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6民终1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腾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世纪东城41幢118室。法定代表人：杨卫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炎，江苏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军，男，1944年9月23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志达，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腾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汉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汉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汉军明知本公司系郑州金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及润铄（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铄公司）在南通为客户代办债权置换及现金充值油卡的代理商，其通过充值14万元加债权转让14万元从金石公司取得28张1万元的加油卡，通过充值29万元加债权转让29万元从润铄公司取得相应的加油卡，原本均属等值交换，但该业务并未发生法律效力。2.油品经营包括充值油卡须由有经营权的单位才能进行交易，而金石公司、润铄公司不具备充值油卡的经营权，双方之间的充值业务非法，不受法律保护。同时，李汉军将根本没有办法收回的所谓债权转让给金石公司、润铄公司用来交换油卡，该债权转让无效。李汉军所转让的案涉债权系非法债权，已被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了相关人员的责任，且被列入刑事追赃范围。3.根据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李汉军、施珍、李晓华应当在7日内通知债务人，但其至今未通知，债权转让合同对金石公司和润铄公司未生效。且在李汉军转让给金石公司、润铄公司的债权未被依法确认合法有效前，其没有可以实现的债权，根据公平原则其无权要求金石公司、润铄公司兑现等额的油卡充值费。4.对于施珍、李晓华与李汉军之间的债权转让，仅有债权转让通知书没有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书也没有受让人明确接受债权的意思表示。且该通知书仅有邮寄凭证，但邮寄凭证上不能反映邮寄的是何材料，也不能反映通知书已送达到金石公司和润铄公司，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是否有效无法认定。5.本公司只是油卡充值的代理商，而非责任人。在各方之间用现金加债权置换油卡业务的各个环节都属非法的情况下，本公司所作承诺也属无效，本公司没有义务和责任来保证李汉军非法交易的兑现。6.退一步说，本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所作承诺即便是有效的，也仅针对2017年12月29日的13万元面值油卡，因为同日金石公司也出具了同样的承诺且注明了合同号，本公司的承诺系根据该份承诺而出具，李汉军也承认拿到金石公司的承诺，但是拒绝出示。再退一步而言，如对该承诺进行拓展，也只能拓展到金石公司与李汉军之间的油卡圈存，对于承诺书之后以及李汉军与润铄公司之间的油卡圈存自然不在此列。7.李汉军的损失应当向金石公司和润铄公司主张，即便本公司也有一定责任，其也应当将润铄公司和金石公司作为当事人一并参加诉讼。李汉军辩称：1.双方签订合同后，本人已按约履行了交付现金和债权的义务，润铄公司、金石公司已办理部分油卡充值并通过腾九公司交付给本人，案涉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润铄公司、金石公司是否具有油品经营权本人并不清楚，如润铄公司、金石公司确属违法经营而腾九公司又为其代办业务，违法责任应当由润铄公司、金石公司及腾九公司承担。事实上，双方约定的业务是用现金和债权置换加油卡，而非到金石公司、润铄公司直接提取油品，金石公司、润铄公司完全可以到油品经营单位办理充值卡，无需油品经营资质许可。3.本人、施珍及李晓华所进行的投资合同形式完备，足以让人信赖。即便江苏宜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诚公司）的相关人员事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不能据此认定本人的投资债权也违法，更不能认定案涉债权转让无效。4.案涉债权能否实现，本人在转让债权时并不清楚，腾九公司对此具有审查义务，金石公司、润铄公司对此亦早有充分考虑及风险评估。既然金石公司、润铄公司接收了案涉债权，责任应当自负，这是公司经营的正常风险。何况腾九公司作为业务代理人曾向本人进行解释，公司受让的债权用于上市公司冲抵做账之用，不考虑债权能否收回。5.对于施珍和李晓华将债权转让给本人，该债权转让的内容已经写入债权转让通知书并由出让人和受让人签名，无须另外再订立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也通过邮寄方式通知了润铄公司、金石公司，并通过微信的方式通知了腾九公司，相关证据一审中已经质证确认。6.本人与润铄公司、金石公司素不相识，系腾九公司介绍案涉业务给本人。后因本人担心上当受骗，提出要求腾九公司为其代理的本人向润铄公司、金石公司投资安全给予担保，腾九公司为了让本人继续投资，同意出具了承诺书，此后本人才又进行了投资，故其承诺不可能仅针对一笔而为。如果该承诺仅仅针对一份合同进行承诺，在承诺书中应当写明针对具体哪一份合同，事实上从承诺书整体看，是对已经发生的业务和今后继续发生业务的承诺。