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浙08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仙，女，194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男，196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民，男，1969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单倩，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曼丽，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贺村镇贺康路62号。 法定代表人毛建森，镇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艳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斌，浙江一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梅仙、王新、王忠民（以下简称陈梅仙等3人）诉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贺村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赔偿案，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19）浙0802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陈梅仙等3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涉案房屋坐落于江山市××镇××村××号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以陈梅仙之夫，王新、王忠民之父王成和名义登记。证载用地面积77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49平方米。王成和亡故后，陈梅仙等3人及另一继承人王桂英于2011年订立《房屋分配协议书》，对家庭共有的房屋进行分割，协议确定案涉房屋归王成和及陈梅仙共同所有。2018年11月10日，四人又订立《补充协议》确定案涉房屋归陈梅仙等3人继承。2016年底，江山市为贯彻落实浙江省、衢州市关于开展“除隐患、保安全、促转型”治危拆违攻坚战行动，贺村镇政府于2017年7月27日向陈梅仙户作出《通知》，告知其房屋经鉴定属Ｄ级危房，要求于2017年7月31日前腾空并拆除。2017年8月1日，贺村镇政府组织对案涉房屋实施拆除，其拆除行为经江山市人民政府复议于2019年3月11日被确认违法。陈梅仙等3人于2019年4月15日向贺村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其在现行村庄规划要求基础上、依据正在实施的狮峰村老区改造项目新农村建设方案在原宅基地上重新建成四间房屋（层高6层半，每层208平方米）。贺村镇政府于2019年6月17日对陈梅仙等3人作出贺政赔决字〔2019〕第0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根据浙江利达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浙利达房评【2013】江字第0403号《房屋拆迁评估分户报告》的评估价值，决定赔偿陈梅仙等3人被拆房屋的直接损失23865元。诉讼中，案涉房屋经衢州源正江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重新评估，房屋评估价为47432元。另查明，2011年贺村镇政府为改善集镇环境，对江贺公路贺村段沿线进行整治改造。案涉房屋在狮峰村狮峰老区改造项目范围内。贺村镇政府于2012年作出贺政〔2012〕83号《关于印发贺村镇狮峰村狮峰老区改造拆建安置办法的通知》，规定改造范围内的国有土地房屋由其负责征收安置；改造范围内的集体土地房屋，由狮峰村负责实施补偿安置。狮峰村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的安置采取有土安置、村公寓房、货币补偿三种方式。2013年，狮峰村为确定房屋拆迁的货币补偿金额，委托浙江利达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改造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市场价值评估，案涉房屋评估的拆迁补偿金额为23865元。目前，该改造工作仍在实施中。诉讼中，陈梅仙等3人另行向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请求重新建房。陈梅仙等3人不服，提起该案诉讼，请求：1.撤销贺村镇政府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的贺政赔决字〔2019〕第0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责令被告在现行村庄规划要求基础上、依据正在实施的狮峰村老区农房改造项目新农村建设方案在原宅基地上重新建成四间房屋（层高6层半，每层208平方米）。案件审理中，陈梅仙等3人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贺村镇政府恢复原状并赔偿建房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该案系贺村镇政府对陈梅仙等3人的房屋实施拆除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贺村镇政府是行政赔偿义务机关。贺村镇政府拆除陈梅仙等3人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江山市人民政府复议确认违法，被拆除房屋系陈梅仙等3人的合法财产。贺村镇政府应当为自己的违法行为对陈梅仙等3人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诉讼前，贺村镇政府对陈梅仙等3人的赔偿申请作出了赔偿决定，以房屋所在村于2013年因农房改造对房屋的评估价值进行赔偿，明显不合理。关于赔偿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所有建筑物、构筑物的建造均需经过土地管理或规划许可。房屋拆除后恢复原状亦需重新审批，该案已拆房屋本已纳入所在村的改造规划，且陈梅仙等3人已就房屋的重建向有关机关提出申请，故房屋是否符合重建条件非本案审查范围。陈梅仙等3人该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关于赔偿标准及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被拆除的房屋实际已丧失使用功能，房屋被拆除，陈梅仙等3人实际损失的是该房屋的重置价值，故贺村镇政府应当依据评估机构所评估的价值承担赔偿责任。房屋重建所需的费用并非陈梅仙等3人房屋的价值，陈梅仙等3人要求赔偿该房屋重建所需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该院认为，贺村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造成陈梅仙等3人合法财产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与金额应当按照拆除行为给陈梅仙等3人造成的直接损失确定，贺村镇政府依据房屋拆除前的房屋重置价给予赔偿，明显不合理；陈梅仙等3人要求恢复原状及赔偿重建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赔偿陈梅仙、王新、王忠民房屋被拆除造成的损失人民币474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驳回陈梅仙、王新、王忠民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用1500元，由江山市贺村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陈梅仙等3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依据错误：1.