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7民终2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荣，男，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智，男，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果，海拉尔区健康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国君，男，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寒，内蒙古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荣、李智因与被上诉人高国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2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荣、李智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2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撤销李文荣、李智与高国君2020年7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国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一审立案时间是2020年11月10日，开庭时间是2020年12月3日，作出判决的时间是2020年12月7日，但该判决适用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六十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施行日期为2021年1月1日，在本案一审审理时间，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规定还没有生效，一审法院依据没有生效的法律规定而作出判决，存在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李文荣、李智主张重大误解并行使撤销权并没有超过时效，撤销权也没有消灭。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一审庭审中，李文荣、李智与高国君均认可双方在2020年6月份的诉讼中并没有出具高国君所列账目明细，该明细是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后出具的。在一审庭审中，李文荣、李智从没有自认过高国君是在2020年7月向其出示账目明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李文荣、李智自认2020年7月高国君向李文荣、李智出示账目明细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系事实认定不清，并以此推算所谓的重大误解撤销权主张期限更是错上加错。李文荣、李智在与高国君签订《和解协议》时，双方也正处于另一个案件的诉讼中，高国君利用李文荣、李智头脑简单，对于民事诉讼缺乏基本认识的情况及李文荣、李智急于解决诉讼的困境心态与其签订《和解协议》，而且从该《和解协议》的内容来看，《和解协议》的金额为17.5万元，而高国君与李文荣、李智的另一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诉讼数额仅为13万元，由此可知，该《和解协议》明显存在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在明知李文荣、李智种植农作物，对农作物的市场价格等方面比较了解的情况下仍然认定李文荣、李智同意高国君将油菜以1.2元/斤的价格出售为合理交易，显然认定的事实与得出的结论存在明显矛盾。三、李文荣、李智与高国君借款数额本金是45万元。其中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12月22日，借款本金25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二分计算，利息期间13个月，利息数额6.5万元，该利息多计算了4个月，数额多计算了2万元。2018年4月27日，李文荣、李智向高国君借款20万元，利息按年利率三分五计算，数额是5.6万元，多计算利息3.2万元，而且三分五的利息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2018年8月以后发生的案件计算利息应该不超过15.4%。上述两起案件的计息方式全部超过了15.4%，所以计息方式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而且以上计息方法是高国君亲自书写和计算。李文荣、李智实际向高国君借款总计本金是45万元。根据高国君计算利息是12.1万元。根据高国君计算的方式，利息加上本金合计应该是57.1万元，实际上多计算了6.9万元的利息，该利息计算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的算法，45万元本金的利息应该是6.9万元，合计借款本息是51.9万元。李文荣偿还高国君款项情况如下：通过手机银行偿还12万元，用李文荣的小麦偿还25万元。2018年12月22日用李文荣货款偿还25万元。2017年10月25日，高国君在李文荣、李智处购买油菜34.16吨，每吨价格是3680元，价格是125788元，应该欠高国君2.3万元。本案形成重大误解，本案在调解当中李文荣用货款偿还25万元，但是没有收回欠条，而且高国君又在牙克石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再一次拿25万元欠条起诉李文荣、李智偿还25万元，所以调解协议不但存在着重大误解，更主要是存在着欺诈行为，因此应为无效合同。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以维护李文荣、李智的合法权益。高国君辩称，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李文荣、李智称立案和判决的时间都是2020年，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附则第一千二百六十条规定，自2021年1月1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正式生效，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对李文荣、李智撤销权除斥期间计算无误，应当判决撤销权消灭。李文荣、李智主张因重大误解而产生的撤销权没有超过时效，属于法律运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李文荣、李智因为重大误解主张撤销权，那么该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就应当为三个月而不是一年，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表述“经本院询问，原告自认是在签订协议后经原告要求，被告在2020年7月份向原告出示该明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对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无需再对其进行举证，所以李文荣、李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在2020年7月份看到明细”的事实需要证据证明，是其自己对法律的理解错误，一审法院不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三、李文荣、李智在签订《和解协议》时不构成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李文荣、李智将双方处于另一个案件诉讼中，高国君利用李文荣、李智头脑简单，对于民事诉讼缺乏基本认识的情况及李文荣、李智急于解决诉讼的困境心态理解为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过于牵强，李文荣、李智并未缺乏判断能力，身负诉累急于解决也是人之常情，无法导致其签订一份显失公平的《和解协议》，所以该协议是李文荣、李智自愿与高国君达成的合意，自愿放弃其部分利益，该《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不构成显失公平。本案审理的是合同效力问题，审理的是双方在2020年7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李文荣、李智的主张及一审查明的事实，2020年7月10日签订的这份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应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李文荣、李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既然做出了民事行为，就应当承担民事行为的后果，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李文荣、李智现在提到账目的问题，只是其单方陈述，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也没有任何法律意义。高国君没有义务在这里和李文荣、李智对账，因为账已经对完了。目前看来，协议并不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况。李文荣、李智所述的算法仅是其单方主张，在法律上不能成立，与其在一审时陈述也不一致。一审时，李文荣、李智的重点是说到小麦及油菜的价格，二审不提这个问题，又提到了欺诈，是不成立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文荣、李智的主张是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或是欺诈，均没有拿出任何证据，所以这份《和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李文荣、李智应当依法予以积极履行。高国君在李文荣、李智起诉之前，已经针对这个协议起诉了李文荣、李智，要求履行协议义务。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文荣、李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文荣、李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文荣、李智与高国君于2020年7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2.诉讼费由高国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文荣与李智系父子关系，因其他原因，高国君于2017年10月拉走李文荣、李智油菜籽580袋。