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檀某1，女，196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檀某2，男，199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檀某3，女，199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志恒，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善志，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檀某4，女，194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瑶，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檀某5，男，195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诉人檀某1、檀某2、檀某3（以下简称檀某1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檀某4、原审被告檀某5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檀某1等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檀某4对檀某1等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檀某4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认可檀某1等三人主张未继承遗产及放弃继承的声明，判决檀某1等三人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檀邦述所欠檀某4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该认定严重错误。（一）檀某4主张的债务是檀邦述生前的个人债务，檀某1等三人并非债务人，只是檀邦述的法定继承人，并未实际继承檀邦述的遗产，一审判决檀某1等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继承遗产事实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中债权人请求权的前提和基础，只有基于继承遗产这一客观事实，依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继承人才须就遗产债务向债权人负清偿责任。而本案中，虽然在（2018）闽0125民初2255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赵必联结欠檀某1、张月英、檀某2、檀某3借款50000元”，但是调解书生效后，赵必联并未依据调解书向檀某1等三人履行义务，檀某1等三人并未实际取得款项，并未实际继承遗产。（二）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檀某1等三人均向法院递交了书面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檀某1等三人作为合法继承人均已自愿放弃了檀邦述的遗产继承，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檀某1等三人在（2018）闽0125民初2255号民事调解书中取得檀邦述对赵必联的5万元债权，但之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125民初128号判决书确定檀某1、檀某2等在继承檀邦述的遗产范围内对檀某5的5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两项对抵后，檀某1等三人取得的檀邦述的生前债权与债务刚好互相抵销，一审法院却再次判决檀某1等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承担责任，是严重错误的。（一）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檀某4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檀某1等三人继承了檀邦述的遗产，一审法院系依职权调取了（2018）闽0125民初2255号案件起诉状、民事调解书等材料，确认檀某1等三人作为檀邦述法定继承人向案外人赵必联主张6万元债权，后调解为5万元。一审法院既然依职权调取案件材料，却未调取同为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闽0125民初128号判决书，此判决书中确认檀某1、檀某2等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檀某5的5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此举严重偏袒檀某4一方，对檀某1等三人不公。（二）债务人赵必联并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并未实际向檀某1等三人偿还5万元。一审法院在檀某1等三人并没有继承檀邦述遗产的情况下，判决檀某1等三人在继承檀邦述的遗产范围内偿还檀邦述所欠檀某4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对檀某1等三人不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该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而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日期是2020年11月3日，却判决檀某1等三人自2017年7月6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是错误的。 檀某4辩称，一、檀某4与檀邦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明确，檀某4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审已认定檀某4与檀邦述1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檀某1等三人在上诉状中未予否认。檀邦述去世后，檀邦述法定继承人檀某1等三人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依法承担偿还檀邦述所欠檀某4借款本息的义务。二、檀某1等三人否认已实际继承檀邦述的遗产，与事实不符。檀邦述生前是家庭顶梁柱，意外去世后，檀邦述客观存在的遗产已由檀某1等三人实际继承：1.檀邦述生前与他人共建的永泰县××镇××村××号房产（檀邦述占1／4，檀某1等三人随时可以申请办理产权证）属于檀邦述的合法遗产。檀某1等三人的身份证法定住址也是上述房产，檀邦述去世后该房产一直由檀某1等三人占有、使用，并居住至今；2.檀邦述生前购买的位于闽侯县××镇××村××号××房××，属于檀邦述的合法遗产。檀邦述去世后该房产一直由檀某1等三人占有、使用，并居住至今；3.一审已查明檀邦述生前有债权6万元（债务人为赵必联），檀邦述去世后,由檀邦述法定继承人起诉并经调解为赵必联偿还5万元借款。此为檀某1等三人的处分行为，檀邦述的该遗产仍应认定为6万元。檀某1等三人以继承人身份主张被继承人的债权，实现了被继承人债权转移到继承人的名下，构成实际继承的事实；4.檀邦述意外死亡后，不排除其生前有现金、银行存款和获得交通事故的保险等赔偿,但檀邦述已逝世两年，存在该遗产已被檀某1等三人处置的可能（一审期间檀某4申请法院查询檀邦述银行账户情况未获准）。三、檀某1等三人主张檀某1等三人对赵必联的5万元债权与檀邦述欠檀某5的5万元债务刚好抵销，不应再承担檀邦述的其他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檀某1等三人以继承人身份取得檀邦述生前的债权，则对檀邦述生前的债务有偿还义务，檀某4与其他债权人享有同等的受偿权利。四、檀某1等三人出具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无效，应在檀邦述遗产范围内向檀某4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首先，檀邦述生前未立遗嘱或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等，客观上檀邦述的遗产在两年多时间内已由法定继承人檀某1等三人处置，檀某1等三人已构成继承檀邦述遗产的事实。檀某1等三人分别签署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有悖于事实情理，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清偿，恶意规避法律，更是对檀某4合法权益的严重侵犯。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50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3条第一款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其司法解释主要处理的是继承人之间以及继承人与被继承人之间的遗产继承等法律关系问题，系一种内部法律关系。而本案中系一种外部法律关系。在遗产管理制度尚未健全、案件尚未进入实质执行阶段的情形下，若所有继承人放弃继承，势必造成遗产疏于管理、不当处置甚或流失以及对债务的不当规避等问题，将会损害第三人包括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和财产交易安全，有悖于民法及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不利于债权的保护和执行，亦不利于民事法律秩序的维护。