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3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亚弟，男，197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辉煌、杨朝辉，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红，女，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花、叶立铨，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崔亚弟因与被上诉人俞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亚弟上诉请求：撤销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崔亚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双方的通话录音，崔亚弟已明确询问“那个款的时间快到了”，意在提醒俞红“案涉讼争款项期限将近”，俞红称“这个我也着急，我要等到自己贷款下来……我也急死了，现在还在银行办呢”，在此不难看出，俞红有资金方面的迫切需求，且言辞中提到的贷款获批后应系用于偿还前述期限将近的款项。据此，我们可以推断出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供需关系，即使日常谈话中没有明确指明款项性质，但对话双方均知道对方意之所指，一审法院不能苛求当事人之间的日常交流必须句句明确借贷关系等重要信息。一审法院草率推断认为该通话录音证据不足以采信，悖离事实,难免有些吹毛求疵。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九十条等规定，因俞红于一审中主张“案涉讼争款项系投资款并非借款”之观点，故俞红应当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案涉讼争款项作为投资款并已作投资之用，如提供该资金往来流水明细证明“收悉款项后实际用作投资的行为”等事实行为存在，但根据俞红提交的“俞红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可以清楚看出俞红在收到案涉讼争款项后分别转至张铁梅、湖北金楷置业有限公司及李芳名下银行账户，与俞红在庭审中陈述“款项转至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乌兰乌德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ＭＴＫ公司）的出纳处”相互矛盾，无法相互印证，且俞红对ＭＴＫ公司出纳或财务姓名、账户信息等重要信息均知之不详，严重违背日常交易习惯。故俞红对案涉讼争款项性质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予以支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一审法院未尽审慎核查之义务，在俞红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其证据链不具备完美闭环、无法支撑抗辩主张的情况下作出错误的认定，侵害崔亚弟的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俞红提交的“崔亚弟与林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投资条、证言、通话录音及译本”等证据，不排除涉案讼争款项可能是其他性质的款项”明显有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之规定，证人林某与崔亚弟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俞红提交的“崔亚弟与林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投资条、证言、通话录音及译本”以及证人林某的证言等证据材料不具备证明力，无法作为定案依据。首先，证人林某作出的证言不具有可采纳性。林某于一审庭审过程中曾明确与崔亚弟之间存在诉讼纠纷，具有利害关系，且明确表示对于案涉双方借贷关系均是道听途说，传来的证言不具备参考性，其作出的不利证言于理于法均不具备证明力，不应予以采信。其次，俞红伙同证人林某提交的证据材料仅可证明崔亚弟与ＭＴＫ公司存在投资关系，但案外投资事项与本案无任何关联。结合林某与崔亚弟、俞红之间的聊天记录、发生时间等信息，可以看出林某于2018年9月8日向俞红明确表示无法进行投资，且林某意图投资ＭＴＫ公司之事与崔亚弟投资ＭＴＫ公司之间并非同一投资关系，故林某对于崔亚弟及俞红之间的借贷关系、崔亚弟案外投资等事宜并不知晓，其证言并不具备证明力。再者，俞红提交的证据三“崔亚弟与林某的通话录音及文字翻译一组”，该组证据庭审时并未经过崔亚弟质证，直至收到（2020）闽0305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书时崔亚弟方才知道该组证据的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该组证据未经质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擅自采纳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法定程序，据此作出的判决明显不公。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就案涉讼争款项早已达成借贷合意，该款项系崔亚弟出借的借款本金，而非其他性质的款项，崔亚弟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应当予以支持。 俞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崔亚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崔亚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崔亚弟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俞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俞红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案涉120万元系崔亚弟投资入股ＭＴＫ公司的投资款，并非借款。