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23797号原告：项添添，女，199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新亮，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绩优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杜崇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伟，上海东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项添添与被告上海绩优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项添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新亮、被告上海绩优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项添添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损失人民币249,000元(币种下同)。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26日，诈骗嫌疑人以被告法定代表人“杜崇鑫”的名义，要求被告人事金晔晖建群并添加原告，后导致被告被诈骗83万元。被告申请仲裁，要求原告赔偿24.9万元。仲裁裁决支持被告的请求。原告不服，故起诉至法院。一、裁决书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且认定原告存在过错无充分证据及法律依据。1、裁决书“本会认为”中认定“申请人处正要办一场培训，其法定代表人一直与被申请人在同一场所”，“当时其与申请人法定代表人在同一间房间”。仲裁时，原告提供了与被告相互矛盾的证据，证明被告法定代表人曾离开会场，而非一直在培训现场；且转账发生的时间是培训开始前，原告及被告法定代表人均不在会场，不在同一间房间。裁决书仅采纳被告证据，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2、裁决书“本会认为”部分，以被告法定代表人对账户资金重大误解实属不正常和“大多数时候”都会告知原告款项金额和用途等来推定原告未尽到注意义务，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持。3、事发后，被告法定代表人要求原告写认错邮件，且结合原告离职时间(2020年6月30日)可以推断原告在事发后是希望继续在被告处工作的，认错邮件主动揽责实属人之常情。基于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不能仅基于该邮件就认定原告过错，而裁决书将邮件内容全部予以认可显然不当。4、仲裁时，由于仲裁委未将原告提交的证据及时提供给被告，当庭就该部分证据延期举证，但后来未就该部分证据再组织当庭质证及辩论，而裁决书就直接引用了被告的质证意见，原告却从未看到过该质证意见，仲裁程序显然不合法。5、裁决书将24万元赔偿写成24亿元，更是重大错误。二、原告就本次被告被诈骗不存在过错，且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无需向被告承担赔偿责任。1、被告被诈骗是由于案外嫌疑人以“杜崇鑫”的名义实施诈骗，而且嫌疑人目前已经归案，在案件未审理完毕且后续被告可以要求嫌疑人返还款项的情况下，仍然要求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2、嫌疑人通过先添加被告人事金晔晖账号继而实施诈骗，作为人事部门人员未能核对其真实身份，导致了被告被诈骗是前提条件。而如果金晔晖尽到核实义务，此次诈骗完全可以避免。3、被告于2019年11月被现有股东收购后，财务流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存在通过原告私人账户频繁结算被告对公款项，法定代表人直接指令原告对外付款而无需任何审批流程、将对公账户的两个U盾交由原告保管并授权原告自行进行付款申请和审批操作等不合法以及无规范审批流程的情况，也是导致被诈骗的根本原因。4、嫌疑人在要求第二笔款项时，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均在同一场所，发现法定代表人未操作手机，遂立即与其确认，从而避免了再次被诈骗，证明原告尽到了应有的注意义务。据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审理，支持原告的诉请。被告上海绩优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存在以下严重失职行为：1、原告的行为违背了一般人的注意义务。事发当天从上午8点开始一直到下午，董事长杜崇鑫召集公司全体员工开展文化落地会议，培训之前安排了专人将全部人员手机收缴。诈骗信息发送时，杜崇鑫在开会，未操作任何手机，原告却没有尽到普通人应当具备的一般注意义务。且在会议期间，原告就坐在杜崇鑫后面，对于这么大金额的转账，在开会间隙，原告明明可以随时向杜崇鑫进行核实，其却没有核实，贸然进行了大笔转账，明显存在重大过失。2、违反公司财务制度。公司建立有专门的企业邮箱，所有资金往来及报销均需财务(即原告)通过企业邮箱报送给杜崇鑫审批后，财务才会进行资金操作。原告作为公司财务，明知公司关于财务流程的规定，却未按正常流程操作，其极不规范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3、违反财务人员的一般注意义务。原告作为被告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是2018年入职的老员工，对公司业务也有相当程度的熟悉和了解。被告是从事教育培训类咨询业务，在诈骗人员要求原告转账83万元到指定账户时，备注是货款，指定收款的账户名称是“水城县仁翔五金店”。被告从事教育咨询，不可能产生货款往来，这一明显漏洞，却被原告忽略。且诈骗人员在与原告的聊天中，让其查询账户余额，原告查询后告知是180，诈骗人员遂问是180万吗？原告回答是180元。这一差距如此巨大的回答，原告却忽略了。原告事后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董事长杜崇鑫发送的《事件经过与反思》中也承认了其严重失职行为。