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8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刚，男，1973年11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凤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皓东，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洪，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凤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彬浩，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德刚与被上诉人陈光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7民初3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德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存在虚假诉讼。被上诉人在凤冈县人民法院起诉了多起案件，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依据加以证明，并且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实际上是未付的高利息）主张权利，实际上诉虚增本金，存在虚假诉讼，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向人民法院明确提出要求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一审法院未移送，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杈益。2、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依据将所借款项交付上诉人。尽管被上诉人有部分的银行流水佐证，但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交付给了上诉人，且根据被上诉人职业放贷的习惯，存在取款记录较为重合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但并不说明是一定交付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应通过高度盖然性判断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3、被上诉人连续多次向上诉人出具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主张所借款项是用于上诉人修建房屋，但上诉人在此期间并未修建房屋，且双方在短时间内发生多笔借款，按照一般常理，在前述款项未还的情况下，多次发生的借款行为，并不符合常理，更严重违背了正常的交易习惯，事实上系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未还的高利息结算依据。因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上诉人在支付利息时，被上诉人始终不接受转款，只接受现金，这是多数个体职业放贷行业的行规，更因双方的特殊关系，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一直通过现金支付利息。4、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已经远远超过了本金。从2011年11月以来，上诉人累计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12000元，同时，被上诉人虚增的本金部分重复计算利息，涉嫌构成“套路贷”，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案件的客观真实情况，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同时，支付利息已经超过本金，被上诉人的主张依法应当被驳回。陈光洪辩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共计实际出借金额28万元，且案涉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答辩人已经提交了借条原件6张及相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上诉人所称均系为逃避债务，不应采信。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及虚假诉讼的问题，由法院依法核实。陈光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陈德刚向陈光洪偿还借款28万元、支付相应利息（自2011年12月18日至还清借款本金17万元、付清利息之日期间，以1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自2013年5月3日至还清借款本金4万元、付清利息之日期间，以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自2013年5月17日至还清借款本金7万、付清利息之日期间，以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德刚与陈光洪之间系亲戚（陈德刚的岳父陈光明，系陈光洪的堂兄）兼朋友关系。在2011年7月20日至自2013年5月17日期间，陈德刚先后向陈光洪共出具6张《借条》。6张《借条》分别载明的内容为：2011年7月20日借到陈光洪现金3万元、2011年10月8日借到陈光洪现金10万元、2011年11月2日借到陈光洪现金3万元、2011年12月28日借到陈光洪现金1万元、2013年5月3日借到陈光洪现金4万元、2013年5月17日借到陈光洪现金7万元。在2011年7月20日至自2013年5月17日期间，陈光洪的财产变动情况如下：2011年7月20日，陈光洪从凤冈县农业银行的账户内取出现金3万元；2011年11月2日，陈光洪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德刚转账（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南分理处转出）3万元；2011年12月28日，陈光洪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德刚转账（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湘山支行转出）1万元；2013年5月3日，陈光洪从凤冈县农业银行的账户内取出现金4万元；2013年5月17日，陈光洪从凤冈县农业银行的账户内取出现金5万元，同日，陈光洪从凤冈县农业信用社的账户内取出现金2万元。6张《借条》均未载明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另查明：（2016）黔0327民初1703号民事调解书对杨再洪与陈光洪所达成的协议（杨再洪向陈光洪偿还借款5万元）予以确认；（2017）黔0327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判决辛富梅向陈光洪偿还借款96000元；（2018）黔0327民初1653号民事调解书对宋庆波与陈光洪所达成的协议（宋庆波向陈光洪偿还借款20万元）予以确认；（2018）黔0327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判决董飞向陈光洪偿还借款2万元。前述法律文书均生效法律文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如何认定本案借款本金的数额；陈德刚是否应当向陈光洪支付利息。一、关于如何认定本案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从陈光洪所提交的证据来看，除陈德刚于2011年10月8日向其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本金10万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在当日发生变动外，陈德刚向其出具的其余5张《借条》，在出具《借条》的当天，陈光洪均有从银行取出与《借条》载明借款本金相等数额的现金，或从银行转账（转出）与《借条》载明借款本金相等数额的资金。可说明陈光洪向陈德刚提供借款，陈德刚收到陈光洪提供的借款后向陈光洪出具相关《借条》，存在高度的盖然性。