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三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市韩店镇驻地三星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学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明，山东泰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宁宁，山东泰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诚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醴泉五路黄西村沿街商铺9-5。 法定代表人：孙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栋，山东振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三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市韩店镇。 法定代表人：王明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明，山东泰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宁宁，山东泰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三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置业公司）、山东诚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益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三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5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星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鲁1626民初530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诚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因国家税率调整，诚益公司只能向我方出具13%的增值税发票，由于税率降低导致税额抵扣的损失应由诚益公司承担。涉案《山东三星置业有限公司整体厨房购买合同》约定的价款为17%的含税价，该17%的税款是我方应支付价款的一部分，而且根据该税率所计算出来的进项税额依法可以抵扣我方的销项税额，作为出售方的诚益公司以我方应支付价款额出具增值税发票是其义务。国家税率由17%降至13%，势必造成我方税款抵扣减少，该损失应由诚益公司承担。2.涉案税率调整系合同签订时不能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我方对此不存在过错，如果继续履行原合同价款对于我方明显不公平。因此，我方有权要求扣除因诚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增值税发票部分货款的税率差额275110.23元。 诚益公司针对三星置业公司的上诉辩称，我方已按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并不存在未及时开具的情况。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三星置业公司需提前60日支付货款，供应商发货后由我方开具发票。2016年12月，我方为三星置业公司开具了918913.4元、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三星置业公司的三星名仕公馆工程整体进度延迟，致使我方货物无法进场，只能分批次供应货物。我方开具发票的时间与实际交货相符，并无过错，只是由于遇到国家税收政策调整而无法开具17%税率的发票。因此，上诉人要求我方承担因税款抵扣减少的损失无任何依据。 被上诉人三星集团公司辩称，支持三星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诚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26民初5307号判决，依法改判三星置业公司支付诚益公司货款536586.8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36586.8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7日起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星集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三星置业公司要求按照13%的税率支付价款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涉案《整体厨房购买合同》约定，“实际数量以甲乙双方共同签证为准，按实结算，单价按本合同约定的单价执行。”因此，三星置业公司应按合同价格支付货款。2.增值税系以商品在流转过程中产生，我方销售商品后，发生了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系增值税纳税义务人，该税款系我方经营、销售成本，我方缴纳增值税税率、税额的变化系自身商业风险，与三星置业公司无关，增值税税率下调所产生的获益应由增值税纳税义务人享有。我方上游公司及三星置业公司为购房业主开具的发票也是按税收政策下调后税率开具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三星集团公司应对财产独立于三星置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三星置业公司仅提交了其与三星集团公司的审计报告证明两公司财务独立，不能全面反映两公司真实经营状况，无法达到证明标准。三星集团公司还应就资金流向、公司账簿、公司盈利分配、公司财产等是否与三星置业混同承担进一步举证。一审中，我方提交了两被上诉人存在人员混同、住所混同的初步证据，一审未予确认错误。 三星置业公司针对诚益公司的上诉辩称，诚益商贸与三星置业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价款是17%的含税价，诚益商贸应当按照合同价款为三星置业开具17%的在增值税发票部分减少价款293953.45元。 被上诉人三星集团公司辩称，三星集团公司与三星置业公司属于两个独立法人，两公司之间财产、人员、场所等全部独立，不存在混同，一审判决三星集团不承担责任正确。 诚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706586.85元，并以706586.8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货款全部清偿完毕为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0日，原告诚益公司与被告三星置业公司签订《整体厨房购买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诚益公司为被告三星置业公司开发的三星名仕公馆整体厨房供应产品并负责安装。《整体厨房购买合同》2.4条约定：“所有厨房验收合格之日起15天内，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的10%（第四期款），计人民币（大写）：玖拾壹万捌仟玖佰壹拾叄元肆角（￥918913.4元），直接付至本合同乙方指定账户。”另约定，原告应为被告开具17%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9月12日，经原告与被告三星置业公司建筑工程决算，工程造价为9504989.55元。合同约定的前三期款项被告三星置业公司已向原告支付，现因第四期部分款项未支付，双方形成纠纷。