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怀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口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海口镇海宁路32号。负责人：杨平，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72号1栋31层、32层、33层。负责人：唐继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涛，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方金维，男，汉族，1978年2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上诉人安徽怀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口支行（以下简称海口支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平安）因与原审第三人方金维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海口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江苏平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方金维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口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号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改判江苏平安支付海口支行保险理赔款人民币27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8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江苏平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已认定本案属于保险事故，保险理赔款应当按照270万元进行赔付。涉案船舶抵押登记时，该船舶时值经评估为4097265元，方金维持续稳定的以270万元保险金额投保，保险人认可该保险金额并予以承保，应视为其接受该船舶的保险价值等于或大于270万元。船舶全损首先应当按照保险金额赔偿，只有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价值时，才依照保险价值计算赔偿金额。江苏平安提供的船舶市场价值150万元的证据未加盖公章，不真实，且属孤证，不应采信该证据认定保险价值。江苏平安未积极配合事故调查、查明事故原因，导致损失数额无法确定,故本案的船舶价值可参考海口支行二审提交的《评估报告书》载明的评估金额4097265元。二、保单特别约定“推定全损免赔25%”条款未生效。该免赔条款未告知方金维。且方金维并未与江苏平安订立书面保险合同。江苏平安虽然提供了2015年的投保单,且该保单由投保人签字，但该次告知义务不能涵盖到2017年度的保险业务中。江苏平安答辩称,一、涉案船舶应以实际价值定损。方金维投保时未与江苏平安约定涉案船舶的保险价值。根据《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的约定，涉案船舶属于超过三年的旧船，应以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金。本案事故发生后，方金维与江苏平安共同委托公估公司进行评估。该公估报告关于涉案船舶市场价值的结论是依据海事部门出具的说明、方金维的谈话笔录、芜湖市长江船舶交易市场同类型船舶的市场询价单并结合历年长江上多次发生类似事故综合判断出具的结论。一审中公估公司派员出庭接受了质询，该公估报告客观公正，应依法采信。二、关于免赔率的约定，2017年保单正面以加黑字体特别提示，证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作出了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方金维曾多次就涉案船舶投保，本案诉讼前从未提出异议。另方金维系将案涉船舶沉没产生的一切保险理赔收益归海口支行所有，并不包括将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的投保人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海口支行。海口支行的法律地位仅为保险收益的受让人，并非保险法律关系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海口支行无权要求审查江苏平安是否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请求驳回海口支行的上诉请求。方金维未提交意见。江苏平安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海口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海口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系因碰撞发生。海事部门未对涉案船舶进行打捞及鉴定仅依据方金维的单方陈述且前后矛盾的陈述认定本案事故“可能的原因”，不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方金维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向公估师的陈述更为客观真实，可信度较高。方金维对海事部门的陈述不具有可信度。方金维存在为获取保险赔偿以不实言论欺骗海事部门出具错误事故原因的情形。且海事部门的事故调查结论书对于事故发生地点未能查清，致使对于事故原因的结论分析错误。从现有证据来看本案事故属自沉，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责任范围。即使认定为保险责任范围，一审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及标准错误。海口支行答辩称，海事部门的事故调查结论书证明力高于公估公司结论，一审法院依据该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本案属于保险事故，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江苏平安应当进行理赔。江苏平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方金维未提交意见。海口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平安赔偿海口支行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7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司法鉴定费用由江苏平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宜1178”轮建造于2005年，方金维系该轮的登记所有权人，案外人安庆市东宜航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系该轮的登记经营人。