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风，女，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力，山东平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安娜，山东平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士科，男，198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肖珍，女，1987年6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系祝士科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子龙，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连民，男，1991年2月8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新区。 原审被告：王子鹏，男，1989年5月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上诉人王春风因与被上诉人祝士科、姚连民、原审被告王子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2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春风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502民初27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祝士科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未予质证，程序不合法。录音证据系姚连民“帮助”提供，被上诉人祝士科没提供该录音证据的原始载体，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没有质证的情况下违反法定程序作出判决，依法应予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祝士科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祝士科提交的借条本身存在明显瑕疵，不足以证明实际向姚传义支付意定款项，双方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不应认定存在实际借贷关系。首先，借条形成时间及履行均存疑，祝士科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存在借贷关系。祝士科和姚传义在2016年整年期间均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自主实施有关民事法律行为的控制力。通过一审庭审可知，祝士科平时系通过打工、种地等方式挣钱为生，经济基础并不富裕。假设姚传义确因经营急需资金向祝士科借钱周转，10万元不是小数目，尤其作为出卖苦力挣钱的祝士科来说会非常在意，不可能连月份记不清。祝士科是姚传义亲外甥，随姚传义和上诉人打工多年，对数额和具体日期比一般人更敏感，书写具体日期是常识，更何况是将数额巨大的存款出借，不可能对实际借款时间记不清。本案借条形成时间为2016年，但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均属于2016期间，假设双方确有借贷合意并实际转款，借条应该会写具体日期。祝士科在没有具体日期情况下主张借条形成时间为2016年2月，但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整个2月期间银行流水并没有实际转款。对于2016年2月，祝士科庭审中一句起诉时笔误或者记错时间，一审法院以其在庭审中已对借款时间由2月变更为3月进行更正便将原本存疑的借贷关系认定祝士科与姚传义存在借款合意并实际向姚传义支付借款有违客观公正。祝士科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姚传义存在实际借款关系。另，一审中为查清本案事实，上诉人要求姚连民提供2016年2月至3月姚传义邮政储蓄银行流水（姚传义名下邮政储蓄、农业银行、农商银行、建行卡均由姚连民持有），姚连民当庭同意，但庭后却以银行卡丢失为由不予提供。其次，银行流水显示在2016年3月7日祝士科向姚传义账户转款4万元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实际存在借贷关系。如祝士科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可另行提起诉讼。实践中借条形成年度较大标的额交易已普遍实现转账，祝士科提交的银行流水2016年3月7日转款4万元即可证明。本案涉及标的额为10万元，根据“举轻以明重”法理，在双方真实存在借贷关系前提下，祝士科通过银行转账安全高效，才符合一般常理。对银行流水中3月7日至3月8日存在的多次支取存款行为，无法证明是姚传义本人支取，不能仅因祝士科庭审中更改后陈述的时间相吻合即认定与姚传义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即使经鉴定借条系姚传义本人出具，也只能说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存在借贷关系。再次，本案诉讼系姚连民为争夺遗产与祝士科、刘肖珍恶意串通，姚连民为祝士科“主动”提供的证据应为无效证据，在本案中不应作为定案根据。本案诉讼起诉的时间节点在（2019）鲁1502民初9764号继承纠纷一案审理期间（2020年1月8日开庭），姚连民作为被告之一与祝士科在诉讼地位上本是对立方，其不仅在祝士科起诉时“主动”提供上诉人信息，在庭审时还“乐意”提供证据目录中证据3、4、5。祝士科系姚传义亲外甥，曾随上诉人打工多年，对上诉人个人信息非常熟悉，对上诉人和姚传义手机号码随时可以背诵。但却在一审诉状中将上诉人手机号码“意外”写成9764号案件胡律师电话。祝士科并未参与继承纠纷一案，也与胡律师没有任何交集，更不知道胡律师电话，但一审诉状中却把互不相识的他人号码留作上诉人号码便是姚连民“主动帮忙”的结果。对此，姚连民一审中予以承认。