告王某、被告刘某云、张某对被告江某凤提供的证人证言质证无异议。原告王某及被告江某凤提供的证据，双方当事人质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土地延包登记表》2份、《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对胡顺科、胡鹏、熊刚的调查笔录共3份、现场勘验笔录1份、纳雍县化作乡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登记表，原告王某、被告江某凤对《土地延包登记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对胡顺科、熊刚的调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质证无异议，被告张某、刘某云对真实性也无异议，只是认为胡顺科说的调换土地是2015年有异议，调换土地的时间是2003年。对胡鹏的调查笔录，各方当事人质证认为胡鹏并未通知过到村委会调解。对纳雍县化作乡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登记表（载明“通过对纳雍县农业农村局反馈给我乡的土地确权户数面积信息表查询，2017年新一轮土地确权时，纳雍县化作乡羊场村地块名称为‘石梯子’的土地确权在张娟户名下有三块，面积合计0.92亩，刘某云、张某在本乡镇无承包地信息。”），原告王某、被告江某凤、张某、刘某云质证无异议，上述证据对各方无异议的《土地延包登记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调查笔录熊刚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纳雍县化作乡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登记表予以采信，对胡顺科的调查笔录，土地调换时间以各方当事人认可的2003年为准，其余内容予以采信。对胡鹏的调查笔录，结合熊某2的证言，能证实双方的争议经村委会调解过。本案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江某凤与案外人陈学富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某与刘某云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1月15日登记离婚），原告王某系刘某云弟媳。被告张某的父母和被告江某凤及其丈夫陈学富同是纳雍县化作乡羊场村村民，张某的父亲张志银（已故）与母亲陈天珍（已故）生育了五个女儿，长女张某琴、次女张某群、三女张敏、四女张娟、五女张某。张某与纳雍县寨乐镇胡家坝村朱家寨组的刘某云结婚后，其父张志银将家庭承包的地名石梯子的土地分给张某耕种。纳雍县化作乡羊场村与纳雍县寨乐镇胡家坝村相邻，土地交叉。陈学富家承包的地名大屋基（又称“熊家屋基”）的土地临近刘某云家。2003年，为了方便耕种，陈学富与张某口头约定，将大屋基的土地与张某、刘某云耕种管理的石梯子的土地互换。互换时，双方未向发包方备案。2009年，张某将大屋基的土地以租赁方式流转给刘少忠、王某夫妻耕种，租金800元／年。刘少忠系刘某云之弟。2017年年初，王某在租赁来的土地上种植樱桃树。同年，张某的四姐夫熊灿福告知江某凤，石梯子的土地已经确权登记在其户名下，江某凤不能再耕种石梯子的土地。同年7月及2018年2月左右，江某凤、陈学富告知张某、刘某云将收回大屋基的地块耕种，刘某云、张某不同意换回土地。2017年7月左右，江某凤告知王某收回大屋基的地块耕种。王某又将江某凤要收回土地的情况转告了张某、刘某云。2018年5月，江某凤到胡家坝村委会反映土地经营权问题，经村委会调解未果。2019年3月3日，江某凤为收回大屋基的土地，未告知王某、张某、刘某云，将王某种植在大屋基土地上的180株樱桃树砍掉，为此产生纠纷。经皓天评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评估，被砍的180株樱桃树价值20,700元，王某垫付评估费6,500元。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诉辩意见结合合议庭对证据的审查，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江某凤损害王某在租赁的土地上种植的樱桃树，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解决本案争议焦点，应先确认被告江某凤家与被告张某的承包土地耕种互换协议的效力及张某与王某出租土地耕种协议的效力；其次，在互换协议有效情况下，江某凤口头告知张某、刘某云要收回互换的土地，是否为互换协议已经解除。关于被告江某凤家与被告张某的承包土地耕种互换协议的效力问题，必须确认张某用以互换的土地是否享有支配权。张某出生于1975年，1980年农村集体土地以户承包经营，此时张某五岁，可以确认张某是参加以其父张志银为承包户主承包土地的家庭人员。张某与刘某云结婚后，虽然刘某云所在的寨乐镇胡家坝村与张某所在化作乡羊场村分属不同的乡镇，但两家为近邻村寨，张某之父张志银将家庭承包的土地石梯子的地块分给张某耕种是承包户家庭内部的调整，没有改变该土地属于羊场村集体所有的性质，张某对该地的经营管理享有支配权。陈学富户与张某互换耕种的土地都属于羊场村，互换的条件是便于耕种管理，又是双方自愿，且系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流转，符合2003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的规定，互换协议有效。关于租赁土地协议的效力。张某将互换的土地转包给王某耕种，每年获得800元租金收入，也是对互换土地经营权的支配，不违反法律规定，租赁协议有效。王某在租赁期间经得张某、刘某云的同意种植樱桃树系提高承包收入的经营方式，未改变土地用途，其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因互换协议有效，江某凤口头告知张某、刘某云要收回互换的土地，是否为互换协议的解除通知。