2017年10月，方金维向江苏平安投保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保单记载：保险人方金维，船舶名称“东宜1178”轮，保险金额270万元，保费2024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31日00时起至2018年10月30日24时止，特别约定（加粗字体），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8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标的船发生全损或推定全损免赔25%。另《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规定，船舶发生全损时，按保险金额赔偿，但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价值时，以不超过出险当时的保险价值计算赔偿。船龄在三年以上的船舶视为旧船，旧船的保险价值按实际价值确定。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并提供理赔所需资料后，保险公司在60天内时进行核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公司在与被保险人达成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履行赔偿义务。2018年8月20日约0530时左右，“东宜1178”轮载黄沙2400吨由江西红兴至安徽芜湖途中，在长江下游东流水道莲花洲水道水域时沉没，至今未予以打捞。2018年8月21日，江苏平安与方金维共同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发生沉没事故的“东宜1178”轮进行查勘、检验、估损及理算工作，并出具公估报告。次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方金维进行调查，方金维在调查笔录中陈述，“东宜1178”轮于2011年购买，还有两年左右报废,购买时的总价为264万元，目前该类型船舶的卖价大约为170万元。2018年9月6日，江苏平安向海口支行、方金维出具《推定全损通知书》记载，2018年8月21日，江苏平安承保的“东宜1178”轮在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水域自沉。根据目前沉船状况，江苏平安评估认为，为避免该轮发生实际全损而产生的费用将超过该轮的保险价值，故认为该轮损失构成推定全损，并不接受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的委付。本通知书不影响江苏平安依据相关法律以及保单条款所享有的一切权利，且不代表江苏平安对于保险责任的认可。2019年2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庆东流海事处作出2019年第0002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东宜1178”轮损失情况：舯部水下部分两侧船壳各两处开裂，进而凹陷变形后沉没（已查明的情况）。货物损失情况：所载2400吨黄沙随船沉没。事故简要经过：2018年8月20日约0530时左右，方金维所属“东宜1178”轮，载黄沙2400吨由江西红兴到安徽芜湖途中，在长江下游东流水道莲花洲水道（长江下游里程约684公里附近）水域，因航行中船体发生两次异常，在抛锚后准备检查时产生船体舯部凹陷变形导致沉没。事故原因（事实与可能的分析）：“东宜1178”轮沉没未能打捞出水，未能取得沉船自身的相关客观证据，按事故调查和结案原则，可能的原因：1、“东宜1178”轮航径于东流西港航道整治工程水域，可能发生两次船底触碰开裂，进而延伸两船侧各两处开裂，由此导致船体总纵强度严重下降，出现舯部严重凹陷变形后失去船体浮力，是本次自沉事故的直接原因。2、当班驾驶方金维对东流水道及水文气况不熟悉，错误驶入东流西港上行航道，且可能操纵船舶驶入航道整治工程水域，是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3、安庆市东宜航运有限责任公司对船员安全教育及培训和管理不全面，存在船员技能不足是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事故责任判定：“东宜1178”轮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2019年6月20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就“东宜1178”轮沉没损失案出具《船舶险公估报告》认为，本次事故标的船已经推定全损，经市场询价出险时船舶市场价值约为150万元。同日，江苏平安向方金维出具《拒赔通知书》核定，此次事故直接原因为船舶自沉，未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根据《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除外责任第八条：保险船舶由于发生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本保险不负责赔偿。故不承担相关的保险责任。另查明，2015年10月28日，海口支行与方金维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方金维向海口支行借款17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0月29日至2018年10月28日，方金维以“东宜1178”轮为该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次日，双方就该轮办理了抵押登记，海口支行依约向方金维发放170万元贷款。截至2019年7月30日，方金维尚欠海口支行本金170万元、利息186160.84元。2019年7月19日，方金维出具《声明》，因“东宜1178”轮沉没的一切保险理赔收益（含超过抵押担保金额以外的理赔款）归海口支行所有，在该行收取全部理赔款后，方金维不再以任何形式向保险人主张任何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保险合同纠纷。方金维向江苏平安投保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双方以保单形成的船舶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2018年8月20日，被投保的“东宜1178”轮在长江下游东流水道发生自沉事故。江苏平安作为“东宜1178”轮的保险公司应积极地配合事故调查，以查明事故原因，判断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但其在未取得探摸、打捞或其他足以查明船舶沉没原因的客观证据前即向海口支行及方金维发出了推定全损通知，也未积极配合打捞工作，最终船舶被放弃打捞，事故客观原因无法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庆东流海事处出具的《内河事故调查结论书》认为事故可能原因：直接原因系船底触碰开裂导致的船体总纵强度下降，出现舯部凹陷变形失去船体浮力后自沉；重要原因系驾驶员对水道不熟悉，驶入错误航道，可能驶入航道整治工程水域及船舶经营公司对船员安全教育及培训和管理不全面，船员技能不足。在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足以推翻海事行政部门出具的可能性事故结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该海事结论书推测的事故原因来判断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东宜1178”轮事故可能的直接原因为船底触碰引起的沉没，属于沿海内河一切险约定的赔偿责任范围，另两个可能的重要原因亦不属于该保险条款的除外责任范畴，故江苏平安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海口支行系该保险标的物的抵押权人，也系该保险合同约定的受偿人，且被保险人已出具声明表示理赔收益归海口支行所有，权利转让有效，海口支行有权向江苏平安主张相应的保险赔偿。