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作楷，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娜、曹俊杰，浙江首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宜新，男，196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林作楷因与被上诉人王宜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林作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确认王宜新提交用于工商登记的2008年11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并判令王宜新协助林作楷将登记在王宜新名下的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40%股权变更登记至林作楷名下；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宜新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11月1日用于工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符合双方此前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2007年4月6日、7月10日林作楷与案外人温州立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人集团）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均为投资意向协议，当时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金2000万元，林作楷实缴1400万元，而投资协议书只约定林作楷与立人集团各投资500万元，各占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50%股份，双方未对该投资事项进一步协商，也未进行相应股权变更登记。其次，2008年4月22日股东会决议涉及股权转让及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从形式上看当时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为林作楷及案外人吴兴夫，并不是参加人员林作楷、蔡某与王宜新；从内容上看，林作楷、董顺生各转让10%股份给王宜新，股东签字处为王宜新、蔡某及林作楷，并无董顺生，无权转让董顺生股权，且该股东会决议决定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未实际履行。最后，即便前述事实成立，系林作楷真实意思表示，其也只同意转让20%股份给王宜新（董顺生转让20%），而20%股权按照1000万元投资只有200万元，2008年11月1日未经林作楷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却将80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宜新，该内容并不符合双方此前真实意思表示。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当事人的名称、姓名和住所、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等。故价格或报酬是合同的必备条款，缺少具体对价的约定，合同无法履行。从2008年11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没有约定对价，林作楷主张协议是假的，双方当事人明显无法就股权转让对价达成补充协议，所以该股权转让协议缺乏必备条款，合同不成立。其次，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五十一条之相关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林作楷未对股权处置行为进行追认，亦未授权他人处置，该协议对林作楷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以林作楷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其认可该转让协议，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王宜新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作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王宜新用于工商变更登记所提交的2008年11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判令王宜新协助林作楷将现登记在王宜新名下的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40%股权变更登记至林作楷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王宜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3日，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成立，发起人为林作楷和案外人吴兴夫，注册资金2000万元，林作楷出资1400万元，吴兴夫出资600万元，林作楷任法定代表人。2007年4月6日，林作楷（乙方）与案外人立人集团（甲方）签订《投资协议书》一份，就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股份改组后的投资事宜约定如下：“甲乙双方对改组后的公司各投资500万元，分别占有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50%的股份。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即按股份比例享有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2007年7月10日，立人集团（甲方）与林作楷（乙方）、王宜新（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一份，三方经协商一致，对2007年4月6日甲乙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等事项作补充约定：“甲乙双方对改组后的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各占股份由50%变更为40%，余20%股份由丙方投资……本协议书经甲方代表和乙方、丙方签名即生效。”该《补充协议书》的甲方落款签字为“蔡某”。2007年7月18日，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1、林作楷、育才集团由原各占公司50%股份减少为各占40%股份，增加王宜新作为股东，占有公司20%股份；2、聘任王宜新为公司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和公司章程赋予的职权”，林作楷、王宜新、案外人蔡某及立人集团均在该决议上签字盖章。庭审中确认“育才集团”系指立人集团。2007年11月27日，林作楷在一份载明“今收王宜新恒丰置业有限公司股份投资款100万元，利息193300元”的《收条》下方，写明了“同意从本人分红款中汇给立人集团”并签字确认。 2008年4月22日，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发展状况，董事会同意林作楷、董顺生各转让10%公司股份给王宜新，转让后股份比例为林作楷30%、董顺生30%、王宜新40%，董事会选举王宜新为董事会董事长兼法人代表，林作楷不再担任董事长和法人代表”，林作楷、王宜新、案外人蔡某在该决议上签字。2008年5月19日，王宜新向林作楷转账130万元。2008年11月26日，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向苏州市昆山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相关材料。其中包括落款日期为2008年11月1日的林作楷与王宜新的股权转让协议，王宜新庭审中确认该协议并非林作楷本人签字。该协议载明：“甲方林作楷，乙方王宜新，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转让在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800万元股权给乙方。