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平华，男，197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炎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山，广东佐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超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高新区凌云路799号012幢。 法定代表人：沈召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晓慧，浙江鑫目（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平华因与被上诉人宁波超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美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宁波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91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平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超美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24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了“采购订单”、“补货单”等证据，上述证据与测试记录、聊天记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周平华在2019年10月22日前已解决了产品技术问题。2019年8月22日第二次股东决议中，周平华承诺“在2019年10月22日前解决传感器低温、漂移、一致性、高浓度四个问题，如解决不了，自愿放弃2019年工资作为对超美传感器技术缺陷的损失及对全部供应商产品质量索赔损失”。2019年9月，周平华将上述技术问题解决完成，超美公司的测试员“许晓蕾”进行了相关测试，产品已达标，一审法院以“许晓蕾”未出庭作证否认该事实。老客户罗定市宝捷电子有限公司听到周平华解决了技术问题，在2019年9月12日下达“采购订单”，该订单在2019年10月15日交货。该公司收到产品后，应质量合格，又于2019年10月17日下达新的采购订单，于10月29日交货。鉴于客户收到新产品对改进后的产品质量无异议，超美公司对之前送给其的老产品退货进行了补货。在超美公司提交的2019年11月19日补货单上，有“仓库杨建琴、业务周平华、生产刘某、审核沈兴”签字。超美公司清楚地知道周平华对产品进行技术改进，已解决了技术问题的事实。聊天记录也证实了客户对改进后的产品满意，“生产中没有什么问题”。超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两证人都与其有利害关系，其中刘某是其生产主管，沈兴是公司业务员、大股东、实际控制人。证言内容也与实际不符。传感器技术是前沿技术，刘某是生产主管，不是传感器的技术工程师，如何能解决技术缺陷。两证人证言无任何证明力，也没有其他证据配合，不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供应商没有提起过任何产品质量索赔，超美公司无损失，进一步证明了周平华已解决技术问题，超美公司应支付2019年度的工资。一审遗漏了该事实，未予查明。2.第一次开庭前，书记员打电话给周平华，模糊地问“股东决议书是否真实”，周平华回答有股东决议（指第一次2017年的）。下午开庭时，因超美公司未提供2019年第二次全体股东决议的原件，周平华也记得好像该决议已作废，便不认可该协议真实性，即被承办法官讲“不讲诚信、虚假诉讼”。庭前电话质证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次开庭时，承办法官坐在书记员位置上审理并记录，书记员呆在一旁，对证人、代理人的发言选择性记录。一审庭审中，法官代替超美公司举证，以“银行转账记录”证明超美公司已支付2019年10月28日后的工资和提成，但超美公司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并未举证过或提及过该份证据。3.周平华作为原法定代表人，在2019年辛苦劳动一年，为公司技术发展尽心尽力，却遭遇其他股东排挤，以未解决技术问题为由不支付工资。 超美公司辩称：周平华系超美公司以技术出资的股东，其报酬事宜也系由股东协议予以约定。2019年8月22日，股东会对周平华2019年的报酬支付事宜重新达成了协议，即周平华于2019年10月22日前解决传感器生产中的四项技术问题，否则自愿放弃2019年的工资，周平华也签字确认。上述约定系结算性条款，各股东之间系平等的法律主体，超美公司无须再对因传感器生产的技术缺陷给超美公司带来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周平华陈述其仅通过更换橡胶圈解决了相关技术问题不符合常理，相关技术缺陷系由刘某解决。因此，超美公司向周平华支付2019年报酬的条件未成就，周平华无权要求该报酬。即使周平华具备股东身份的同时也具有劳动者身份，但在2019年8月22日股东会上，周平华以其技术出资的股东身份，因其无法解决技术问题而对自身权利作出处分，放弃2019年报酬，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超美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240000元；2.诉讼一切费用由超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超美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11日，主要生产销售一氧化碳传感器。周平华是超美公司的股东之一，持有20%股份，其中技术出资折现20万元。周平华任超美公司总经理，负责技术、生产管理、采购、销售、人事等。2018年6月29日开始，周平华任超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周平华、超美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3年，从2016年11月28日起至2019年11月27日止，周平华工作岗位为总经理。周平华的月工资为20000元，部分发放至周平华账户，部分发放至其父母账户。 2019年8月22日，超美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宁波超美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第二次全体股东决议》：“……2.周平华于2019年10月22日前解决超美传感器低温、飘移、一致性、高浓度四个问题……如解决不了，周平华自愿引咎辞职并发放周平华本人及父母2018年所欠工资，并且周平华本人及父母自愿放弃2019年工资作为对超美传感器技术缺陷的损失及对全部供应商产品质量问题索赔损失。……6.超美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由周平华于2019年8月22日星期四移交给财务部”。包括周平华在内的各股东均在该股东决议上签字。 2019年10月28日，周平华将超美公司的生产管理交接给刘某，之后负责销售，2020年1月周平华将超美公司的出纳管理交接给周美红。2020年1月8日，周平华从超美公司离职。 2019年11月、12月，超美公司向周平华发放了其2019年10月28日后负责销售期间的工资和提成共计25111.44元。 2020年1月13日，周平华向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20年1月16日，该仲裁委员会以主体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作出了浙甬高新劳人仲不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平华是否解决了超美公司传感器低温、飘移、一致性、高浓度四个问题。 周平华主张其在2019年10月22日之前通过更换胶圈已经解决上述四个问题，并提供了测试报告、与“Ｈｅａｌｔｈ超美客户宝捷”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超美公司主张上述技术问题并非周平华解决，是超美公司另一股东刘某解决，并申请证人刘某、王某出庭作证。