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圣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志成，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苑珂，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德清，男，194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光，山东朗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郅家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宋德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9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郅家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宋德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等由宋德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的款项是双方约定一致支付给郅家庄村委会的。1.一审法院曾以郅家庄村委会会计代宋德清签名背书转让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但经调查，无证据证明存在犯罪事实，这说明郅家庄村委会会计代签背书的行为合法，因为如郅家庄村委会会计存在未经宋德清同意擅自背书转让的情况，则按照《刑法》规定已经构成犯罪，应追究刑事责任。郅家庄村委会行为的合法性，可以证明案件事实与宋德清主张的并不一致，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郅家庄村委会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提出双方对补偿款的分配存在约定，并列举了多处宋德清在本案中的主张与其在领取拆迁款过程中行为的矛盾之处，郅家庄村委会对该事实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和充分论证，但一审法院对不合理之处并未查清，在一审判决中也未针对这些疑点进行说理阐述，具体如下：（1）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只能根据补偿款领受人的要求来开具支票，正常情况下一位领受人只需要开具一张面值为补偿款总额的支票即可，就可以领取全部的补偿款。而本案中指挥部是依宋德清的请求将补偿款开具为两张支票，两张支票的金额分别对应宋德清承包合同中的土地面积的补偿金和多占土地面积的补偿金。宋德清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双方针对补偿款的分配达成一致，宋德清将141,000元支付给郅家庄村委会，目的是支付因超出合同约定多占郅家庄村委会土地的租金。如无该约定宋德清完全没有必要将全部补偿款拆分成两张支票支付。郅家庄村委会明确向一审法院指出该问题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宋德清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宋德清辩称是郅家庄村委会要求的完全是不可能的，因为郅家庄村委会不是拆迁款的领受人，郅家庄村委会无权向指挥部提出该项请求，但一审法院对该关键问题未予调查和重视。（2）支票的收款人是宋德清，宋德清完全可以自行去银行支取，宋德清辩称其不会操作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为一是宋德清可以委托其近亲属到银行转账，二是其本人也可以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办理转账业务，根本不存在障碍。且如果该款项与郅家庄村委会无关，宋德清也不会委托郅家庄村委会会计代为操作支取事宜，正因其中一张支票的款项是双方约定支付给郅家庄村委会的，宋德清才将两张支票、身份证原件交给郅家庄村委会，由郅家庄村委会会计代为办理转账事宜，背书转让也是经郅家庄村委会许可后进行的。（3）宋德清认可郅家庄村委会代为办理的259,391.8元支票的转账业务，却不认可141,000元背书转让业务，宋德清也没有证据证明141,000元支票在当时并没有许可郅家庄村委会进行背书转让支付，因为两张支票都是在2018年11月28日进行的转账，宋德清当天就会就知道其只收到一笔259,391.8元的转账，如果对141,000元未到账的原因有异议，宋德清会马上对转账情况进行核实并索要，但宋德清一直到2019年6月，也就是宋德清第一次提起诉讼前从未提出异议，这明显与常理不符，也足以说明双方对于补偿款的支付达成一致，但宋德清又反悔，对于这一疑点一审法院也未予以调查核实。（4）与宋德清有同样情况的村民还有刘化太和宋世军，但二人都未起诉，郅家庄村委会将该信息提供给了一审法院，但法院依旧没有进行调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宋德清的一审诉讼请求。宋德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郅家庄村委会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郅家庄村委会称涉案款项是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约定一致支付给郅家庄村委会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一审开庭时，法官当庭问郅家庄村委会，对于这一点是否签订过书面的合同，是否有证据证明是经过双方约定的，郅家庄村委会回答是没有证据证明，只是口头约定。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就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2.郅家庄村委会主张涉案款项是宋德清自愿向其支付的多占用土地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宋德清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多占用的土地占有使用费这一问题已经另案解决，而且判决数额远低于涉案款项数额。