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鹰拓电子（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干巷荣昌路318号7幢2005室。法定代表人：罗海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群，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岳凤，男，196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原审第三人：肖立威，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上诉人鹰拓电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岳凤、原审第三人肖立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鹰拓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海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群律师、陈刚实习律师到庭参加诉讼。谢岳凤、肖立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鹰拓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鹰拓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谢岳凤与肖立威个人之间的转账记录全部认定为谢岳凤对鹰拓公司履行出借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谢岳凤、肖立威对鹰拓公司有出资义务，一笔钱只有一种功能，不能同时认定为又存在对鹰拓公司的出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谢岳凤辩称，《鹰拓公司内部清算条款证明》（以下简称《清算条款》）是合伙人自愿平等签订的，明确了剩余财产、债务分配，具有法律效力，罗海平没有证据证实是受胁迫和欺诈的；相关的《欠款协议》、欠条也是罗海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鹰拓公司提起诉讼，是恶意逃避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立威述称，内部清算是真实的，三个出资股东完全履行了义务，《清算条款》及欠条的真实性已经湖南省各级法院确认，证据确凿，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鹰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岳凤给付借款1,18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7日，罗海平、罗某2、谢岳凤及肖立威签订《合股协议》一份，约定四人组建鹰拓公司，罗海平提供相关技术占公司股份50%，罗某2出资100万元占公司股份16.70%，谢岳凤出资100万元占公司股份16.70%、肖立威出资100万元占公司股份16.70%，公司原始资金300万元用于产品研发及相关筹备费用；罗海平负责产品开发、管理、营销，肖立威负责公司出纳，谢岳凤和罗某2负责营销。2010年9月17日，谢岳凤向肖立威账户打款30万元；2011年3月3日，谢岳凤向肖立威账户打款2万元；2011年4月20日，谢岳凤向肖立威账户打款102万元。诉讼中，谢岳凤确认2011年4月20日的102万元中50万元系罗某2通过其账户出借给鹰拓公司，另外52万元系谢岳凤出借给鹰拓公司的款项。2011年12月22日，谢岳凤、罗海平、罗某2和肖立威签订《清算条款》一份，载明：因公司增资股东罗某1签订合同，但股金未及时到账，严重影响公司运作，最终导致公司暂行停止，经原股东研究决定，清算条款如下：1.公司共投入700万元投资款，已经全部投入公司的正常经营。2.公司前期投资款300万元，由投资人承担责任，罗海平所占技术股不承担责任，余下公司资产按照股份比例分配。3.公司从股东（三人）共计借款350万元，其中肖立威113万元，罗某2118.50万元，罗某2（应为谢岳凤）118.50万元。4.公司借款集体讨论办法。1）公司350万元借款，其中公司剩余财产180万元，按股份比例分摊。2）根据第1）条，罗海平负责公司借款额度如下，肖立威54.65万元，谢岳凤60.15万元，罗某260.15万元，将来罗海平只以本金方式偿还。3）具体还款另以欠款协议还款条例为准。5.公司财务主管肖立威个人账号余额10,800元，此款作为公司后续其他处理费用，如剩下按股份比例分摊，多则如此。6.其中向罗某1借款50万元，内部股东经讨论另作处理。7.公司之前所有投资借款收据及相关凭证作废。该协议由谢岳凤、罗海平、罗某2和肖立威先签字，后由罗海平在其所持有的《清算条款》上加盖了鹰拓公司公章。2011年12月22日，罗海平向谢岳凤出具《欠款协议》一份，载明：根据鹰拓公司清算协议，特签如下条例：1.罗海平偿还谢岳凤欠款期限为3年以上，12年以内，陆续偿还，将来罗海平以本金方式偿还；2.罗海平欠款额度：谢岳凤60.15万元。同日，罗海平另向谢岳凤出具欠条三份，分别载明：今欠谢岳凤60.15万元，此款为鹰拓公司投资款；今欠谢岳凤83,330元，此款为鹰拓公司向罗某1借款50万元中的83,330元；今欠谢岳凤14,000元。就《清算条款》第四项涉及的借款及2011年11月22日罗海平向谢岳凤出具的欠条，谢岳凤向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经审理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湘0381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罗海平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2018）湘03民终7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7）湘0381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9年7月15日，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8）湘0381民初2046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11年11月22日形成的《清算条款》不是对公司的清算，不能对公司外部债权人发生效力，但该《清算条款》是股东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涉及股东内部债务承担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可对股东产生效力。《清算条款》第四条第2款约定的是股东之间内部债务承担，具有法律效力，依据该条款形成的金额60.15万元的欠款协议及欠条亦属有效。被告（罗海平）主张《清算条款》、欠款协议及欠条系被胁迫订立的答辩意见，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已超过除斥期间，该院不予采纳。该院同时认定，欠款协议及欠条约定被告（罗海平）应在签订协议3年以后、12年以内陆续偿还上述欠款，故该欠款的还款期限尚未届满，被告（罗海平）对该欠款协议及欠条的效力提出质疑，是对其辩论权利的合理行使，并非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原告（谢岳凤）亦未举证证明对方明显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故被告（罗海平）不构成预期违约，因约定还款期限尚未届满，该院驳回该项诉请。另，该院对金额83,330元的欠条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原告（谢岳凤）据此主张支付欠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罗海平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4月24日该院作出（2020）湘03民终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肖立威就《清算条款》第四项涉及的借款和罗海平向其出具的其他欠条向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8）湘1302民初625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根据《清算条款》形成的欠款协议、欠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到期，属于未到期债务，故驳回了肖立威的全部诉讼请求。