（二）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陈德刚提出对于2011年7月20日向陈光洪借款3万元、于2011年10月8日向陈光洪借款10万元，自借款后至2019年12月，陈德刚一直按月利率4%向陈光洪支付“利息”，向陈光洪支付“利息”累计512000元的诉讼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陈德刚提出其向陈光洪出具的其余4张《借条》，是对尚欠利息的事实进行确认，而非发生了4次借贷活动的诉讼主张，因其不能对出具《借条》的当天，陈光洪均有从银行取出与《借条》载明借款本金相等数额的现金，或从银行转账（转出）与《借条》载明借款本金相等数额的资金，系因其他法律关系而进行的交易，或与本案无关等作出合理解释，且与自己提出自借款后至2019年12月，陈德刚一直按月利率4%向陈光洪支付“利息”，向陈光洪支付“利息”累计512000元的诉讼主张，前后自相矛盾。故对陈德刚提出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3.陈德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向陈光洪出具《借条》可能产生的风险及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有正常的预见能力和判断能力；其提出的相关诉讼主张，或因举证不力，或前后相互予盾；同时，结合陈德刚向陈光洪出具《借条》的当天，陈光洪均有从银行取出与《借条》载明借款本金相等数额的现金，或从银行账（转出）与《借条》载明借款本金相等数额的资金等事实，法院认定，在2011年7月20日至自2013年5月17日期间，陈光洪向陈德刚提供借款本金共计28万元的事实存在。二、关于陈德刚是否应当向陈光洪支付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陈光洪提出陈德刚应按年利率6‰为标准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陈光洪提起诉讼为虚假诉讼，也不能证明陈光洪为职业放贷人，其通过非法放贷获取不法利益，对陈德刚提出将陈光洪涉嫌虚假诉讼的行为移送公安机关调查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德刚应向陈光洪偿还28万元。对陈光洪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陈德刚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陈光洪偿还28万元；二、驳回陈光洪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5元（已减半），由陈光洪负担1025元，由陈德刚负担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尾号为1816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2011年-2013年的银行流水21页，欲证明其在2011年12月后，账户资金充足，因此本案2013年产生的11万借款不属实，借条系利息转成。2、2011年10月8日案外人曹连生向陈德刚出具的11万元借条复印件一张、2011年11月3日案外人刘文向陈德刚出具的6万元借条复印件一张，欲证明陈光洪系职业放贷人，因陈德刚的朋友需要资金周转向其需求帮助，陈德刚遂找到陈光洪，陈光洪于相同时间向陈德刚提供了10万元和3万元现金借款，因此该借款不是用于建房和装修，而是请陈德刚转为放贷。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案2013年分别产生了4万元和7万元借款，均有借条和相应取款凭证予以证明。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因两张借款都是复印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对陈德刚二次转借的行为毫不知情，不能达到对方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其银行账户2011年-2013年的流水明细仅能反映其账户收支情况，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所提交的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条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两张借条上的借款金额与本案对应时间产生的借款金额不一致，亦不能显示出该两张借条与本案借款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被上诉人陈光洪是否系职业放贷人，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2、本案借款本金及还款责任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关于“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监管部门批准，或者超越经营范围，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前款规定中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的规定，上诉人陈德刚在本案中提交的相关生效法律文书不能证明陈光洪在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出借资金达到10次以上，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陈德刚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借款共涉及六张借条，分别为：2011年7月20日3万元、2011年10月8日10万元、2011年11月2日3万元、2011年12月28日1万元、2013年5月3日4万元、2013年5月17日7万元。经一审、二审庭审调查，上诉人陈德刚对其中2011年7月20日现金交付的3万元借款、2011年11月2日和2011年12月28日陈光洪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交付了3万元和1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三笔借款予以确认。关于2011年10月8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上诉人陈德刚在一审庭审中陈述“10万那张借条，还有3万那张借条，我是按4分支付了利息”以及一审法官提问“你的借款本金只是13万？”时，上诉人陈光洪回答“是的”可知，上诉人陈光洪对该10万元借款本金明确表示了认可，并对其在二审中前后矛盾的陈述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并对该笔10万元借款也予以确认。关于2013年5月3日借条载明的4万元及2013年5月17日借条载明的7万元借款，本院认定该两笔借款也是本案借款本金，理由如下：1、该两笔借款分别有上诉人陈德刚出具的借条为证，且被上诉人陈光洪均提供了时间、金额相对应的取款凭证予以佐证；2、上诉人陈德刚认可2011年7月20日的借款3万元和2011年10月8日的借款10万元均系收到现金，故2013年5月3日的借款4万元及2013年5月17日的借款7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3、上诉人陈德刚抗辩该两笔借款系结算的利息，但对于利息如何计算得来4万元和7万元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综上，本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28万元，上诉人陈德刚主张其已累计偿还了512000元，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案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陈德刚应向被上诉人陈光洪偿还借款本金28万元。综上所述，陈德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5元，由陈德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任建毅审判员  张 睿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叶迪书记员黄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