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2行终1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铁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竹溪大道**华业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欧桂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鹏举，广西广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池市宜州区人民防空办公室，住所地，住所地河池市宜州区庆远镇山水二路iv> 行政机关负责人韦仕业，河池市宜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覃端端，河池市宜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健，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住所地河池市宜州区庆远镇金宜大道**iv> 法定代表人梁宁，区长。 委托代理人白一喻，河池市宜州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广西铁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诉河池市宜州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征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及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20年10月26日作出的（2020）桂1281行初27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11月12日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西铁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鹏举，被上诉人河池市宜州区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宜州区人防办）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韦仕业及其委托代理人覃瑞瑞、李健，被上诉人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宜州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白一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08年8月28日，铁源公司向宜州区政府递交《关于要求缴交人防异地建设费的申请报告》，该报告申请将原开发建设的富丽源二期工程原4栋8层商住楼改为4栋11+1层小高层商住楼，并申请缴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之后，宜州区人防办出具宜人防审字[2008]第008-7号、第008-8号、第008-9号宜州市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民用建筑单位人防审核表给铁源公司，该表有时任人防办主任张明远签署：“同意易地建设费按每平方米10元收取”。之后铁源公司按此收费标准缴纳了相关费用。2017年12月12日，宜州区人防办作出宜人防决字[2017]第02号《撤销宜人防审字（2008）第008-7、8、9号行政许可（征收）决定书》。铁源公司不服此《决定》，向宜州区政府申请复议。复议机关于2018年4月15日作出宜政复决字[20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决定》。铁源公司因此诉至法院。后经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以（2018）桂128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及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桂12行终65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以上决定及复议决定，以上判决均已生效。2019年12月3日，宜州区人防办作出补缴决定书，决定由铁源公司补缴人防易地建设费3127407.7元。铁源公司不服向宜州区政府申请复议，2020年8月6日，宜州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书，维持以上补缴决定，铁源公司遂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民防空主管部门负责防空地下室建设和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兼顾人民防空防护要求的管理和监督检查，与规划、计划、建设等部门搞好城市地下空间的规划、开发利用和审批工作。”被告主体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案件宣告判决或者裁定前，被告改变其所作行政行为，原告同意并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申2218号行政裁定书的观点，在行政诉讼中，作为被告的行政机关，均具有自我纠正错误的职权，至于纠错行为是否正确合法，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认定。推而广之，行政程序中，行政机关发现作出的行政行为确有错误的，同样具有自我纠错的法定职权。至于自我纠错行为是否合法，则应该看自我纠错理由是否合法、正当。具体到本案，铁源公司并不符合不用修建人防地下设施的条件，按照法律规定应进行处罚并补征每平方米1000元的人防易地建设费，但由于宜州区人防办原负责人张明远滥用职权每平方米仅收铁源公司10元人防易地建设费，造成国家和公共利益的极大损失，宜州区人防办为避免国家和公共利益受损自我纠错，重新作出征收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支持。宜州区政府经复议后，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正确，亦应当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铁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铁源公司诉称，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管理规定》第一条“县级(含县城）以上城市规划区内的新建民用建筑必按照国家规定同步修建防空地下室。防空地下室建设所需资金，建设项目投资计划。建设费用据实列入建设项目开发成本。”之规定，2008年8月28日，宜州区人防办同意并给予上诉人所建设的富丽源二期工程6#A、B、C栋商住楼的防空地下室建设费按总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标准收取时，便使人对获得该信赖利益深信不疑，因此上诉人按当时的建筑成本已将商品房销售一空，现在已过去十年，宜州区人防办又以相关负责人张明远滥用职权，擅自降低收费标准为由，重新要求上诉人补缴3127407.7元的费用，于法无据。二、宜州区人防办撤销人防审字[2008]第008-7号008-8号、008-9号审批表，以《河池市宜州区人民防空办公室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决定书》要求上诉人补缴的行政行为违反了行政法保护公民信赖利益原则，应予以撤销。行政法诚实守信原则包含保护公民信赖利益原则，即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行政机关不得撤销、变更已经生效的行政决定；因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其他法定事由需要撤回或者变更行政决定的，应当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进行，并对行政管理相对人因此而受到的财产损失依法予以补偿。现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后没有对上诉人遭受财产损失给予任何补偿是严重违法的行政行为。三、本案中造成国家因少收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致经济损失是宜州区政府职能部门的行为所致，而不是上诉人的原因。被上诉人以有错必纠原则要求上诉人补缴易地建设费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同时还违反了依法行政和合理行政的原则。上诉人开发建设的富丽源二期工程已在2006年12月31日前办理报建手续，原规划为8层以下6、7、12、13号楼，因政府移交土地不足42亩导致规划修改，经协商、协调，2008年8月19日重新将原规划的8层以下6、7、12、13号楼合并为6号楼A、B、C栋楼，层数由8层升为11层。以上情况说明并非上诉人私自修改建设方案造成无法修建防空地下室的既成违法事实，而是因为政府违约行为所致。且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决定产生实质确定力之后，如行政机关认为有错必须予以撒销时，应当遵循撒销规则，不能随意行使撒销权。四、宜州区政府受理复议申请后，未能认真核查案行政行为依据的事实和法律规定，错误作出维持涉案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综上诉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撒销一审判决，撤销宜州区人防办作出的《河池市宜州区人民防空办公室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决定书》以及宜州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宜州区人防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被上诉人原主任张明远在审核征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用时，擅自降低易地建设费征收标准，经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河市刑二终字第2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这也说明，上诉人当时所缴纳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用与客观事实不符，之所以以当时的数额缴纳，完全是因张明远滥用职权造成。