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终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高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原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汽车博物馆东路1号院3号楼43层4301。 法定代表人：易铁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利山，北京市君泽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直，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郑州供电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淮河西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刘长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能亚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高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郑州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利山、杨英直，被上诉人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能亚东、张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由供电公司支付中铁公司工程款33,843,023元；并自2005年9月16日起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中铁公司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时止。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供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铁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从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具体到本案，中铁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向供电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的约定，供电公司应在收到竣工结算资料后28日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但根据供电公司的举证，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收到中铁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后作出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的证据，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供电公司作出的未经中铁公司确认的审定表送达给了中铁公司。双方之间未就工程款数额或工程款的决算方式达成一致意见时，双方之间未形成无争议数额的债权，请求结算款支付的基础尚未成立，中铁公司有理由期待双方经协商后能达到符合其预期的结算数额，并不知悉其权利可能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开始起算。其次，涉案工程价款超出合同暂定价，对分歧部分应当鉴定。《工程决算审定表》不能作为认定中铁公司认可结算金额的依据。工程决算审定表，是供电公司针对整个工程项目实际发生造价进行的内部审定；而工程结算是施工单位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向发包人提交的关于工程施工产值的申报。决算与结算并不是同一法律概念，工程决算审定表也仅仅只能表示中铁公司提交结算的工程造价金额，并不代表中铁公司认可工程造价数额。一审判决以此认定中铁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纠正。二、中铁公司主张的剩余工程价款33,843,023元应得到支持。2008年11月25日中铁公司向供电公司递交工程竣工决算书，结算价款60,720,908元。中铁公司递交竣工决算书后供电公司一直拖延拒不结算，2008年至2013年期间中铁公司也多次向供电公司发函要求其尽快办理结算并支付剩余工程款，但供电公司对此却置之不理，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供电公司承担。截至目前，供电公司共向中铁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为26,877,885元，按中铁公司结算价计算，供电公司还应支付中铁公司工程款33,843,023元。据此，中铁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供电公司辩称，一、中铁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无误。《工程决算审定表》上签署的日期为2006年12月26日，双方之间关于决算价款的争议于当日已经发生。中铁公司主张其在2008年11月25日向供电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与事实不符，虽然该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但即使按照该日期开始计算，中铁公司的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假定中铁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向供电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的陈述属实，按照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条的约定，供电公司应当在收到竣工结算资料后28日内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如无正当理由不支付价款的，中铁公司可依合同约定主张权利。因中铁公司编制的结算资料严重违背双方合同约定，供电公司无法支付。因此，即便如中铁公司所称，供电公司未将审定表送达给中铁公司，双方之间关于支付工程款的争议在2008年11月25日之后第28天也已经产生，中铁公司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但中铁公司在十余年间从未向供电公司主张过权利，其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中铁公司单方编制的结算价款严重背离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其主张的工程价款没有任何依据。2006年8月，中铁公司向供电公司提交了总价为60,720,908元的竣工决算资料，供电公司经过认真研究，发现中铁公司提交的决算编制严重背离了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在双方未对合同计价条款进行变更的情况下，中铁公司提交的决算资料对合同约定、招标文件及承诺书等合同文件置之不理，任意计价，违反了契约精神及诚信原则，供电公司无法认可，并与中铁公司多次就决算原则进行沟通但均无果而终，致使双方无法就工程竣工结算价款达成一致。中铁公司按照其单方编制的、严重背离合同约定的结算价款主张工程款，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中铁公司关于工程款的主张与双方约定严重不符，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中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原告工程款33,843,023元，并自2005年9月16日起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1日为10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公司与供电公司于2003年2月2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凤凰变配套项目电缆隧道工程第II标段建筑工程（110千伏电缆隧道）；工程内容为电缆隧道建筑等工程；合同工期为总日历天数305天；工程承包范围为前期准备工作、降水工程的施工、施工竖井以及临时通道的施工、主隧道的施工、隧道内照明、通风系统的安装、隧道内接地系统的施工、隧道内电缆支架的施工安装、各种风险的控制、招标文件规定的其他工作；工程暂定价为20,736,820元。 涉案合同专用条款第23.2条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合同方式确定，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为：1、对发包人优化方案工程量清单中已包含的，在工程中发生的项目均采用承包人投标单价（合同协议书附件一工程报价书），并依通用条款第25条的约定进行工程量调整，并确定竣工决算价款。对发包人招标清单中未包含的项目，双方共同协商确定；2、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合同价款中特殊措施费用包括了除重大设计变更以外的所有风险。 涉案合同通用条款第33.2条约定，发包人收取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第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第33.4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支付结算价款。发包人在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56天内仍不支付的，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由承包人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承包人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中铁公司提交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显示：涉案工程交付安装使用日期为2005年9月15日，实际验收日期为2008年9月30日。 中铁公司主张其于2008年11月25日向被告递交工程竣工决算书，结算价款60,720,908元，但被告在收到原告所递交的工程竣工决算书后一直未予以回复。供电公司主张2006年8月原告向其提交了总价60,720,908元的竣工决算资料，其于2006年12月26日审定涉案工程款为36,466,425元，并提交涉案工程决算审定表一份，该决算审定表有原告项目经理部的印章。 供电公司向法庭提交涉案工程款支付明细表一份，载明支付工程款共计23,599,645.23元，其中最后一笔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08年1月29日。 另查明，原告中铁高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原名称为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郑州供电公司的原名称为郑州市电业局。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 本案中，根据被告提交的加盖有原告项目经理部印章的工程决算审定表，可以认定2006年12月26日被告对原告报送的结算价款60,720,908元进行了审定，审定金额为36,466,425元，与原告主张的结算金额相差较大，此时双方就结算问题已产生了争议，原告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涉案工程已验收并交付使用，即使原告所称其于2008年11月25日向被告递交工程竣工决算书而被告一直未予以回复的主张成立，根据涉案合同通用条款第33.2条、第33.3条、第33.4条的约定，原告也可依照合同约定及时主张权利，此时其也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原告在诉讼时效内未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至原告曾于2019年3月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时，距其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已超过3年，且原告并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故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该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铁高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6,015元，由原告中铁高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施工方中铁公司（原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与供电公司（原郑州市电业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对合同约定的凤凰路110千伏电缆隧道工程进行了施工。2005年9月10日郑州市电力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对该工程出具《质量监督检查报告》，该工程具备送电条件；2008年9月30日该工程竣工验收。中铁公司称2008年11月25日其将决算书（决算价60,720,908元）送交供电公司，供电公司提供2006年12月26日的《审定表》上也显示60,720,908元，并主张中铁公司的《决算书》是在2006年报送。对于中铁公司报送的决算书，供电公司基建部报审造价为37,277,800元，经过审核，审定金额为36,466,425元。对于凤凰变220KV配套线路工程-东三明控隧道工程决算审定表，中铁公司2005年9月29日上报的造价439,875元，供电公司予以认可。但供电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将该两份《决算审定表》送达给中铁公司。 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竣工结算约定“发包方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向承包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铁公司无论是2006年还是2008年将《结算书》报送供电公司，其均应当知道供电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其直到2020年5月才起诉，一审判决认定其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鉴于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其再对工程价款申请鉴定已无意义。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015元，由上诉人中铁高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春娥 审判员  李百福 审判员  蒋瑞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李琪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