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1，男，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2，女，197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淄博开发区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崔某3，男，195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上诉人崔某1因与被上诉人崔某2、原审被告崔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6民初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崔某3与崔某1系继父子关系，崔某1与崔某2系同父异母的兄妹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崔某1母亲裴秀芳与父亲崔某3系初婚，婚后正常生产，生育了崔某1和崔某2。崔某1长到这四十多岁了，从来没有称其是养子的流言蜚语，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崔某3与崔某1系继父子关系”，上诉人感到匪夷所思，更是不能接受这种认定。为维护上诉人崔某1及其已去世母亲的声誉，坚决要求二审法院对此错误认定予以纠正。二、崔某3、崔某1于2019年8月20日签订的《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书》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一审判决结果错误。1、未拆迁之前，崔某1母亲裴秀芳还活着的时候，崔某1与父亲崔某3事实上就分家了，一人一套宅基地住着，两家的户口也分别落到了不同的宅基地上，十多年了，两家从未因宅基地闹过矛盾。因为拆迁换楼房了，崔某3及崔某2又开始多次到村里找。村里多次协调，最终达成涉案《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此分家协议与之前分家的内容实质上也没有变化，仍是一人两套楼房，与一人一套宅基地换房是一样的，该《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是对之前分家内容的再次确认。根据农村的风俗习惯，父子分家，一般有父亲为代表签字，《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符合当地分家的风俗习惯，且签订协议时，村主任及村里的工作人员、见证人均在场，并最后由村委会盖章确认，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2、《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中的四套楼房，是由杏园村两套老宅基地，杏园村234号、杏园村245号拆迁换来的。崔某1在购买245号房产及234号房产的翻盖中，有重大贡献，两套老房产属于崔某1与父母的家庭共有财产。无论未拆迁前，崔某1分家分得一套宅基地房产也好，还是拆迁后，崔某1、崔某3达成《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崔某1分得两套楼房也好，性质均是将崔某1在家庭共同财产中应得的份额分析出来，是崔某1应得的部分，剩下的才是父亲崔某3、母亲裴秀芳的夫妻共同财产。崔某1所得的部分不涉及母亲裴秀芳的遗产部分，更未侵犯崔某2的任何权益。崔某11991年初中毕业后，开始上班挣钱。1991年至1993年在镇办东方丝绸厂印刷厂上班，过了三个月试用期，按计件发工资，每月工资八九百元，每月工资都交给家里。1993年至1995年，与父亲一起在崖庄宋德红加工厂干镀锌加工，工资一直由父亲代领，崔某1没有自己领过工资。1995年至1997年，父亲承包了村里的镀锌厂，由父亲、崔某1、母亲一起干，期间崔某1未开过工资，挣的钱都由父亲掌握着。1997年至2003年崔某1在耐火砖厂工作，开始工资1300-1400元，后来涨1600元，所开的工资也是交给父母。2003年至2005年给别人卖窗帘，工资约1000元，也是交给父母。2005年分家，崔某1一家单独过，但父母仍说还要还账，崔某1的工资仍然交给父母，直到2008年。2005年至2008年，崔某1在劳务市场打工，工资每天60元。2008年之前，崔某1每年村里分的地钱1200元，也一直由父母拿着。被上诉人崔某2，作为女孩又是家中老小，从小娇生惯养，家人都对其宠爱有加，一直上学念书直到中专毕业，1997年开始工作，2004年嫁人。母亲多年来除了承包镀锌厂期间在自己厂里干了一段时间外，其余时间就在家里料理家务，家里就以父亲和崔某1的工资作为收入来源，来支持家庭及崔某2上学。崔某1因结婚需要，1995年父亲崔某3出面，花1万元购买了本村王军245号房产。1999年，翻盖了原234号房产，花费约5万元。多年来，崔某1辛辛苦苦工作，对父母都是尽心尽力照顾，为大家庭做了重大贡献。单从金额上来讲，崔某1这些年个人挣得工资，买房产和翻盖房屋也绰绰有余了。3、宅基地的使用权对于村集体组织成员具有社会保障功能和福利性质，崔某1一家四口在234号宅基地上生活已经近二十年，无其它房产，对该宅基地形成了长期稳定的居住权益，该宅基地是崔某1一家生存主要物质依靠。宅基地“一户一宅”，虽然245号房产是崔某3出面购买的，但也是因为崔某1到了结婚年龄才买的。旧村拆迁，崔某1与崔某3早已分家，作为两户才分得了四套楼房，一套宅基地对应的两套楼房归崔某1所有，合理合法。