案涉120万元款项，崔亚弟主张该款项性质为借款，但其却无法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双方之间有大量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的微信聊天均跟合伙、俄罗斯投资、报税、装箱费用等投资有关，也均未提及本案讼争款项的借款或还款问题。崔亚弟提供的其与俞红之间的通话录音，时长仅有34秒，对话内容没头没尾非常不完整，其所述内容含糊不清，根本不能证明任何事实。既然崔亚弟有意地录制双方之间的谈话，但却不进行完整的录制，其在谈话中也根本没有提及借款、还款等字眼明显不符合常理，而崔亚弟却欲进行所谓的推断，“推断出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供需关系”，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案涉120万元款项实际上系崔亚弟投资入股ＭＴＫ公司投资款500万元中的120万，根本不是崔亚弟所谓的借款。俞红为证明这一事实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一系列证据，所提交的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其中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股权协议书、国家统一法人目录的记录表、入股申请、资金证明等证据，可以证实案涉120万元系崔亚弟的投资款，并非崔亚弟所主张的借款。另外，证人林某与崔亚弟的聊天记录，崔亚弟告诉证人林某，林某如果还想多投资ＭＴＫ公司，可以自己与俞红联系投资事宜，投资款项可以打给俞红，崔亚弟还把俞红的银行卡图片发给了林某。这完全可以证明俞红系ＭＴＫ公司的联系人，ＭＴＫ公司的投资款可通过转账给俞红的方式进行交纳。一审过程中，崔亚弟亦当庭承认其投资入股李树波经营的ＭＴＫ公司500万元人民币，崔亚弟亦当庭认可俞红与李树波的关系，并且崔亚弟还当庭向法庭确认其投资ＭＴＫ公司500万元人民币投资款已全部到位。对于案涉120万元系崔亚弟投资款这一事实，崔亚弟予以否认。那么，正常来说，崔亚弟会提交其除了讼争120万元款项外，已通过其他途径交付了ＭＴＫ公司500万元投资款的相关证据。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一审过程中，崔亚弟对于其如何交付ＭＴＫ公司投资500万元这一事实，含糊其辞，根本无法说清其是通过何种途径交付500万元投资的。更令人费解的是，崔亚弟多次以“与本案无关”为由，回避法庭对这一事实的调查。崔亚弟一面承认双方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另一方面却又不愿提交缴纳了500万元投资款的凭证，明显不符合常理。因为如此一来，崔亚弟根本无法说明本案讼争款项与投资款无关。2.关于证人证言及程某。崔亚弟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之规定，证人林某与崔亚弟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以及证人林某的证言等证据材料不具备证明力，无法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规定“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上述司法解释针对单一证据而言，并非说明证人与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相关证据就不具备证明力。崔亚弟偷换概念，意欲排除对其不利的相关证据，其主张完全不能成立。本案中，证人林某与崔亚弟共同投资ＭＴＫ公司，证人林某投暗股，投资在了崔亚弟名下。为此，崔亚弟出具了投资条给证人林某，确认这一投资事实。证人林某与崔亚弟还曾一起到过俄罗斯，对ＭＴＫ公司进行考查。因此，证人林某对于崔亚弟与案外人李树波合作投资ＭＴＫ公司，俞红与案外人李树波的关系等事实极为清楚。林某作为案件的知情人具有证人资格。一审对证人林某的证言予以采纳，以使案件事实清楚，定争止纷，是正确的。另外，崔亚弟主张俞红一审提交的证据三未经质证，属于程序违法。事实上，该组证据中崔亚弟与证人林某的通话录音，经当庭播放并核对了原始载体，一审过程中法官反复询问崔亚弟“是不是你本人的声音”，崔亚弟均表示录音中是其本人的声音，也就是说，崔亚弟质证认可了两段通话录音的真实性。现崔亚弟以未经质证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是无理的。崔亚弟在与证人林某的两段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包括其投资的款项，都是写的暂借款，“现在就两条路，就等这一个月看结果了，讲白了，就这个月之内，我最多等到7月20号，如果有效果咱们就继续干，如果没效果咱们想办法了，对不对”。从崔亚弟在录音上所说的内容来看，崔亚弟之所以会提起本案诉讼，完全是因为现在投资没效果，崔亚弟投资的ＭＴＫ公司因当地政策等原因，迟迟无法审批下来，目前该公司尚未有盈利，崔亚弟不再看好这一投资项目，所以才想办法，想退出投资，但又碍于已经签订了投资合同，无法收回投资款。是故，崔亚弟在转账时才自行备注借款，以便于其将来能够通过借贷为由收回投资款。崔亚弟视本案审理结果，再考虑其所交付的其余投资款，是否如法炮制一步步要回，可能基于此原因，崔亚弟才不愿意提交其交付500万元投资款的凭证。崔亚弟企图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规避投资风险，其意图已经非常明了。其实，从本案款项的转账时间、俞红提交的崔亚弟与林某及俞红之间的微信聊天、崔亚弟与林某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以及在另案均有写借条的借贷习惯来看，整个案件证据可以证实案涉120万元款项确系投资款，并非借款。 