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4民终2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鸿燕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将乐县经济开发区积善工业园区鹏程大道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8315326080H。 法定代表人：陆享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王金平，男，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玲，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鸿燕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将乐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8民初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鸿燕公司、王金平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将乐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8民初968号民事判决；2.改判王金平向鸿燕公司提供231,083.74元合法有效的劳务增值税发票，并按照结算价款金额提供剩余合法有效的劳务增值税发票；3.改判鸿燕公司在收到全部合法有效的劳务增值税发票后，依法优先按照法律法规关于劳务报酬的规定为王金平预扣预缴结算价款涉及的个人所得税，若有剩余再向王金平支付剩余价款；4.依法判令王金平承担本案的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证据形成过程和真实性，致使涉案价款总额认定错误。经过一审审理，鸿燕公司和王金平对工作量统计基本无异议，但是对于单价和总价金额的确定存在不同意见。2019年4月22日和7月2日，鸿燕公司的工作人员仅是对王金平提供的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中试车间钢结构等的焊接服务工作量进行确定。工作量确认后，王金平随即将《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工作量统计》等统计表的复印件带走，复印件上并无任何价格信息。然而，王金平提交的《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工作量统计》等证据，已经由王金平或其代理人单方面书写了单价和总价。鸿燕公司和王金平之间对单价和总价（含最终结算价）的确认，应当像《车间二新增精馏塔工作量统计》一样，经过双方人员的签字确认。此外，鸿燕公司和王金平提供的同一证据《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工作量统计》存在明显不同，如：鸿燕公司的证据并未写“中式车间”“4000”“7200”等。这是因为双方提供的证据是有先后顺序的。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要求王金平提供该份证据的原件用来核对，也未对双方证据的形成过程和真实性进行审查，便得出“T103/104塔塔釜拆除2台、安装2台、安装再沸器2台”价款为3200元，是在合理范围内的错误结论。再者，在《车间二新增精馏塔工作量统计》中，王金平提供的服务质量不达标被扣除4万元，双方对此都是认可的，这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不论是单价还是总价，都是双方合意结果，不应当是单方书写就可以确定的。综上，鸿燕公司认为不能仅凭借王金平单方书写的单价和总价，就认定3200元价款应当由鸿燕公司承担。鸿燕公司认可的价款分别为185,000元、182,965元和385,630元，结算价款金额合计为753,595元，而非王金平主张和一审认定的756,795元。2.一审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鸿燕公司和王金平之间应当为劳务关系，而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1）涉案纠纷名义上为“工程”，实际上为“劳务服务”。2019年2月至7月期间，王金平为鸿燕公司提供焊接等劳务服务，在此过程中王金平并未提供任何主要材料（阀门、法兰、弯头、钢材等），仅提供部分辅助材料（焊条）和作业工具，属于包工不包料或者简称包工，是一种劳务服务承包。只有包工包料的建设施工才有可能构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仅仅“包工”是不可能构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同时，王金平分期分批向鸿燕公司开具和交付的4张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上也明确写明应税名称为劳务，而非工程。劳务作为应税名称的增值税发票，一方面说明王金平具有自愿承担涉案增值税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也说明王金平认可涉案项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因此，本案涉及的纠纷名义上为所谓的工程，实际上是劳务服务纠纷。（2）王金平不符合建设工程合同的主体资格，王金平的代理人对此予以承认，构成王金平的自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设公司企业名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综合相关法律法规可知，建设工程合同主体应具有一定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尤其是承包人必须满足如下要求：承包人必须具有进入建筑市场进行建筑业务活动而实际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的资格，具备这种资格的承包人一般为建筑企业法人，公民个人不能成为建设工程合同的主体；承包人所承包的工程范围应与该企业拥有的资质证书的级别范围相符；承包人在施工所在地建筑管理部门办理的施工许可手续；外地施工企业进入本地区施工，应根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许可证。显然，王金平并不具备作为建设工程合同承包人的主体资格，王金平的代理人对此也予以承认，构成王金平本人的自认。同时，鸿燕公司与王金平之间并未签署所谓的“建设工程合同”，鸿燕公司与王金平之间不可能构成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3）一审仅以双方“不存在雇佣与被雇佣”关系，而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进而得出双方为建设工程承包关系的错误结论。