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7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陈怡母亲，住重庆市荣昌区。法定代理人：陈某2，男，197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陈某1父亲，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媛，重庆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巴川中学校，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塔山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001517935344079。法定代表人：郭洪，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代清，重庆德功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校，住，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塔山东街**一社会信用代码52500151059876162H。法定代表人：潘云芬，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代清，重庆德功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1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巴川中学校（以下简称巴川中学）、重庆市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校（以下简称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3日做出的（2020）渝0151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媛及被上诉人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代清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质证之前就直接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案涉《录取协议》是否有效，违反了“审判人员应通过证据交换确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的法律规定；另，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未将巴川中学是否承担责任作为争议焦点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和辩论，却在判决书中直接将其列为争议焦点，且在巴川中学并未抗辩其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情况下，驳回了陈某1要求巴川中学共同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系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告知陈某1需缴纳30000元才能参加入学考试，但并未明确告知该费用的实际用途，其出具的收据亦未载明款项用途。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以现金方式收费以及未出具正式发票的行为，可以确定该30000元系法律明确禁止的“择校费”。一审法院迳行将该30000元中的18000元认定为案涉《录取协议》中的学费，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同时，《录取协议》仅约定了第一学期的学费为18000元，不入学则该费用不予退还，即仅约束了陈某1第一学期的入读行为，并不能表明陈某1必须在该校读六个学期，学校也无权一次性收取六个学期的学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约定的定金未超过主合同的百分之二十，系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应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义务教育实行免费入学制，学校不得举行或变相举行与入学、编班挂钩的考试或测试，也不得收取学费、杂费、择校费等费用；学校对收费项目及标准无自主决定权。违规收费的，应当退还所有费用并对相关负责人给予处分。故，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的收款行为、多次组织考试的行为以及向陈某1推销该校老师录制的网络课程以谋利的行为，均系违法行为，该《录取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同时，《录取协议》中“若不就读就要扣取第一学期学费”的约定系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制的格式条款，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并未就尽到明确说明告知义务，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并对定金条款予以适用，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共同辩称，1．本案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程序合法。巴川中学并非本案一审适格被告，其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系相互独立的两个主体，巴川中学不应就案涉款项承担共同退还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案涉《录取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与陈某1自愿达成的民事协议，真实有效。陈某1向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缴纳案涉30000元款项系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录取陈某1为其学校学生之前的程序问题，后双方签订了案涉《录取协议》，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亦向陈某1发送了录取通知书，正式录取陈某1为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的学生。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案涉纠纷系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与陈某1之间就选择就读学校而进行的民事行为，不适用国家关于义务办学的相关规定。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退还预约费30000元及支付从2019年9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２．案件受理费由巴川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巴川中学于2006年8月25日经原重庆市铜梁县教育局批准开办，其社会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全日制初级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于2012年6月25日经原重庆市铜梁县教育局批准开办，其社会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全日制初级中学。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与巴川中学办学场地分离，有独立的教学大楼、办公场所和生活设施设备，并从2012年秋期开始独立招生，其收取的学费实行政府指导价。2018年10月9日，陈某1为参加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的小学升初中预招生计划，向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缴纳了30000元预约费，用于正式入学后学费及相关费用的抵扣，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并于同日向陈某1出具了《收据》一张。2019年4月29日，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与陈某1签订《录取协议》，载明：“学校：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学生：陈某1；毕业学校、班级：成都东二外国语小学；面试资格证号：ＸＢ0467；录取说明：1.学校同意录取陈某1为我校初2022届小班就读资格。2.学生按18000元／期的标准缴纳学费。3.预约费中18000元作为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若2019年9月未到我校就读，则视为自动放弃该就读名额，且不要求退还该诚信金。该生享平行班一学年奖学金壹万捌仟元整。”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在《录取协议》内盖章，陈某1父亲陈某2在该《录取协议》内签名。后陈某1未按约到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就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巴川中学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案涉录取协议是否有效。