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铭银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程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红，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弘力电器(安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法定代表人：孟凡昌，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上海铭银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科弘力电器(安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铭银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弘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铭银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有关事实未予查清。其一，弘力公司的经营状况持续恶化，公司已经停产，公司及相关人员因其他诉讼案件被法院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其二，弘力公司还存在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的事实，弘力公司将资产抵押以欲获取人民币1，500万元(以下币种同)借款，其中数百万元转入了弘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凡昌的个人账户中。其三，弘力公司多次向铭银公司承诺支付款项，却屡屡失信，且还拖欠其他供应商款项，丧失了商业信誉。其四，弘力公司还存在其他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涉嫌骗取国家财政和当地政府的支持。2．弘力公司构成根本违约，铭银公司有权行使案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案涉设备未验收系因弘力公司单方所致，在铭银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向弘力公司交付设备后，弘力公司一直借故不进行验收，在诉讼中又主张系争冷媒灌注机和超声波焊接机未交付不能验收，均与实际不符。目前，弘力公司已经实际使用生产线并生产、销售空调1000套。而且，弘力公司的实际付款金额亦与合同约定的“验收后支付55％价款”不符，其原因是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价款支付通过微信形式进行了新的约定。弘力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铭银公司有权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3．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弘力公司未全部付清价款前，货物所有权归铭银公司。弘力公司未能付清全部货款，且存在其他违约行为以及丧失履行能力的情形，铭银公司有权行使取回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弘力公司辩称，不同意铭银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铭银公司无法改变其违约在先的客观事实，根据双方的《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以及设备清单、企业对账确认函中弘力公司的记载、收款记录以及双方的陈述，一审认定铭银公司未能提供的产品属生产线必要设备，铭银公司未按约完成合同的供货义务，属事实认定正确。故，铭银公司无权要求弘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关于铭银公司提出的不安抗辩权等相关意见，均为主观猜测，并无事实依据，严重损害了弘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名誉权。3．根据案涉《设备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整个生产线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后支付55％的货款，而时至今日，铭银公司的供货仍缺乏2个核心设备，即冷媒灌注机和超声波焊接机，合计价款363，000元，严重影响弘力公司生产进度，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同时，铭银公司还存在其他商业欺诈行为，因此其上诉主张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为此，弘力公司主张铭银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向弘力公司交付系争冷媒灌注机和超声波焊接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铭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签订的《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于2020年5月8日解除；2．确认铭银公司交付于弘力公司处的空调外机生产线(一套设备)、空调内机生产线(一套设备)以及线体配套外购件设备的所有权归铭银公司所有；3．弘力公司将第二项下诉请中的设备返还给铭银公司；4．弘力公司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每日按本合同总价款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设备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5月27日的违约金106，5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铭银公司作为供方(甲方)、弘力公司作为需方(乙方)，双方签订《设备加工承揽合同》，约定乙方拟向甲方购买设备，设备包括空调外机装配线1套、空调内机装配线1套、配套设备7套，设备总价款240万元，税率13％。合同5.1款约定，甲方生产的设备在收到预付款之日起60天交付乙方试运行生产使用(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每笔款项交货期顺延)。合同6.1款约定，甲方设备安装完成后需向乙方提出设备验收要求，并向乙方出具《设备验收报告书》。6.3款约定，验收证明签署后，即视为甲方的设备交付已经完成。关于货款支付，约定，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货款总额20％即48万元的预付款，设备组装件在甲方工厂发货前一周内，乙方支付20％即48万元的发货款，货物到现场安装完成调试验收后一周内支付总价款的55％即132万元，剩余货款总额的5％即12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待设备调试完毕验收日起12个月内一次结清，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设备全款后一次性给乙方开具全额的13％增值税发票。合同还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全部货款支付完毕时转移，如乙方未履行全额付款义务，标的物属于甲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弘力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9日、2019年8月13日、2019年9月5日、2019年9月6日、2019年9月20日、2020年1月21日、2020年4月29日分别向铭银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20万元、5万元、70万元、20万元、20万元、10万元，总计支付货款150万元。铭银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向弘力公司交付了空调外机装配线、空调内机装配线及部分配套设备，未向弘力公司交付配套设备中的冷媒灌注机及超声波焊接机。2019年12月10日，铭银公司向弘力公司发送企业对账确认函，要求弘力公司确认欠铭银公司空调生产线剩余货款120万元。弘力公司在确认函下方签署：线体配套外购件未配齐(冷媒灌注机285，000元、超声波焊接机78，000元)；不符金额363，000元；设备并未实质验收等内容。2020年5月7日，铭银公司向弘力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归还设备、支付违约金。弘力公司于2020年5月8日签收该份律师函。后因双方无法就争议问题达成一致，铭银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铭银公司能否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交付剩余配套设备；2．弘力公司是否有根本违约行为，铭银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3．铭银公司能否行使取回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审理中，铭银公司认为弘力公司已无支付能力，要求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交付剩余配套设备。