肖立威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湘13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认定：2011年11月22日的《清算条款》、罗海平向肖立威出具的欠款协议、欠条均合法有效，罗海平提出其系受胁迫所签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该院不予采纳；《清算条款》系公司股东内部对债务的约定，根据意思自治原则，该条款对各方当事人内部具有法律效力，其后罗海平又向肖立威出具欠条，进一步证实双方间债权债务的合意，罗海平应按约偿还债务，故判决：1.撤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8）湘1302民初625号民事判罗海平决；2.罗海平支付肖立威欠款14,000元，于2023年12月23日前偿还肖立威欠款546,5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鹰拓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10日，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罗海平（持股比例50%）、罗某2（持股比例16.67%）、肖立威（持股比例16.66%）和谢岳凤（持股比例16.66%），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一审法院认为，鹰拓公司要求谢岳凤履行出借款项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清算条款》由鹰拓公司的四名股东共同签字，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均认定《清算条款》系股东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清算条款》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定。罗海平在《清算条款》上签字后，又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加盖鹰拓公司的公章，其行为已经代表鹰拓公司对《清算条款》作出认可，罗海平虽称《清算条款》系其受到欺骗而签订，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撤销之诉，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其次，鹰拓公司主张谢岳凤履行出借款项义务的依据是鹰拓公司、谢岳凤和肖立威、罗某2于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清算条款》中第三条“公司从股东（三人）共计借款350万元，其中肖立威113万元，罗某2118.50万元，罗某2118.50万元”的约定。诉讼中，鹰拓公司、谢岳凤均确认该《清算条款》第一条载明的“公司共投入鹰拓公司700万元投资款，已经全部投入公司的正常经营”涉及的700万元包括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清算条款》第二条提及的投资款300万元，第二部分是《清算条款》第三条提及的股东向公司出借的350万元（即本案鹰拓公司起诉的依据），第三部分是《清算条款》第六条提及的向罗某1借款50万元（该笔50万元借款最终由谢岳凤和罗某2归还）。根据文义解释，《清算条款》第一条已经明确鹰拓公司向股东的借款已经实际全部投入公司，可以证明谢岳凤已经履行了相关的义务。再次，谢岳凤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10年9月17日向肖立威账户打款30万元、2011年3月3日向肖立威账户打款2万元、2011年4月20日向肖立威账户打款102万元，合计金额134万元。其中，2011年4月20日的102万元中50万元系罗某2通过谢岳凤账户出借给鹰拓公司的款项。鹰拓公司对谢岳凤向肖立威账户打款的行为虽不予认可，但鹰拓公司、谢岳凤、肖立威及罗某2于2010年3月27日签订的《合股协议》载明，肖立威在鹰拓公司负责出纳，结合《清算条款》第五条提及“财务主管肖立威个人账号余额10,800元，此款作为公司后续其他处理费用”内容，可以认定鹰拓公司曾有借用肖立威个人银行账户作为其经营账户的行为，则谢岳凤向作为鹰拓公司的出纳、财务主管的肖立威个人账户转账可视为向鹰拓公司投入款项。最后，谢岳凤是否如数向鹰拓公司出借了118.50万元。虽然谢岳凤现有证据显示的投入金额尚未达到118.50万元，但是，股东对公司借款的投入方式并非只有以现金汇入公司账户这一种形式，实践中，亦有通过为公司购买原材料、支付场地租金、支付工人工资等形式。在案事实表明，鹰拓公司经营过程中，罗海平未曾以货币形式进行投入，公司运营中所需经费由谢岳凤、肖立威及案外人罗某2承担，鹰拓公司不再经营后，各股东形成《清算条款》，实质是对公司经营期间的债务内部承担进行约定，也是对股东对公司的投入所做的最终认定。肖立威亦述称，谢岳凤曾为鹰拓公司的分公司的经营支付过租金、购买材料，《清算条款》第七条载明“公司之前所有投资借款收据及相关凭证作废”，谢岳凤辩称没有保留相关凭证的说法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该条款签订于2011年12月，距今已近九年，若要求谢岳凤在签订《清算条款》后拿出最初投入公司的全部记录，未免过于苛责。且，谢岳凤现在提交的证据，已经初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可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向鹰拓公司出借款项的义务。综上，鹰拓公司的相应主张因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鹰拓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15,466元，由鹰拓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鹰拓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1、83,330元的欠条及说明；2、60.15万元的欠条、《欠款协议》；3、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4、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的证人笔录；5、鹰拓公司的银行流水；6、肖立威的个人银行流水；7、《清算条款》；8、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9、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的执行结案通知书；10、合股协议；11、鹰拓公司的公司章程。二审中，谢岳凤、肖立威均无新的证据提交。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无须当事人举证证明。本案中，其他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裁判的结果均以2011年12月22日谢岳凤、肖立威、罗某2和鹰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海平共同签订的《清算条款》以及相应的欠条、《欠款协议》为基本依据。鹰拓公司一审起诉及二审上诉的事由均认为谢岳凤未实际向鹰拓公司出借款项，因与生效判决的内容明显相悖，故本院难以采信。鹰拓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其法定代表人罗海平在生效判决的再审程序中的举证一致，再审判决已经依法驳回了罗海平的再审申请。同时，罗海平在生效案件的审理中，始终抗辩认为《清算条款》以及相应的欠条、《欠款协议》属受欺诈或者受胁迫所为，不真实，应为无效，而鹰拓公司于本案中的诉请又是基于《清算条款》的内容，要求谢岳凤继续履行出借义务。上述两种意见和态度显然存在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综上所述，鹰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6元，由上诉人鹰拓电子（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