雇佣关系与劳务关系并非同一概念，也非充分必要条件。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用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服务，雇用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服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关系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事项进行等价交换过程中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即，服务方为被服务方提供特定的服务，被服务方依照约定支付报酬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的情形包括，单位将某项工程发包给某个人员或某几个人员，或者将某项临时性或一次性工作交给某个人或某几个人，双方订立劳务合同，形成劳务关系。鸿燕公司与王金平等人之间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事务进行的等价交换，虽然没有订立书面的劳务合同，但是通过增值税发票、支付农民工工资等，可以确定鸿燕公司与王金平等人形成了劳务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双方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用人必须为受雇人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同时对其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受雇人则需听从雇用人的安排，按其意志提供劳务。劳务关系中双方只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并不存在服从管理与被服从管理关系。鸿燕公司与王金平等人之间只是劳动力的支配和被支配关系，并不存在服从管理与被服从管理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特性。（4）鸿燕公司直接向农民工支付工资，已经构成劳务关系。2019年9月至10月期间，鸿燕公司向作业人员钟春林等人直接支付农民工工资共计152,275元，实质上构成了鸿燕公司与作业人员之间的劳务关系。上述农民工工资应当按照劳务报酬缴纳个人所得税，但是上述农民工工资是王金平承诺作业人员的税后收入，也是应王金平要求由鸿燕公司支付的，王金平有义务让这些作业人员向鸿燕公司开具合法有效的劳务增值税发票，或者由王金平统一开具并承担涉及的全部个人所得税。若鸿燕公司无法获得合法有效的劳务增值税发票、不能依法缴纳相关税费，将涉嫌违反税收征管的相关法律法规，将面临税务机关的处罚。（5）一审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审认定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进而推断出应当适用建设工程的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最后得出鸿燕公司应当承担所谓“利息”的错误结论。3.本案中王金平不能适用经营所得、核定征收的相关规定。劳务不是经营所得，不适用核定征收，如前所述，王金平等提供的是劳务，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等税收法律规定的经营所得，根本不存在进行核定征收的问题。王金平不符合经营所得的主体要求，《国家税务局三明市税务局关于个人所得税征收管理若干问题的公告》的解读明确指出：纳税人只有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规定的经营所得，无法提供完整、准确的涉税资料，不能正确计算个人所得税的，才实行核定征收。王金平与鸿燕公司进行交易时，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等关于经营所得特定法律主体的要求，如个体工商户业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者和合伙企业个人合伙人，因此王金平获得的收入不是经营所得，更不适用核定征收。即使否认鸿燕公司与王金平之间的劳务关系，仅凭涉案的价款组成部分含有工人工资、材料等，又无法确定具体经营成本，无法确定完整、准确的纳税资料，不能正确计算应纳税所得额，就判定王金平的个人所得税可以核定征收是严重错误的。纳税人依法向税务机关举证证明工人工资、材料等，是申报经营所得应当履行的义务。核定征收作为税务机关执法的依据和工具，是税务机关在无法查实真实情况下的权宜之举，绝不是个别人偷漏税款的工具，更不能成为个别人逃避依法纳税义务的借口。不能因为劳务报酬的个人所得税率看似较高，就认定王金平可以按照极低税率的经营所得进行核定征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和第九条等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王金平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鸿燕公司为扣缴义务人（劳务报酬为预扣预缴）。在总劳务报酬款约75万元的情况下，支付单位先按照20-40%的税率预扣预缴个人所得税，再由纳税义务人根据自身情况在次年进行汇算清缴时申请退税或补税。但是，不能仅因为支付单位依法先预扣预缴适用的税率为20-40%、税款金额约10-20万元，就认定不合理，甚至不合法，进而判决支付单位不用依法预扣预缴，而是让纳税人自行申报。4.鸿燕公司未支付尾款，仅是行使不安抗辩权，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按照王金平主张的金额，王金平尚欠鸿燕公司50万余元的增值税发票未开具，约75万元价款的个人所得税尚未缴纳，鸿燕公司暂缓支付剩余款项是合理合法的。 王金平辩称，1.一审法院关于涉案价款总额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鸿燕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证据依据，应当予以驳回。首先，鸿燕公司在一审质证时明确对王金平在一审提交的《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工作量统计》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并确认该证据确实是“2019年4月23日，双方对该部分工程的数量进行了确认。”