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百慕达商泰科资讯科技有限公司台湾分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信义区东兴路****。代表人：刘良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人行，上海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茂迪（苏州）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茂迪路**法定代表人：叶正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云开，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百慕达商泰科资讯科技有限公司台湾分公司（以下简称台湾百慕达公司）与上诉人茂迪（苏州）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茂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17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湾百慕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苏州茂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5年9月10日的电子邮件并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就扣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双方一直处于持续的沟通协商过程中，并没有对扣款金额、扣款方式协商一致。2.双方已经针对货物质量问题另行达成仲裁协议，本案应质量问题导致的扣款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苏州茂迪公司辩称，不同意台湾百慕达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苏州茂迪公司行使的抵扣权系基于双方签订的《采购单》。双方的邮件往来也表明双方均认可缺陷损失由苏州茂迪公司计算和确认后支付余款的扣款模式。苏州茂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台湾百慕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自2013年开始进行滚动结算，在双方未进行最终结算对账的情况下，台湾百慕达公司应当就整个交易过程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对具体结欠的数额未予查明，事实认定不清。二、双方均认可缺陷损失由苏州茂迪公司计算和确认后支付余款的扣款模式。苏州茂迪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台湾百慕达公司发出第五、六次扣款通知，合计扣款金额82708.4元，虽然台湾百慕达公司拒不回应，但相应扣款通知自送达对方电子邮件系统时生效，已发生抵销的效力。三、案涉的风险批次产品供给40425片，台湾百慕达公司未按约定完成所有案场的不良品分拣，导致事故损失持续发生，该批次产品按每片7.95美元计算，共计321378.75美元，苏州茂迪公司有权暂扣该笔款项。四、苏州茂迪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2、6-15主要用于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台湾百慕达公司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不予审查苏州茂迪公司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认定的影响存在不当。台湾百慕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关于苏州茂迪公司提及的质量异议纠纷，双方已经另行达成仲裁协议，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台湾百慕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苏州茂迪公司支付货款共计550011.67美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6570.03美元（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最终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金额共计616581.7美元；2.案件诉讼费由苏州茂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起，台湾百慕达公司与苏州茂迪公司之间就已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台湾百慕达公司向苏州茂迪公司供应光伏接线盒产品。苏州茂迪公司通过采购单的形式确定其所需设备型号、数量、交货日、金额等信息，台湾百慕达公司据此安排发货。采购单中约定，付款条件为月结90天；采购方随时有权以对供货商的债权，抵销任何供货商对采购方的债权；相关争议适用中国大陆法律。2015年1月12日至2016年5月16日，苏州茂迪公司先后向台湾百慕达公司采购十二批次产品，发票金额共计728127.75美元。台湾百慕达公司主张苏州茂迪公司尚结欠550011.67美元未支付。一审另查明，2015年9月10日，台湾百慕达公司给苏州茂迪公司发送的邮件显示如下内容：“日本方面的挑选已经完成，可否请贵公司确认我们需要负担的部分后，将剩余的过期账款支付给我们。”苏州茂迪公司回复邮件内容为：“挑选工作已经结束，但是部分费用还没有出来，我已经通知厂内计算，数据出来后我会立即发你。”2015年11月23日，苏州茂迪公司向台湾百慕达公司发出扣款处理单，列明接线盒的第一次客诉金额为39397.57美元，台湾百慕达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回签了该扣款单。2015年11月26日，苏州茂迪公司向台湾百慕达公司发出扣款处理单，列明接线盒的第二次客诉金额为59149.10美元，台湾百慕达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回签了该扣款单。2017年3月3日，苏州茂迪公司向台湾百慕达公司发出扣款处理单，列明接线盒的第三、四次客诉金额为83846.82美元，台湾百慕达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回签了该扣款单。2017年9月7日，台湾百慕达公司向苏州茂迪公司发送的邮件，内容如下：“本函旨在催收苏州茂迪公司自2016年2月起拖欠台湾百慕达公司的应收账款台币18196038.11元。作为一家负责人的公司及可信赖的业务伙伴，自双方于2017年7月18日在茂迪苏州位于中国马鞍山的关联公司会晤之后，台湾百慕达公司又为苏州茂迪公司测试了192个温度值已将至7至10度的接线盒，检测结果显示故障率已明显低于之前的预测。在台湾百慕达公司于2013年8月8日向苏州茂迪公司供应上述的连接模块起，台湾百慕达公司供货的所有接线盒中只发生了10起爆炸事故，且台湾百慕达公司已及时更换了相关部件并积极地回应苏州茂迪公司关切的各种问题。以上对192个接线盒的检测，是台湾百慕达公司为使苏州茂迪公司认可这些已出质保期的接线盒的性能所采取的额外步骤。确立了合同约定的是台湾百慕达公司和苏州茂迪公司，所以我们不认为苏州茂迪公司与其客户的谈判会影响到苏州茂迪公司的付款义务。即使确有必要，自该款项于2016年到期起，台湾百慕达公司已等待了太久。有鉴于此，我们希望苏州茂迪公司于收到本函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如我们未能收到您的即时回复或汇款，我们保留诉诸法定程序以追索欠款和迟延付款违约金的权利。”2017年11月30日，苏州茂迪公司向台湾百慕达公司发送的邮件，内容如下：“仔细阅读以下内容，有几个疑问需要澄清。1.‘尚欠我司所有应付账款，即台币18196038.11元’这个金额是怎么计算得来？因为我们交易一直是美金，不涉台币。2.‘我司在和谈期间愿意额外再承担74800美元’请问这个金额是用来承担我们第五、第六笔客诉么？还是1-6次总额？因为我司给的统计数字如下：茂迪货款总额为550123.79美元；接线盒不良6次客诉造成的损失补偿款为：182393.49美元（已签回）＋82708.4美元（未签回）=265101.89美元，应付尾款为285021.9美元。可否按照这个格式书写你们的诉求？分别填写三个数字：补偿总额、补偿款、应付尾款。3.‘我司为了表达善意，愿意考虑向茂迪提供质保函，质保期限自2018年5月31日截止’该表达方式可否可理解为，只能提供6个月额外质保？以上内容请帮忙澄清，以利我与公司汇报协商。”一审法院认为，因台湾百慕达公司系台湾企业，故本案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的规定确定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依照涉案采购单的约定，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处理。台湾百慕达公司与苏州茂迪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台湾百慕达公司依约向苏州茂迪公司交付了光伏接线盒产品，苏州茂迪公司理应按约支付货款。