3.2018年7月1日，郅家庄村委会为宋德清出具证明，证明被拆迁的鱼塘属于宋德清自己投资挖建，与郅家庄村委会无关，若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发生经济纠纷与拆迁工作组无关。2018年7月2日，宋德清与拆迁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协议中所确定的拆迁补偿款的数额包括涉案款项，并且宋德清在安置费用报领单上签字确认。从以上两份文书的形成时间及内容可知，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之前，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就被拆迁的鱼塘权属以及拆迁补偿款的归属在拆迁工作组的主导下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在不存在纠纷的情况下拆迁工作组才与宋德清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一审开庭中郅家庄村委会对以上两份证据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以上确定了两个事实，第一个事实是被拆迁鱼塘归宋德清所有，第二个事实是与拆迁相关的所有补偿款项归宋德清所有。因此郅家庄村委会主张的涉案款项是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约定一致支付给郅家庄村委会的多占用土地的土地占用使用费是不能成立的。宋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定郅家庄村委会返还宋德清鱼塘补偿款人民币141,000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郅家庄村委会向宋德清支付因郅家庄村委会非法侵占宋德清鱼塘补偿款给宋德清所造成的损失，以141,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29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郅家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5年12月9日，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签订《土地承租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历城区华山镇郅家村委会乙方：宋德清乙方承租甲方土地合同期满经协商续签合同如下：一、乙方承租甲方土地位于华山北侧亩用于建鱼池厂（场）。二、承租期限叁拾年。三、承租亩数及价格：乙方承租甲方土地9.4亩，每年每亩80元，共计人民币750元，大写人民币：柒佰伍拾元。四、交款时间，交款时间从2005年元月1日起，每年6月上旬和12月上旬交纳，如到期不交租金，乙方必须向甲方交纳三倍租金的滞纳金。六、租用期间双方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如因国家和集体占用规划开发，合同自动终止。乙方在所租土地上所建建筑物补偿款归乙方所有（补偿额度按国家补偿标准执行），土地补偿款归甲方所有”合同尾部郅家庄村委会加盖公章、宋德清签名。2018年7月1日，郅家庄村委会为宋德清出具证明：“兹证明位于华山街道办事处郅家村村北有鱼塘25.35亩，属于华山街道郅家村村民宋德清自己投资挖建的，与郅家村委会和幼儿园（幼儿园已赔偿）无关。如宋德清与郅家村村委会、幼儿园及他人产生经济纠纷，均与前王工作组无关”。指挥部为实施华山片区建设项目，需拆除宋德清所有的非居住用房屋及地面附属物，在征收过程中，历城区华山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出具的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载明宋德清的鱼塘和藕池占地25.35亩，宋德清在表上签字摁手印认可。指挥部于2018年7月2日与宋德清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约定指挥部应付宋德清地面附着物补偿款397,395.70元。2018年11月13日，宋德清作为领款人在金额为397,395.70元的非住宅拆迁补偿安置费报领单上签字。2018年11月27日，宋德清与郅家庄村委会会计裴立岗共同到指挥部办理上述补偿款领取业务，指挥部共向宋德清开具两张银行转账支票，金额分别为141,000元、259,391.80元，宋德清在转账支票存根上签字并捺印。郅家庄村委会会计裴立岗持有上述两张转账支票及宋德清的身份证原件，于次日至齐鲁银行济南大桥路支行办理转账支票存入业务，金额为259,391.80元的转账支票直接存入宋德清的银行账户（账号1176911000000071310），金额为141,000元的转账支票由裴立岗代宋德清签名背书给郅家庄村委会，由郅家庄村委会收取了该款项。2.宋德清曾于2019年4月15日向法院起诉请求郅家庄村委会归还由裴立刚代宋德清签名背书给郅家庄村委会的141,000元，因裴立刚未经授权私自在转账支票上代签其名字完成背书转让，并将款项转存至郅家庄村委会账户的行为，一审法院以该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为由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鲁0112民初3415号裁定驳回宋德清的起诉，并移交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处理。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于2019年11月5日书面回复称无证据证实该案涉及刑事犯罪。3.因郅家庄村委会认为宋德清实际占用土地面积与土地承租合同中约定的面积不符，故郅家庄村委会于2019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宋德清支付多占用土地的使用费，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19）鲁0112民初554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合同明确约定宋德清承租郅家庄村委会9.4亩的土地，但在2018年该地被征收时实际测量却是25.35亩，超出双方签订的合同范围，宋德清应就其多占用的土地向郅家庄村委会支付租金”，并判决宋德清支付郅家庄村委会租金16,056元。宋德清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鲁01民终11992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查明两张支票金额分别为141,000元，259,391.8元，合计为400,391.8元。