鸿燕公司在一审庭审质证阶段的陈述构成自认，可以证实其在上诉状中争议的“T103104塔塔釜拆除2台、安装2台、安装再沸器2台”确实系属王金平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其次，鸿燕公司提交的《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工作量统计》中鸿燕公司的财务人员已经标明5950元系属该表倒数第5行至倒数第3行三个项目的工程款，该数字与王金平提交的内容一致，也证实了王金平提交的《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工作量统计》的客观性与真实性。最后，鸿燕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向王金平另行结算或付清所争议的“T103104塔塔釜拆除2台、安装2台、安装再沸器2台”工作量对应的工程款，因此，王金平有权在本案主张鸿燕公司一并予以支付。综上，一审法院关于已完成的“T103104塔塔釜拆除2台、安装2台、安装再沸器2台”对应的工程款为3200元以及对涉案工程款总额的认定正确。2.鸿燕公司关于王金平与鸿燕公司之间系属劳务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鸿燕公司提交的《施工安全协议书》已经明确王金平系涉案工程的承包方，鸿燕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并且该协议书的内容体现了承包关系中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规定，并明确了分包形式是包工，而非鸿燕公司主张的劳务关系。其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并不影响王金平与鸿燕公司之间承揽承包关系的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已经明确，即使建设工程合同存在该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情形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合同相对方之间建设工程承揽承包关系依然没有改变，对承揽一方的称呼依然是承包人，且在处理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争议时，依然适用法律以及司法解释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有关规定。因此，无论是从法律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还是司法实践来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不影响王金平与鸿燕公司之间承包关系的成立，更无法得出鸿燕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之间关系即转为劳务关系的结论。综上所述，鸿燕公司将本案的承揽承包关系定性为劳务关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3.鸿燕公司关于要求王金平开具发票以及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主张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更不能作为其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抗辩事由，一审法院的判决突破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最高法民申2588号《民事裁定书》明确以下裁判规则：合同并未约定当事人付款必须以对方开具发票为前提，且税务发票体现的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是一种行政管理行为而非合同法上法定的先履行抗辩事项。结合本案，首先，鸿燕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开具发票以及缴纳个税作为付款条件的约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鸿燕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鸿燕公司关于王金平应开具发票并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主张既不是本案承包合同约定支付价款条件，也不是法定条件，故，鸿燕公司以王金平未开具发票、未缴纳个税主张其逾期付款的先履行抗辩权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一审反诉主张以及二审上诉主张均不应获得支持。最后，开具发票以及缴纳个税体现的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既不是本案约定的付款条件，也非法定条件，而是一种税收行政管理行为，该争议事项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王金平应向鸿燕公司开具相应票据以及缴纳个税的判决突破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王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燕公司立即支付王金平工程款及垫付税费合计282,376.26元以及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从2019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其中2019年4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利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现暂计至2020年6月16日，为14,098元）。以上本息合计296,475元。2.王金平就涉案工程的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鸿燕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鸿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王金平向鸿燕公司交付工程施工人员操作资格证书、施工图纸、工程保修书等资料；2.王金平协助鸿燕公司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和工程价款结算；3.王金平向鸿燕公司开具231,083.74元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并按照结算工程价款金额开具剩余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4.鸿燕公司在未结清工程款的范围内依法为王金平预扣预缴个人所得税147,328元，并按照结算工程价款金额计算和预扣预缴王金平的剩余个人所得税；5.