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渝05行终74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昌隆，男，汉族，1948年10月15日出生。住址：重庆市渝中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菜园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交通街115号。负责人陈刚，主任。上诉人杨昌隆因诉被上诉人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菜园坝街道办事处（简称菜园坝街道办）行政强制拆除违法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03行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30日，原渝中区综合执法局对杨昌隆作出渝中城管综执（菜街）限拆决〔2018〕0327-1号《限期拆除（回填）违法建筑决定书》，责令杨昌隆自该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自行拆除在渝中区交通街57栋3单元10-1号屋顶修建的棚房及砖混建筑（简称“屋顶建筑”）。杨昌隆拒签，执法队员进行留置送达。2019年3月13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简称区政府）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渝中府强拆催〔2019〕第2206号）并留置送达，责令杨昌隆自该催告书送达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根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强制拆除，强制拆除所需费用由杨昌隆承担。同月27日，区政府作出渝中府强拆决〔2019〕第2206号《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决定书》（简称《强拆决定书》），决定依法予以强制拆除，强制拆除所需费用由杨昌隆自行承担。同日，区政府发布《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渝中强拆公〔2019〕第2206号），责令杨昌隆自该公告发布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逾期未拆除，将责成菜园坝街道办自该公告送达之日起七日后组织强制拆除。《强拆决定书》经公告并向杨昌隆留置送达。2019年8月15日，菜园坝街道办对案涉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执法视频显示执法队员通过损毁楼梯通道通往一层屋顶的木门后再进入屋顶二层的违法建筑，对违法建筑内的物品进行清点，实施强制拆除后将相关物品堆放于该处。杨昌隆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明屋顶一层房屋的防盗门锁具被扳断，厨房、卧室的雨棚和楼底水管被砖石砸坏。杨昌隆以菜园坝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造成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杨昌隆对区政府所作《强拆决定书》曾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五中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2月24日，五中法院作出（2019）渝05行初480号行政判决，驳回杨昌隆的诉讼请求。杨昌隆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2020）渝行终22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昌隆一审诉称，2019年8月15日上午10时许，菜园坝街道办组织二十余名城管队员及其他行政机关人员来到杨昌隆家门口，以实施行政强拆为名，准备进入杨昌隆住宅内。在敲门无果后，菜园坝街道办的城管队长找来开锁匠对杨昌隆对面房屋入户门进行开锁，意欲将杨昌隆对面人家房门打开，进入该住宅后再翻墙进入杨昌隆家中，后或因开锁失败，又令人改用铁锤和撬棍等工具将杨昌隆入户木门打烂，打烂后再命开锁匠将内侧防盗门撬开，随后菜园坝街道办一行人员进入杨昌隆住宅，将一间无证房屋拆毁，对该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破坏。当日傍晚，菜园坝街道办所拉警戒线撤除后，杨昌隆及家人返回家中，看到入户木门被整体打烂、内侧防盗门大开，原无证小屋被拆为瓦砾，室内家具、生活物品等或损坏或被丢在废墟中。通过调取监控视频、杨昌隆近亲属回忆、渝中区畔江居小区内其他业主反馈信息等渠道，整理出拆除前后的几个细节：被拆前一周即8月9日下午，杨昌隆因发现菜园坝街道办在其家门口张贴“温馨提示”，大意是即将拆违，希望配合。杨昌隆随即电话联系五中法院行政庭，询问可否依法申请中止执行，合议庭答复拆除房屋类行政行为在诉讼中是法定中止不需要申请。杨昌隆代理人得知这一情况后，马上电话联系了菜园坝街道办工作人员和城管队长，告知案涉房屋是否应当被拆除已经进入诉讼程序，尚未宣判，依法应当中止执行，对方在电话中表示会向上级部门了解情况，后无下文。8月15日，菜园坝街道办先到杨昌隆小区另外一家同样存在无证建筑的业主家中，向该业主出示了一张授权委托书让其签字，意为本次菜园坝街道办前来拆违是受该业主本人所托，而非区政府或渝中区人民法院。此外，有一男一女两民警来到拆除现场，通过监控视频中民警之间的对话得知，两人是受菜园坝街道办之邀而来，对于来的目的两民警并不明确。在拆除案涉房屋的过程中，菜园坝街道办聘请的工程队在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随意敲打，导致大量砖石从高空坠下，将杨昌隆的厨房卧室外雨棚打坏后又打穿楼下若干雨棚，后将小区南侧楼下的自来水管弹出一条裂口，两户居民家中自来水喷洒一个整晚；掉落的砖头还将楼下停放的一辆小区其他业主轿车前挡风玻璃砸碎；施工队在拆除无证建筑主体后，将和拆除主体毫无关联的、用以装饰水管的瓷砖全部敲落；施工队撤场两周后，杨昌隆花园内遗留有大量碎石和灰尘，施工队和城管使用过的矿泉水瓶、餐巾纸、空烟盒、烟头等随处可见。被拆墙壁上的电线裸露在外，被拆无证房屋的原防盗门框处留下一个扭曲的膨张螺丝带着锐利的铁皮悬在半空，原房屋内的地砖有几处被打裂，露出防水层，被敲碎的二楼木门残片也仍旧堵塞着二楼入口无人清理。被拆除的无证建筑剩余部分墙壁与合面均参差不齐，多处与拆除无关的部分也被毁坏，如室内衣柜、金属架子、水管瓷砖、花台边缘等。杨昌隆代理人询问包工头徐某拆违有无工作规范时，徐某口述的原因是因为杨昌隆没有配合菜园坝街道的前期调查工作，还去起诉，现街道相关人员特别授意其如此而为，徐还称“本来渣都不会出的”。2019年9月6日，市区连晴高温结束降下暴雨，杨昌隆屋顶被拆除小屋位置出现漏水的现象。雨水漏入楼下冒厅（原文如此）和客厅，天花板和墙上的墙皮起泡。综上，本案所涉无证房屋本体是否应当被拆除已在诉讼之中尚未宣判，杨昌隆依法行使权利，甚至主动提示菜园坝街道办违法风险所在，杨昌隆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菜园坝街道办在拆除中肆意毁坏不相关财物且在拆除完成之后没有妥善保管、归还案涉房屋室内物品、没有清理建筑垃圾及修复被破坏的杨昌隆的房屋建筑结构、在拆除时间和拆除方式上没有区别对待其他共案建筑等行为，严重影响了杨昌隆家庭的后续正常生活，行为涉嫌打击报复“不配合工作”的行政相对人。菜园坝街道办以暴力方式侵入居民住宅，随意打砸，又采用邀请公安民警到现场观看、拉警戒线、人员站岗等方式，企图营造一种合法强拆的氛围，蒙蔽了其他行政机关，也蒙蔽了不明真相的群众，行政动机存在主观恶意，请求法院确认菜园坝街道办于2019年8月15日对杨昌隆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违法。菜园坝街道办一审辩称，菜园坝街道办实施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合法，不存在杨昌隆所说的违法行为。本案涉及的“屋顶建筑”在2018年7月18日已被原重庆市规划局渝中区分局认定为违法建筑。菜园坝街道办在案涉房屋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后，于2018年7月23日和2018年7月31日，两次告知杨昌隆将案涉房屋自行拆除，杨昌隆不予配合。