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敏，女，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洛南县，现住洛南县，系死者屈某丙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某甲，女，200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洛南县，现住洛南县，系死者屈某丙之女。 法定代理人：雷敏（即上诉人雷敏），系屈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某乙，男，201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洛南县，现住洛南县，系死者屈某丙之子。 法定代理人：雷敏（即上诉人雷敏），系屈某乙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屈炳学，男，1946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南县，现住洛南县，系死者屈某丙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彩莲，女，1950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洛南县，现住洛南县，系死者屈某丙之母。 上列当事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涛，洛南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南县XX队，住所地洛南县河滨北路31号。 法定代表人：吴军平，XX环XX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冲，男，197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洛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斌，陕西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敏、屈某乙、屈某甲、吕彩莲、屈炳学因与被上诉人洛南县XX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洛南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1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敏、屈某乙、屈某甲、吕彩莲、屈炳学上诉称：一、屈某丙与洛南县XX队之间是一种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导致适用法律和责任划分错误。区分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应考虑以下因素：如果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即：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给付劳动报酬，劳务提供者所提供劳务是接受劳务一方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则可认定为雇佣关系，反之则属于承揽关系。本案中，屈某丙从事被上诉人雇佣的检修活动的时间、地点均由被上诉人决定，整个劳动过程由被上诉人一方的工作人员控制，屈某丙处于被支配地位，在事发当时，屈某丙并未带液压油和液压管，据此本案法律关系应认定为雇佣关系，一审认定承揽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洛南县XX队应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屈某丙和洛南县XX队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洛南县XX队在晚上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安排不懂技术的屈某丙检修升降机，且未提供安全防护设施，对屈某丙的死亡负有过错。屈某丙按照洛南县XX队的指派正常工作，并无违规操作的情况，而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设备突然脱落，并非是屈某丙的行为导致，故屈某丙无责任。更重要的是洛南XX队并未提供屈某丙存在过错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屈某丙应承担55%的责任明显不公。 洛南县XX队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正确。本案中，屈某丙在洛南县城开办润滑油经销店，长期从事加工液压管、拉线及润滑油生意。从2018年2月份开始，屈某丙一直与洛南县XX队合作，为洛南县XX队垃圾中转站的升举机更换液压油、液压管等配件，每次修理、更换完毕之后，屈某丙都拉出费用清单，费用包括材料价钱和工时费，工时费是每小时100元。2020年5月10日7时30分许，洛南县XX队柏槐垃圾中转站的举升机液压管漏油，设备无法正常使用，垃圾中转站工作人员联系屈某丙让其修理更换液压管。在检修过程中，屈某丙未按操作规程操作，其未将安全阀放置于安全槽内，擅自将液压管拆除，导致液压油外喷，举升机下落。按照正常操作，如遇举升机下落，只需向左或向右跨一步，跨到避险通道即可，但屈某丙却是从举升机后面跑到了前面，故屈某丙避险方法不当也是发生事故的另一重要原因。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屈某丙为洛南XX队修理升举机，洛南县XX队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屈某丙承担55%的责任是正确的。屈某丙与洛南县XX队从2018年开始合作，经常为洛南县XX队各垃圾中转站修理举升箱，其对具体操作规程应当清楚。本次事故的发生与其违规操作、避险方法不当有直接关系，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55%的责任是正确的。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雷敏、屈某甲、屈某乙、屈炳学、吕彩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就屈某丙死亡事故的死亡赔偿金721960元，丧葬费3749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6087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78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减去已给付的260000元剩余895343.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屈某丙生前系个体工商户，在洛南县城开办洛南县天润润滑油经销部，从事润滑油、汽车配件零售。自2018年2月以来，原、被告之间因更换垃圾中转站的举升机液压油、液压管等零配件业务多有合作，每次更换之后，屈某丙根据更换的情况出具清单，该清单根据更换的情况显示液压管价钱、液压油价钱、每小时工时费100元。2020年5月10日晚7时许，被告洛南县柏槐垃圾中转站的举升机出现故障、无法使用，被告单位工作人员电话联系原告雷敏的丈夫屈某丙进行检修。屈某丙到洛南县XX街道XX社区垃圾中转站，在进入举升箱下面进行检修过程中，举升箱突然发生脱落，将维修人员屈某丙困压在箱底。事发后，中转站工作人员及时报警，后公安、消防及医护人员陆续达到现场施救，并将屈某丙送往洛南县医院抢救，后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5月25日被告先行支付原告260000元，后双方就屈某丙死亡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现五原告要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并承担案件受理费。另查明，原告屈炳学、吕彩莲及屈某乙、屈某甲、雷敏的户籍为洛南县XX街道XX村XX组，常年生活在XX街道XX社区XX组。屈炳学、吕彩莲除有儿子屈某丙外，另有两个女儿屈某丁、屈会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死者屈某丙与被告洛南XX队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雇佣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是雇工还是承揽,当事人双方就承揽与雇佣的性质发生争议时，人民法院可以综合分析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本案中,按照往常双方合作习惯，双方约定被告方垃圾升降机出现故障后,被告告知屈某丙，由屈某丙自带工具及液压油、液压管等,维修更换完成后，由屈某丙根据更换的情况出具清单，该清单显示液压管价钱、液压油价钱、每小时工时费100元。