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1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巧嘴艺术培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荣杰，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杰。上诉人周悦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巧嘴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巧嘴公司）、李荣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3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悦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周悦原系巧嘴公司员工，担任中教老师职务，李荣杰系巧嘴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9年3月16日，巧嘴公司单方违法宣布解除与周悦的劳动合同。2019年3月18日10时53分，由李荣杰在巧嘴群(巧嘴教育团队群，人员包含巧嘴公司中外教老师及管理层等)发布公告，公告包含“所有人!Mia由于工作不认真，多次无故迟到，矿工!心术不正!公司已经决定与她断绝合作关系。从今天起她不再与公司有任何关系，望各位不要再与她有自己的财产关系，以免造成影响。特此通知!”等严重侵害周悦名誉的不实内容。2019年3月19日，李荣杰在民警及巧嘴公司员工均在场的情况下，继群公告后再一次辱骂周悦是骗子。二、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判决超出周悦的诉请，且对周悦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请未予任何回应。本案中，周悦并未要求原审法院直接登报判决书，而是要求在巧嘴公司、李荣杰未履行或无法履行的前提下登报判决书，符合名誉权案件执行规定及司法实践，原审判决对周悦的该项诉请存在误读，且对周悦该项符合法律规定的执行要求未予任何回应，判决有误。(二)一审判决未支持周悦“当面道歉”的诉请不合法。本案中，李荣杰当众贬损周悦是“骗子”，周悦要求李荣杰以对等的方式进行赔礼道歉，合理合法，而原审判决以“被告的侵权行为影响范围主要在巧嘴教育团队微信群”为由，拒绝周悦要求当面赔礼道歉的诉请，不合理、不合法。三、原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过低本案中，巧嘴公司、李荣杰在违法开除周悦的第二天，在公司众多员工在场的微信群公开诬蔑上周悦“心术不正”等，随后还有员工回应，已经对侵害了周悦的名誉权并给周悦造成了严重困扰。周悦第二天即报警，巧嘴公司、李荣杰不知悔改反而当众贬损周悦是“骗子”的恶劣行径，均给周悦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巧嘴公司作为具有众多客户的经营性公司，两次侮辱、贬损周悦，具有极深的主观恶意，侵权场合及行为方式均为恶劣，原判决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与巧嘴公司、李荣杰侵权的客观事实差距过大。四、原审法院出现严重工作失误(一)原审法院因法律文书未成功送达，就随意要求并安排周悦共计进行了三次开庭，不仅浪费司法资源，更是对周悦的时间及人力成本的无视。(二)原审法院第二次发出传票到开庭时间，中间仅预留14天，并以此导致巧嘴公司、李荣杰答辩期不足为由，要求周悦重新开庭，原审法院工作出现如此重大过错，并要求周悦承担其工作过错的后果，显然不合理更不合法。五、原审判决出现多次笔误，过于草率，有损国家司法裁判文书的权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支持周悦的上诉请求。巧嘴公司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荣杰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周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巧嘴公司、李荣杰停止对周悦的名誉侵权，删除侵权信息；2、判令巧嘴公司、李荣杰在巧嘴微信群发布公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周悦的名誉，如该项诉求不能得到完整实现，要求法院将判决书全文发布于江苏法制报，所需费用由巧嘴公司、李荣杰承担；3、判令李荣杰在巧嘴培训公司员工均在场的情况下，向周悦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周悦的名誉；4、判令巧嘴公司、李荣杰赔偿周悦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巧嘴公司、李荣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悦原系巧嘴培训公司员工，李荣杰系巧嘴培训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0月20日周悦与巧嘴培训公司签订2018年10月19日至2021年10月18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周悦从事老师工作，具体工作岗位为中教岗位，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明确约定。2018年10月20日，周悦还与巧嘴培训公司签订《薪资协议书》一份，约定巧嘴公司聘任周悦担任公司凯顿昆山花桥分校中教岗位，并对具体薪资做出明确约定。2019年3月16日巧嘴培训公司向周悦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单方解除与周悦的劳动合同。2019年3月28日周悦与巧嘴培训公司经昆山市花桥劳动和社会保障所调解，达成协议如下：1、巧嘴培训公司一次性支付周悦经济补偿金4000元。2、支付周悦2019年3月份工资按实结算，11天出勤工资1781.39元。