（二）上诉人所依据的缴费决定已经被上诉人2017年12月12日作出的《关于撤销宜人防字（2008）第008-7、8、9号行政许可（征收）决定书》撤销，上诉人不服该行为提起的行政诉讼已经被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2行终6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该撤销行为已经产生法律效力。（三）被上诉人在原征收决定书被撤销后，依据职权重新作出新的征收决定，计算依据充分、准确、合法，确实保障了国家利益及上诉人的权利，在作出决定前，已经把相关的文书送达给上诉人，并告知了上诉人享有听证的权利，也充分听取了上诉人的意见，作出决定的程序合法。二、被上诉人重新征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也并没有违反依法行政和合理行政的原则。根据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河市刑二终字第27号刑事判决书的判决，当时按10元/平方米征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完全是因张明远滥用职权造成的，与宜州区政府无关。由于张明远的滥用职权行为，给国家造成了重大损失，虽然上诉人没有过错，但在此整个事件中，却因为张明远的滥用职权少缴了3127407.7元的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获得了不当利益，被上诉人对之前的行政行为进行纠正，于法有据。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确实保障国家利益不受损害。 被上诉人宜州区政府辩称，一、因原宜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主任张明远滥用职权、擅自决定降低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收取标准，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其滥用职权造成的国家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追缴。宜州区人防办根据有错必纠原则撤销原行政许可(征收)决定，后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中国人民解放军广西军区关于在县市开展人民防空工作的通知》(桂政发[2003]68号)第二点有关县级市为自治区人民防空重点城市的规定，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减负办广西壮族自治区财政厅广西壮族自治区物价局关于取消和调整部分涉企收费项目和内容的通知》(桂减负办[2006]15号)有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在规定标准基础上降低20%的规定，作出的《补缴决定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宜州区人防办按照有错必纠原则撤销原行政许可(征收)决定后作出《?缴决定书》,是行政机关为挽回国家经济损失和维护国家公共利益实施的依法纠错行为，程序合法。宜州区人防办撤销原审批表与重新作出?缴决定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本案审查的《补缴决定书》没有违反行政法保护公民信赖利益原则，应予以维持。三、本案造成少收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是因为原宜州区人防办主任张明远滥用职权造成的国家经济损失，宜州区人防办按照有错必纠原则撤销原行政许可(征收)决定后作出《补缴决定书》,是行政机关对原行政行为的自我纠错，属于为维护国家公共利益依法履行职权行为。宜州区人防办作出的《补缴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四、被上诉人受理本案后，依法审查宜州区人防办作出的《补缴决定书》,并通过举行听证会充分听取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经复议审查，上诉人要求撤销《补缴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缺乏证据支持，故被上诉人依法作出维持原补缴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七条第三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人民防空主管部门管理本行政区域的人民防空工作。《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民防空主管部门负责防空地下室建设和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兼顾人民防空防护要求的管理和监督检查，与规划、计划、建设等部门搞好城市地下空间的规划、开发利用和审批工作。本案中，宜州区人防办作为宜州辖区内人民防空主管部门，具有征收人民防空易地建设费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宜州区政府具有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二十二规定，城市新建民用建筑，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修建战时可用于防空的地下室。《广西壮族自治区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收费管理规定》第一条规定，县级（含县城）以上城市规划区内的新建民用建筑必须按照国家规定同步修建防空地下室。防空地下室建设所需资金，纳入建设项目投资计划。建设费用据实列入建设项目开发成本。如因地质条件限制等原因不能修建防空地下室的，经有批准权限的人民防空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后，按规定交纳易地建设费，由人民防空主管部门统一易地修建人防工程。《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在工程报建时根据自治区人民政府规定的缴费标准，一次性足额缴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根据上述规定，如建筑不具备修建防空地下室的条件，建设单位应足额交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本案中，上诉人铁源公司开发建设的富丽源二期工程未规划修建防空地下室，因此按照上述规定向宜州区人防办申请缴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之后，因宜州区人防办原主任张明远在审核过程中擅自将征收标准降低，导致国家和公共利益受到损害，宜州区人防办对错误的行政行为具有自行纠正的职权。宜州区人防办原作出的相关征收决定已被其自行撤销，该行政行为的效力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现被上诉人宜州区人防办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收费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一）项、广西自治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关于执行桂人防办字[2004]17号文和桂价费字[2003]462号文若干问题的意见》（桂人防办字[2004]52号）第二条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减负办、广西壮族自治区财政厅、广西壮族自治区物价局《关于取消和调整部分涉企收费项目和内容的通知》（桂减负办[2006]15号）的规定，决定铁源公司补缴纳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铁源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信赖利益不具有合法的基础，且其提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问题与本案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征缴问题无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宜州区人防办在作出决定前已告知上诉人铁源公司申请听证的权利，作出行政行为的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宜州区政府审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告知上诉人铁源公司申请听证的权利并依程序进行了听证，所作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宜州区人防办作出的《河池市宜州区人民防空办公室补缴防空地下室易地建设费决定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宜州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铁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西铁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凌云 审 判 员 梁海亮 审 判 员 韦荷嫩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谢春程 书 记 员 韦鉴恒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