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工业开发区内8号。法定代表人：李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嘉磊，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春辉，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海淀区人，居民，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冲，河北正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春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诚建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嘉磊，被上诉人华春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诚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春辉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春辉承担。事实和理由：华春辉在内部承包期间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一审法院认定华春辉与华诚建设公司是挂靠关系，华春辉所挂靠的各项工程结算完毕后，再进行债权债务清算，华春辉无权单独就某一项工程或某一笔款项主张，华春辉在挂靠期间，其他工程有资金垫付事实，华诚建设公司有权拒绝向华春辉支付质保金。质保金利息等内容未进行约定，华春辉未支付垫付款项之前，利息主张没有依据。华春辉辩称，不同意华诚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华春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诚建设公司支付华春辉质保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诚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华春辉曾经就与本案相关联的北京曲美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曲美家具公司）东区生产基地的建设工程150万工程质保金中的100万元部分将华诚建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在该案中，华春辉称自己与华诚建设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向其交纳管理费，以其名义对外承揽工程。2011年6月8日自己以华诚建设公司名义承揽曲美家具公司东区生产基地的建设工程，该项目全部是由自己实际施工完成，现该工程早已竣工并结算，但依照合同约定曲美家具公司扣除部分工程款作为质保金。2016年1月，经申请曲美家具公司已将工程质保金100万元支付给华诚建设公司，但是华诚建设公司却拒绝将该质保金支付给华春辉，故要求华诚建设公司支付质保金及相应利息。该案中华诚建设公司认为双方并不是华春辉所称的挂靠关系，而是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因此华春辉能支配的不是某一个工程的工程款，而是承包自己公司以后的经营利润，而这个需要核算才能得出，并且华春辉应当自负盈亏，只要在华春辉经营期间给其造成损失，华诚建设公司都有权要求其赔偿，华诚建设公司称自己为华春辉垫付了大量工程款，因此华春辉无权索要质保金，故认为该案工程和唐山工程都应当一并赔偿。该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涉诉的曲美家具公司的东区生产基地项目是华春辉实际施工完成，该项目除质保金外，其余款项已全部支付华春辉。在该案中一审法院还查明，华春辉并非华诚建设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从未存在过劳动关系，华诚建设公司也未向华春辉支付过劳动报酬，缴纳过社会保险。最终，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判令华诚建设公司返还华春辉质保金九十二万五千二百元及利息。华诚建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与华春辉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1．华诚建设公司支付华春辉质保金及利息共计920000元，其中于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九日前给付200000元，于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九日前给付200000元，余款520000元于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九日前付清；2．如华诚建设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本调解书第一项约定的任一笔债务，则本调解书第一项不再履行，双方均按一审法院判决执行；3．双方就该案再无其他争议。华春辉称，曲美家具公司的东区生产基地项目共涉及总金额为150万的质保金，在上述案件过程中，因华诚建设公司与曲美家具公司就耐磨地面、立柱基础沉降等维修问题还未处理完毕，双方协商，在2016年1月份支付100万元，余款50万元维修完毕后支付，曲美家具公司当时并未将该50万元质保金支付给华诚建设公司。所以自己当时也并未向华诚建设公司主张该剩余的50万元质保金，现在曲美家具公司于2019年已经将上述50万元质保金支付给了华诚建设公司，但在自己申请支付款项后，华诚建设公司却一直未向自己支付该笔质保金，因此要求华诚建设公司支付50万元质保金及利息。为此，华春辉提交了《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结算说明、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民事判决书、申请盖章材料、质保金申请书、华诚建设公司收款账号、委托书、增值税普通发票申请单及发票、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予以证实。《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显示2011年6月9日华诚建设公司与曲美家具公司签订了东区生产基地1号至4号厂房及附属用房、门卫、锅炉房等项目的施工合同，合同总价款为177029639．69元，其中质量保证金条款约定：质量保证金的额度为1．4999963969亿元的3％。四方验收完成后满一年支付2％，承包人已经完全履行工程质量保修合同约定的保修义务，保修期满之日后28个工作日内，将剩余质量保证金无息返还给承包人，该合同落款处华诚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处显示为华春辉。结算说明显示涉案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为171979639．69元；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显示，涉案工程在2013年11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申请盖章材料显示华春辉曾就涉案的50万元质保金的付款申请书向华诚建设公司申请盖章；质保金的申请书显示华诚建设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向曲美家具公司申请涉案工程剩余的50万元质保金；曲美家具公司向华诚建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内容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涉及的资产已经由其第一分公司使用，后期款项均由其第一分公司结算，要求华诚建设公司将发票开至其第一分公司；增值税普通发票申请单及发票显示的购买方为曲美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销售方为华诚建设公司，项目名称为本案涉案工程项目，金额为50万，发票开票日期为2019年9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华春辉曾经与备注为吴峥的人就涉案的50万元质保金支付问题进行过协商。华诚建设公司对《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结算说明、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结算说明、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只能证明涉案工程是由华诚建设公司顺义分公司承接的，华春辉当时只是顺义分公司的负责人，并不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案件已经经过二审并调解进行了结案，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该判决实际上不是一个生效判决，不产生既判力，因此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已经被认定成了挂靠关系，也不能认定华春辉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最终是按照二审调解结果履行的，双方并未按照上述判决第二项关于支付92万余元保证金及利息的结果履行。