涉案房屋并非是危房，贺村镇政府提供进行鉴定的素材非房屋原始状态，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结果不能直接作为赔偿依据。贺村镇政府对其房屋进行鉴定时，并未通知其到场，也未告知其鉴定的相关权利义务，其所作出的危房鉴定结果不能作为合法使用的依据。贺村镇政府借着消除安全隐患名义实施暴力解危，强制推倒房屋墙体，拆除房屋导致房屋不能使用，其提供给鉴定机构的房屋照片也是实施上述行为破坏原始房屋状态后拍摄的，并非是原始的房屋状态。一审委托的评估机构依据被破坏后房屋的照片出具的评估结果不能直接作为赔偿依据。2.贺村镇政府在实施违法拆除时，被毁损屋内及其他物品未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时并未对上述物品进行评估，属于遗漏评估事项，相关损失应当赔偿。在贺村镇政府对该房屋作为危房认定时，其已经购买房屋维修的原材料准备对房屋进行维修，贺村镇政府以暴力制止解危，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将其屋内的家具、其他附属物品以及砂石砖块木材水泥等维修材料一并清除。3.其在一审诉讼期间获得了相关部门重建房屋的审批，一审法院未对房屋重建所发生的费用予以赔偿，实属错误。若贺村镇政府未实施违法拆除行为，其对房屋进行合理的修缮仍可进行正常使用，因贺村镇政府实施违法拆除后上诉人才需重新审批并进行房屋建设，在审批过程中，需要对房屋、地基作出图纸设计，并购买原材料、委托人员进行重建，上述费用是因违法拆除行为而发生，贺村镇政府应当按照市场价格或政府指导价格予以赔偿。4.涉案房屋在被贺村镇政府违法拆除期间已经被纳入了狮峰村狮峰老区改造项目范围内，贺村镇政府实施的违法拆除行为，导致其无法按村民同等条件得到合理安置，贺村镇政府应当赔偿其未获得安置补偿的实际损失。贺村镇政府因实施违法拆除导致其无法依据老区改造的补偿安置政策获得拆迁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赔偿上诉人893600元。 被上诉人贺村镇政府答辩称，1.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出具评估报告，程序合法，评估结果符合客观实际，应当作为赔偿依据。该案房屋年久失修、承重墙、屋面多处倒塌、破旧不堪，多年无人居住，该政府为排除倒塌风险不得不拆除。拆除时全程录音录像，房屋拆除现状清晰，评估机构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符合案涉房屋被拆除前应有的价值。2.之前行政案件中，该政府已提交房屋拆除时的全程录音录像，录像可以反映出，案涉房屋屋内并不存有陈梅仙等3人所称的其他物品及财产。拆除行为仅限于陈梅仙等3人无法居住且无人居住的房屋。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并未漏评。3.该案属行政赔偿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以造成房屋直接损失予以赔偿，而非陈梅仙等3人所称的重新建设所需的费用。4.陈梅仙等3人在一审过程中已向土地管理部门重新审批，其选择的是建房审批，而未选择老区改造的安置补偿。陈梅仙等3人未将其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交由狮峰村安置，当然不能获得村里的安置补偿。该政府拆除行为并未导致村民待遇、条件的丧失，其所主张的安置补偿不属于直接损失。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梅仙等3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相关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主要围绕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何认定拆除行为导致的损失等争议焦点进行审理。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江山市残疾人联合会于2020年11月24日向王忠明签发的《残疾人证》显示，王忠民系肆级智力残疾，联系人为王新。通过本院对王忠明进行询问，其表示平常都和陈梅仙共同生活，知晓该案诉讼发生和委托事项，同意陈梅仙和王新的案件处理意见。2020年8月，经贺村镇政府审核、江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审批，同意陈梅仙在被拆房屋原址上修建面积77平米的一层房屋。截至目前，该房屋已建成。 本院认为，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法定程序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对该行为导致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损害，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主张恢复原状并赔偿建房损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返还财产、恢复原状需具备“能够”之前提，即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已经相关部门审批在原址重建，在上诉人已经实施重建的情况下，请求判决贺村镇政府恢复原状已不具备可能性，一审法院通过评估方式确定房屋价值，继而判令被上诉人作出对价经济赔偿，并无不当。 关于拆除行为所致房屋价值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赔偿范围限于拆除行为所致直接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将被拆除前房屋作为评估对象，据此认定拆除行为所致房屋价值损失，并无不当。对于已超出被拆除前的价值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上诉人认为应按其新建房屋的实际支出进行赔偿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强制拆除行为致其被征收应获得的安置补偿权利受损，请求予以赔偿。本院认为，涉案房屋未按照《贺村镇狮峰村狮峰老区改造拆建安置方案》进行拆建安置，并不符合有土安置、村公寓房或者货币补偿的条件，且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已经相关部门审批在原址重建，上诉人仍享有对原拆除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利，其不具有享受安置补偿的基础，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还主张涉案房屋屋内物品存在漏评，请求赔偿相关损失及贺村镇政府在阻止其解危过程中致使维修材料损失、新建房屋图纸决算、解危材料、家居物品、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等费用。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对其一审中已经提出的建房损失赔偿请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对其损失具有初步的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明确相关损失构成，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本院要求其具体阐明的情况下，其仍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相关主张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还提出被上诉人存在以拆危代征收、危房鉴定报告不合法等主张，因相关异议均针对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而案涉行为已被江山市人民政府确认违法，相关主张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亦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婷 审判员 朱桂英 审判员 祝伟荣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林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