4、崔某3、崔某1、崔某2的家庭矛盾好几年了，房产问题经过多次、多人、多部门协调，最终好不容易经过村委会达成了《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算是尘埃落定。没想到又诉讼到法院，如果该份协议被最终认定无效，上诉人有可能会面临一套房子都得不到的局面，上诉人一家人的居住权利将无法得到保障。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平、公正处理此事。综上所述，崔某1与崔某3不是继父子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崔某3、崔某1于2019年8月20日签订的《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书》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一审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崔某2辩称，一、2017年2月25日，崔某1和吕学凤到崔某3的住处抄家，欲通过恐吓令崔某3害怕后任崔某1处置崔某3的财产并霸占。2017年11月17日，崔某3生日当天，崔某1夫妇非但不为老父亲过生日，又找出理由去崔某3住处打砸。2018年7月12日，崔某1又到崔某3住处抄家，意图把老人赶走，并霸占崔某31995年购买的杏元子村245号房产。二、关于崔某1、崔某1岳父吕则国、吕学凤及其子女精心策划威逼下于2019年8月20日与崔某3签订的《分家协议》：1、崔某1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农村也没有与唯一的儿子分家的风俗。崔某3和裴秀芳从未与崔某1分过家，崔某1婚后，村委以户口本分福利，裴秀芳去派出所将一个户口本分成了两个户口本。崔某1夫妇此时企图逃避整个大家庭的责任，从此不再给父母一分钱。就连崔某1夫妇居住的崔某3234号房屋翻盖时所欠的债务也不再承担分文。裴秀芳三次脑血栓住院共花费三万左右，崔某3分两次登门共要出1千元医药费，其余全部由崔某2承担。崔某1夫妇也未曾去医院照料，第一次由崔某1送至医院崔某3照料，其余两次由崔某3、崔某2及其二姨轮流照料，崔某1夫妇直至裴秀芳临去世前到医院远远地站了两分钟随即离开。2、《分家协议》中的四套楼房，是由杏元子村234号和245号房屋拆迁即将置换。234号是崔某3老宅翻盖，245号是崔某31995年为了翻盖234号老房子所购买本村的房屋。两套房屋均属崔某3和裴秀芳的共同财产。崔某1初中毕业后开始上班，前几年的工资每月也就两三百，之后的工资也不多，而且当时交给父母的也是只有工资的60%左右。1995年左右，在马尚派出所因为偷盗自行车被抓，崔某3夫妇花费2万左右将其保出；1996年左右在周村下河派出所因为偷盗纺织线被抓，崔某3花费一万左右将其保出。在1998年老房翻盖和购买245号房屋时，崔某1除了有过部分劳动行为，并没有任何资金支持，更没有重大贡献。由于崔某1的偷盗行为给整个家庭增添了巨大的经济压力。××××年××月，崔某1与吕学凤结婚共花费两万元左右，崔某3借亲戚朋友钱款完成结婚。崔某1婚前婚后曾经在丝织六厂、杏元村电镀厂和涯庄电镀厂一共大概一万元左右给崔某3用于所有家庭支出。崔某2于1997年毕业，直至2005年婚前，期间所有收入全部交由崔某3夫妇用来家庭开支。由于崔某2是女孩，农村家庭中重男轻女严重，除了崔某2学习相对崔某1好点，多上了3年学(上学期间的其中一年半的学费是崔某2勤工俭学画壁画挣来)，其他事情家庭中都是以崔某1为重心。3、崔某1夫妇婚前婚后一直与崔某3夫妇闹矛盾，多年从来未尽赡养义务，村委协调多年，崔某1夫妇口是心非地道歉后，依旧不尽赡养义务并继续找茬与崔某3夫妇闹矛盾。裴秀芳2006年生病后至离世8年内至今，崔某3无任何经济来源，全部由崔某2承担所有费用。期间崔某2每次回家看望母亲，崔某1夫妇就找茬与崔某2吵架，意图让孤苦的两位老人失去依靠，心地异常之歹毒。涉案的房屋属崔某3和裴秀芳的夫妻共同财产，崔某2依法享有继承权。在一审判决后，崔某2应该上诉请求追回拆迁奖励，出于对崔某1仅存的一丝亲情放弃了。因此恳求人民法院维持原判，以维护崔某2的合法权益。 崔某3辩称，诉争的房屋都是崔某3的，都是崔某3去办的手续，崔某1的对象前几天因为房屋的事情去找了崔某3。答辩人认为分家协议无效。 崔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崔某3与崔某1签订的分家协议无效，并依法分割继承被继承人裴秀芳的遗产（已发放的拆迁款140000元）；2.由崔某3、崔某1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某3与崔某2系父女关系，崔某3与崔某1系继父子关系，崔某1与崔某2系同母异父的兄妹关系。崔某1与崔某2的母亲裴秀芳于2013年8月3日去世。位于周村区产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崔某3，该宅基地上房屋于1999年经过了翻建。位于周村区产系崔某3于1995年3月7日购买的房产，原土地使用权人为王军。2002年，崔某1结婚后居住使用234号房产，245号房产由崔某3居住使用。2005年2月25日，崔某3与崔某1在公安局派出所进行了户口分户，崔某1的户口所载住址为，崔某3为杏元村234号。2018年12月25日，崔某3与杏元村村委会签订北郊镇棚户区改造旧村拆迁协议书两份，确认实物补偿即置换楼房。