刘某陈述：我于2019年10月底到超美公司任职，一氧化碳传感器探头问题是我解决的，原来的探头一致性不好、飘移、低温失效问题，产品不合格率较高，我增加了测试环节，对封口机对缝高度进行量化，统一液体高度，高低温强制性老化，采取短路存放去静电消除毛刺，2019年11月底解决了上述问题，之后又解决了高浓度问题，将产品不合格率从百分之三四十降低到了百分之三，我是找宁波市科技园区佳柏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柏公司）的人协助解决技术问题的，工程师胡实雄做测试设备，我解决强制老化、短路存放，品质部经理提出增加测试环节。王某陈述：我是佳柏公司员工，负责品质管理、生产管理，超美公司的产品主要是一致性不好，十个测试大概两个不好，现在比例降低了，一百个里大概两三个有问题，是刘某解决的，超美公司是我们公司的供应商，我们两家公司生产车间近，我看见他天天在车间里弄，我们单位的人有参与，主要是增加了高低温测试，做了线路板测试电流大小，把不好的过滤掉，另外进行了老化。 周平华提供的测试记录中测试者一栏由“许晓蕾”签字，但“许晓蕾”未能到庭陈述事实，签名真实性亦无法认定，测试记录虽加盖了超美公司公章，但周平华曾作为法定代表人控制超美公司公章，仅凭加盖的公章不足以证明周平华解决技术问题并测试通过；传感器的低温、飘移、一致性、高浓度技术问题，导致产品不合格率较高，但并非所有产品均不合格，故周平华与“Health超美客户宝捷”的微信聊天记录中，“Health超美客户宝捷”陈述“生产中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证明超美公司生产中上述四项技术问题不存在；超美公司以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并签署股东决议的方式让周平华作出“2019年10月22日前解决技术问题，否则放弃2019年工资”的承诺，而且解决技术问题对于周平华来说是涉及自身20余万元工资的重大事件，但并无证据显示周平华就技术问题已解决一事联系或告知其他股东，也未在生产管理交接单中进行记载，如周平华已解决技术问题，则上述做法显然不符合常理；另，超美公司为证明周平华曾作出不能解决技术问题就放弃2019年工资的承诺而提供《宁波超美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第二次全体股东决议》，该决议涉及周平华重大利益，遗忘的可能性较小，超美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因暂未找到原件而提供复印件，周平华否认其曾签署该股东决议并对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待超美公司最终找到并提供原件时周平华才改口承认，周平华未如实陈述，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周平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解决了超美公司生产中的技术问题，超美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对技术问题的解决方案解释详细，两位证人证言互相印证，故对超美公司主张予以采信。 综上，周平华不仅是劳动者，同时是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其与其他股东达成协议，约定于2019年10月22日前解决超美公司生产中的四项技术问题、否则自愿放弃2019年工资作为损失赔偿，系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该股东决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合法有效。现周平华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约解决生产技术问题，故其要求超美公司支付2019年工资的诉请，依据不足，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周平华的诉讼请求。一审财产保全费3500元，由周平华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平华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证明”一份，拟证明周平华已解决了相关技术问题；2.提供采购订单一组，拟证明超美公司向罗定市宝捷电子有限公司交货的时间；3.“交易详情”一份，拟证明超美公司2019年向周平华发放的款项中有5000元为还款，实发工资应为20011.44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5111.44元。经质证，超美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性质上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证言涉及对评价、判断，不具有客观性；证据2系超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材料，其中反映的下单与交货、检测有时间差，且再次下单不能直接证明技术问题已解决；证据3中款项是工资，超美公司没有欠周平华的钱。超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往来邮件及订单共10页，拟证明佳柏公司因超美公司一氧化碳传感器质量问题被客户扣除的货款金额；2.对账单一页，拟证明超美公司因一氧化碳传感器质量问题遭受的损失。经质证，周平华认为该组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周平华提交的证据1性质为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据2未直接涉及产品技术缺陷的解决时间及主体，证据3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故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定；超美公司提供的证据1、2可互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从劳动关系的角度看，在作为劳动者的周平华已正常提供劳动的情况下，作为用人单位的超美公司确实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周平华发放2019年的工资报酬。但另一方面，周平华并非普通劳动者，其在超美公司同时具有高级管理人员、法定代表人、股东等多重身份。关于特定日期前不解决技术问题则自愿放弃2019年工资作为损失赔偿等承诺，载明于由周平华及超美公司各股东签订的股东会决议中，作出该承诺时周平华的身份应认定为股东而非劳动者，其实质是以“2019年工资”作为确定损失赔偿数额的标准。该约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损失赔偿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即周平华是否按约定期限解决了相关技术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测试报告、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并结合周平华在生产管理交接及诉讼过程中的行为表现，认定周平华未按约定期限解决了相关技术问题，说理详细、论证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二审中，超美公司也就损失数额等提供了相应证据。综上，周平华将其作为劳动者应得的工资报酬，以股东身份与超美公司约定了赔偿事宜，则周平华再要求超美公司支付“2019年工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对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周平华在一审中先承认、又否认、再承认，确实有违诚信诉讼原则，周平华关于问题模糊、“记得好像该决议已作废”等解释过于牵强，明显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承办法官存在偏袒、自审自记等上诉理由，无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周平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