关于巴川中学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与巴川中学有各自的办学许可，系不同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有独立的教学设施设备，并独立招生，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且案涉预约费的收取和签订录取协议等行为均系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以其自己的名义进行，均与巴川中学无关。故巴川中学在本案中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对陈某1要求巴川中学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录取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收取的30000元预约费，用于诚信金的收取及正式入学后学费的抵扣，该预约费并非一经收取且不予退还，不是相关法律规定的违规收费的情形，故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收取预约费的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陈某1欲就读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的小班，其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签订的《录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本案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根据《录取协议》收取的诚信金实为预留学籍名额定金，该款项不属于相关教育管理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学杂费用，该诚信金具有担保性质，应受合同法、担保法等民事法律规范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八十九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陈某1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之间订立的录取协议中的总标的是六个学期的学杂费总额，而该录取协议中定金数额18000元只是一个学期的学杂费，故本案的定金的数额未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提供的是收费教育，陈某1单方解除合同即拒绝入学就读应属违约，该违约行为导致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无法获得正常履行合同应得到的合法利益，故陈某1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即诚信金。但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收取的预约费中扣除该诚信金后的其余款项应当退还陈某1。因双方对该预约费的退还期限约定不明，故陈某1要求从2019年9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从陈某1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陈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市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陈某1预约费12000元及其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12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陈某1负担175元，由重庆市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校负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认定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意见，本案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就争议焦点的归纳虽存在程序瑕疵，但该程序瑕疵行为并不足以影响陈某1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巴川中学民事权利义务的正当行使，亦未对案件的实体审判结果造成不利影响。故，对陈某1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18000元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是否应当退还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认定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意见，首先，巴川中学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系两个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在办学许可、教学设施设备、师资力量及财务等方面均是相互独立的，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且案涉30000元预约费的收取及《录取协议》的签订均系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以其名义进行，与巴川中学无关，巴川中学不是承担案涉纠纷民事责任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关于巴川中学不应就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陈某1基于参加巴川小班实验中学的小学升初中预招生计划的利益诉求，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自愿签订案涉《录取协议》，签订该协议系陈某1自主选择教育资源的行为，亦系协议双方双向选择的结果，该协议当事人适格，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陈某1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从该18000元“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的性质来看，该诚信金不属于学杂费，其目的在于保证陈某1能按照录取协议的内容到校就读，具有担保性质，本质上是一种履约保证金兼具违约金的性质。最后，陈某1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拒绝其入读该学校，且依据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已录取陈某1为其学校学生，但陈某1因其单方原因并未入读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构成违约。按照民法典等法律法规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陈某1理应按照《录取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其要求返还18000元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陈某1上诉称案涉30000元预约费实际为法律禁止的“择校费”，该收费行为违法，协议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巴川小班实验中学作为自负盈亏的民办学校，其与陈某1在案涉《录取协议》中约定将陈某1缴纳的30000元预约费中的18000元作为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及学生正式入学后学费的抵扣，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性质上并不属于违规收费情形，亦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同时，陈某1上诉称不退还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条款系学校预先拟定的、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未尽说明告知义务，排除其主要权利，应属无效。本院认为，该条款作为《录取协议》的主要内容，在协议签订前学校已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陈某1注意，对于18000元的保留就读名额诚信金是否退还约定明确，提供该条款的巴川小班实验中学并未违反公平原则。同时，巴川小班实验中学提供《录取协议》时，陈某1享有充分的自由选择是否签订该协议，且在签字确认前已对协议的内容进行全面了解和审查，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该条款亦不存在加重权利人责任、排除权利人的主要权利等法律禁止的内容。故，对陈某1关于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陈某1上诉称《录取协议》的总标的额为一个学期的学费，协议约定的诚信金超过了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该录取协议的目的来看，应为保障陈某1就读该学校并接受三年的初中学习教育，故该协议总标的应为六个学期的学杂费总额，陈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陈某1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瑕疵后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陈某1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 鹏审 判 员  李 娅审 判 员  景 象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燕双书 记 员  叶亚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