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行终1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才，女，195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 委托代理人董桂荣，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津县人民政府，所在地址山东省宁津县城区中心大街。 法定代表人沙淑红，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新生，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舒长芹，女，195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侯晓艳，女，198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 张秀才诉宁津县人民政府及舒长芹、侯晓艳房屋行政强制拆除及补偿安置一案，张秀才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10月22日作出的(2020)鲁14行初1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民间借贷纠纷，2005年7月14日，宁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侯书贵与被告舒长芹共同偿还原告张秀才借款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其后，侯书贵与张秀才就该判决履行事宜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一、鉴于乙方现无力偿还甲方贰万元欠款，乙方前妻已改嫁出村，乙方及前妻还留住房五间，乙方表示以所住五间房屋顶抵所欠债务，甲方同意。二、乙方所顶抵的五间房屋，其中三间由乙方居住，另两间由乙方母亲居住，甲方允许乙方及其母亲居住至年老（死亡）为止。三、该协议签订后，乙方及其前妻对该五间房屋不再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但享有居住权（居住至死亡为止）。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将其房屋宅基证交由甲方保管，并协助甲方办理宅基过户手续。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得反悔。” 舒长芹对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有异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6月29日，宁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22民初字3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张秀才、与侯书贵基于本院（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书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关于二原告舒长芹、侯晓艳东三间房屋的部分无效。二、被告张秀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宁土集用（2001）字第1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上的东三间房屋返还原告舒长芹、侯晓艳所有、使用。三、驳回原告舒长芹、侯晓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6年10月32日，宁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22执666号执行通知书，载明：“张秀才：你与舒长芹、侯晓艳返还原物一案，宁津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的（2016）鲁1422民初字3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舒长芹、侯晓艳于二○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二○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依法立案执行，……，责令你履行下列义务：一、返还东三间房屋归二申请人所有、使用。二、向舒长芹、侯晓燕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计算至还款之日）。三、承担诉讼费550元；负担申请执行费500元。” 2017年8月9日，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山东省财政厅和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发布《关于公布2018年棚户区改造项目的通知》（鲁建住字[2017]20号），宁津县东白、侯家道片区改造项目位列其中。 2017年8月30日，宁津县人民法院对侯书贵、舒长芹作出（2017）鲁1422执恢156号执行通知书，载明“侯书贵、舒长芹：你们与张秀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14日作出的（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张秀才于二○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二○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依法立案执行。……责令你们收到执行通知之日起3日内履行下列义务：一、向张秀才支付20000元；二、向张秀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计算至还款之日）；三、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及其他诉讼费1610元；负担申请执行费200元。” 2017年9月18日，宁津县旧城暨城中村改造搬迁指挥部制定《宁津县东白、侯家道片区搬迁补偿安置方案》。2018年1月6日，德州正元土地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宁津县东白、侯家道片区搬迁改造项目评估报告单》，评估对象编号“×××69”，记载姓名为“侯书贵”，应安置面积152.82平方米。 2018年2月1日，宁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422执恢15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和（2017）鲁1422执恢15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依法将被执行人舒长芹所有的位于宁津县××镇××村县烈士祠东北角东西过道中朝西门院落中的东三间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宁土集用（2001）字第11号）予以解除查封”，并由宁津县宁城街道办事处国土所和宁津县旧城暨城中村改造搬迁指挥部协助执行。 2018年2月1日，侯晓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以现金存入方式向宁津县人民法院缴纳60000元，款项来源注明：“舒长芹还张秀才的钱”。2018年2月3日，宁津县旧城暨城中村改造搬迁指挥部就编号为“H69”的房屋，与舒长芹、侯晓艳签订《宁津县东白、侯家道片区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安置面积152.82平方米。同日，选定该房屋“抓号顺序卡”为“贰佰零贰（202）”。2018年8月22日，宁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422执恢15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宁津县人民法院（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 2018年4月23日，张秀才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鲁14行初65号行政判决，部分支持了原告张秀才诉讼请求。宁津县人民政府和舒长芹、侯晓艳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8月2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行终731号行政裁定，裁定：“一、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行初65号行政判决；二、发回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另查明：侯书贵系舒长芹前夫，对侯晓艳向宁津县人民法院缴纳的“舒长芹还张秀才的钱”60000元，张秀才一直未领取。土地登记审批表显示案涉争议房屋所在土地于2000年登记在侯书贵名下。