华诚建设公司对申请盖章材料、质保金申请书、华诚建设公司收款账号、委托书、增值税普通发票申请单及发票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华春辉并没有提供上述证据的原件，而且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是在2019年9月9日实际收到了款项，也不能佐证其在2019年10月1日就负有将50万元质保金支付给华春辉的义务。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不明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其没有看到相关的手机载体的原始截图或者内容，其并不是不同意支付该笔质保金，而是认为在唐山的垫付资金的项目结算之前，其暂不能向华春辉支付质保金。为证明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未核算明确，其与华春辉之间系内部承包经营关系而非挂靠关系，华诚建设公司提交了(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3民终552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证实。华春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都认可，但认为(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及的垫付款项都是唐山荣盛项目的款项，在双方之间已经就此事互相起诉，现在一审还没有判决，并且该案的判决与本案也无关，本案只涉及曲美家具公司的东区生产基地项目，两个项目是独立的，互不影响。双方确实在（2018）京03民终5520号案件中达成了调解协议，但称关于该协议的履行，双方也没有纠纷，关于工程本身也没有争议，只是涉案项目还剩50万质保金的问题未解决。另查，诉讼中华诚建设公司认可其已经于2020年年中收到了涉诉的50万元质保金，华春辉据此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华诚建设公司支付其质保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双方的陈述、《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结算说明、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3民终5520号民事调解书、申请盖章材料、质保金申请书、华诚建设公司收款账号、委托书、增值税普通发票申请单及发票、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华诚建设公司在本案中否认华春辉系涉诉的曲美家具公司东区生产基地的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亦以双方之间签订有《工程承包协议》为由坚持认为双方之间并非是挂靠关系而是内部承包关系，并主张在其曾向华春辉垫付过相关款项，在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之前，华春辉无权单独向其主张本案所涉及的50万元质保金。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华春辉是否是本案涉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以及双方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以及华诚建设公司是否应当向华春辉支付该笔50万元的质保金及利息。关于华春辉是否是本案涉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一项，虽然华诚建设公司称（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判决已经被（2018）京03民终5520号民事调解书所替代，但其明确表示对（2017）京0113民初16459号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在该案诉讼中，法院已经查明并认定华春辉系本案涉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华诚建设公司在该案中并未对华春辉系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提出过异议，其已经明确认可华春辉负责过涉案工程，（2018）京03民终5520号民事调解书也是在一审判决结果基础上经过双方自愿协商而达成的，华诚建设公司也已经按照调解协议内容履行完毕向华春辉支付92万元质保金及利息的义务，因此，华诚建设公司现主张华春辉并非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缺乏依据，一审法院确认华春辉系本案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关于本案双方系挂靠关系还是内部承包关系，虽然华诚建设公司称双方之间签订有《工程承包协议》，因此双方系内部承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但是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首先，华春辉以华诚建设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工程，双方并没有劳动关系，华春辉并非华诚建设公司的员工，华诚建设公司也未给其发放过报酬、缴纳过社会保险等，双方之间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其次，华春辉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相关项目的施工都是由华春辉独立完成，每年仅需向华诚建设公司缴纳固定的管理费用，而不需要再支付任何其他费用。因此华春辉与华诚建设公司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挂靠经营法律关系特征，故双方之间不属于内部承包关系，而应当是挂靠关系。在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情况下，华春辉作为曲美家具公司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其有权主张相应的工程款项。本案双方所争议的质保金，其实也为工程款的一部分，不过其为担保工程的质量而延后支付，在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质保期届满后应当退还给施工方。华春辉称该50万质保金曲美家具公司已经在2019年9月退还给了华诚建设公司，并为此提交了增值税普通发票申请单及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华诚建设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认可自己已经于2020年年中收到了该50万元质保金，故一审法院确认华诚建设公司已经收到曲美家具公司退还的质保金50万元。华春辉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华诚建设公司主张该50万元质保金，华诚建设公司应当及时予以支付，华春辉主张从2020年8月1日开始计算上述质保金的利息，合法有据，故一审法院对华春辉要求华诚建设公司返还质保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华诚建设公司所称的在双方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之前，不同意向华春辉支付质保金的辩解意见，由于华诚建设公司所称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本案涉案工程所产生，与本案无关联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并且双方称相关事宜也已经在另案诉讼当中，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返还华春辉质保金五十万及利息（利息以五十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二〇二〇年八月一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元，由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及已经查明的事实，华春辉实际施工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华诚建设公司已经收到华春辉所述工程被退还的质保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华诚建设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权将退回的质保金折抵其公司与华春辉之间其他债务的情形下，华诚建设公司应将50万元质保金返还给华春辉。由于华诚建设公司未及时返还质保金，华诚建设公司应向华春辉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本院对华诚建设公司有关“应改判驳回华春辉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综上，华诚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印龙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