祝士科提供的姚连民与刘肖珍“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姚连民为祝士科起诉“出谋划策”并积极提供证据，一审中祝士科提交笔迹鉴定的检材也是姚连民提供。祝士科和姚连民共同行为之目的，是变相帮助姚连民尽可能多争夺遗产，也就是变相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姚连民帮助祝士科提供的证据在法律上应为无效证据，不应作为定案的证据，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百一十二条规定，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后，祝士科和刘肖珍收款时间存疑。一审中刘肖珍表示收到所谓2万元时祝士科不知情，自己代祝士科签名，即本次诉讼祝士科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姚传义自2017年10月24日查出肺癌晚期至去世前，因身体原因不再参与香江门市店铺经营，不再对有关账目进行管理过问，是上诉人经营兼顾照料姚传义，尤其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姚传义因病情进一步加重在聊城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8月是否随身携带大额现金以及向刘肖珍偿还2万元现金存有疑问。上诉人从未听姚传义生前提起因经营资金紧缺向祝士科借贷之事，祝士科、刘肖珍从姚传义2017年10月24日查出肺癌晚期至2018年10月15日去世办理丧葬事宜、姚传义去世一周年，再至本案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姚传义向其借贷之事。姚传义2018年9月5日、9月12日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姚连民转账5000元、6876.49元（姚连民承认是自己用姚传义手机转账，更能说明姚传义精神状态异于常人）及本案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姚传义生前（尤其是2016年3月至2018年9月期间）一般是通过微信、银行转账方式进行资金往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祝士科与姚传义存在借贷关系，不仅违反法定程序，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祝士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适当，应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王春风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当庭播放录音证据，上诉人王春风当庭承认祝士科主张的借贷事实，庭审程序合法。录音证据从3分钟9秒至3分钟45秒中上诉人王春风说：“咱现在还借士科的10万块钱，两年没给人家利息，今年就是，今年再用一年两年整，没有利息，咱这几个月呢卖卖风扇得把这10万块钱抽出来连利息还给士科，剩下的多些个么你要能接你就接了……”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春风当庭承认录音文件中这段话是上诉人王春风说的。一审判决对该录音文件上诉人王春风及姚传义明确认可借祝士科100000元及两年利息未还的事实及与祝士科陈述的借款时间、借款事由相吻合的事实予以确认，庭审程序合法。二、姚传义、王春风与祝士科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姚传义因经营门店进风扇向祝士科借款100000元，因祝士科与妻子刘肖珍都在凤祥集团上班，出门不方便，便委托祝士科的母亲、姚传义的姐姐姚某将祝士科尾号为6758邮政银行卡交与姚传义，2016年3月7日、3月8日姚传义持该卡多次共取款100000元并用于购买风扇的事实，与上诉人王春风在一审庭审中质证中当庭承认两年前（录音时间是2018年2月25日）还欠祝士科100000元，再卖卖风扇把这10万元抽出来还给祝士科的事实相互印证，且祝士科于2016年3月份履行了向姚传义交付100000元借款的义务，祝士科与借款人姚传义的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上诉人王春风拒不履行还款义务违反诚信原则。三、上诉人王春风称本案诉讼系姚连民为争夺遗产与答辩人祝士科、刘肖珍恶意串通所致没有任何根据，祝士科认为王春风与姚连民争夺遗产案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关系。 王春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王春风向原告偿还借款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6%支付利息)；2.依法判令被告王子鹏、姚连民在继承姚传义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王春风变更诉讼请求为：放弃让被告王子鹏、姚连民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传义系原告的舅舅，系姚连民的父亲，系被告王春风的再婚丈夫。王子鹏系王春风与前夫所生之子。姚传义生前与王春风经营聊城市东昌府区先飞厨房电器批发部。姚传义于2017年10月查出肝癌晚期，2018年10月15日去世。2016年2月姚传义向原告借款，原告的母亲即姚传义的姐姐将原告祝士科的邮政银行卡号后四位6758的银行卡交与姚传义。该卡显示2016年3月7日分7次取款2万元，1次转账至姚传义尾号为2793账户40000元，3月8日取款7次20000元，1次柜面卡取现20000元，共计取款100000元。当时姚传义未向原告出具借条。2018年2月25日，姚传义患病后与王春风及姚连民在家中商量以后的经营问题时，王春风说“咱跟你爸说了咱现在还借士科的100000块钱，两年没给人家利息，今年就是再用一年就是两年整，没有利息，咱这几个月要是卖卖风扇，得把这100000块抽出来连利息还给士科”。姚传义说“卖卖再干几个月，牵扯到欠士科的十万块钱，这是说卖完风扇尽量把这个钱给抽出来还给人家”。2018年8月，原告去给姚传义要款，姚传义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当时还款20000元，并在借条注明。