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3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其力，男，汉族，1967年7月1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丰，广东华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康德，男，汉族，1975年11月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芬，女，汉族，1975年6月1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旺年，湖北毕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其力因与被上诉人文康德、张艳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其力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文康德、张艳芬共同支付叶其力建房工程欠款22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8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至偿清之日止)；2.由文康德、张艳芬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叶其力诉求已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双方《承建楼房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为全部工程完成验收合格后直至付完本工程款为止，即叶其力可以随时要求文康德、张艳芬付款直至付清为止。2.全部工程完成验收合格后，由于文康德、张艳芬没有付清工程款，故文康德于2005年12月19日给叶其力出具了《欠条》，确认尚欠工程款510000元，后张艳芬于2006年3月20日出具了420000元《欠条》。3.根据文康德、张艳芬从2006年3月后的付款情况，及叶其力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叶其力2006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经常向文康德、张艳芬催款的事实，并非一审所述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叶其力催款。4.叶其力每年均会向文康德、张艳芬催款，文康德、张艳芬每年约付一万元至三万元现金，每次付款时，张艳芬均要求叶其力在其笔记本上写明收到多少，并签名确认，没有再另行出具欠条，所以，叶其力才在本案主张欠款220000元，而非420000元。二、一审以叶其力诉求已过诉讼时效驳回全部诉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双方《承建楼房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为全部工程完成验收合格后直至付完本工程款为止，2005年12月19日、2006年3月20日文康德、张艳芬出具的欠条也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时间，依据上述司法解释叶其力有权要求文康德、张艳芬随时履行。2.一审认定叶其力13年里从未向文康德、张艳芬索要欠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错误的，笔记本在文康德、张艳芬手中，对此书证，文康德、张艳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文康德、张艳芬应承担对已经还清220000元欠款进行举证的责任。三、一审判决没有坚持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司法工作，用法治力量引导人民群众向上向善，反而让诚实者心寒，失信者没有得到惩戒，逍遥法外。综上所述，为维护叶其力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叶其力的诉讼请求。文康德、张艳芬辩称，一、叶其力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2005年的事，叶其力为文康德、张艳芬一共建了3栋房，房屋建成后，所有的建房款均已结算清楚，由于票据较多，涉案两张《欠条》叶其力故意没有还给文康德、张艳芬，但是所有的款项文康德、张艳芬均已支付完毕，时间过了14年，这期间叶其力也从未提起此事，从未向文康德、张艳芬要求过上述款项，所以可以证明文康德、张艳芬没有欠叶其力工程款。二、叶其力在一审起诉之前偷偷向文康德、张艳芬做了一个电话录音索要工程款，被文康德、张艳芬拒绝。建房完成长达13年之久，明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叶其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康德、张艳芬支付叶其力建房工程款220000元及利息（自2007年6月1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利息为158400元）；2.文康德、张艳芬承担本案诉讼费。合计：378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文康德作为甲方，叶其力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承建楼房协议书》，约定：1.工程内容及承包范围：包工包料，即基础承台以上，主体、装修、建设项目：私人楼房一栋；2.建设地点：宝安区福永镇XX村，结构形成：框架结构；3.经双方协商采用包工包料办法由乙方工料承建。不包水、电、消防、防雷、不包电梯，不包电子对讲机以及人工、材料；4.本工程按图纸施工。本工程共建11层和梯间、水池、机房。总面积约2700平方米，按甲方提供图纸有部分取消，即（天面架空梁和四条凸出外线），其余按图纸施工；5.本工程造价：按分层投影面积计算，造价760元每平方米计算；6.挖完基础付款200000元，以上每砼完一次楼面付款100000元，结砖完成付款100000元，批完外墙付款100000元，批完内墙付款100000元，贴完外墙付款100000元，贴完内墙地面付款l00000元，安装门、窗时付款200000元，全部工程完成验收合格后付至本工程款的200000元，余下款按每月付30000元整，直付完本工程款为止。如甲方不按期付款，乙方中途材料不足造成停工甲方负责。2005年12月19日，文康德向叶其力出具《欠条》，载明：本人文康德建新田12层欠叶其力510000元。2006年3月29日，张艳芬出具欠条，载明：XX建十二层大厦余存工程款420000元，2006年3月20日止。另查明，文康德、张艳芬于1995年6月15日结婚，并于2014年6月27日离婚。一审庭审中，叶其力主张其已经完成《承建楼房协议书》项下的全部工程，张艳芬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叶其力工程款420000元，截至庭审时尚欠叶其力220000元未付，要求文康德、张艳芬支付剩余工程款220000元及利息。文康德、张艳芬对叶其力的主张不予确认，主张叶其力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文康德、张艳芬已经还清叶其力欠款。一审法院认为，叶其力提交《承建楼房协议书》《欠条》主张截至庭审时文康德、张艳芬尚欠叶其力工程款220000元未付。文康德、张艳芬对叶其力的主张不予确认，主张叶其力先后为文康德、张艳芬承建三栋房屋，文康德、张艳芬已经还清了本案《承建楼房协议书》项下的工程款，张艳芬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06年，叶其力在长达13年的时间里从未向叶其力主张权利，仅在2019年联系文康德、张艳芬，叶其力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关于本案叶其力的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叶其力主张其一直有向文康德、张艳芬索要欠款，故诉讼时效有中断，文康德、张艳芬对叶其力的主张不予确认。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张艳芬于2006年向叶其力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叶其力工程款420000元，叶其力提供的电话录音等证据显示叶其力自2019年3月开始与文康德有通话及短信联系。叶其力主张其在2006年至2019年期间亦多次联系文康德、张艳芬索要欠款，但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文康德、张艳芬对叶其力的主张亦不予确认，叶其力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叶其力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其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8元，由叶其力承担。本院查明，叶其力提供的证据显示叶其力自2019年3月18日开始通过电话及短信联系文康德，向其主张偿还欠款22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叶其力的上诉理由，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叶其力的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文康德、张艳芬是否应支付叶其力欠款220000元及利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欠条》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时间。虽然叶其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一直向文康德、张艳芬索要欠款，但可以证明叶其力自2019年3月18日开始向文康德、张艳芬主张偿还欠款220000元。因此，根据2020年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的规定，本院认定叶其力的诉求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3月18日起算，在叶其力起诉时，叶其力的诉求并未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工程款的发生以及《欠条》的出具均发生在文康德、张艳芬的婚姻存续期间，且2005年12月19日的欠条由文康德出具、2006年3月29日的欠条由张艳芬出具，因此，本院认定文康德、张艳芬系涉案欠款的共同债务人，文康德、张艳芬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具体金额，叶其力自认文康德、张艳芬仅欠220000元，而文康德、张艳芬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还清涉案欠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文康德、张艳芬依法应当偿还叶其力欠款220000元。另外，叶其力请求文康德、张艳芬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实质上系请求文康德、张艳芬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由于文康德、张艳芬占用涉案欠款必然对叶其力造成损失，本院认为应当对此逾期付款损失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参照上述规定，叶其力请求文康德、张艳芬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无论计算时段是在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相关司法解释实施之前还是之后，均未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对此逾期付款损失赔偿的计算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叶其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954号民事判决；二、文康德、张艳芬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其力偿还欠款220000元及利息（以22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3月18日始计至偿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均由文康德、张艳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刘  灵  玲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姚玉瓶（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