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方金维投保时并未与江苏平安约定保险标的“东宜1178”轮具体的保险价值，根据《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约定，“东宜1178”轮属于超过三年的旧船，应以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评估“东宜1178”轮在事故发生时的市场价值约为150万元，海口支行、方金维虽不认可该公估价值，却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轮的实际价值高于该估算价值，故一审法院以该公估价值作为赔偿计算标准。“东宜1178”轮推定为全损，根据保单特别约定，推定全损的免赔率为25%，该约定通过加粗字体以示区别，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可以认为江苏平安履行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江苏平安应向海口支行支付“东宜1178”轮的保险赔偿为1125000元（150万元×75%）。海口支行以江苏平安未及时支付保险赔偿为由主张利息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并提供理赔所需资料后，保险公司在60天内时进行核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公司在与被保险人达成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履行赔偿义务。海口支行并未举证证实何时向江苏平安提交理赔资料，即无法确认江苏平安履行赔偿义务的截止时间，故一审法院仅支持自江苏平安2019年6月20日出具拒赔通知书时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赔付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怀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口支行支付保险赔款人民币1125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6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安徽怀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口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400元，由安徽怀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口支行承担1656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承担11834元。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江苏平安及方金维均未提交新证据。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海口支行提交一份评估报告书，来源于海口支行的贷款资料。拟证明涉案保险标的于2015年9月29日的评估价为4097265元，其保险价值超过270万元，涉案保险为不足额保险，应当以保险金额认定船损。江苏平安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该评估报告是方金维自行委托，目的为了获取用户贷款，该报告结论性意见对江苏平安没有约束力，对本案没有参考价值。2.报告载明评估基准日是2015年9月29日，涉案事故出险是2018年8月20日。3.该报告与方金维在公估公司的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系2015年为方金维办理船舶抵押贷款时出具，即使该证据属实亦不能证实2018年本案事故发生时船舶的实际价值，故该评估报告与本案基本事实关联性不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本案保险赔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1，因涉案船舶未经打捞、鉴定，海事行政部门在其专业领域以及职权范围之内，依据事故调查和结案原则，出具的结论性意见，有一定的可信度。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结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该结论认定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并无不当。江苏平安认为方金维存在为获取保险而欺骗海事部门的情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江苏平安与方金维签订保险合同时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根据《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约定，涉案船舶属于超过三年的旧船，应以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金额。公估公司依据江苏平安与方金维的共同委托，经市场询价，评估涉案船舶事故发生时市场价值约为150万元，与方金维在公估公司关于该船舶的购买时间、购买价格、报废年限、目前报废价的陈述基本一致，且公估师一审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认定保险赔款金额，依据充分。海口支行不认可该市场价值，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关于免赔率的认定问题，涉案船舶推定为全损，根据保单特别约定，推定全损的免赔率为25%，该约定通过加粗字体以示区别，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方金维持续多年在江苏平安投保，一审法院认定江苏平安已尽提示、告知义务，并无不当。关于海口支行请求江苏平安支付利息损失的计算问题，因海口支行未举证证实何时向江苏平安提交理赔资料，无法确认江苏平安履行赔偿义务的截止时间，故一审法院仅支持自江苏平安2019年6月20日出具拒赔通知书时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赔付之日止的利息，有事实依据，且较为公平合理，充分保护了双方的合法权益。综上，安徽怀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口支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安徽怀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口支行负担1656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118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龚荣华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书记员金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