李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九公司按照担保承诺给付李汉军未充值的油卡费56424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腾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九公司系金石公司、润铄公司的代理商，在南通地区代理债权置换充值油卡业务。2017年10月起，李汉军在腾九公司办理了共计11笔债权置换充值油卡的业务，李汉军通过债权转让且支付现金的方式获得充值油卡（油卡金额为转让债权金额与现金金额之和）。具体操作流程系现金通过腾九公司转至金石公司、润铄公司，金石公司、润铄公司向代理商即腾九公司开具收款凭证，再由腾九公司转交给李汉军，并由金石公司、润铄公司与李汉军签订债权转让合同。2017年10月18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李汉军分别以其个人名义以及施珍、李晓华的名义（协议均由李汉军代为签名）作为债权让与人（甲方）与金石公司、润铄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其中与金石公司签订了5份债权转让合同；与润铄公司签订了6份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合同均约定：双方就转让债权及乙方向甲方提供置换油卡等事宜达成协议，甲方债权的转让价款为充值油卡价值的一半，甲方需支付现金以获得充值油卡的完全所有权，甲方让与约定的债权且向乙方支付约定的现金后，乙方即刻向甲方交付充值油卡；甲方协议，乙方以月为单位，分12期完成充值油卡的充值事宜，每月充值额度的计算公式为充值油卡的总价值除以12；本协议生效后两个工作日之内，乙方完成首次充值事宜，次月的充值日期为20日，以此类推。2017年12月29日，腾九公司向李汉军出具承诺书，载明：兹有李汉军在腾九公司办理油卡置换业务，腾九公司承诺客户每月按时圈存相对应款，如出现不能及时圈存的情况，公司将用现金形式给客户做剩余款项结算。该承诺书下方手写备注：如未及时圈存相应油卡，所有资料齐全送交公司后，5日内（工作日）以现金形式给客户剩余款项。该承诺书中加盖了腾九公司的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杨卫东签字确认。前述债权转让合同签订的同时，李汉军通过腾九公司向金石公司、润铄公司支付了与转让债权金额等额的款项（具体支付金额与合同约定金额一致），金石公司、润铄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予以确认并将油卡交付李汉军。起初，金石公司、润铄公司尚能每月按照约定进行油卡充值，自2018年6月起，金石公司、润铄公司均未再按约充值。李汉军提供的充值油卡清单载明，针对前述11笔债权置换油卡业务，金石公司共应提供充值油卡总计28万元，尚余122563元未充值；润铄公司共应提供充值油卡总计58万元，尚余441682元尚未充值。诉讼过程中，腾九公司陈述，经核实，李汉军提供的金石公司以及润铄公司的充值油卡清单所列明的金额及明细正确，油卡充值的金额，其中一半是现金，一半是通过债权置换后确认的金额，自2018年6月起金石公司以及润铄公司没有再继续圈存油卡，现金部分已经全部圈存，债权部分目前没有全部圈存，具体金额即为李汉军目前主张的564245元。2019年1月8日，施珍、李晓华分别作为债权转让人与李汉军作为债权人受让人共同向金石公司以及润铄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并按照两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进行了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中明确载明：施珍、李晓华在金石公司以及润铄公司处享有的油卡债权尚未实现部分，均转让给李汉军，该债权均由李汉军以其个人名义主张权利。李汉军亦将该债权转让通知通过微信的方式发送给腾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卫东。另查明，2018年1月8日，润铄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杨卫东办理润铄公司的债权置换业务，受托人在润铄公司所有的债权置换油卡业务行为所发生的后果均由委托人承担，如果委托人与客户发生任何纠纷均与受托人无关，委托人负责解决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对腾九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向李汉军出具承诺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李汉军在腾九公司处共办理过11笔债权置换油卡业务，其中金石公司尚余122563元未充值；润铄公司尚余441682元尚未充值的事实亦无异议；双方之间主要的争议在于：该承诺书是否仅针对2017年12月29日单笔业务，腾九公司是否应当对其他业务项下未充值油卡承担责任。腾九公司陈述，其系在李汉军不信任金石公司的情况下经李汉军要求出具承诺书，但当时仅针对当天发生的业务；李汉军则认为，其不认识金石公司，只知道腾九公司，所以要求腾九公司出具承诺书，其相信腾九公司，所以后来继续办理该业务，还介绍了施珍等家人也来办理债权置换油卡充值的业务，由李汉军代办签字，该承诺书系针对以前已经投资和以后继续投资的业务。对此，根据承诺书的内容来看，系针对李汉军在腾九公司办理的油卡置换业务，而未明确针对某一单笔业务，结合双方所陈述的内容来看，该承诺书系因李汉军对其在腾九公司处办理的与金石公司以及润铄公司的债权置换油卡充值业务是否能够得到切实履行，即油卡能否及时圈存充值存在担心的情况下，要求腾九公司作出承诺，故在该承诺书未明确指向仅针对单笔业务的情况下，应将该承诺书认定为系针对李汉军在腾九公司处所办理的全部债权置换油卡充值业务所作出的承诺，包括作出承诺之前及之后的全部业务。关于李汉军受让施珍、李晓华的债权，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通知债权人以及腾九公司，对债权人以及腾九公司均具有法律效力，该业务亦应视为李汉军在腾九公司办理的油卡置换业务，亦应属于承诺书所约定的范畴。