2019年8月20日，在杏元村委会参与下，崔某3与崔某1签订《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崔某3与崔某1对现有两套宅基地同意拆迁，拆迁后所获得四套楼房两大（约120平方米）两小（约84平方米）；其中一套大的楼房归崔某1所有，一套小的楼房归崔某1之子崔博宇所有，其中一处宅基地的房屋拆迁奖励金、搬家费、房租费计72000元归崔某1所有，由崔某1支付临时板房租赁费10000元；另一套大的楼房、一套小的楼房和另一处宅基地房屋拆迁奖励金、搬家费、房租费及多余面积补偿款归崔某3所有，崔某1与村委会无权干涉崔某3的分配方式，待崔某3去世后，崔某1按法律继承剩余财产；崔某1应尽到子女赡养老人的义务，如崔某3生病住院不能自行支付住院费等生活费用，崔某1有义务承担，并在崔某3生活不方便时将老人接回家中赡养。上述协议由杏元村村委会主任董涛作为“丙方”在协议中签名确认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由村民崔斌、崔某1的岳父吕则国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协议签订后，崔某3从杏元村委会领取补偿款72000元，崔某1从杏元村委会领取了补偿款62000元，另10000元由村委会扣抵了板房租赁费，并由崔某1在其中一份北郊镇棚户区改造旧村拆迁协议书上的“乙方”处签名。2019年10月16日，崔某3与崔某2在杏元村村委会参与的情况下签订赠与协议书一份，约定“崔某3将位于拆迁两处宅基地房屋置换的一套约120平方米的楼房和一套约84平方米的楼房赠与给女儿崔某2所有。崔某2应尽赡养崔某3义务。”该协议书加盖了杏元村村委会印章，并由见证人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由两处宅基地被拆迁所得拆迁补偿利益中包含了崔某1、崔某2之母裴秀芳的遗产，在未对裴秀芳的遗产进行分析情况下，且在同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崔某2未参与的情况下，崔某1与崔某3所签订的《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书》，对两处宅基地的拆迁补偿利益进行的分割处理，侵犯了崔某2的合法继承权，当属无效的协议。崔某3将自己分得的两套楼房赠与崔某2后，崔某2仍然不放弃对其母裴秀芳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涉案两处宅基地的房屋被拆迁发生在裴秀芳死亡之后，且崔某2所主张分割的144000元补偿款是拆迁人对房屋居住使用人进行搬迁、临时安置的拆迁奖励、搬家费补偿和临时租赁房屋的租赁费补偿，不属于遗产的范围。综上所述，对崔某2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部分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崔某3、崔某1于2019年8月20日签订的《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崔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原告崔某2负担1590元，被告崔某3、崔某1各负担79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崔某3与裴秀芳系夫妻，二人有一子崔某1，一女崔某2。裴秀芳于2013年8月3日去世。二审中，崔某2、崔某3称其二人签订赠与协议书时在场见证的杏元村委人员系村委委员李传锋。对于赠与协议所涉赠与的房屋对应哪一宅基地所置换房屋，崔某3先称：“当时换房子，我老宅子234号宅基地换的房子就是给我女儿换的”，后称：“当时没说，就是四套房子给我女儿两套”。崔某2对此陈述称：“当时我父亲叫着我去村委签协议，当时也没说具体哪套房屋，也没说是哪个宅基地换的，就说一大一小。我为了完成老人的意愿，就答应老人去签了赠与协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户为单位依法享有的权益。崔某1与崔某3签订的《崔某3父子分家协议书》中分配的房屋系234号、245号宅基地使用权的置换利益。上述宅基地使用权均系裴秀芳在世时取得。裴秀芳作为享有上述宅基地使用权家庭户的成员之一，享有使用权。崔某1上诉主张裴秀芳在世时，其与父母已经分家并分别拥有一处宅基地，但对此崔某1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关于已经分家的主张与其在裴秀芳过世后再与崔某3签订分家协议书的行为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两处宅基地使用权置换利益含有裴秀芳的遗产并无不当。因此，对于两处宅基地使用权置换利益应当在对被继承人遗产确定后就被继承人遗产在全体继承人之间依法进行分配和继承。崔某1与崔某3签订分家协议书未征得崔某2同意、崔某2未参加，二人在分家协议书中对含有裴秀芳遗产的置换利益进行分配侵犯了崔某2的合法权利。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另，本案并不属于亲子关系纠纷，一审判决在没有充分有效证据证实的情形下，径行认定崔某3与崔某1系继父子关系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虽有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崔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光龙 审 判 员 王欣欣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蒙 书 记 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