被告经手人签字，年底统一结账。屈某丙在完成更换升降机液压油、液压管时由其自带工具或者设备,依靠自己的劳动力、技术、设备独立完成被告交给其排除升降机故障的特定工作成果，双方之间没有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被告根据屈某丙交付的更换或者修理好升降机的劳动成果，向屈某丙支付报酬（液压油、液压管及工时费）。该约定具有承揽合同的特征，被告是定作人，屈某丙是承揽人。按照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屈某丙在检查维修举升机时，举升机下落导致屈某丙被压困在设备下，致伤并死亡。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屈某丙在承揽工作中所受的损害，定作人洛南县XX队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在本案承揽关系中，屈某丙经营洛南县天润润滑油经销部的经营范围为润滑油、汽车配件零售，屈某丙本人并没有维修的专业资质，被告洛南县XX队在维修选人时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让没有资质的屈某丙做维修更换升降机的液压油、液压管等工作。另外，修理更换工作在晚上，光线不好，被告洛南县XX队亦没有充分考虑在夜晚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可能造成不安全事故的因素。被告洛南县XX队对本案承揽关系的定做人选任和指示上存在过错，被告洛南县XX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合本案，被告洛南县XX队承担45%的责任较为合理，由屈某丙自负该事故55%的责任较为妥当。对于五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核定为：1.死亡赔偿金。屈某丙生前一直在洛南县XX街道XX社区居住、生活,屈某丙主要收入来源是在县城所开办的个体店经营收益,因此死亡赔偿金应以陕西省上一年度（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98元为标准，因屈某丙死亡时仅38岁，按照20年计算，五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21960元（36098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丧葬费。五原告主张丧葬费37496.5元，陕西省2019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74993元，按照6个月计算，丧葬费应为37496.5元。四原告的丧葬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屈某丙有子女二人，其中女儿屈某甲生于2005年10月7日，在屈某丙死亡时14岁，被扶养人屈某甲生活费按照4年计算；儿子屈某乙生，在屈某丙死亡时9岁，被扶养人屈某乙生活费按照9年计算。2019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3514元。以上二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52841元（23514/年*13除以32）。屈某丙有父母屈炳学、吕彩莲，分别生于1946年10月22日、1950年XX月XX日，按照有关规定以上二被扶养人屈炳学、吕彩莲生活费分别按照7年、10年计算，但因屈炳学、吕彩莲有包括屈某丙在内的子女三人，故被扶养人屈炳学、吕彩莲的生活费应为133246元（23514/年*17除以73）。五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608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按照有关规定，综合当地实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为20000元较为合理。5.交通费。五原告要求赔偿拉运尸体交通费2000元，按照有关规定该交通费属丧葬费范围，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6.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本案中，五原告要求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为6人，按照13天计算，每天100元，共计78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以上依法确认的五原告的亲属屈某丙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73343.5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被告洛南县XX队依法承担45%的赔偿责任，即由被告洛南县XX队赔偿483004.58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较为妥当。扣除被告洛南县XX队已经给付的260000元，被告洛南县XX队实际应再赔偿五原告的亲属屈某丙223004.5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洛南县XX队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雷敏、屈某甲、屈某乙、屈炳学、吕彩莲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83004.58元,扣除被告洛南县XX队已经给付的260000元，被告洛南县XX队应再给付原告屈某甲、屈某乙、雷敏、屈炳学、吕彩莲共计223004.5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76元,由原告雷敏、屈某甲、屈某乙、屈炳学、吕彩莲共同负担3436元，由被告洛南县XX队负担114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屈某丙从2009年便开始在洛南县城开办“洛南县天润润滑油经销部”，从事润滑油、汽车零配件零售业务。洛南县XX队和屈某丙自2018年以来便开始合作，屈某丙多次为洛南县环卫局的垃圾中转站升举机更换液压管、液压油，洛南县环卫局按照每次修理发生的材料费、工时费向屈某丙支付报酬。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更换液压管、液压油属于屈某丙的日常经营范畴，在每次修理过程中屈某丙是自带材料和工具、利用自己的技术为洛南县环卫局提供修理服务，洛南县环卫局根据屈某丙的工作成果按次计算报酬。以上事实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关于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的区别一审判决已有论述，在此不再赘述），故洛南县环卫局和屈某丙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洛南县XX队和屈某丙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中双方责任的划分问题，屈某丙长期为洛南县XX队垃圾中转站的升举机更换液压油、液压管，其对升举机的机械原理及修理操作规程理应了解，对工作中的危险性应当有一定的认识，其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应当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切实采取安全防范措施防止危险的发生。在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本次事故是由于被上诉人的机械自身存在瑕疵而引起的情况下，应认定事故的发生是因屈某丙操作不当、安全措施不到位而造成，故一审判决确定屈某丙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是正确的。洛南县XX队作为定做人，其对屈某丙的技术能力审查不严，对于屈某丙采取安全措施不到位疏于督促提示，故其对本次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的划分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雷敏、吕彩莲、屈炳学、屈某乙、屈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5元，由上诉人雷敏、吕彩莲、屈炳学、屈某乙、屈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小平 审判员  闫莉霞 审判员  叶 军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石珊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