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被告认为原告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应当对公司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2018年3月进入被告公司工作，其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房补、餐补等构成，合计7,300元/月，2020年1月起调整为8,300元/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至2020年6月30日，当天原告提出辞职。被告与上海仁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仁优公司)系关联企业。被告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1月20日变更登记为杜崇鑫。原告在被告公司任财务总监一职，金晔晖在被告公司担任人事专员。被告公司与上海仁优公司的财务均由原告负责管理。公司财务转账需要两个U盾，制单由原告负责，主管由被告法定代表人负责，但实际上两个U盾均由原告保管并负责操作。根据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及银行交易明细，原告在职期间，存在被告法定代表人直接通过企业微信或个人微信指示原告转账的情形(大部分发送微信语音)，亦存在通过原告个人账户完成公司付款的情形。根据被告提供的过往财务审批流程，原告曾就房租费用、备用金、购书款等项目发起过付款审批，其他员工也发起过报销流程，均由被告法定代表人杜崇鑫审批后付款。另查明：2020年5月26日上午8：08，金晔晖的企业邮箱收到“杜崇鑫”发送的电子邮件，要求金晔晖立即建立一个公司高层办公QQ群，以便公司高层部门人员工作事项传达及沟通。当天上午金晔晖建立“绩优教育集团”QQ群，杜崇鑫以有工作安排为由，要求金晔晖将公司财务负责人拉进群。金晔晖遂将原告拉入该QQ群。之后“杜崇鑫”与原告在该QQ群内有如下对话：“今天有笔保证金要打过来，你查一下看收到了没有，98万的，查好后发这里告诉我一下”……“保证金还没到账”“现在账户里有多少余额？”“180”“180万是吗？”“不是，180元”，之后“杜崇鑫”要求原告将被告及关联公司的账户余额截图发送至群内，在原告发送截图后，“杜崇鑫”要求原告将上海仁优公司账户内的83万元转至“水城县仁翔五金店”的账户，备注为“货款”。当天中午13：43，原告完成转账。当天下午“杜崇鑫”在该QQ群内继续要求原告转账16.8万元至“水城县仁翔五金店”的账户，金晔晖告知“杜崇鑫”原告就在其后面。2020年5月26日下午15：36，金晔晖至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盈浦派出所就被告公司被诈骗83万元一事报警。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2020年5月26日被告公司安排培训，原告向QQ群中的杜崇鑫转账时处于培训休息期间，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在不同的办公室，但处于同一楼层。2020年5月27日，原告向杜崇鑫发送《事件经过与反思》，描述了此次诈骗事件的经过，其中表述对于金晔晖告知原告是杜崇鑫让建的群，原告也疑惑“怎么老大现在也把QQ用上了”，在对方“备注货款，并要求立即转账”，原告“看了一下账户信息当时有点疑惑，但快到培训时间就没多想，就先转账了”。原告在《事件经过与反思》中认可此次诈骗事件主要责任人是原告和金晔晖，并称“有点疑问了，被催催就没再多问一句，多确认一遍，现在已经给公司造成了重大财产损失，是我的严重失职，再次翻看记录，确实有很多漏洞”。金晔晖亦在当天向被告法定代表人发送了反思，其中描述当天原告到了公司后说刚刚杜崇鑫给其发消息，在路上没有回复，因此误以为是需要原告加群的消息。再查明：被告于2020年7月23日申请仲裁，要求原告赔偿损失。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原告支付被告损失249,000元。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本院。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社保缴纳记录、工资单、组织架构、企业信息公示、电子邮件、QQ群聊天记录截屏、电子回单、微信聊天、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事件经过与反思、财务审批流程、仲裁庭审笔录及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审理过程中，原告称，2020年5月26日，公司安排培训，培训时手机上交。中午11点多休息时，手机可以自己支配，原告看到了董事长要求转账的信息，就按照要求在下午培训之前操作完成。下午培训时，对方再次要求转账，原告看到董事长就坐在前面，发现不对劲，就让金晔晖和董事长核实，发现被骗之后就报警了。因为金晔晖当面告知原告是董事长要求建QQ群的，因此原告相信了对方的身份。由于董事长之前指示原告转账时也不会详细说明情况，仅是告知转账备注内容，之前的转账中也有过电脑货款，因此本次转账备注货款，原告未有质疑。原告认为导致被告被诈骗的主要原因是金晔晖未尽到人事管理职责，其仅是人事专员，收到的邮件却要求建立高层沟通QQ群，金晔晖在发现邮件内容超出其职权范畴时，在可以核实的情况下却未经核实就擅自添加原告进入QQ群，因此金晔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外，在公司股东变更之后，公司的财务审批流程发生了很大变化，公司账户的两个U盾都保管在原告处，且董事长可以直接发起指令通知原告付款，本次转账与原告平时收到的董事长要求转账的指令并无分别，因此被告被诈骗一事原告并无过错。被告经常通过原告个人账户结算对公款项、发放工资等，被告账户和原告个人账户资金往来频繁，因此被告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账户资金余额不能实时了解是正常的，也不足以因此引起原告的警觉。被告提供的财务审批流程仅能显示员工提起的报销申请，其中原告提起的申请大多数是备用金、费用报销等财务职责内固有的费用报销申请，并非被告法定代表人要求原告发起的，不能证明董事长自己发起的付款指令也要走审批流程。