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赛特莱特（佛山）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富安工业区**地块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7078709741。法定代表人：RobertCarrollFlynn。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步林，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玉良，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江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保欣，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小辉，男，197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赛特莱特（佛山）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莱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玉良、冯小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5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赛特莱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赛特莱特公司无需对冯小辉对史玉良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史玉良、冯小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赛特莱特公司与冯小辉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且赛特莱特公司不具有对承揽人的选任过失责任。（一）承揽人冯小辉以“广东佛山顺德大良顺大焊接加工中心”的名义承揽赛特莱特公司的注塑机冷却塔水管安装项目，双方构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建设工程发包关系。更换并安装注塑机冷却塔水管属于冯小辉一方独立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赛特莱特公司按水管数量计付劳务报酬，双方约定的劳务费为2万元。冯小辉对承揽水管更换及安装不受定作人赛特莱特公司的指挥管理，自担风险并对工作成果的完成负全部责任。（二）冯小辉提供的报价书加盖了财务专用章，致使赛特莱特公司错误认为“广东佛山顺德大良顺大焊接加工中心”已依法经过工商登记，具有焊接的资质，可从事焊接经营。因此，赛特莱特公司是因冯小辉提供的报价文件才认为焊接工程符合规定，不存在相应的过错。一审认定赛特莱特公司与冯小辉系建设工程合同发包关系，赛特莱特公司在选任承揽人时存在过错有误。二、赛特莱特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错误理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适用前提和条件，本案属于加工承揽合同，不属于该规定所定义的工程发包人、分包人，而应适用该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一）关于涉案更换及安装水管业务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涉案项目不属于房屋建筑，也不属于房屋建筑附属设施或与房屋配套的设备，故不属于建筑工程，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调整的建设工程及资质管理范畴，相关劳务用工应当归属承揽合同及雇佣关系法律调整。（二）冯小辉与赛特莱特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前所述，因涉案项目不属于建筑工程，故一审认定赛特莱特公司与冯小辉属于建筑工程发包关系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赛特莱特公司将涉案项目交由冯小辉，由其按照要求完成更换工作、获取劳务报酬，在更换过程中由冯小辉提供劳务，符合承揽合同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故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关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涉案项目不属于建筑工程，不需要具备建设施工资质，故不能以冯小辉不具备建设工程相关资质认定赛特莱特公司存在过错。赛特莱特公司是因冯小辉提供的报价文件才认为承揽工程符合规定，不存在相应的过错，依法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四）即使赛特莱特公司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过失导致史玉良受到损害，也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故即使赛特莱特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也应是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对冯小辉所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史玉良应为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令其承担20%的责任比例过低。史玉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行为具有完全的认识和预见能力。史玉良明知其没有高空作业资质，强行进行高空作业，在施工过程中也没有遵守安全施工的规定，没有尽到谨慎义务，从而导致受伤。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冯小辉在施工过程中多次提醒史玉良施工时需带好安全帽且告知其施工安全注意事项，但史玉良以天气太热为由，未佩戴安全帽，现场施工的其他三人均有佩戴安全帽，仅史玉良未做好个人安全保护措施。因此，史玉良对事故的发生及伤情加重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过错责任。一审认定史玉良承担次要责任，认定其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应予纠正。四、赛特莱特公司为史玉良垫付的医疗费及护理费等合计315000元应当扣除。赛特莱特公司已为史玉良垫付医疗费、护工费等费用共计315000元，史玉良应全额退还予赛特莱特公司。如赛特莱特公司需承担部分责任，则该费用应在本案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史玉良辩称：一、一审认定赛特莱特公司与冯小辉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合同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冯小辉以广东佛山顺德大良顺大焊接加工中心的名义向赛特莱特公司发出《注塑机冷却塔水管安装报价书》，赛特莱特公司也确认双方依据该报价书的内容执行，涉案项目是赛特莱特公司的注塑机冷却塔水管安装、维修、更换等工程。依据佛山市顺德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勒流分局制作的询问笔录，明确涉案项目属于建筑工程，且承建该工程需要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等活动的营业执照，工作人员需要专业技术人员，需要取得三级或以上的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三级证书及技术设备，也需要一定标准的安全生产条件，且以上工程的施工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勒流分局的监督管理。可见，赛特莱特公司发包的涉案项目工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八条关于建筑工程合同的规定，赛特莱特公司称其发包的工程属于加工承揽合同错误。二、一审判决赛特莱特公司、冯小辉对史玉良的所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一条的规定，法律禁止赛特莱特公司将涉案项目工程发包或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冯小辉，但赛特莱特公司在明知冯小辉不具备前述法定资质、不具备一定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将涉案项目工程发包给冯小辉，并因安全管理等问题导致史玉良受伤，故赛特莱特公司应当依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及其他相关规定与冯小辉对史玉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小辉未发表答辩意见。史玉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赛特莱特公司、冯小辉连带赔偿史玉良合计1277397.2元；2.本案诉讼费由赛特莱特公司、冯小辉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冯小辉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史玉良给付赔偿款合共752429.71元；二、赛特莱特公司对冯小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史玉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443.50元（已减半，缓交），由史玉良负担1243.5元，由冯小辉、赛特莱特公司负担2200元。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经查，冯小辉在本案法庭调查结束后以提交诉求书的方式对本案事实及其所应承担的责任向本院提出异议，但因其未依法提起上诉，故其异议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根据赛特莱特公司的上诉意见，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一、赛特莱特公司与冯小辉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相应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冯小辉从赛特莱特公司承接的涉案项目是注塑机冷却塔水管安装工程。本院认为，案涉项目属于设备安装类工程，从注塑机冷却塔与土地、房屋的关系来看，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所规定的“建筑活动”，一审认定赛特莱特公司与冯小辉之间构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案涉建设工程的施工需要相应资质及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但承包人冯小辉并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及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而为冯小辉提供劳务的史玉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判令发包人赛特莱特公司与接受发包的冯小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需指出，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承揽合同的一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与第十一条第二款之间是普通条款与特别条款的关系，基于特别条款优于普通条款的法律适用规则，赛特莱特公司上诉主张其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仅基于选任过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而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事故的责任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冯小辉在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接案涉工程，并雇佣同样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史玉良从事涉案工程，在史玉良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仍允许其继续作业，可见，冯小辉未尽到监督管理和安全生产责任，具有明显过错，故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史玉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情况下，未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进行施工作业，对事故的发生及其伤情的加重也负有一定过错，故其负有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定史玉良负有20%的责任，冯小辉负有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赛特莱特公司上诉主张史玉良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赛特莱特公司垫付的315000元的扣减问题。关于赛特莱特公司垫付金额，经查，一审判决已在史玉良可获赔偿金额中作了相应扣减。赛特莱特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赛特莱特公司与冯小辉内部责任问题，可待双方或一方履行本判决的赔偿义务后再另行追偿。至于一审判决的其他部分，因各方当事人均未依法提起上诉，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赛特莱特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4262.14元，由赛特莱特（佛山）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