崔亚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俞红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俞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31日，案外人郑琦经崔亚弟指示向俞红转账20万元。案外人郑丽钦经崔亚弟指示分别于2018年4月9日、4月18日、6月8日向俞红转账50万元、30万元、20万元。后崔亚弟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俞红归还上述120万元及利息。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崔亚弟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冻结俞红所有的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武汉市三眼桥支行3202××××1358的银行账户存款120万元。案经审理，因俞红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必须同时具备借贷双方当事人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一致以及借款的实际交付两个要件。崔亚弟基于借贷关系主张俞红返还借款，应当对借贷合意的成立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无法证明款项性质。其中部分款项虽附言借款，但该附言系案外人郑丽钦根据崔亚弟的指示所作的单方面备注，无法证明借贷合意。仅有34秒左右时长的通话录音并非完整的录音，且内容为崔亚弟说“…那个时间快到了怎么弄那个”，俞红回“…已经都测量完了，完了之后再统计…”，崔亚弟说“不是，我说那个，那个款的时间快到了”，俞红回“你那个款的那个时间快到了，这个我现在也着急…”，也无法证明讼争120万元的借款合意及有催讨的事实。崔亚弟作为出借人，依法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其与俞红之间对款项的性质已经形成借贷的合意、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俞红否认其与崔亚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股权协议书、入股申请、证人证言、通话录音等欲证明讼争款项性质系投资款。经查，俞红与崔亚弟微信聊天记录均是跟合伙、投资、报税、装箱费用等有关事宜，均未提及本案讼争款项的借款或还款问题，唯一提及的借条系崔亚弟起诉李树波民间借贷一案中李树波向崔亚弟出具的借条。崔亚弟与林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投资条及林某的证言等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崔亚弟向ＭＴＫ公司投资入股的事实。且崔亚弟在与林某通话中提到“所有的资料和证据不都在我这边？包括投资给湖北金楷，我都是对公转账，而且写的暂借款…”、“…我已经多投了…没有承认的，我有汇款单、我有打钱给湖北金楷、我有汇钱给个人、他有写借条、还有的钱是在合同上面，那个合同更有约束力…”，结合上述内容、转账时间及另案均有写借条的借贷习惯，不排除涉案讼争款项可能是其他性质的款项。综上，崔亚弟诉请俞红偿还其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崔亚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崔亚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崔亚弟主张俞红向其借款120万元，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俞红抗辩该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崔亚弟参股ＭＴＫ公司的投资款，应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俞红提供的其与崔亚弟、崔亚弟与案外人林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崔亚弟与案外人的通话录音及ＭＴＫ公司向崔亚弟出具的《股权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俞红与ＭＴＫ公司的总经理李树波存在特殊的关系，俞红确实可能有在负责ＭＴＫ公司投资入股的有关事项，而不是崔亚弟所主张的是与ＭＴＫ公司的无关人员。在俞红和崔亚弟在微信聊天中，主要内容也是关于ＭＴＫ公司投资及投资中产生的争议等事项，并没有任何关于俞红向崔亚弟借款的内容。俞红要求崔亚弟对如何支付ＭＴＫ公司投资款作出说明，崔亚弟也均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不回答。经本院要求，崔亚弟在提交的书面说明中回应称：其投资ＭＴＫ公司公司占股6.98%，包括现金出资441万元，以及以车辆作价出资26万元，累积出资467万元。崔亚弟对该说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与其经济往来中一般以转账方式付款的交易习惯不符，无法采信。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确实存在涉案款项不是借款的可能，在此情况下，崔亚弟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证明崔亚弟提交的其与俞红的通话记录，所指内容不明确，并不能证明俞红有向崔亚弟借款及崔亚弟向俞红催讨借款的事实。崔亚弟虽主张俞红向其借款120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崔亚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崔亚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远征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廖彦骅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