宁津县旧城暨城中村改造搬迁指挥部系被告宁津县人民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第十三条规定：“恢复执行后，对申请执行人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为履行宁津县人民法院（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案涉房屋所在土地登记权利人侯书贵与本案原告张秀才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将其与前妻舒长芹留有的五间住房抵顶相应债务。后经宁津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2民初字313号民事判决认定，侯书贵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对舒长芹、侯晓艳东三间房屋的处分行为无效，对其个人西二间房屋的处分行为有效，张秀才应当取得西二间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并判决张秀才返还舒长芹和侯晓艳前述东三间房屋。其后，张秀才于2017年8月29日向宁津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舒长芹于2018年2月1日将执行款60000元缴纳至宁津县人民法院，2019年8月22日，宁津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原告张秀才未领取前述执行款项，于2018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讼请求是：“1.请求确认被告对原告拥有的侯家道村西二间房屋征收行为违法；2.请求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拥有的侯家道村西二间房屋的行为违法；3.请求判令被告对原告依法进行补偿安置；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从该诉讼请求可以看出，原告张秀才仍然是基于原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提出上述请求，但因其已经申请恢复原生效判决的执行，依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恢复执行后，再对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张秀才虽然未直接起诉要求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但其本案的诉讼请求须基于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方能成立，而在前述诉请不能受理的情况下，原告的本案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当事人之间的相关争议可以通过民事协商、诉讼等途径解决。 综上，原告张秀才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秀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秀才负担。 张秀才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宁津县人民政府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侯晓艳并不欠张秀才任何款项，其与张秀才也未达成任何还款协议。对于侯晓艳2018年2月1日通过现金方式向宁津县人民法院缴纳存款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改为舒长芹于2018年2月1日偿还6万元款项明显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宁津县人民政府在未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书支持将涉案房屋安置补偿给舒长芹、侯晓艳，显然违法。宁津县人民政府对涉案宁土集用（2001）字第11号地块征收行为是否合法，没有查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生效的（2016）鲁1422民初3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取得了西二间房屋的占有使用权。上诉人仅需返还舒长芹、侯晓艳东三间房屋，上诉人仍保留西二间房屋的占有使用权。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9条、第13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被上诉人舒长芹、侯晓艳并非执行和解协议的一方主体。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通过诉讼、协商的方式等途径解决，于法无据。引起本案的原因在于宁津县人民政府未给上诉人西二间房屋进行补偿安置，因此，上诉人通过行政诉讼解决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宁津县人民政府书面答辩称：1.原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与原审第三人舒长芹、侯晓艳签订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之所以能取得涉案争议房屋，最基本的事实依据是侯书贵与其达成的以房抵债的执行和解协议，该以房抵债的执行和解协议的前提是有生效判决确定侯书贵、舒长芹应给付上诉人民间借贷款2万元。该以物抵债协议后经生效判决认定侯书贵对东三间房屋的处分无效，上诉人只能取得西二间的房屋使用权。后上诉人选择的是执行原民间借贷的生效法律文书，要求被申请执行人归还其2万元借款及案件受理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也就等于放弃了原来的执行和解协议，也就丧失了对涉案房屋所能主张的权利。因为上诉人对涉案争议房屋相关权利的取得是基于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才能成立。涉案房屋的土地档案尚登记在侯书贵名下，而当时侯书贵已经去世，原离婚判决中确定有舒长芹、侯晓艳的份额，而侯晓艳又是侯书贵的法定继承人。在此情况下，在本案第三人舒长芹、侯晓艳对两人之间的份额没有任何争议的情况下，与其二人签订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既符合物权登记的公信力原则，也符合对侯书贵去世后名下财产的法定继承处理原则，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无需上诉人所称的任何法律文书。2.上诉人的所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期许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在申请法院恢复执行原民间借贷的生效法律文书后，又不认可第三人的缴款行为，不去法院领取已缴到法院的执行款，那是上诉人自己悔法失信，不能成为可支持其原审诉求的事实依据，也不能成为可推翻原审判决的法定事由。原审判决中“当事人之间的相关争议可以通过民事协商、诉讼等途径解决”，这本是法律文书为了体现当事人可妥善解决争议的善意，不涉及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张秀才提起诉讼请求的基础是侯书贵与其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该执行和解协议的前提是（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确定侯书贵、舒长芹应给付上诉人张秀才民间借贷款2万元。上诉人张秀才于2017年8月29日向宁津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2018年2月1日，侯晓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以现金存入方式向宁津县人民法院缴纳60000元，款项来源注明：“舒长芹还张秀才的钱”。2019年8月22日，宁津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2005）宁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上诉人张秀才申请执行原民间借贷的生效法律文书，也就等于放弃了以房抵债的执行和解协议，失去了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的基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张秀才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宁津镇侯家道村编号011土地登记审批表证实，涉案房屋登记在侯书贵的名下。基于物权公示公信的效力，宁津县人民政府依据原始土地登记档案，与舒长芹、侯晓艳签订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并无不当，且在该补偿协议签订过程中并没有其他权利人提出异议，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当事人之间的相关争议可以通过民事协商、诉讼等途径另行解决。上诉人张秀才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秀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拙 审判员 王云阁 审判员 许 琳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