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冬青，男，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军，安徽天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腊保，男，197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松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刘冬青因与被上诉人陈腊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查阅卷宗，询问当事人，核对事实之后，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冬青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陈腊保立即向刘冬青还清借款4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5.4%即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自2019年9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利息2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刘冬青实际出借本金392000元，认定事实错误。双方明确借款当天支付的8000元属于利息，并非本金，是陈腊保收到借款后另行支付给刘冬青的，并非预先扣除，法律对利息支付时间没有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只要双方协商一致，利息可以自借款开始时支付，只要双方协商一致，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8000元系预先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的借款本金应为400000元。2、一审按照新的司法解释规定判决超过15.4%部分抵扣本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第三十二条规定，适用的是2020年8月20日以后立案的案件，对于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且利息未支付的，出借人请求支付该期间利息的可以参照适用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确定保护上限。对于已经支付的利息只要符合之前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则不适用该条款。刘冬青起诉的是陈腊保未给付的利息部分及本金，一审法院不应对已支付的利息进行审理，更不能根据新的司法解释就双方约定支付合法利息判决予以返还或抵扣本金。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不应当就原法律规定已取得的合法利息再按照新法律规定判决返还。 陈腊保辩称，借款当天转账的8000元应当从借款总额里扣除，实际借款本金为392000元，民间借贷利息应当按照2020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超出部分应当从本金扣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冬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腊保立即向刘冬青还清借款4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年利率15.4%、自2019年8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利息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3日，陈腊保因资金周转的需要而向刘冬青借款，当日陈腊保向刘冬青出具了借款金额为250000元及150000元的借据各一份，借据中均约定月息按2分计算，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同日，刘冬青向陈腊保的银行账户中转入400000元，陈腊保收到该款后随即向刘冬青账户中转入8000元。此后，陈腊保自2018年3月2日起按照双方借据中约定的月利率2%逐月以微信、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利息，至2020年4月17日，陈腊保共给付款项138000元，其中2018年3月份至2019年5月份每月转款8000元；2019年7月、8月份每月转款4000元；2020年1月份微信支付10000元；2020年4月份转款8000元。余款及利息陈腊保未能支付，刘冬青催要未果，致本案诉讼。 另查明，2020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该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年利率3.85%。 一审庭审中，陈腊保提交了一份其自制的还款明细，按2018年2月3日借款392000元本金，年利率15.4%计算利息，至2019年5月2日，尚欠本金343229元，此后，至2020年4月17日，其支付利息2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冬青向陈腊保出借的本金应认定为多少；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是否合法，应否保护；陈腊保偿还的利息中超出年利率15.4%的部分是否应当抵扣本金。 陈腊保因资金周转的需要向刘冬青借款，刘冬青向其交付了借款，陈腊保出具借据，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应当清偿。其双方之间未约定还款期限，出借人可随时要求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陈腊保在刘冬青催要后未能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刘冬青要求陈腊保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陈腊保主张的系刘冬青主动找到其，希望通过其在商业圈朋友多的关系放贷的抗辩，陈腊保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通过2018年1月2日、2月3日陈腊保与刘冬青的聊天记录来看，系陈腊保需资金周转主动向刘冬青借款，对陈腊保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对于案涉借款的本金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腊保在2018年2月3日收到刘冬青的400000元后当天即向刘冬青账户转款8000元，依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该款应系第一个月的利息，该行为应认定为预先支付（扣除）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该8000元系偿还本金，刘冬青实际出借的本金为392000元。关于双方约定的利率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于2020年8月20日开始施行，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于2020年9月3日立案，故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利率3.85%），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4%显然超过了民间借贷关系的保护利率上限（年利率15.4%），故对刘冬青主张的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全部支持，仅支持按年利率15.4%计算的利息，对于陈腊保提出的已经偿还的款项扣除按年利率15.4%计算的合法利息外视为偿还本金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陈腊保自制的清单中的计算方式及尚欠本金、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即至2019年5月2日，陈腊保尚欠刘冬青借款本金343229元，至2020年5月2日，尚欠利息26857.27元。综上，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腊保所欠刘冬青借款本金343229元及至2020年5月2日的利息26857.2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同时清偿自2020年5月3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的利息，息随本清。二、驳回刘冬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刘冬青负担240元，陈腊保负担34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本金数额认定；二、一审将陈腊保偿还利息中超出年利率15.4%部分抵扣本金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陈腊保在2018年2月3日收到刘冬青的400000元后随即向刘冬青账户转款8000元，应认定为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刘冬青实际出借借款本金为392000元，一审对此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刘冬青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第三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本案双方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刘冬青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规定计算利息，因双方当事人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陈腊保实际已经支付的利息并没有超过当时司法解释规定的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上限，故陈腊保主张2020年8月20日前已经偿还的利息中超出年利率15.4%部分抵扣借款本金，无相关依据，应不予支持。故案涉借款本金应按照392000元计算。对于未支付的利息，刘冬青二审主张利息自2019年9月4日起按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年利率15.4%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陈腊保2019年7、8月每月支付利息4000元，刘冬青未主张所欠利息视为其自愿放弃，从2019年9月起陈腊保未按月支付利息，显然已经违约，其在2020年1月份微信支付10000元、2020年4月份转款8000元，该两笔虽超出每月应付利息，但陈腊保前期尚欠付利息，上述两笔转款共计18000元可在陈腊保所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除，不予冲抵本金。 综上所述，刘冬青的上诉请求中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将2020年8月20日之前已付利息按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年利率15.4%计算冲抵借款本金并不符合当时司法解释规定，应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腊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刘冬青借款本金39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92000元为基数按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自2019年9月4日起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已经支付的利息18000元在陈腊保应付利息中抵扣）； 三、驳回刘冬青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刘冬青负担450元，由陈腊保负担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刘冬青负担900元，由陈腊保负担6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平 审判员 左 红 审判员 刘梦灵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潘朝玉 书记员李晶晶 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 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 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 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 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 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