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8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青，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潮欣，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羽凡，男，196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香秀里31号202室，现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华，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静岑，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青因与被上诉人陈羽凡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5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连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潮欣、被上诉人陈羽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华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陈羽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虽然连青曾经写下三张《借条》给陈羽凡，但该款“名为借款，实为支付工程款”，双方其实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 1.陈羽凡分包福建省龙岩华侨职业中专学校将小洋片区幼儿园（幼教实训基地－中城中心幼儿园）水电安装、消防、通风工程给连青施工，双方的基础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连青向陈羽凡要求支付工程款，陈羽凡故意隐瞒其已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进度款拒绝支付连青工程款，且以尚未竣工结算不能确定工程款具体数量，担心连青透支而要求陈羽凡以《借条》形式预支工程款。 2.陈羽凡列出的已付工程款清单合计其已支付连青工程款为2634563元，其中2014年1月26日150000元的工程款，包含本案2014年1月24日《借条》项下100000元，即该“借款”100000元其实是支付工程款。 3.已付款清单中2014年7月16日陈羽凡仍然转款支付给连青94500元。本案2014年6月12日《借条》项下转款100000元，如果是民间借贷，连青欠陈羽凡借款，则常理上陈羽凡根本没必要付款给连青，而应当是扣取连青该笔工程款抵扣借款。说明陈羽凡于2014年6月12日转帐100000元实际上是支付给连青工程款，不是借款。 4.陈羽凡证据（银行交易明细）体现，陈羽凡于2015年2月13日、2月16日分别收到龙岩市三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华公司）支付本案工程的工程款490000元、268210元。因此，陈羽凡依据与连青的施工合同约定于2015年2月16日转款100000元给连青。充分说明，该笔款项其实也是陈羽凡支付给连青工程款，而不是借款。 二、正因为本案三笔款项发生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支付工程款，所以，连青从未还款和支付利息，否则连青何必背负着月利率2.5%的沉重利息，从借条落款时间开始至工程结算，陈羽凡也从未向连青主张过还款，而是在连青向陈羽凡主张工程款时才提出抵扣。 三、即使本案款项是借贷款项，也应当与陈羽凡应支付给连青工程款相互“抵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5342号连青与陈羽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认定，扣除陈羽凡已支付款项，至2014年6月5日陈羽凡应支付给连青的工程进度款（验收合格应支付至90%）本金为875902元（不含结算审核确认之后应付进度至95%及保修金5%）。所以，即使本案款项是所谓“借款”，连青在本案一审答辩中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均提出了“抵销”，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及2019年9月11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3条“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之规定，将本案债务与陈羽凡应支付给连青的工程进度款相互抵销。抵销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因此，本案债务分别于2014年6月6日、2014年6月12日、2015年2月16日进行抵销。从数额上看，显然陈羽凡应支付给连青工程款大大多于本案借款金额。本案借款本金与利息被完全抵销。抵销后，自2015年2月16日起，连青没有欠陈羽凡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未适用“抵销”之法律规定，导致陈羽凡尚欠连青大额工程款，连青却要向他支付月2%的利息，显然极不公平。 总之，陈羽凡诉请连青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连青的上诉请求。 陈羽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连青出具的借条原件、转账记录均经连青确认是真实的且已收到借款300000元，借条写明借款的数额、利息、收款账号，具备了借条的全部实质要件，陈羽凡认为该证据足以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本案的借款不是支付工程款，在陈羽凡支付连青工程款的过程中不需要以借款的方式支付，更不需要出具借条。2.连青与陈羽凡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判决已经生效，连青在该案中也主张本案的借款应当抵销工程款、两案应当合并审理，二审法院认为：借贷纠纷已经另案起诉，一审法院没有并案审理并已作出相应判决故未合并审理，故该案二审对连青提出的抵销主张未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进而判决连青应当支付本金及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是正确的，请求依法驳回连青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羽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连青偿还陈羽凡借款本金300000元；2.连青向陈羽凡支付利息（从2014年1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6月1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2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连青于2014年1月24日、2014年6月12日、2015年2月16日分别向陈羽凡出具100000元的借条三张，借条均约定月利率为2.5%，未约定还款期限。陈羽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连青支付了前述款项。另查明，2011年，福建省龙岩华侨职业中专学校将小洋片区幼儿园（幼教实训基地－中城中心幼儿园）建设工程发包给三华公司，三华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陈羽凡。陈羽凡又将其中水电安装、消防、通风工程分包给连青施工。2020年6月24日，连青以陈羽凡欠付工程款为由，诉至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陈羽凡立即支付连青工程款917423.75元并支付利息等。在案件诉讼过程中，经法院释明，连青剔除陈羽凡在本案中支付给连青的300000元为工程款的主张，增加诉讼请求300000元，要求陈羽凡支付工程款1214423元并支付利息等。2020年9月1日，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判令陈羽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连青工程款1148281.13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羽凡主张连青向其借款300000元，提供了连青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为凭。连青主张前述款项为陈羽凡向其预支的工程款，但其出具的借条并未体现，且双方还约定了借款利息，不符合预支工程款的表现形式。连青亦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连青在与陈羽凡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亦未将本案款项列入陈羽凡已支付的工程款，故对连青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羽凡要求连青支付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连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陈羽凡借款300000元；二、连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羽凡从2014年1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支付从2014年6月1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支付从2015年2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61元，减半收取为5580.5元，由连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羽凡提交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8民终170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连青与陈羽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判决结果中，对连青主张的本案借款300000元以工程款相抵销的请求并未予以支持，而且认为两个案件应当分别审理。 经质证，连青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陈羽凡的证据主张不能成立。该份判决是认为本案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因分案审理而无法合并审理，而不是陈羽凡主张的应当分别审理。 经审查，陈羽凡提交的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陈羽凡无异议，连青对一审认定“在案件诉讼过程中，经法院释明，连青剔除陈羽凡在本案中支付给连青的300000元为工程款的主张，增加诉讼请求300000元，要求陈羽凡支付工程款1214423元并支付利息等。”有异议，连青是基于陈羽凡自认为已付款不包含本案的300000的情况下，变更诉讼请求。对一审已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款项是借款还是预支工程款？是否应当在工程款当中予以抵销？ 本院认为，连青向陈羽凡出具的三张《借条》均载明是借款且需要支付利息，《借条》的形式与内容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陈羽凡也已向连青支付了《借条》载明的款项，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连青辩称讼争款项不属于借款，而是预支工程款，但连青在庭审中也认可“在连青找陈羽凡付工程款的时候，陈羽凡说工程款未到账，需要的话可以先借，所以才有了借条。”一般情况下，预支工程款无须支付利息。连青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出具《借条》并承诺支付利息的法律后果有充分认知并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即便是预借工程款，既然约定利息，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羽凡亦有权要求连青按《借条》约定支付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利息。如果连青认为陈羽凡实际已收到前手即三华公司的工程款而刻意隐瞒，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及时支付给连青，可以在要求陈羽凡支付工程款时向其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连青在向陈羽凡领取进度款过程中从未提出本案所涉300000元借款应先抵销工程款并收回《借条》，在其就工程款纠纷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中，已经主张了全部工程款，现该案已审理终结，其工程款亦得到了支持，连青仍要求本案所涉款项在工程款中抵销，上诉理由不充分，应当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连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1元，由上诉人连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 倩 书 记 员 张 雯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