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康庄，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亮，上海合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珂，上海合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锦萍，女，198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兵，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芳，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爱萍，女，197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兵，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芳，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康庄因与被上诉人赵锦萍、马爱萍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9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康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熊康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股东代持人有义务向股权所有人告知其对股权的处分。熊康庄与赵锦萍之间的代持协议明确约定处分股权需得到熊康庄的书面许可。本案并未告知熊康庄系争股权已经转让，侵犯熊康庄作为股权所有人的权益。其次，系争《协议》签订之前，熊康庄的债务已被股权受让人免除。赵锦萍、马爱萍与案外人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明确，未受偿债务作坏账处理。故赵锦萍、马爱萍利用隐瞒股权已经转让以及债务已被免除的情况，通过欺诈形式与熊康庄订立《协议》，该合同依法可以撤销。再次，《协议》履行明显不公，侵犯熊康庄合法权益。此外，2017年12月23日股东会决议后，熊康庄秉持积极还款态度，不断向沪渝公司偿还欠款达130余万元。说明股权抵债仅为债权履行保证，并非熊康庄想通过股权抵债偿还债务。2017年12月23日股东会决议要求熊康庄清偿债务，与系争《协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忽略股权代持人的披露义务，赵锦萍、马爱萍转让标的公司股权，系明显违约。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赵锦萍、马爱萍共同答辩称，不同意熊康庄上诉请求。2017年12月23日股东会决议明确，如熊康庄截至2018年8月31日仍不能按时归还挪用资金应当放弃全部股权退出公司。熊康庄事实上并未如期归还。系争《协议》承接上述股东会决议，是对熊康庄放弃股权退出公司的具体约定。且《协议》免除了熊康庄对公司的欠费，同时熊康庄同意取消本案赵锦萍、马爱萍代持股权。2019年1月28日并购协议书系股权对外转让，不同于债权债务关系。系争《协议》双方是有对价的，熊康庄取消代持，放弃股权，同时赵锦萍、马爱萍放弃对熊康庄所欠公司债务的追究。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康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熊康庄与赵锦萍、马爱萍于2019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渝公司)设立于2008年9月8日，股东为熊康庄、马爱萍，二人分别持股70％、30％。2017年9月1日，熊康庄与赵锦萍签订《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股份代持协议》，内容为：鉴于沪渝公司由熊康庄与其他人员共同决定出资设立，赵卓君和熊卓成的唯一监护人为熊康庄，且熊康庄在沪渝公司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股权转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为赵卓君和熊卓成各享有50％，在赵卓君和熊卓成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熊康庄关于赵卓君和熊卓成之部分股权权益，熊康庄决定委托赵锦萍代为持股……一、熊康庄自愿委托赵锦萍作为自己对沪渝公司关于赵卓君和熊卓成享有的350万元出资(该等出资占沪渝公司注册资本的35％，其中赵卓君和熊卓成各享有沪渝公司注册资本的17.5％)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赵锦萍愿意接受熊康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熊康庄、赵锦萍同意，以赵锦萍名义签订公司章程和相关文件，并由赵锦萍成为公司的股东，熊康庄名下的为赵卓君、熊卓成享有投资收益的该35％股权由赵锦萍代持。二、熊康庄委托赵锦萍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赵锦萍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同日，熊康庄与赵锦萍签订《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股份代持协议》的补充协议，对于代持股权的委托内容、委托权限、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作了相关细化约定。2017年10月12日，熊康庄与赵锦萍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赵锦萍新增为沪渝公司登记股东。