借条未写明实际出借及还款时间。在诉讼过程中，因被告王春风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王春风曾提交2013年3月6日《商品房结算移交协议书》及《地下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作为样本对原告提交的借条上面的签字与该两份样本中姚传义的签名是否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其于2020年6月28日出具了山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文（书）鉴字第92号笔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姚传义的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王春风与姚连民曾因继承发生争议并诉至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502民初9764号民事判决书，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原告与姚传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以及原告诉称的100000元是否交付。首先原告提交的其本人邮政银行卡在2016年3月7日—3月8日存在多次支取存款及转账的事实，且转账40000元的对方就是姚传义本人，另外经鉴定借条系姚传义本人出具，且在2018年2月的录音中被告王春风及姚传义明确认可借原告100000元及两年利息未还的事实，这也与原告陈述的借款时间相吻合。因此应认定原告与姚传义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至于原告诉状中所称的2月份借款其已经在开庭时进行了更正。因家用电器生意系姚传义与王春风经营，借款事实发生在双方经营期间，因此应认定向原告借款100000元为姚传义与被告王春风的夫妻共同借款，系双方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王春风有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义务。被告辩称从未听姚传义提起因经营资金紧张向原告借款100000元之事与其录音中的表述相矛盾。据此，原告主张被告王春风偿还全部剩余借款之主张依法应予支持。虽在录音中姚传义及王春风认可两年利息没还，但双方并未明确按什么利息偿还，且借条中亦未有明确约定，因此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依法应予支持。被告王春风辩称原告起诉非本人意愿未有证据证明，且原告在庭审已经明确表示自己的主张。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春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祝士科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3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告王春风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祝士科申请证人姚某（祝士科的母亲）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姚传义因订购风扇向祝士科借钱，姚某将祝士科的银行卡交给姚传义，后姚传义偿还20000元，书写了80000元的借据。王春风认为证人与祝士科、姚连民关系密切，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祝士科及姚连民认为，证人能够证明借款的时间、原因、银行卡的交付时间和地点，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姚传义与祝士科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 另查明，一审中播放录音的载体为祝士科代理人的手机，其录音的来源为姚连民手机录制后发送给祝士科的妻子刘肖珍，刘肖珍又转发给代理人。姚连民称因录音的手机多年未使用，密码忘记，无法解锁。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要具备两个要件，首先是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有借贷的合意，其次借贷资金要实际交付。本案中，祝士科在一审提交了姚传义书写的借款凭证，对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还款金额进行了明确记载，具备合同成立的要素。虽然时间未精确到日期，但并不能否定其合同效力。对于借款的交付，祝士科提交了本人的银行卡交易记录，并在二审申请证人对银行卡的交付及还款金额、时间和借条的出具出庭作证，综合各相关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达到借款已实际交付的证明目的。从姚传义的家庭组成及经营分析，结合出借人的陈述和证人的证言，可以认定涉案借款用于姚传义家庭共同经营的销售电风扇的生意中，一审判决王春风对姚传义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祝士科未提交录音的原始载体，王春风对录音的真实性未置可否，但结合其他书面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王春风的上诉请求本院也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王春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王春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曙昉 审 判 员 吴艳锋 审 判 员 刘晓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肖 倩 书 记 员 魏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