现被告被诈骗一事已经被立案处理，在不清楚是否能追回诈骗钱款的情况下，不应直接让原告承担损失。原告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与金晔晖已经达成赔偿协议，据原告了解被告仅扣除金晔晖一个月工资，金晔晖向被告赔偿的金额明显低于被告向原告主张的金额。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确认，认为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称，公司的费用报销流程由原告通过公司邮箱提交申请，由董事长审批。董事长直接让原告转账都是金额很小的，如果5万元以上的金额则会要求原告通过公司邮箱发起申请，由董事长审批后才能转账。并且董事长对于公司账户的余额应该也是清楚的。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平时都是通过企业微信或个人微信沟通，而本次被诈骗是通过QQ联系，但当时原告没有引起重视。开会间隙，原告和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办公室相隔仅三五米，原告完全有时间向董事长当面核实，但原告却未核实。根据以往的财务流程，被告董事长要求原告转账时会将每笔转账的性质和用途清楚说明，而该笔转账对方却未作出任何说明，仅仅是备注货款，原告对此也未引起重视，因此其对本次被告被诈骗一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根据过错程度要求原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金晔晖是公司人事负责人，进公司一年多，公司暂时还未启动向其主张赔偿，准备进行相关诉讼。本案涉及的被诈骗款项虽从上海仁优公司账户内转账，但上海仁优公司已经授权被告主张该笔损失赔偿。被告提供员工手册，证明被告处关于财务管理有明确制度，且放在公司邮箱全员可见，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存在严重失职。原告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称没有看到过，员工手册也未经民主程序，没有原告签字；原告不认可对于总经理发出的付款指令需以财务名义发起申请并让董事长审批，员工发起的报销是有流程的，如果是董事长指令原告付款，原告直接转账就可以。审理中，上海仁优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其授权被告向原告主张该笔损失赔偿，并承诺如在本案中获得偿付，其不会再就该83万元被诈骗款项向原告主张权利。本院认为，劳动者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劳动者的过错程度来确定其承担的责任比例，而在考量劳动者的过错程度时，应当根据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工作职责、履职情况、工作年限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涉案损失83万元虽由上海仁优公司的账户转出，但考虑到原告同时负责该公司与被告的财务工作，两家公司系关联企业，上海仁优公司亦已授权被告主张损失赔偿并承诺如在本案获得偿付将不再向原告主张权利，故对被告就上海仁优公司账户损失83万元一事向原告主张损失赔偿，本院予以采纳。现原、被告双方对事件经过及损失金额均无争议，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原告是否存在过错并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告在被告处担任公司财务总监，其对于财务风险应有谨慎注意及应对的义务。事发前，被告董事长一直通过微信联系原告，其在微信中指令原告付款亦多采用语音形式。而事发当日，案外人冒用被告董事长身份通过QQ联系原告并要求原告进行大额转账，且在沟通过程中对方对被告公司账户余额情况显然毫不知情，存在较大疑点。从原告的《事件经过与反思》内容来看，原告当时亦已产生疑惑，但原告在与董事长同处一个办公地址，完全有条件核实的情况下，未经核实直接将83万元转账至对方账户，造成被告经济损失，原告的行为显然存在过错。其次，从整个事件过程来看，系金晔晖先相信了邮件中“杜崇鑫”的身份并按照其指示建立QQ群，亦是金晔晖告知原告是被告董事长要求其建立QQ群并要在QQ群内指示原告工作，原告基于对人事金晔晖的信任，轻信了案外人的身份及转账指示，并最终导致被告的损失，故金晔晖在本次事件中亦存在较大过错。再次，被告主张其员工手册规定了财务管理制度，原告未按照制度转账造成损失，存在重大失职。但被告并无证据证明该员工手册已经向原告公示告知，且从在案证据来看，被告法定代表人直接通过微信指示原告转账无需再经过财务审批流程，公司将本应由董事长管理操作的U盾交由原告一人负责操作亦造成较大财务漏洞。最后，本案的经济损失系因犯罪嫌疑人诈骗行为直接导致，被告亦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故该经济损失的最终责任人应当是犯罪嫌疑人。综合以上因素，并考虑原告的工作时间、工资标准、责任比例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原告应赔偿被告经济损失83,000元。另需指出的是，若涉案钱款被追回全部或部分，被告应将通过本案获得的赔偿款按比例退还给原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项添添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上海绩优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损失8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项添添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 薇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顾霞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