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1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为原告）：福建省晋江市三力机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五里科技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金山，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为被告）：罗小平，男，197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汀锋，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三力机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小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13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四项，改判驳回罗小平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改判三力公司无需向罗小平支付经济补偿金108021.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小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三力公司不存在无故拖欠罗小平工资的情形，一审认定三力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罗小平工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三力公司支付罗小平经济补偿金108021.5元，是错误的。1.三力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摩托车的出口业务，年初受国内新冠疫情影响不能及时复工复产，后又受海外疫情影响出口订单大量减少，造成三力公司经营及资金周转出现严重困难。为此经三力公司工会同意：三力公司暂缓发放单位全体职工3、4、5月份的工资，统一在6月20日前发放全体员工3、4、5月的工资。且三力公司也在2020年6月4日、6月6日分两笔全额发放了罗小平3、4、5月的工资。2.其次，罗小平以往的工资发放记录可以证实，三力公司均是在次月20日左右发放上一个月的工资。因此，罗小平5月的工资本身就应该是在6月20日发放，不存在拖欠罗小平5月工资的情形。关于罗小平的2020年4月的工资，本应在2020年5月20日发放，但三力公司已经工会同意并通知延迟发放。而2020年3月的工资，受海外疫情爆发影响，三力公司作为外贸型企业，资金出现了严重困难。经工会同意延迟发放3月份的工资，符合不可抗力的情形。二、三力公司作为生产性的企业，大量劳动者来自全国各地，因此一直以来都有春节期间集中安排劳动者休假的惯例。罗小平春节期间也没有上班，证实了双方已经遵循惯例，形成了在春节期间集中休年假的合意。一审判决认定“劳动者对其依法享有的年休假待遇，应当依其意愿自主安排休假时间与方式的权利，……不具备上述条件的，不属于劳动者享受年休假的情况，而应属于用人单位在年休假之外另行提供的福利”错误。同时，三力公司在一审提供了罗小平2020年1、2月的考勤记录，证实其1月份公休的假期是14天，2月份公休假期是5天，还有10天的无薪假期。罗小平实际休假的假期超过了法定的春节7天假期，其余12天的带薪假期应当认为罗小平享受的带薪年假，超出了其法定年休假10天。因此三力公司不应当支付罗小平未休年休假工资5369元。一审认定“三力公司主张已经安排罗小平休年假，但未能就上述提供相应证据”，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四十五条判决三力公司支付罗小平未休年假工资5369元，适用法律错误。 罗小平辩称，一、一审判决支持罗小平关于经济补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正确。二、三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三力公司拖欠罗小平工资的事实客观存在，三力公司亦承认罗小平2020年3、4、5月的工资是在罗小平于2020年6月1日被迫辞职后的2020年6月4日及6月6日才发放完毕。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等规定，三力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给罗小平。1.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七条规定，三力公司必须每月支付一次工资给罗小平，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2.我国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没有规定企业工会有权替员工同意企业拖欠或者暂缓发放员工工资，即使企业工会同意，也是违法且无效的行为，而且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三力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工会同意迟延发放工资的通知没有任何证据效力。因为：首先，罗小平从未接到该份通知，该份通知的形成时间无法确定；其次，该份通知是否经过工会讨论决定未有相应证据证实；再次，三力公司所谓迟延发放工资的决定亦未报劳动行政部门备案；最后，三力公司无法证实将通知内容通知全体员工。3.三力公司是否真的因为出口受疫情影响而导致资金出现了严重困难无法确定，但即使如此，也不是迟延发放三个月工资的合法理由。（二）三力公司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有安排罗小平年休假，其以所谓的惯例并形成合意，认为春节期间有集中安排劳动者休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等规定，依法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给罗小平。1.三力公司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已在春节期间集中安排劳动者休假，其所提供的考勤记录系其单方制作形成，未经罗小平确认，不具有证据效力。2.退一步而言，假设三力公司有进行所谓的已在春节期间集中安排劳动者休假，其亦无有效证据证明此方式属于双方约定的休假方式或符合单位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的规定，或双方就此形成了专门的合意，不属于劳动者享受年休假的情况，应当属于用人单位在年休假之外另行提供的福利。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三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罗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力公司支付罗小平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5468元；2.三力公司支付罗小平经济补偿金116309.5元；3.三力公司为罗小平补缴2002年3月至2005年12月的社保，若无法补缴，则应赔偿因此给罗小平造成的损失76104元；4.三力公司支付罗小平未休年假工资13008元。三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力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108021.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罗小平于2002年2月入职三力公司任操作工，后调整为车间主任。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3月17日，双方签订一份《业绩合同及聘用协议》，约定聘任期限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20年5月26日，三力公司向罗小平发出“通知函”，对罗小平岗位进行调整。2020年6月1日，罗小平以“严重拖欠工资三月、四月、五月；侮辱性换岗位；被迫辞职”为由向三力公司提出辞职。双方确认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6月1日起解除。三力公司于2006年1月起开始为罗小平办理参加社会保险。