王金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2日起鸿燕公司将其公司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104技改工程、车间二新增精馏塔工程以及中试车间改造工程发包给王金平，双方没有签署书面承包合同，仅于2019年2月16日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鸿燕公司工作人员分别在2019年4月23日、2019年5月11日、2019年7月2日在上述三个工程工作量统计表上签字确认。鸿燕公司已支付王金平工程款33万元，代王金平支付“农民工工资”152,275元，为王金平向将乐县兴大五金电动工具经营部垫付货款2200元。王金平申请代开“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购买方为鸿燕公司的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4张，发票票面含增值税金额合计为251,191.26元，缴纳税费7316.26元。 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及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涉案工程款总额问题。双方对三个工程的其他工作量统计及金额没有异议，仅对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工作量统计中最后一项T103/102塔塔釜拆除2台、安装2台、安装再沸器2台有异议。王金平认为有做该项工作，金额为3200元。鸿燕公司认为该项工作没有进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认可的工作量统计中均有写明该工作，鸿燕公司工作人员也有签字确认，仅是鸿燕公司提供的工作量统计中没有写明金额，可确认该项工作有完成。王金平关于该项工作金额放在中试车间中结算，但后来在中试车间结算时却没有包含结算在内的主张，更具有高度可能，且完成的工作量工程款3200元也在合理范围内。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王金平有完成双方争议的工作，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应为王金平所主张的186,165元、185,000元、385,630元，合计756,795元。 二、涉案工程款相关税收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施工安全协议书》中也没有关于税款由谁承担的条款。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九条规定，劳务报酬所得、经营所得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本案王金平与鸿燕公司成立的是建设工程承包关系，双方不存在雇佣与被雇佣的劳务关系，涉案的工程款组成部分也有工人工资、材料等部分。又无法确定具体的材料款、工人工资等经营成本，无法确定完整、准确的纳税资料，不能正确计算应纳税所得额的，因此，王金平的个人所得税应当由主管税务机关核定征收。故鸿燕公司要求在未结清工程款的范围内依法为王金平预扣预缴个人所得税147,328元，并按照结算工程价款金额计算和预扣预缴王金平的剩余个人所得税的主张，无法完全支持，王金平涉案工程的个人所得税由主管税务机关核定征收。 纳税是公民的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双方应当向税务部门提供相关财务资料，经税务部门核定相关税费。王金平应按照营业所得中建筑安装业的行业标准向主管税务机关纳税。2019年3月至4月期间，王金平申请代开“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劳务”的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4张，发票票面含增值税金额为251,191.26元，缴纳税费7316.26元，也是由其承担涉案增值税的真实意思表示。鸿燕公司要求王金平开具231,083.74元（已支付工程款）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并按照结算工程价款金额开具剩余工程款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是在原有项目上的技改和新增，与原有的工程也已合为一体无法分割，而且双方认可最迟一笔工程价款结算日为2019年7月2日，此前涉案工程已实际（竣工）交付使用，距离王金平起诉之日已超过6个月。因此王金平要求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涉案工程已移交使用，工程价款为756,795元，扣除鸿燕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484,475元（330,000+152,275+2200=484,475元），鸿燕公司尚欠王金平工程价款272,320元。双方认可最迟一笔工程价款结算日为2019年7月2日，此前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2019年7月2日应为付款时间，鸿燕公司未付款，应从该日起计算延迟付款的利息。王金平在庭审中有提供部分施工人员的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双方对案涉改造工程是否需要施工图纸、工程保修书等材料没有约定，因此鸿燕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鸿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金平工程款272,320元；二、鸿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金平欠付工程款利息（利息以272,32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其中2019年7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利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王金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鸿燕公司提供231,083.74元（已支付工程款）相应面额的增值税发票，在收取工程价款272,320元时应向鸿燕公司提供相应面额的增值税发票，并向税务主管机关缴纳相应的个人所得税；五、驳回鸿燕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747元，由王金平负担205元，由鸿燕公司负担5542元。反诉受理费3488.09元，由王金平负担2130元，由鸿燕公司负担1358.0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鸿燕公司向本院提交《国家税务总局三明市税务局关于个人所得税征收管理若干问题的公告》[明税公告〔2018〕5号]，拟证明：1.