关于苏州茂迪公司结欠的货款金额，因台湾百慕达公司提交的采购单、发票以及苏州茂迪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等证据足以证明苏州茂迪公司尚结欠的货款金额为550011.67美元，故一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关于苏州茂迪公司提出应扣款265101.89美元的抗辩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扣款针对的是2013年交易接线盒的质量问题，台湾百慕达公司对其中182393.49美元的扣款单已作了回签，虽然对于2013年交易接线盒的质量问题引发的赔偿等争议，本案中不予处理，但对于双方已经先行确认的扣款金额即182393.49美元，苏州茂迪公司有权依据采购单的约定行使抵扣权，且从台湾百慕达公司的邮件内容“日本方面的挑选已经完成，可否请贵公司确认我们需要负担的部分后，将剩余的过期账款支付给我们”看，台湾百慕达公司也同意苏州茂迪公司的扣款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对苏州茂迪公司提出的扣款182393.49美元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对于其余未经双方确认的扣款金额暂不支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苏州茂迪公司应支付台湾百慕达公司货款367618.18美元。关于台湾百慕达公司主张的发票出具之日起75日后的利息损失，鉴于双方一直在就客诉扣款金额及货款支付等事项进行沟通协商，2017年9月7日，台湾百慕达公司向苏州茂迪公司发送催款函，主张款项的币种系台币，不符合双方以美元交易的习惯，且款项中未对客诉扣款进行列明，苏州茂迪公司也回复了邮件去沟通相关事项，故一审法院认为，利息损失应自起诉之日起即2018年9月6日起计算为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茂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台湾百慕达公司支付货款367618.18美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67618.18美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台湾百慕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520元，由台湾百慕达公司负担人民币16361元，由台湾百慕达公司负担人民币2415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州茂迪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第七次索赔清单及其费用发票复印件，证明台湾百慕达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持续造成苏州茂迪公司的损失；证据2.2019年8月9日发出的通知函，证明苏州茂迪公司向台湾百慕达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台湾百慕达公司进一步排除风险并赔偿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台湾百慕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两份证据均与货物质量异议相关，不属于本案应当处理的纠纷。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货款纠纷，针对苏州茂迪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已经作出裁定不予受理，故该部分证据本院不在本案中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苏州茂迪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的一审庭审中称，在不存在台湾百慕达公司违约和相应扣款的条件下，未付货款余额为550123.79美元。二审再查明，苏州茂迪公司于2021年1月21日的庭审中称索赔对应的货物部分是2013年的，部分是后续发生的，无法进行明确。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案涉双方结欠货款的具体金额；二、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有无确定；三、苏州茂迪公司是否有权暂停支付风险批次产品的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台湾百慕达公司起诉要求苏州茂迪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此提供相应的采购单以及发票用以证明苏州茂迪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至2016年5月16日向台湾百慕达公司采购产品的金额，已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且苏州茂迪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未付货款为550123.79美元。现台湾百慕达公司一审起诉要求苏州茂迪公司支付欠付货款550011.67美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欠付货款金额低于苏州茂迪公司自认的金额，系台湾百慕达公司对其权利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苏州茂迪公司尚结欠的货款金额为550011.67美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就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是否确定问题。台湾百慕达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给苏州茂迪公司发送邮件称日本方面的挑选已经完成，请求苏州茂迪公司确认台湾百慕达公司需要负担的部分后，将剩余的过期账款支付给苏州茂迪公司。苏州茂迪公司于2015年9月15日回复台湾百慕达公司称部分费用还没有出来，数据出来后立即向台湾百慕达公司发送。双方已经通过邮件沟通就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用以抵扣货款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此后，苏州茂迪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23日、2015年11月26日以及2017年3月3日向台湾百慕达公司发送扣款单并将扣款金额予以明确，台湾百慕达公司均予回签。根据该回签行为足以认定台湾百慕达公司对扣款金额予以确认，双方就扣款金额共计182393.49美元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形成并确立了明确的债权，一审法院据此将该部分扣款在苏州茂迪公司欠付货款中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虽然苏州茂迪公司提出就后续剩余扣款单中所列金额予以抵扣的主张，但台湾百慕达公司未就剩余扣款单进行回签，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均就该部分扣款单的金额予以确认，即未能形成确定的债权，故本院对苏州茂迪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苏州茂迪公司是否有权暂停支付风险批次产品的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质量产品所产生的客诉索赔均通过扣款单的形式向台湾百慕达公司发送，现苏州茂迪公司仅以无法排除后续产品风险为由主张暂停支付货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双方的邮件往来显示，双方一直就客诉扣款金额及货款支付事项进行沟通，并未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日期，一审法院判决自起诉之日起即2018年9月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案台湾百慕达公司自2018年9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67618.18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67618.18美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台湾百慕达公司、苏州茂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40520元，由百慕达商泰科资讯科技有限公司台湾分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40520元，由茂迪（苏州）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燕芳审 判 员 杨恩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子悦书 记 员 杨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