罗小平于2020年7月29日向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晋劳仲案[2020]681号裁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三力公司是否应支付罗小平经济补偿的问题：罗小平与三力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6月1日起解除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解除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罗小平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的辞职原因一栏载明“严重拖欠工资三月、四月、五月；侮辱性换岗位；被迫辞职”，三力公司在“总经理董事长意见”一栏中签署“同意”，而未对该离职原因提出异议并要求修改，应视为三力公司认可该申请表上载明的离职原因，且三力公司于2020年6月才发放罗小平2020年3月份至2020年5月份工资。三力公司主张延迟发放上述工资系经工会同意作出的，但是三力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此番辩解，亦未提交任何证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才提交《关于同意三力公司延迟发放全体职工3个月工资的通知》。罗小平不认可该通知的内容，也表示未曾接到关于延迟发放工资的通知，并对该份通知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份通知的形成时间无法确定；其次，通知是否经工会讨论通过亦未有相应证据证实；再次，三力公司延迟发放工资的决定亦未报劳动行政部门备案；最后，三力公司亦无法证实将通知内容通知公司全体员工。故对该份通知的证明力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五十条以及《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用人单位内部的工资支付制度应当依法制定并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三力公司对此未能举证证实，其关于延迟发放工资的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第四十六的规定，三力公司应支付罗小平经济补偿。另，罗小平对三力公司发放的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份的工资没有异议，故罗小平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月工资为5839元[（6287.9元+6287.9元+6287.9元+6287.9元+6287.9元+6287.9元+6287.9元+6287.9元+3451.5元+5103元+6006元+5208元）÷12]。罗小平在三力公司的工作期间为2002年2月至2020年5月3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是2008年1月1日，其第九十七条规定了“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又同时规定了“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从上述司法解释可知，在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无故拖欠工资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此，罗小平的经济补偿分段计算为：2002年2月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按6个月的月工资标准支付，即35034元（6个月×5839元/月），2008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按12.5个月的月工资标准支付，即72987.5元（12.5个月×5839元/月），合计108021.5元。关于三力公司是否应支付罗小平离职前一年未休年假工资的问题：1.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罗小平于2002年2月份入职三力公司至2020年5月31日。《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故罗小平可享有10天年休假。罗小平主张其已累计工作20年以上，但对此未能举证证实，不予采纳。2.劳动者对其依法享有的年休假待遇，应当依其意愿自主安排休假时间与方式的权利。三力公司主张已在春节期间集中安排劳动者休假，应当证明此方式属于双方约定的休假方式或符合单位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中的规定，或双方就此形成专门的合意，不具备上述条件的，不属于劳动者享受年休假的情况，而应属于用人单位在年休假之外另行提供的福利。3.本案中，三力公司主张已安排罗小平休年假，但未能就上述事项提供相应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认定罗小平离职前一年（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未休年假。罗小平的未休年假工资为：5839元/月÷21.75天×10天×200%=5369元。综上所述，三力公司与罗小平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业绩合同及聘用协议》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罗小平请求三力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力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罗小平工资，罗小平请求三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有据，三力公司应支付罗小平经济补偿108021.5元。三力公司在罗小平离职前一年（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间）未给予罗小平休年假，应支付罗小平未休年假工资5369元。罗小平关于三力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不作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三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小平经济补偿108021.5元；二、三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小平未休年假工资5369元；三、驳回罗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三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三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以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在案证据包括《员工辞职申请表》、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证明三力公司2020年6月4日、6月6日才向罗小平发放2020年3、4、5月的工资，符合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一审认定三力公司依法应向罗小平支付经济补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力公司关于无需承担经济补偿支付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安排罗小平休年假，一审法院对罗小平请求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予以部分支持，且罗小平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三力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支付罗小平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三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晋江市三力机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丹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雅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