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行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辛华东，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住所地泰安市满庄镇南留南村。 负责人于彦萍，所长。 委托代理人宁雁。 委托代理人朱宝民，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擂鼓石大街西首市政大楼。 法定代表人张涛，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业斌。 再审申请人辛华东因诉被申请人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车管所）、被申请人泰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9行终1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鲁行申1689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7日，原告辛华东向被告车管所提交关于鲁ＪＱ××××号小型轿车申请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业务申请。同日，被告车管所以原告辛华东所有的鲁ＪＱ××××机动车违法未处理为由作出ＮＯ：2015032701《机动车登记业务退办凭证》。原告对此不服，向被告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市政府于2015年3月30日予以受理。2015年6月15日，被告市政府作出泰政复决字［2015］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被申请人在退办凭证中未载明退办行为所适用的法律依据……被申请人作出退办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决定如下：1.撤销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的《机动车登记业务退办凭证》（ＮＯ.2015032701）。2.责令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对申请人的申请依法重新作出处理。2018年6月27日，被告车管所作出ＮＯ：3709001806《机动车业务告知单》，关于鲁ＪＱ××××号小型轿车申请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业务，向原告告知不予受理。原告不服该告知单，向被告市政府邮寄《行政复议申请书》。2018年7月6日，被告市政府受理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于同日作出泰政复办答字［2018］288号《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8年7月16日，被告车管所作出《关于泰政复办答字［2018］288号行政复议答复书》。2018年8月23日，被告市政府作出泰政复决字［2018］2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Ｎｏ.3709001806号《机动车业务告知单》。原告不服，诉至法院。此外，自2009年11月21日至2016年9月4日，原告所有的鲁ＪＱ××××号小型轿车存在37次交通违法行为未处理，原告对此无异议。一审庭审中，原告辛华东认可其车辆在申请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之前存在多起交通违法行为未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可以在机动车检验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检验合格标志”。据此，被告车管所具有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法定职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期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法律、法规并未规定车管所履行受理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申请职责的法定期限，则车管所履行该职责的期限应为两个月。《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可以在机动车检验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检验合格标志……申请时，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申请表并提交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税证明、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明……”。本案中，被告车管所自认原告于2015年3月27日申请核发鲁ＪＱ××××号小型轿车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时，已提交申请所需的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等材料，被告车管所作出ＮＯ：2015032701《机动车登记业务退办凭证》。在原告申请行政复议后，被告市政府作出泰政复决字［2015］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退办凭证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予以撤销并责令重新作出处理。被告车管所应当在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有效期届满前及时履行受理原告申请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法定职责，而被告车管所于2018年才作出涉诉不予受理决定，属程序不合法，应予撤销。但撤销后，判决被告车管所受理核发涉案车辆相应年度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申请已无实际意义，客观上亦无法执行，故应对涉诉不予受理决定确认违法。此外，被告市政府复议时未对车管所逾期重作问题进行审查认定即维持上述《机动车业务告知单》，亦属不当，应予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的ＮＯ：3709001806《机动车业务告知单》违法；二、撤销被告泰安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的泰政复决字［2018］2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驳回原告辛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辛华东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以基本相同的理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辛华东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另按照该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对上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扣押机动车，通知当事人提供相应标志或者补办相应手续，并可以依照本法第九十条的规定予以处罚。当事人提供相应的标志或者补办相应手续的，应当及时退还机动车。可见，法律、法规并未对申领和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作出“相应年度”规定。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902行初129号行政判决书第19行、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9行终158号行政判决书第11行所载“判决被告车管所受理核发涉案车辆相应年度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申请已无实际意义，客观上亦无法执行”属于对法律、法规的误读。二、原审法院判决遗漏诉讼请求。一审起诉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依法受理辛华东关于鲁ＪＱ××××号机动车申请检验合格标志业务”，然而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在确认被申请人车管所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下，并未对上述诉讼请求进行判决。三、原两审法院判决所载“判决被告车管所受理核发涉案车辆相应年度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申请已无实际意义”，对再审申请人权益造成不利影响。被申请人车管所直至2018年6月27日方告知申请人，不予受理2015年3月27日提交的申领鲁ＪＱ××××号车检验合格标志的申请，超出鲁ＪＱ××××号车的3个检验周期。如按照商务部、国家发改委、公安部、环境保护部2012年第12号令发布的《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规定，鲁ＪＱ××××号车应当强制报废。然而，并非因再审申请人的原因导致鲁ＪＱ××××号车应当强制报废，而是因为被申请人车管所不依法行政和渎职行为所导致。请求撤销一、二审法院判决，判令被申请人车管所依法受理核发涉案车辆相应年度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 被申请人车管所答辩称，一、涉案行政行为已无撤销必要，责令依法履职已经没有实际意义，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法院判决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情形。三、再审申请人要求判令被申请人受理其涉案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申请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申请人市政府答辩意见基本同车管所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二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车管所作出的涉案不予受理决定是否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安交警部门能否以交通违章行为未处理为由不予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问题的答复》（[2007]行他字第20号）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对机动车进行安全检验所需提交的单证及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的发放条件作了明确规定：‘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法律的规定是清楚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执行”。因此，只要申请人提供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且机动车经安全技术检验合格，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就应当核发检验合格标志。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提供了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报告，具备了申请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条件，被申请人车管所应针对上述条件依法及时作出审查处理，决定是否核发。在法律对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条件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被申请人车管所在法律规定的条件之外附加条件，要求再审申请人必须将交通违法行为处理完毕作为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前提，从而作出涉案《机动车业务告知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答复精神，应当予以撤销。被申请人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相应予以撤销。一、二审法院认为“被告车管所于2018年才作出涉诉不予受理决定，属程序不合法，应予撤销。但撤销后，判决被告车管所受理核发涉案车辆相应年度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申请已无实际意义，客观上亦无法执行，故应对涉诉不予受理决定确认违法”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九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的理解与适用问题。首先，《机动车登记规定》是为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而制定的，属部门规章，其中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申请检验合格标志前，应当将涉及该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处理完毕。该规定将交通违法行为的处理设定为核发车辆检验合格标志的前提条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的规定不一致。人民法院应根据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其次，交通违法行为被处罚的对象主要是车辆驾驶人，而非机动车，其目的是惩戒和警示、避免违法驾驶行为的再次发生。车辆年检的对象是车辆本身，其目的是及时消除车辆的安全隐患、减少因车辆本身的状况导致的交通事故的发生。将交通违法行为的处理设定为核发车辆检验合格标志的前提条件，两者对象不一致，违反行政法上的禁止不当联接原则。 综上，辛华东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一、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9行终158号行政判决和泰安市泰安区人民法院（2018）鲁0902行初12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作出的NO：3709001806《机动车业务告知单》和泰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泰政复决字[2018]2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责令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三十日内对辛华东提交的对其车辆核发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和泰安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审 判 员 许 琳 审 判 员 李 拙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永鹏 书 记 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