甲方在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800万元股权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二、乙方同意受让在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800万元股权，同意接受与之相适应的权利与义务；三、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2008年12月，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所占股权份额工商登记变更为：林作楷（出资600万元、持股比例30%）、蔡某（出资600万元、持股比例30%）、王宜新（出资800万元、持股比例40%）。另查明，蔡某曾在立人集团任财务总监，并代表公司代为持有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份。董顺生系立人集团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结合查明的事实，截至2008年4月22日，林作楷、王宜新及案外人蔡某已就各自股权的转让达成了合意，即林作楷和蔡某各占30%，王宜新占40%。故落款日期为2008年11月1日用于工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未经林作楷签字，但其内容符合双方此前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是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人。在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对股东进行变更时，林作楷作为案涉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显然对此应当是知晓的，而林作楷在明知股权变更后这么长时间均未提出异议，再结合前述双方对股权转让意思表示真实的论述，应认定为林作楷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予以认可。综上，林作楷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林作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林作楷负担。 二审期间，林作楷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来账凭证及建设银行电汇凭证各一份，欲证明2007年4月6日立人集团转账给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500万元作为投资款，但同年6月5日这笔500万元投资款已转回给立人集团，所以案涉投资协议关于双方投资500万元，各占50%股权的约定已因立人集团抽回出资而解除，在该前提不存在的情况下，后续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意向协议，未实际履行；另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存折及验资报告各一份，欲证明2007年9月，林作楷与王宜新合作设立金华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林作楷通过其实际控制的泰顺方正印刷厂向王宜新提供700万元借款，供王宜新缴纳对金华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款，故2008年5月19日王宜新转给林作楷130万元系归还前述借款。王宜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上述证据质证称，立人集团与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之间有许多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是抽回出资款。2007年7月24日，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向林作楷账户转入1000万元，作为金华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同年9月30日，昆山恒昌置业有限公司打入泰顺方正印刷厂1000万元，王宜新出资350万元，用于金华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金，故700万元注册资金由泰顺方正印刷厂打出，王宜新另向金华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730万元，并未向林作楷借款。本院经审查认为，单凭林作楷所提交的银行交易凭证无法证明立人集团有抽回出资的行为；2007年9月13日泰顺方正印刷厂转给王宜新700万元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上载明为投资款，仅凭林作楷所提交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存折及验资报告尚不能证明该700万元系王宜新向林作楷借款的事实，且该事实亦与本案诉争事实之间缺乏直接关联。综上，对林作楷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林作楷在2007年4月6日与立人集团所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及同年7月10日与立人集团、王宜新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林作楷还在载明“今收王宜新恒丰置业有限公司股份投资款100万元，利息193300元”的收条下方签字表明“同意从本人分红款中汇给立人集团”，并认可立人集团已实际履行500万元出资义务。结合同年7月18日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及证人翁某、蔡某在一审阶段所作证言，可以确认王宜新已实际参与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虽然未办理工商登记，但各方已按照协议内容履行相应权利义务，林作楷上诉称案涉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仅系投资意向协议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008年4月22日，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再次作出股东会决议，约定林作楷、董顺生各转让10%股份给王宜新，转让后林作楷、董顺生各占股30%，王宜新占股40%，并选择王宜新为董事长兼法人代表。虽然该股东会决议因股权代持存有瑕疵，但经由林作楷签字确认，可以认定系林作楷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2008年11月1日用于工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产生缘由，王宜新已在一审中作出解释，该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之后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也确认了林作楷占股30%、王宜新占股40%的事实。故本案不存在无权处分或越权代理的情况。且本案股权变更登记发生于2008年，林作楷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前一直担任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却在此后长达十余年时间未提出异议，一审据此认定林作楷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认可并无不当。综上，林作楷与立人集团已将其所占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全部股权的40%转让给王宜新，林作楷所提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并据此要求将登记在王宜新名下昆山恒丰置业有限公司的40%股权变更登记至其本人名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林作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夏厅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