弘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材料、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丧失商业信誉、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方可中止履行。审理中，铭银公司并未就弘力公司存在上列情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可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交付剩余配套设备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铭银公司认为，弘力公司未全额支付货款、拒不配合验收构成根本违约，铭银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而弘力公司则认为，铭银公司未完全履行交货义务，货款余款支付及验收条件均未成就，故弘力公司并未违约，铭银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经查，案涉合同中已然明确约定，弘力公司应先行支付总货款20％的预付款及总货款20％的发货款，待货物安装完成并调试验收后，方应再行支付总货款的55％。现双方均一致确认，铭银公司未向弘力公司交付全部配套设备。铭银公司虽主张未交付的配套设备即冷媒灌注机、超声波焊接机，并不影响生产线的调试验收及运营，且未交付的原因系其可行使不安抗辩权，但对此均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另根据双方合同内容来看，设备清单中已明确列明两项设备，故两项设备应属整条生产线的必备配套设备，铭银公司未履行全部货物交付义务，故弘力公司支付余款及验收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铭银公司主张弘力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并据此行使法定解除权以及要求弘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铭银公司认为，合同约定弘力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之前，货物所有权归属铭银公司，铭银公司可主张货物取回权。弘力公司认为，其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并无违约，铭银公司不可主张货物取回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未按约定支付价款、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出卖人可主张取回标的物。即在所有权保留情形下，买受人未依约履行义务时，出卖人方可行使取回权以实现自身权利救济。本案中，铭银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弘力公司存在上述可能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违约情形，故对其要求确认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所有权及取回标的物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铭银公司的各项诉请均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铭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315.90元，减半收取计11，657.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657.95元，由铭银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铭银公司以其可行使不安抗辩权以及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取回货物并由弘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应当明确的是，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主体为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其在出现特定条件时，有权中止履行合同。因此铭银公司主张其可行使不安抗辩权时，意味着铭银公司确为合同义务的先履行一方。而铭银公司主张合同法定解除权的主要理由，系弘力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剩余货款，构成根本违约，意味着此时应履行债务的一方为弘力公司，两者相互矛盾。故在此情形下，不安抗辩权与根本违约的合同法定解除权并不能同时成立，两者系不同的请求权基础且不能同时主张。在二审审理中，铭银公司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弘力公司根本违约，本院对此论述如下：1．根据双方《设备加工承揽合同》第7.2条的约定，货物到达现场安装完成调试验收后一周内，弘力公司支付总货款的55％。因此铭银公司负有先交付全部设备的合同义务，而铭银公司未将合同约定的冷媒灌注机和超声波焊接机交付弘力公司，案涉生产线未全部安装完毕并经调试验收，铭银公司无权单方更改合同约定要求弘力公司先行向其付款。铭银公司辩称，案涉未交付的冷媒灌注机和超声波焊接机并非生产线的必要设备，该主张并不能推翻双方的合同约定与设备清单的内容。况且，如按照铭银公司所称，该两种设备并非建设生产线所需的“卡脖子”的必要设备，则其完全可以及时供货，而非时至今日仍然未能供货。铭银公司的该节主张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铭银公司还主张，双方在事后的沟通过程中，达成了新的协议，铭银公司不再供应系争的两种设备，弘力公司应当支付的价款相应地调整为62万元，即剩余未付货款90万元，减去铭银公司未供货设备的采购价28万元。对此，铭银公司的主张并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铭银公司与弘力公司在案涉《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的两设备价格合计为363，000元，按照常理，即便要扣减价款，也应当按照363，000元的金额进行抵扣，否则铭银公司在并未供货的前提下就实现了两者价差之间的利润。故铭银公司的该节主张，缺乏合理性。况且，即便铭银公司的主张属实，案涉生产线的建设所需设备根据设备清单可知有数十项，在铭银公司已经完成除冷媒灌注机和超声波焊接机外其他所有设备的供货，以及弘力公司支付150万元货款的前提下，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均已完成主要部分。在弘力公司未能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铭银公司并不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故本院对铭银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不予支持。此外，即使铭银公司主张不安抗辩权的请求权基础，其诉请亦不能成立。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首先，铭银公司应当持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法定情形，否则擅自中止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铭银公司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铭银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向弘力公司表明过，基于弘力公司出现《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情形，铭银公司有权中止履行，即暂停交付案涉冷媒灌注机和超声波焊接机，同时向弘力公司出示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相关证据。再次，铭银公司应当要求弘力公司对履行合同义务提供相应的担保，只有在弘力公司未恢复履行能力且未能提供适当担保的情形下，铭银公司方有权解除合同。铭银公司对上述条件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二审中，弘力公司表示，希望继续履行合同，由铭银公司交付相应设备。因此，案涉《设备加工承揽合同》有效，应当继续履行。铭银公司应先行完全履行其供货义务，其后方有权向弘力公司主张相应的货款。故而，铭银公司基于所有权保留条款行使取回权，亦不满足法律规定的条件，双方合同仍在继续履行的过程当中。关于铭银公司请求确认所有权的主张，该主张双方并未产生争议，目前亦无证据表明第三人对案涉设备主张权利，故而仅系对一项法律事实而非法律争议的确认，不构成一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综上，铭银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15.9元，由上诉人上海铭银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赵 炜审 判 员 高增军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宇宏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