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0日止，在三明市范围内发生的个人所得税核定征收应当按照该公告的规定执行；2.本案涉及的税收问题发生在2019年4-7月期间，应当适用该公告的规定执行；3.该公告规定对不能准确、完整地进行会计核算的个体工商户、个体独资企业和合伙企业投资者，实行核定征收经营所得个人所得税，而王金平不符合主体条件，不得进行核定征收；4.王金平不属于建筑安装行业，对王金平开具的4张发票，税务部门按照开票金额1.5%征收非经营所得个人所得税，王金平还应按照税法相关规定补齐个人所得税。 经质证，王金平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并认为，1.该公告是2018年出台的，并没有鸿燕公司主张的关于本案应适用何种税收政策的规定，鸿燕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2018年的规定没有依据；2.根据该文件第二条，王金平主张的应该是非经营所得税费，而不是劳务税费；3.个税缴纳的问题是税务部门的行政管理问题，不应该由民事案件审理。 本院认证认为，王金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经本院核实，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本案系民事纠纷，个人所得税征收问题是税务机关行政管理行为，该证据涉及的是关于个人所得税征收管理的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二审中，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为多少，鸿燕公司与王金平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以及王金平是否应向鸿燕公司开具发票和税费是否应预扣预缴的问题。 1.关于案涉工程价款总额的问题。本院认为，鸿燕公司与王金平提交的《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工作量统计》中记载的工作量一致，鸿燕公司对该统计表中的工作量予以确认，因此，可以确认王金平完成了“T103/104塔塔釜拆除2台、安装2台、安装再沸器2台”的工作量，鸿燕公司应向王金平支付该部分工作量的相应价款。鸿燕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该部分工作量的价款，该部分工作量应计入本案应付价款总额。关于该部分工作量价款的确定问题。首先，鸿燕公司提交的统计表中尾气系统设备拆除、T101/102塔二换拆除和车间一R304B搅拌叶焊接等工作量的价款标注为“5950”与王金平提交的该统计表中标注的价格一致。其次，鸿燕公司提交的《车间二新增氧化塔T-103、T104技改工作量统计》中仅标注氧化塔换热器安装2台、回流罐2台、变压机安装1台的价格为4000元，“T103/104塔塔釜拆除2台、安装2台、安装再沸器2台”部分工作量未予计价，而王金平提交的表中，前述两项工作量合计标准为7200元。因此，一审法院据此确定“T103/104塔塔釜拆除2台、安装2台、安装再沸器2台”工作量相应的价款为3200元并无不当。故案涉价款总额应为756795元（186,165元+185,000元+385,630元）。鸿燕公司关于3200元不应计入价款总额，价应款总额为753,595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2.关于鸿燕公司与王金平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鸿燕公司将生产二车间设备改造项目的焊接工程劳务分包给王金平施工，施工过程中鸿燕公司提供焊接材料，王金平提供工具和一些零部件，虽然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实质上形成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王金平依约完成了全部施工工作，双方当事人对工程质量、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均无异议，即使王金平不具备相关承包人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工程完工后鸿燕公司应支付相应价款。鸿燕公司认可工程完工之日为2019年7月2日，因鸿燕公司未按时支付价款，客观上给王金平造成了损失，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从2019年7月3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3.关于开具发票和缴纳税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鸿燕公司对王金平已经开具的4张发票没有异议，且一审法院已经对鸿燕公司关于要求王金平开具发票的反诉请求作出判决，即王金平应向鸿燕公司提供231,083.74元（已支付工程款）相应面额的增值税发票，在收取工程价款272,320元时应向鸿燕公司提供相应面额的增值税发票，王金平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不予审查处理。关于王金平应缴纳税费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予以约定，《施工安全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关于税费承担的相关内容；其次，鸿燕公司也未实际支出相关费用；最后，缴纳税费系纳税人与国家之间的纳税关系，本案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二者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鸿燕公司关于要求依法优先预扣预缴王金平结算价款涉及的个人所得税的主张，本案中不予审理，若产生相关费用鸿燕公司可依法另行处理。同时，鸿燕公司与王金平未约定以开具发票为付款前提，王金平是否缴纳个人所得税不是法定先履行抗辩的事项，因此，鸿燕公司关于其未支付尾款系行使不安抗辩权，没有违约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鸿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所作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35.09元，由福建鸿燕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修晓贞 审 判 员 吴振泉 审 判 员 吴朝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晓清 书 记 员 舒乔弘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