以上款项包含周悦的所有请求事项，两项共计5781.39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3、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9日终止，周悦在巧嘴培训公司履行以上约定后，不得再向巧嘴培训公司主张任何劳动关系方面的权利及待遇。后巧嘴培训公司向周悦支付了上述调解款项。周悦陈述，在双方经行政部门调解达成协议以前，巧嘴培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荣杰于2019年3月18日10点53分在巧嘴教育团队微信群（人员包含巧嘴公司中外教老师及管理层、太仓校区负责人、离职员工等，该微信群有44名群员，工作人员有15名左右，还有其他加盟校区的工作人员以及该公司的股东、高管及部分离职人员）发布公告，公告包含“所有人!Mia由于工作不认真，多次无故迟到，矿工！心术不正！公司已经决定与她断绝合作关系。从今天起她不再与公司有任何关系，望各位不要再与她有自己的财产关系，以免造成影响。特此通知！”等严重侵害周悦名誉的不实内容，其中的Mia就是周悦。周悦就此提供巧嘴教育团队群的微信聊天记录照片一张及李荣杰的微信号公开资料截图一张。李荣杰认可的确曾在公司微信群发布过该微信，但当时周悦并不在群内，且第二天就已经删除，微信群的人数也并没有那么多，部分人员有几个微信号。周悦认可李荣杰在公司微信群发布该微信时其不在群内，当时其已被李荣杰踢出公司微信群，是其他同事将该微信内容告知周悦。周悦还陈述，2019年3月18日周悦通过其他同事知道了李荣杰在公司微信群内发送严重侵害其名誉的不实信息后，于2019年3月19日报警，当时周悦与警察一起过去，李荣杰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括警察），指着周悦的鼻子说，他有责任去提醒所有人注意安全，周悦遂询问他是什么安全，他说是注意财产安全，并且吼出“我觉得你就是个骗子”。周悦就此提供录音一份。李荣杰质证后，对录音的真实性不清楚，不知道周悦从哪里弄的录音，其并未说过周悦是骗子，当时李荣杰跟周悦约好时间碰面准备把辞退通知书给周悦，周悦没按时来，后来周悦突然带着警察闯到巧嘴培训公司办公室，对李荣杰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当时有十几个人在现场，大家都吓到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悦认为，李荣杰在公司微信群擅自发送严重侵害其名誉的不实信息，且当着警察和众人的面称其是骗子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其名誉权，故周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照片一张、录音一份、劳动合同一份、薪资协议一份、劳动争议调解书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一份及一审庭审笔录所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以书面或口头等形式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本案中，周悦认为巧嘴培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荣杰在周悦离职后，存在在公司微信群发布严重侵害周悦名誉的不实信息及当着警察及众人的面称周悦是骗子的行为，侵害了其名誉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周悦提供的证据可以初步证实李荣杰存在在公司教育团队微信群面对群员公开发布信息的行为，且信息中使用“心术不正”、“望各位不要再与她有自己的财产关系”等贬损性评价词语。周悦原系巧嘴培训公司员工，后因双方发生劳资争议，李荣杰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在公司教育团队微信群面对群员公开发布上述包含贬损性评价词语的信息，应视为李荣杰存在侵权故意；结合微信内容和该微信群的人数，可以认定对周悦的名誉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李荣杰的上述行为构成侵害周悦名誉权。因李荣杰系周悦前用人单位巧嘴培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李荣杰是在巧嘴培训公司的微信群内公开发送的信息，故李荣杰上述侵权行为应视为李荣杰与巧嘴培训公司共同构成侵权，应由李荣杰与巧嘴培训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周悦要求李荣杰停止对其的名誉侵权，删除侵权信息的主张，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李荣杰虽陈述其已删除该微信群信息，但其未能对此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周悦要求李荣杰、巧嘴公司在巧嘴培训公司微信群发布公告，向周悦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周悦名誉的诉请，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周悦要求李荣杰、巧嘴公司在巧嘴培训公司员工均在场的情况下，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其名誉的诉请，因李荣杰、巧嘴公司的侵权行为影响范围主要在巧嘴教育团队微信群，故周悦该项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周悦要求将判决书全文发布于江苏法制报且所需费用由李荣杰、巧嘴公司承担的主张，鉴于李荣杰、巧嘴公司的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主要为巧嘴公司教育团队微信群，且法院判决文书属于公开文书，故周悦的该项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周悦要求李荣杰、巧嘴公司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的诉请，周悦明确，因李荣杰、巧嘴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其带来巨大的精神伤害，且其母亲得知上述事实经过以后癌症病情恶化，该后果与李荣杰、巧嘴公司的侵犯名誉权行为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荣杰、巧嘴公司的侵权行为，势必给周悦造成精神损害，但周悦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周悦亦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作证。