2017年12月23日，熊康庄、赵锦萍、马爱萍(由张菊华取得授权代为出席)三人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公司决定聘用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蒋海芳为常年法律顾问。二、目前购买设备急需支付货款，2018年1月需要资金还贷，张菊华需继续注入资金，三股东同意张菊华作为公司执行董事全面负责公司管理。三、目前熊康庄挪用资金8，767，765.41(暂定)元，赵锦萍挪用资金100万元，现双方无法及时归还钱款，熊康庄、赵锦萍以各自名下持有沪渝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张菊华代持。三方于2017年12月25日前至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赵锦萍承诺挪用的钱款于2018年4月30日之前归还公司，熊康庄承诺于2018年8月31日前归还400万元，余款(具体金额扣除双杰公司，材料费及其他款项)作为熊康庄向公司的借款，自2017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三方约定熊康庄、赵锦萍能按时归还挪用款，张菊华承诺到时(赵锦萍归还100万元，熊康庄归还400万元)将股权转让给熊康庄、赵锦萍。如不能按时归还的，熊康庄、赵锦萍自动放弃全部股权，退出公司经营，按实际评估资产情况结算。2018年8月2日，熊康庄、赵锦萍、马爱萍(由张菊华取得授权代为出席)三人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现公司情况如下：法人熊康庄股比35％，股东马爱萍股比30％，股东赵锦萍股比35％(实际替熊康庄代持)，经股东协商后，由马爱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康庄所占公司35％股权转让给马爱萍(由马爱萍代持)。全体股东应于本协议签署后一周内完成法人股东变更手续。二、熊康庄应付公司钱款应于2019年8月31日前归还。如到期不还，熊康庄所占的70％(马爱萍替熊康庄持有的35％，赵锦萍替熊康庄持有的35％)全部实际转让给马爱萍。三、因公司发展需要，全体股东同意在原来注册资金1，000万元的基础上进行增资，以实际出资金额为准。四、法定代表人变更后，熊康庄应当继续协助催促四维尔沪渝所欠沪渝公司货款、负责追回朋友向公司所借款20万元，归还近期个人18万元借款。公司承诺支付熊康庄工资至2018年12月，其子女学费由公司支付至18周岁(前提是在公司持续经营的情况下予以支付)。2018年9月21日，熊康庄在工商部门涤除股东登记，将其股权转让给马爱萍，并由马爱萍担任沪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28日，赵锦萍、马爱萍与案外人上海东芙冷锻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芙公司)签订《关于并购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经协商确定沪渝公司估值1，500万元，由东芙公司并购沪渝公司100％股权，并购方式为东芙公司股东以东芙公司5％的股权对价与赵锦萍、马爱萍交换其在沪渝公司100％的股权……2022年7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期间，若赵锦萍、马爱萍有意从东芙公司退股，东芙公司股东承诺以1，500万元回购赵锦萍、马爱萍所持有的东芙公司所有的股权，并于赵锦萍、马爱萍提股之日起1月内支付回购款项，回购产生的税费由赵锦萍、马爱萍承担。……沪渝公司向张菊华借款1，390万元，其中500万元由沪渝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前偿还，其余890万元按照每年10％的利率支付利息，并在未来3年内以沪渝公司日常经营结余资金归还。归还计划如下：2019年归还200万元，2020年归还300万元，2021年归还390万元。……赵锦萍、马爱萍对2019年2月19日之前沪渝公司账面无法收回的债权做坏账处理。赵锦萍、马爱萍对沪渝公司账面应付赵锦萍、马爱萍的款项做债权免除，详见后附清单列表，并由双方签字确认。2019年3月16日，熊康庄、赵锦萍签署《协议》一份，约定：“熊康庄欠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上海苏渝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欠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的所有费用，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全部予以免除此债权并不再追究。在此基础上，熊康庄同意取消马爱萍占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的代持股份。同时熊康庄取消赵锦萍代持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的35％股份。并且熊康庄从本协议签字之日起，不承担任何在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在2019年3月16日及以前产生的任何债务。上海沪渝实业有限公司不再与熊康庄有任何经济纠纷”，该协议上由熊康庄、赵锦萍签字，马爱萍签字处空白，但事后进行了追认，廖泽寰即东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见证方亦在该协议签字。