五、檀某1等三人提出一审判决的利息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根据2020年12月31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8月4日，在该规定实施前，不适用上述规定。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及檀某4主张的利息均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 檀某5述称，其是檀某1的叔叔，在檀某1一家困难的时候是檀某5帮忙担保向檀某4借钱，并且檀某1一家还有两栋房，这欠款是一定要还的。 檀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檀某1、檀某2、檀某3共同偿还檀某4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二、判令檀某5对檀某1、檀某2、檀某3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依法判令檀某1、檀某2、檀某3、檀某5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檀邦述（已故）与檀某1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1993年5月9日生育檀某2、1995年8月10日生育檀某3。檀邦述于2015年4月3日向檀某4借款10万元，双方于2017年4月5日就该借款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檀某5在担保人处签名。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至2018年4月5日止，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嗣后，檀邦述依约支付利息至2017年7月5日止（于2017年8月16日支付）。2018年7月16日，檀邦述意外死亡。2018年8月30日，檀某1、张月英（系檀邦述母亲）、檀某2、檀某3作为檀邦述法定继承人向案外人赵必联主张6万元债权，后经调解达成（2018）闽0125民初2255号民事调解。2020年8月4日，檀某4以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檀某4放弃对檀某5的诉讼主张并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檀某1、檀某2、檀某3在继承檀邦述遗产范围内对檀邦述生前向檀某4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7年7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檀某1、檀某2、檀某3负担。经一审法院释明，檀某4明确表示放弃对张月英（已故）继承部分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檀某4提供的借款合同及银行交易明细，可证实檀邦述与檀某4的借贷法律关系存在，一审法院认可檀某4主张的10万元借款的事实。檀某1、檀某2、檀某3关于借款真实性值得商榷及存在还款的可能性，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辩解，不予支持。檀某4诉请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基于借款合同的约定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的规定，檀某1、檀某2、檀某3作为债务人檀邦述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以继承檀邦述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檀邦述未清偿债务即死亡，故檀某1、檀某2、檀某3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檀某1、檀某2、檀某3辩称没有继承檀邦述的所谓遗产，作为继承人没有继承的事实发生，且被继承人檀邦述如果有遗产，檀某1、檀某2、檀某3也均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放弃继承，但三人却已于2018年在一审法院另案调解取得檀邦述生前债权，故三人主张未继承遗产及放弃继承的声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檀某1、檀某2、檀某3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檀邦述所欠檀某4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檀某4庭审中放弃对檀某5及张月英继承部分的诉讼主张，系处分其自身权益，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庭审中，檀某4申请调取檀邦述死亡后银行账户情况，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檀某1、檀某2、檀某3应在继承檀邦述遗产范围内偿还檀某4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作出判决：檀某1、檀某2、檀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继承檀邦述的遗产范围内偿还檀邦述所欠檀某4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6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檀某1等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对檀邦述和檀某4于2017年4月5日就2015年的借款10万元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有异议；檀某4、檀某5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表示无异议。经查，根据檀某4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银行流水、檀某4的陈述及檀某5的证言，可以证明2017年的借款合同系对2015年借款的续签。檀某1等三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继承人檀邦述生前向檀某4借款10万元、月利率为2%的事实清楚。关于檀某1等三人提出的檀某1等三人未实际继承檀邦述的遗产，即使继承了檀邦述对赵必联的5万元债权，但也与（2019）闽0125号民初128号判决确定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檀邦述对檀某5的债务相互抵销，其主张放弃继承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有误及一审法院偏袒檀某4一方的上诉理由，经查，一、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檀某1等三人2018年即以檀邦述法定继承人身份起诉赵必联，主张并取得檀邦述生前债权，通过积极的行为表明继承了檀邦述的遗产，而在本案中又声称放弃继承，与其客观行为和事实不符。即使如檀某1等三人所称赵必联尚未履行义务，但该债权仍然存在，将来可能实现，檀某1等三人即使现在尚未实际取得赵必联支付的款项，也不等于未继承遗产。故檀某1等三人的放弃继承声明不应予以认定。二、檀某5起诉檀某1、檀某2等的判决书在一审中已由檀某4提交，无需一审法院再调取，一审法院不存在檀某1等三人所述的仅调取檀某1等三人起诉赵必联案件的调解书，不调取檀某5起诉案件的判决书，偏袒檀某4的情况。檀某4和檀某5均曾向已故的檀邦述出借款项，同为债权人，檀某4亦享有公平受偿的权利。檀某1等三人提出对赵必联的5万元债权与对檀某5的5万元债务相互抵销，在本案中不应再判决檀某1等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对檀某4的债务没有依据，且檀某1等三人声称赵必联未履行义务，而檀某5申请执行后与檀某2达成执行和解，根据檀某5的自认，檀某2每月按和解协议向檀某5履行义务，故也不存在檀某1等三人对赵必联的债权和对檀某5的债务相互抵销问题。据上分析，一审法院判决檀某1等三人在继承檀邦述遗产范围内向檀某4偿还债务是正确的。关于檀某1等三人提出的本案判决的利息违反司法解释规定的上诉理由，经查，2020年第一次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确有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规定》第三十二条为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该《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而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8月4日，在该《规定》施行前，故本案利率不适用该《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认定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檀某1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檀某1、檀某2、檀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