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费、补助费和搬迁费合计为397395.7，差额29,961元为指挥部给予的奖励，宋德清、郅家庄村委会均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宋德清与郅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12民初5548号判决可以认定，除《土地承租合同》中约定的9.4亩外，宋德清实际占用土地25.35亩。指挥部亦按照25.35亩的面积对宋德清进行占地补偿。关于地面附着物补偿款的返还，郅家庄村委会未经宋德清允许，将补偿款中的141,000元转存入郅家庄村委会名下，侵犯了宋德清的合法权益，郅家庄村委会应当归还宋德清141,000元的补偿款。宋德清请求郅家庄村委会返还补偿款人民币141,000元的诉讼请求，有指挥部与宋德清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华山片区安置一区郅家征地范围内非住宅分户房屋及附属物补偿测算表（宋德清）》及郅家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郅家庄村委会称141,000元系其与宋德清协商后，宋德清自愿支付的多占用土地的土地占有使用费的抗辩理由，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郅家庄村委会主张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已经另案判决，判决数额远低于141,000元，故一审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利息损失，宋德清请求郅家庄村委会支付因郅家庄村委会占有其补偿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支付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141,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计算的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四款、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德清人民币141,000元；二、限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宋德清利息损失（以141,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0元，减半收取计1560元，由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郅家庄村委会提交证据如下：村民签字捺印的反映信原件一份、2008年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财政厅和国土资源厅发布的鲁价费发（2018）178号批复一份及郅家庄村委会2015年12月3日召开会议的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鱼塘是由郅家庄村委会修建的，鱼塘补偿款包括对于兴建鱼塘行为的补偿。宋德清质证称，对反映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2018年7月1日郅家庄村委会为宋德清出具证明，证明被拆迁的鱼塘属于宋德清自己投资挖建，与郅家庄村委会无关，若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发生经济纠纷与拆迁工作组无关，该证明上有郅家庄村委会的盖章，而且一审时郅家庄村委会对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郅家庄村委会现在提交的反映信与该份证据截然相反，因此郅家庄村委会现在提交的证据反映信是虚假的。据了解，该份反映信的形成背景是郅家庄村委会年底要给村民发补助，郅家庄村委会要求在签字确认补偿费的同时必须在该份证据材料上签名并按手印，在好多村民不了解证据内容的情况下就签字按手印了，而且该份证据形成于2021年1月21日，该份证据中签名捺印的宋恩清已经于2021年1月13日去世，宋德平已经去世大约半年时间两个已经去世的人不可能在2021年1月21日来签名并按手印，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及常理，该份证据是虚假证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清并追究妨害民事诉讼并伪造证据的责任。鲁价费发（2018）178号批复与本案无关联性；会议记录是复印件，而且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二审期间，郅家庄村委会自认其中两位村民系由其子女代为签字捺印，仅凭该具有瑕疵的反映信难以推翻其于2018年7月1日向宋德清出具的证明的效力，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郅家庄村委会应否向宋德清返还鱼塘补偿款141000元及相应利息。指挥部因华山片区建设项目，需拆除宋德清所有的非居住用房屋及地面附属物，于2018年7月2日与宋德清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约定指挥部支付宋德清补偿费、补助费和搬迁费合计397395.7元。2018年11月13日，宋德清作为领款人在金额为397395.7元的拆迁补偿安置费报领单上签字。郅家庄村委会上诉主张因涉案鱼塘系由郅家庄村委会挖掘，故双方约定将补偿款中的141000支付给郅家庄村委会作为其挖掘鱼塘的补偿。本院认为,2018年7月1日，郅家庄村委会向宋德清出具了说明，载明涉案鱼塘系由宋德清自行投资挖建，有郅家庄村委会公章及主任、书记的签名，郅家庄村委会二审期间提交的反映信具有瑕疵，并不能推翻前述说明的效力，难以证实涉案鱼塘系由郅家庄村委会挖建。且郅家庄村委会亦不能举证证明其与宋德清就鱼塘补偿款的分配问题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郅家庄村委会应向宋德清返还鱼塘补偿款141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高 超书 记 员 耿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