2019年6月24日，沪渝公司在工商登记中的股东由赵锦萍、马爱萍变更为东芙公司，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赵锦萍、马爱萍隐瞒股权业经对外出让的情形下与熊康庄签署以股抵债的协议是否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赵锦萍、马爱萍作为熊康庄的股权代持人，对于受委托事项负有忠实报告的义务，在处分股权之前应得到实际权利人的同意，但是熊康庄作出以股抵债的意思表示与赵锦萍、马爱萍隐瞒对外转让股权之间无因果关系，熊康庄未因赵锦萍、马爱萍的隐瞒行为致使自身陷入错误认识，理由为：第一，双方曾于2017年12月23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即有“如不能按时归还的，熊康庄、赵锦萍自动放弃全部股权，退出公司经营，按实际评估资产情况结算”的相关文字表述，该文字所体现的意思表示与2019年3月16日形成的《协议》内容精神基本一致，即在赵锦萍、马爱萍对外出售股权事宜发生之前双方即有用熊康庄股权以股抵债的意向以了结熊康庄与沪渝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意向的产生与赵锦萍、马爱萍是否对外转让股权无任何联系。第二，熊康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出以股抵债的决定时，理应对于其抵销的全部债务与丧失的股权价值间作了完整的衡量与评价，作为经营公司的商业理性人，该重大意思表示必然系熊康庄经评估二者价值合理的基础上作出的。如若熊康庄认为价值明显偏低，熊康庄有权拒绝签署系争协议或另行通过高价出售股份引入案外股东的方式实现以股抵债。综上，赵锦萍、马爱萍隐瞒对外转让股权未使得熊康庄陷入以低价出让股权或者其他侵害熊康庄利益的错误表示，实际上赵锦萍、马爱萍的该行为对于熊康庄而言丧失的是一个商业缔约机会，而赵锦萍、马爱萍仅为股权代持人，对于其通过自己努力获取的商业机会没有向熊康庄报告的义务，熊康庄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本案系争协议显然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熊康庄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熊康庄负担。二审中，熊康庄向本院提交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转账交易明细、微信聊天截取表格、渝泓冲压件厂工商信息等材料，旨在证明2018年11月15日熊康庄向沪渝公司转账还款计130余万元故股权抵债仅为债权履行保证以及马爱萍要求熊康庄承担的债务中部分系渝泓冲压件厂(投资人系赵锦萍的父亲赵彩明)欠款且双方实际欠款金额并未对账。赵锦萍、马爱萍经质证认为，对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转账交易明细、渝泓冲压件厂工商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微信聊天截取表格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材料均不是新证据。其中，转账明细与2017年12月23日股东会决议约定还款金额不能完全对应；工商信息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经认证认为，熊康庄提供的上述材料均不属于在一审中有客观原因无法提交的材料。微信聊天截取表格缺乏原始凭证，且赵锦萍、马爱萍不予认可，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转账交易明细经双方质证本院认可其真实性，但该份证据仅可证明熊康庄于2018年11月15日对沪渝公司有部分还款，并不能充分证明熊康庄主张股权抵债仅为债权履行保证的事实。渝泓冲压件厂工商信息经双方质证本院认可其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亦不能证明熊康庄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系争2019年3月16日《协议》是否符合因欺诈而可撤销的情形。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熊康庄主张系争协议因欺诈可撤销，应当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赵锦萍、马爱萍系以欺诈的手段迫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系争协议。赵锦萍、马爱萍作为熊康庄股权代持人，依法负有忠实义务，对于代持股权处分依法负有向熊康庄报告的义务。一审关于“赵锦萍、马爱萍仅为股权代持人，对于其通过自己努力获取的商业机会没有向熊康庄报告的义务”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然而，本案赵锦萍、马爱萍虽不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系争协议签订时已将股权对外转让事宜告知熊康庄，但纵观本案实际情况，熊康庄作出以股抵债的意思表示真实，对此一审已作详尽阐释，本院不再赘述。且系争协议亦有东芙公司法定代表人廖泽寰作为见证方签字，熊康庄理应对此负有注意义务。结合2017年12月23日股东会决议、2018年8月2日股东会决议等均表明熊康庄即有以股抵债的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赵锦萍、马爱萍的行为未使熊康庄陷入认识错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故此，熊康庄主张系争协议因欺诈可撤销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熊康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熊康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怡鸣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庄龙平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 超书 记 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