2019年3月13日，区政府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向杨昌隆发出《限制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又于同年3月27日向其出具《强拆决定书》及《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前述法律文书杨昌隆均已知晓，但拒不配合履行相关法律义务。菜园坝街道办根据区政府渝中府强拆公（2019）第2206号《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在杨昌隆不予配合的前提下，于2019年8月15日对案涉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菜园坝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得到区政府授权，严格按照《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及《重庆市查处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等法律法规依法实施，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行为。从对案涉房屋作出违法建筑的认定，到案涉房屋依法被进行强制拆除，长达一年多时间，杨昌隆均未对菜园坝街道办及区政府要求其自行拆除的告知和公告自觉履行，由此导致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杨昌隆应当对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承担全部的法律后果。杨昌隆所称权利受到侵害不属实，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杨昌隆的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对违法建筑在城乡规划区、城市发展备用地和公用设施预留地内，严重侵害公共利益、影响城乡规划实施、破坏城市景观、影响公共安全等应当予以拆除的，由区县（自治县）人民政府责成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或者综合执法机构组织强制拆除。”区政府责成菜园坝街道办组织实施强拆，菜园坝街道办具有对案涉违法建筑实施强拆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非因法定情形，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原渝中区综合执法局对杨昌隆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的决定，杨昌隆在法定期限内既未提起行政复议，也未提起行政诉讼，该限拆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案涉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区政府在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前，向杨昌隆发出催告，告知其依法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杨昌隆在规定的期限内既未主动履行义务，也未提出陈述或申辩，是对其权利的自行放弃，区政府在催告期满后作出强拆决定并予公告，责成菜园坝街道办组织实施强拆，菜园坝街道办据此在公告期限届满后对涉案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和《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杨昌隆称菜园坝街道办不能在诉讼期间实施强制拆除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菜园坝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的事实行为，结合执法视频等在案证据，杨昌隆屋顶一层的房屋是其合法住宅，执法队员通过砸毁屋顶一层的屋门后再进入屋顶二层的违法建筑物现场，对砸毁该屋门的行为应被确认违法，同时，杨昌隆举示了相关证据材料证实，屋顶一层房屋的锁具被扳断，厨房及卧室的雨篷和楼底水管受损，菜园坝街道办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损坏非因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应认定菜园坝街道办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导致上述部位受损的行为违法；此外，《重庆市查处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或者回填前，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应当通知当事人自行搬出违法建筑内的财物。当事人未自行搬出的，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应当登记造册、妥善保管，并公告当事人认领。自公告之日起六十日内无人认领的，可以视为当事人自愿放弃有关财物。”菜园坝街道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后尽到妥善保管和依法交付物品的审慎义务，应对此确认违法。至于杨昌隆提出的其他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菜园坝街道办于2019年8月15日对杨昌隆在“屋顶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杨昌隆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确认菜园坝街道办执行程序违法。上诉理由：菜园坝街道办不能在诉讼期间实施强制拆除执行程序，强拆行为只能在强拆决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才能进行。一审认为菜园坝街道办在公告期满后对违法建筑实施强拆合法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认为杨昌隆未在限拆决定之后进行申诉，怠于履行义务且自愿放弃申诉权利与事实不符。菜园坝街道办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举示的证据经一审法院当庭质证，且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强拆行为的主体以及对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等事项均无争议，一审法院已对此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不再作进一步论述。《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停止执行（略）。”根据该条规定，行政行为在诉讼期间，以不停止执行为原则，停止执行为例外。菜园坝街道办在杨昌隆诉区政府强拆决定违法一案的诉讼程序中进行强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执行程序本身的违法，杨昌隆上诉关于菜园坝街道办执行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菜园坝街道办在执行程序本身不违法的前提下，执行过程中存在着人性化执法不到位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已作充分论述和认定，本院予以认同，不再作相同事实的叙述和观点一致的论证。综上，杨昌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昌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小明审 判 员 应 禧审 判 员 张华荣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何小莉书 记 员 唐 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