同时，本起纠纷系因周悦与巧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引发，且双方已通过行政部门调解由巧嘴公司支付周悦经济补偿金将劳动合同期间的权利义务处理完毕。故综合考量李荣杰、巧嘴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信息的接受范围、侵权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巧嘴培训公司、李荣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因由其承担不应诉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昆山巧嘴艺术培训有限公司、李荣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删除在巧嘴教育团队群微信群内发布的侵权信息，并在群内发布道歉函，发布持续时间不少于十天。二、昆山巧嘴艺术培训有限公司、李荣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悦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周悦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昆山巧嘴艺术培训有限公司、李荣杰负担。二审中周悦举证如下：1.巧嘴公司校长胡某发布的抖音短视频，视频标题为“这个员工不要了”等，含有员工拍桌子并跳到桌子上跳印度舞蹈等内容。周悦认为其丈夫系印度人，该视频发布日期即其被巧嘴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并认为该视频对其和其先生及家族进行了羞辱。2.录音一份，证明2019年3月15日上午，凯顿儿童美语上海公司的培训师Emma在培训中因周悦未能回答出问题，即对周悦进行羞辱。此外，二审审理中周悦表示需举证2019年3月7日微信群公告截屏及2019年3月15日的会议录音，但在本院指定期间内其未能提交上述证据。李荣杰、巧嘴公司质证认为：1.对抖音短视频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该视频无法体现出对周悦及其家属存在羞辱的意思。2.Emma是凯顿儿童美语上海公司的培训师，与巧嘴公司之间没有关系。巧嘴公司是凯顿儿童美语上海公司的加盟校。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周悦主张的侵权事实，周悦提供的证据可以初步证实李荣杰存在在公司教育团队微信群面对群员公开发布信息的行为，且信息中使用“心术不正”、“望各位不要再与她有自己的财产关系”等贬损性评价词语，对周悦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此外，周悦主张2019年3月19日李荣杰当众称周悦是“骗子”，李荣杰虽对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就该录音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录音内容可以体现双方在沟通过程中李荣杰存在用词不妥之情形。关于周悦二审中提出的巧嘴公司校长胡某发布抖音短视频羞辱其及家人的主张，该视频中并无任何标识可明确指向周悦及其家人，故周悦认为该视频对其和家人进行了羞辱，本院碍难采信。关于周悦主张的凯顿儿童美语上海公司的培训师Emma对其进行羞辱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Emma系巧嘴公司员工，更无证据证明Emma的个人言行可代表李荣杰或巧嘴公司的意思表示，故该录音不能认定为李荣杰、巧嘴公司对周悦实施的侵权行为。综上，李荣杰、巧嘴公司的相关行为对周悦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程度负面影响，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李荣杰、巧嘴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根据法律规定，周悦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李荣杰、巧嘴公司的侵权事实，本院认为李荣杰、巧嘴公司的侵权行为主要发生在巧嘴教育团队微信群，相关不良影响涉及的范围也主要系巧嘴公司内部，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李荣杰、巧嘴公司删除在巧嘴教育团队群微信群内发布的侵权信息，并在群内发布道歉函不少于十日，已经足以消除其侵权行为带来的负面影响，故对周悦要求李荣杰在巧嘴公司员工均在场的情况下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及将判决书刊登在江苏法制报的请求，本院不再予以支持。综合考量本案纠纷起因、李荣杰、巧嘴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信息接受范围、侵权造成的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李荣杰、巧嘴公司赔偿周悦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军芳审判员  郭 锐审判员  孙楚楚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