李智于2017年11月28日向高国君借款25万元，于2018年4月27日向高国君借款20万元，高国君于2018年8月23日拉走李文荣、李智小麦并出售129.92吨，李文荣、李智通过手机银行向高国君偿还借款12万元。后来高国君将李文荣、李智起诉至该院，要求偿还欠款本息25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双方于2020年7月10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李文荣、李智给付高国君17.5万元，之前相互间的所有债权债务一次性结清，之前所有借条、欠条及其他粮食赊欠凭证一律作废，不再具有法律效力；高国君收到上述17.5万元后，此次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终结，双方均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签订协议之前的任何债权。之后高国君撤诉。李文荣、李智认为签订该协议时高国君没有出示其书写的账目明细，经该院询问，李文荣、李智自认是在签订协议后经李文荣、李智要求，高国君在2020年7月份向李文荣、李智出示该明细。一审法院认为，李智、李文荣与高国君在诉讼过程中于2017年7月10日签订《和解协议》，确认李文荣、李智尚欠高国君17.5万元，现李文荣、李智主张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油菜籽价格与市场价格存在重大差异，协议显失公平，要求予以撤销，应提供确实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成立。李文荣、李智的依据主要是高国君提供的账目明细，认为双方在签订《和解协议》时高国君没有出示该明细。该院认为，李文荣、李智、高国君是在诉讼过程中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在此过程中双方必定会对之前的往来账进行核对，在确认无误没有其他争议的基础上才能签订协议确定最终欠款数额，且在协议中也明确写明双方之前所有借条、凭证等一律作废，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再向对方主张权利，均能够说明双方对确认的欠款数额是经过充分考虑和自愿作出的。李文荣、李智认为签订协议时高国君没有出示账目明细，双方只是口头商定，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即使李文荣、李智所述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李文荣、李智因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应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根据李文荣、李智陈述，是在高国君提供账目明细后才发现确实存在问题，而李文荣、李智自认高国君是在2020年7月向其出示账目明细，根据上述规定，李文荣、李智应在2020年11月1日前行使撤销权，但李文荣、李智提起诉讼书写民事起诉状的时间是2020年11月9日，超过上述规定的期限，李文荣、李智的撤销权消灭。所以，对李文荣、李智因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和解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次，李文荣、李智认为《和解协议》显失公平要求撤销，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认定显失公平需存在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李文荣、李智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签订《和解协议》时存在上述情形，在诉讼过程中达成和解并不能视为处于危困状态，且李文荣、李智种植农作物，对农作物的市场价格等方面应有全面了解，对双方达成协议确认欠款数额是否正确应具备判断能力，其自愿与高国君达成《和解协议》确认欠款17.5万元，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文荣、李智主张《和解协议》显失公平要求予以撤销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文荣、李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文荣、李智负担。二审中，李文荣、李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借款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李文荣、李智借款利息是3.5分，超过法定24%的规定。高国君只主张了8个月的利息，以后的不计算利息，所以《和解协议》的内容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应当视为无效合同，予以撤销。高国君质证称，该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不属于新的证据。体现不出来李文荣、李智所说的3.5分利息的情况，只不过是李文荣、李智单方的一种说法，没有证据来证明，所以证明不了李文荣、李智想要证明的任何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且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亦无法体现李文荣、李智欲证明的内容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高国君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国君与李文荣、李智于2020年7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关于李文荣、李智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撤销权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生效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一审法院立案、结案均发生于2020年，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系生效法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撤销权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对李文荣、李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文荣、李智提出的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认定其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规定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施行，因民法总则施行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的纠纷，如果合同法总则对此的规定与民法总则的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的规定优于旧的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系该法总则部分，且该部分内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规定更为具体明确，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及第一百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认定李文荣、李智因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和解协议》已超过规定期限并无不当。对李文荣、李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文荣、李智提出的因其急于解决诉讼问题而与高国君签订《和解协议》，系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故《和解协议》应予撤销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急于解决诉讼问题或在案件诉讼过程中认为自身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况系对客观情况的自我分析，并不能视为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和解协议》签订过程中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并无不当。对李文荣、李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文荣、李智提出的其与高国君签订《和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油菜籽价格与市场价格存在重大差异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应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李文荣、李智自认在签订《和解协议》后，于2020年7月在高国君向其提供账目明细后发现存在相应问题，而经本院审查，本案李文荣、李智起诉状载明的时间是2020年11月10日，已超过因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李文荣、李智撤销权消灭并无不当。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李文荣、李智在本院二审期间提出高国君在与其二人签订《和解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的上诉主张，李文荣、李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明确提出主张行使撤销权的事由为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亦围绕该争议焦点进行审理，李文荣、李智在本院二审期间提出该项上诉主张，且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文荣、李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文荣、李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静超审判员 薛忠卫审判员 丁 可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珍 珠书记员 王岩松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