诉讼过程中，腾九公司明确陈述目前已不再办理油卡，只能以现金方式给付李汉军，而承诺书中也已明确“如出现不能及时圈存的情况，公司将用现金形式给客户做剩余款项结算”，故理应按照该承诺书的约定对李汉军作为客户尚未充值的油卡部分（包括其受让施珍、李晓华的债权）履行给付对应款项的义务。故对于李汉军要求腾九公司给付未充值的油卡费564245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腾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汉军未充值的油卡费564245元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腾九公司提交两份舒克汽车融资借款项目（借贷、担保及居间服务协议），证明李汉军将其与李晓华对苏州舒客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分别为30万元及12万元）转让给金石公司、润铄公司，该两笔债权均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范围之内。李汉军质证认为：两份借贷、担保及居间服务协议没有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至于协议中的其他当事人用合法协议掩盖非法集资目的，系李汉军所无法预见的，不能认定为无效债权，也不能认定案涉债权转让无效。在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时，腾九公司对原债权协议丙方涉嫌非法集资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清楚的，腾九公司愿意接受债权的目的是用于上市公司抵债，非法集资不影响双方的债权转让。本院认证意见：对腾九公司提交的证据，李汉军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本院调取的其他证据，能够达到腾九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了（2019）苏06刑终156号案件的刑事判决书及该案一审中审计报告涉及李汉军、李晓华债权部分的材料。腾九公司质证认为：1.金石公司、润铄公司从李汉军处受让的债权已被法院确认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范围，该债权系非法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即便债权转让有效，该债权也应由金石公司、润铄公司行使，所追回的款项亦归腾九公司所有。2.李晓华已经收回的款项不应计入债权转让的范围。李汉军质证认为：1.对黄海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刑事判决以及其中涉及到李汉军、李晓华投资部分的事实均无异议。2.李晓华已收回的债权并不在本案债权转让范围之内。3.李汉军作为投资人对于他人非法集资的情况并不知情，根据当时民间融资的政策，李汉军、李晓华及施珍的债权都是合法的，法院应当予以保护。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了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海、张蓝兰、张辉辉、陈丽丽、庄建萍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该案审计报告载明：李汉军名下电子帐投入金额30万元，笔录数据中合同金额30万元，已收回金额0元，实际损失30万元；李晓华名下电子帐投入金额28万元，笔录数据中合同金额12万元，已收回金额21300元，实际损失98700元。2018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602刑初76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黄海等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继续追缴被告人违法所得，发还各投资人等。2019年11月27日，本院作出（2019）苏06刑终156号刑事判决，对继续追缴被告人违法所得，发还各投资人的判项予以维持。对于追缴发还工作，一审法院目前仍在执行之中。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案涉债权置换充值油卡业务系由李汉军、施珍及李晓华以一半现金、一半债权转让及给付手续费的方式向金石公司、润铄公司置换相应价值的加油卡。其中李汉军的24.5万元及李晓华的3.5万元债权的债务人均为苏州舒克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担保人均为苏州舒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根据本院审理的（2019）苏06刑终156号刑事案件中的审计报告，李汉军及李晓华向苏州舒克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出借的款项计入了黄海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属依法通过追缴被告人违法所得、发还各投资人的范围。现追缴违法所得仍在进行之中，李汉军及李晓华作为生效刑事判决所确定的违法所得发还对象具有特定性，其在将来通过追缴能够获得多少款项目前尚未确定。李汉军所主张的债权转让金额并不明确，故本案应裁定驳回李汉军的起诉，待刑事追缴程序终结后再行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汉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442元，退还李汉军，公告费300元，由李汉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42元，退还南通腾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朱 艳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顾 星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