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5民终1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丹，女，197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新，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红，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志林，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弓长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新，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红，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界，男，197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全，福建鹊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细英，福建鹊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丹、高志林因与被上诉人黄金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77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丹、高志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新、王锦红；被上诉人黄金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全、杜细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丹、高志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高丹、高志林的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驳回高丹、高志林的起诉错误。一、本案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的当事人与（2019）闽0102民初8871号高丹诉黄金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下称“前案”）的当事人不同，前案原告仅高丹一人，本案原告系高丹及高志林；其次，法律关系不同，本案系购房产生的纠纷，诉讼标的系购房款，前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标的系借款；最后，诉讼请求不同，本案高丹、高志林诉求系要求黄金界返还购房款及利息，前案的诉求系要求黄金界偿还借款及利息。本案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不在“一事不再理”原则规制范围内。二、高丹、高志林与黄金界之间确实存在购房合同关系，李某律师在前案中的相关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以本案查明事实为准。前案中，高丹并未亲口陈述“未曾向黄金界购房”，均系前案代理人李某律师在未与高丹核实的情况下所作的单方面陈述。法庭临时通知李某律师作笔录，李律师在联系不上高丹且纵观全案无任何购房证据的情况下，凭经验向法庭作单方陈述。李某律师所作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前案系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的民间借贷案件，高丹是否向黄金界购房与之并无必然联系，也不影响前案的判决结果。高丹在看到李律师同事发送的前案判决书照片时，还期盼着黄金界能够自觉返还购房款，不曾有起诉黄金界主张返还购房款的想法，且因高丹法律意识淡薄，不具备察觉前案判决书中法院查明事实部分“高丹否认向黄金界购房”的记载会对后续可能引发的诉讼产生不利后果的敏感度。此事实符合老百姓的一般注意习惯，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即草率认定。三、黄金界关于《欠条》转化为《借条》之说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黄金界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条》、《欠条》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借条》载明“今向高丹借到现金人民币陆万柒仟元整”。黄金界系经商多年的老练商人，十分清楚“借到”、“现金”等字眼所会产生的法律后果，断不会轻易签署该借条。但其却在本案中主张其与高丹的配偶黄培森相熟，因信任黄培森，故在未向高丹讨回《欠条》的情况下即出具《借条》，该说法是狡辩。高丹、高志林已经提供了《欠条》及《借条》原件，借条载明借款为现金借款，高丹、高志林提供证据证明了两笔款项是不同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黄金界应证明《欠条》与《借条》为同一笔款项，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高度概然性认定《借条》、《欠条》为同一事实错误。四、高丹的家庭情况虽与本案在诉讼上的关联性不大，但对认定本案事实具有一定的参考性。高丹配偶系正师级空军退休干部，每月的退休金将近两万，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不存在黄金界所称的“因家庭经济困难要涨利息”的情况。同样也说明了，高丹、高志林完全没有必要为了65000元重复起诉，且承担了可能会被认定为虚假诉讼的风险，做此等损人损己之事。 黄金界辩称，本案欠条在2018年2月15日已经转化为欠条，欠条款项高丹已经提起诉讼，案件经审理已经判决并履行完毕，在该案中，高丹否认曾经向黄金界购房的事实，现又以退购房款名义向黄金界主张权利系重复起诉，并已涉嫌虚假诉讼，证人李某涉嫌作伪证，其证言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时应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高丹、高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金界偿还高丹、高志林房款本金65000元并支付剩余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5日起，按当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计至2020年8月28日为35568.44元，扣减已偿还利息12100元为23468.44元）；2.本案受理费、公告费由黄金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丹、高志林系同胞兄妹关系。高丹、高志林于2013年8月30日向黄金界购买位于南安市××镇××村××村××房××，高丹、高志林与黄金界约定房屋每套成交价格150000元，并与黄金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各一份。合同签订后，高丹、高志林共计向黄金界支付购房款190000元。后双方协商解除两份《房屋买卖合同》，黄金界陆续退还部分购房款。2017年4月4日，黄金界向高丹、高志林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截止至2017年4月4日已退还高丹、高志林购房款123000元，尚欠购房款67000元未退还，并承诺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同时承诺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本息。现高丹、高志林主张黄金界至今未还清上述借款本息，遂诉至法院要求解决。另查明，2018年2月15日，黄金界向高丹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67000元，并约定月利率2%。2019年4月15日，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高丹诉黄金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9）闽0102民初8871号］。高丹在该案中主张黄金界自2018年2月15日出具借条后仅偿还自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3月14日前的利息及借款本金13000元，故请求黄金界偿还借款本金54000元及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等等。黄金界在该案中辩称，1.对本案借款有异议，黄金界未曾向高丹借款。2.高丹曾向黄金界购房，后又反悔要求黄金界退还购房款。