关于互换期限，互换双方对互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未经备案登记，无书面约定，江某凤称换一年算一年，张某称系长期互换，二者都未举证证明，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在互换协议对互换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情况下是否适用通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江某凤家与张某的土地互换协议无论是定期或者不定期，只要具备解除合同的情形之一，一方均可以解除合同，且适用通知解除。江某凤要收回大屋基土地的原因，系被告张某的四妹夫熊灿福告知江某凤不得在耕种石梯子互换的土地，江某凤才告知张某、刘某云、王某不得再耕种大屋基互换的土地。熊灿福告知江某凤不得在耕种石梯子互换的土地的情况虽然未得到熊灿福的证实，但化作乡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江某凤耕种的石梯子互换的土地确实已登记在张某的四姐即熊灿福之妻张娟名下，可认定熊灿福告知江某凤不得在耕种石梯子互换的土地的事实存在。张某、刘某云亦承认江某凤告知其要收回熊家屋基的事实。因张某未积极履行协议义务以保障江某凤家耕种石梯子土地的权利，属于张某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合同解除的情形。自2017年7月江某凤告知张某、刘某云要收回大屋基土地时，即为通知张某、刘某云解除合同，亦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张某、刘某云的时间，双方的土地互换协议自此解除。因双方互换土地协议未经办理批准、登记，协议的解除也无须办理批准、登记。互换协议解除的效力确认的请求权在于张某一方而非江某凤，张某对解除协议效力未提出请求，视为无异议。关于被告江某凤损害王某在租赁的土地上种植的樱桃树，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互换协议解除后，江某凤不再受互换协议约束，恢复享有对互换前承包土地的经营管理权利。在张某不愿交回互换土地的情况下，江某凤才砍掉王某在该土地上种植的樱桃树引发纠纷。责任的承担，应区分侵权和过错并按责任的大小分担。关于侵权，江某凤只告知过张某、刘某云、王某要收回大屋基的土地，未告知张某、王某移植樱桃树，在未尽到告知义务的情况下直接砍伐樱桃树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江某凤抗辩在砍掉樱桃树前，其已告知王某移植。其提供的证人熊某1、熊某2的证言只证明种植樱桃树的土地属于羊场村，未证明江某凤已告知王某移植樱桃树的事实。江某凤在不能与张某、刘某云、王某协商顺利收回土地的情况下，应以排除妨害、赔偿损失提起诉讼保护其合法权益，然而其忽视法律的保护作用，采取砍掉王某种植的樱桃树来实现收回土地的行为属于自助行为，该自助行为并非紧急情况下不得已而实施，对社会秩序稳定造成了不良影响，明显不当，其侵权行为给王某造成的损失，虽合理但不合法，作为直接侵权人，对王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关于张某的过错，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江某凤已告知张某、刘某云要收回大屋基的土地，同时也告知王某要收回大屋基的土地，王某还将江某凤要收回大屋基的土地的情况转告了张某，张某、刘某云应当考虑到不交还江某凤家土地可能发生的后果，然张某、刘某云未引起足够重视，未向王某提出妥善的解决办法，张某作为向王某出租土地的出租人，未尽到对承租人承租土地的权利保障，加之系张某的违约行为导致土地互换协议和土地租赁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张某在主观上不愿意向江某凤家交还大屋基土地，案外人熊灿福又告知江某凤不要耕种石梯子互换的土地，是迫使江某凤砍树的诱因，对王某的财产损失，张某应承担次要责任。江某凤在告知王某、张某、刘某云要收回大屋基土地前，王某已在大屋基土地上种植了樱桃树，即王某是在土地互换协议和土地租赁协议同时履行期间种植的樱桃树，对樱桃树享有合法权益。王某在2017年得知江某凤要收回大屋基土地时已转告张某，其是基于对张某、刘某云的信赖未移植樱桃树，对损失的扩大并无过错。综合前述，江某凤作为直接侵权人，其过错责任应大于张某的侵权责任，张某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江某凤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租赁土地发生在张某与刘某云共同生活期间，租金为家庭收入，刘某云应与张某承担共同责任。综上所述，王某以其投资、劳动投入种植的樱桃树不仅享有收益权，而且享有物权，属于其合法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可按侵权人、过错责任人的责任大小承担赔偿责任。王某被砍樱桃树的价值评估机构评估为20,700元，江某凤应赔偿王某的损失计算为20,700元×70％=14,490元。原告未请求被告刘某云、张某承担责任，系对自己权利处分，不作处理。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产生的鉴定费6,500元，作为其他诉讼费，按责任比例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某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财产损失14,490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告江某凤承担282元，原告王某自行负担418元。鉴定费6,500元，由被告江某凤负担4,550元，原告王某自行负担1,9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弦人民陪审员 吴 瑛人民陪审员 甘祖慧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彭朝婷书记员刘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