黄金界同意另行出售房屋后退还高丹购房款，并在高丹的要求下如期支付利息，等等。高丹在该案中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律师在2019年8月13日庭审中法官询问：1.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款项？2.原告是否向被告购房？两个问题时，均向法庭表示不清楚，需庭后向原告本人核实后以书面形式回复法庭。2019年9月23日，该案法官向该代理人李某律师询问上述两个问题的答案，李某详细且肯定的回复了上述两个问题，其中对第二个问题的回复内容为：“没有，经代理人与原告本人核实，原告称未曾向被告购房”。2019年9月23日，鼓楼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并在民事判决书的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中载明“另，高丹否认曾向黄金界购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的《欠条》与黄金界2018年2月15日出具给高丹的《借条》是否属于同一债权债务关系。其一，根据高丹提供的《欠条》利息偿还情况表可知，黄金界自出具《欠条》起至2018年2月15日止均每月偿还利息1000元，有高丹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为证，虽高丹在庭审中主张2017年7月份还款三笔各1000元，有2000元系偿还借款本金，故截止至2018年2月份尚欠借款本金为65000元，但黄金界辩称该2000元系支付给高丹丈夫黄培森的工资，且黄培森在当时确系黄金界公司的职员，若黄金界确于2017年7月份偿还借款本金2000元，则其后每月应还的利息金额为975元，但黄金界在2017年8月份至2018年2月份还是每月支付高丹利息1000元，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另，高丹在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中明确陈述自2017年5月至2018年2月黄金界共计偿还利息12100元，并请求黄金界偿还的购房本金为67000元。即从高丹在《民事起诉状》中的陈述可知其对尚欠本金数额并未存在重大误解，其在黄金界抗辩2018年2月份《欠条》尚欠本金为67000元，并转化为《借条》的情况下，庭审临时主张黄金界于2017年7月份偿还的其中2000元系本金，对该陈述的客观真实性保留合理怀疑。鉴于上述分析，应认定黄金界的主张可信度大于高丹、高志林。其二，《欠条》和《借条》涉及的金额均为67000元，且均是黄金界出具给高丹，高丹主张《借条》系现金支付，在双方对是否存在重复起诉有争议时，其也未能就借款交付提供任何取款记录或交付的证据加以佐证。高丹在黄金界未能偿还《欠条》涉及的购房款，其丈夫黄培森亦从黄金界公司离职的情况下，其还继续向黄金界出借款项，亦不太合理；另，《欠条》出具后黄金界依约每月偿还借款利息至《借条》出具该月，《借条》出具后黄金界未在偿还《欠条》利息，但是每月偿还《借条》约定的利息直到高丹2019年4月份起诉时才没有支付。《欠条》和《借条》的本金金额及利息偿还情况具有前后衔接性。其三，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871号高丹诉黄金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高丹在该案庭审中已经明确否认曾向黄金界购房，但本案涉及的《欠条》确系其向黄金界购房产生的债权。虽高丹表示不知前案的代理律师在庭审中有关向黄金界购房的回答内容，假设高丹代理人确实未向其核实高丹与黄金界的购房情况，但该案的民事判决书明确载明黄金界的答辩意见，以及法院查明的事实中亦载明“高丹否认曾向黄金界购房”，高丹在明知《欠条》款项并未还清的情况下，在收到该案民事判决书后至今并向鼓楼区人民法院就该问题提出任何异议，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可以确认，高丹在前案中否认向黄金界购房系故意为之的虚假陈述，不存在误解的情况。综上，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综合考虑涉案《欠条》及《借条》的债权金额、利息支付情况、借款支付方式、借条出具时间、高丹与高志林的关系等等，高丹在鼓楼区人民法院的陈述与在本案的陈述前后矛盾以及舍近求远到南安法院提起诉讼等事实。现黄金界已就《欠条》、《借条》如何转化做了详细的陈述，且与其在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871号高丹诉黄金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陈述前后一致，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认定黄金界的主张可信度高于高丹、高志林，诉争的《欠条》已经在2018年2月15日转化为《借条》，高丹已就涉案债权在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案的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当事人就具有既判力，高丹、高志林就同一债权再行起诉，属一事不再理，对其起诉，予以驳回。若黄金界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可另案向公安部门主张权利，亦不审查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九条规定，裁定：驳回高丹、高志林的起诉。 本院认为，黄金界在其与高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抗辩其与高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所谓借款实为应退购房款，而高丹的委托代理人否认双方之间曾经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现高丹、高志林又以黄金界拖欠应退购房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高丹在两案中就同一事实作出不同陈述，其对两份债权凭证的债权真实、合法负有举证责任。李某作为律师，在两案中对同一事实作出不同陈述，不论是有意为之或工作失误，其证人证言均不足以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欠条载明67000元的月利息为1.5%，即每月1005元。黄金界在2017年5、6月每月支付1050元，7月支付3000元、8月至2018年2月，每月支付1000元。高丹、高志林在诉状中主张黄金界已支付12100元利息，又在庭审中主张其中的7月份黄金界支付的3000元中有2000元为本金；黄金界则主张7月份支付款项中的2000元为高丹丈夫黄培森的工资，彼时，黄培森亦确实在黄金界公司任职。高丹在起诉时称12100元均为利息，明显与欠条约定利息不符，后高丹、高志林又称黄金界7月份有偿还2000元本金，但黄金界在7月后每月支付1000元又与670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基本一致。高丹、高志林前后陈述不一，与欠条记载也不一致，黄金界的陈述可与其付款记录相互吻合，一审法院对黄金界的陈述予以采信正确。本案《欠条》与另案《借条》金额均为67000元，根据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当事人陈述、微信转账记录，在《欠条》、《借条》出具前后，黄金界支付的利息具有衔接性。黄金界就《欠条》、《借条》的转化所作的陈述及实际利息支付情况可与《欠条》、《借条》记载相互吻合，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其在与高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陈述一致，而高丹、高志林除了两份本身即为争议对象的《欠条》、《借条》及无法作为证据采信的证人证言外，再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欠条》、《借条》记载67000元的来龙去脉，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本案《欠条》已于2018年2月15日转化为《借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欠条和2018年2月15日的《借条》为同笔债权，高丹已就涉案债权提起诉讼，高丹、高志林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诉讼，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正确。 综上所述，高丹、高志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黄玮鹏 审 判 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洪铭锋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