另查明，被告三星置业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将价值170000元的酒和毛巾交付原告，被告主张应折抵涉案款项。原告已为被告三星置业公司开具前四期应付款项的增值税发票，其中涉案争议款项的开票税率为13%。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于2016年12月26日向原告交付的170000元是否系支付的涉案款项；2.增值税税率调整是否影响原被告之间货款的结算；3.三星集团公司是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于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原告与被告三星置业公司签订的《整体厨房购买合同》中共约定五期款项，前三期款项已全部结清，第四期款项已经到期，第五期款项为质保金尚未到期。因此被告向原告交付的170000元应视为对第四期款项的支付，被告尚未偿还货款为536586.85元（706586.85元-170000元）。关于焦点2，原告与被告三星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开具发票类别为17%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系价税合计总额。现因政策调整原告为被告三星置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为13%税率，对被告要求按照税率13%支付价款的意见予以采纳。经计算，被告三星置业公司应支付货款数额为536586.85元-（536586.85元÷117%×4%）=518242元。对于被告主张税款损失超出以上计算标准的部分，因不在本案争议标的额范围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关于焦点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三星置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三星集团公司系三星置业公司的唯一股东。被告提供的相关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是对前三年度财务的审计，显示两公司财务独立，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财务混同，故对原告主张三星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损失，2019年9月12日，原告与被告三星置业公司进行建筑工程决算，合同约定第四期款项应于“所有厨房验收合格之日起15天内”支付，故原告主张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9月27日起算，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此，被告三星置业公司应以518242元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支付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三星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山东诚益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1824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518242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7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山东诚益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33元，保全费4070元，合计9503元，由原告山东诚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503元，由被告山东三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 二审期间，诚益公司提交证据一：证明2份，转账明细37份，增值税发票复印件13份，证明宁波方太营销有限公司、南京我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所供应货物为我公司出具税率调整后发票，而我方仍按合同原价款支付货款；证据二：增值税普通发票打印件2份，证明我方为购房业主开具调整后税率发票，未给业主退税率降低所产生的价款差。三星置业、三星集团质证称，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诚益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与我无关，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发票是在合同约定的收款日开具，根据合同约定按17%税率开具。本院认为，诚益公司提交的上述两组证据系其与案外人交易产生，与本案无关，依法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涉案《整体厨房购买合同》约定：2.2：甲方（三星置业公司）在本合同要求的第一发货批次交货期60天前支付本合同总价45%（第二期款），计款4135110.3元，乙方（诚益公司）收到该款后按期予以发货，发货后由乙方开具55%的合同金额的17%增值税发票；2.3：甲方（三星置业公司）在本合同要求的第一发货批次交货期60天前支付本合同总价30%（第二期款），计款2756740.2元，乙方（诚益公司）收到该款后按期予以发货，发货后由乙方开具45%的合同金额的17%增值税发票。 涉案货款总造价为9502474.47元，三星置业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以物品抵顶1700000元；2016年1月28日，支付第一期货款918913.4元；第二期4135110.35元，分别是2018年12月26日付2135110.3元，2019年1月2日付2000000元；第三期2756740.2元，于2019年3月30日支付。 诚益公司已按照17%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货款数额为918913.40元；已按照13%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货款数额为8108437.35元；未开具的数额是475123.72元。 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公告2019年第39号《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6%税率的，税率调整为13%……本公告自2019年4月1日起执行。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未付款项数额应如何确定；2.三星集团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问题一，诚益公司与三星置业公司对三星置业公司已付货款数额和已开发票数额、发票税率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对增值税调整是否导致涉案合同约定的货款数额下调有异议。涉案合同约定了货款数额及增值税开具税率为17%，在后续合同履行中，诚益公司也按照该17%税率向三星置业公司开具了第一期货款的发票，该数额与合同约定一致。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履行情况及双方陈述能够确认，涉案合同货款数额系含税价，并系根据17%税率进行计算的。 诚益公司已按照17%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货款数额为918913.40元，该部分无变化；三星置业公司第二批货款最终付款时间为2019年1月2日，根据合同约定，60日后发货，随货开具合同总价款55%的发票，则至发货时，诚益公司尚能够为三星置业公司开具17%税率的发票，但诚益公司未开具，造成三星置业公司的税款损失，应由诚益公司承担并抵扣； 三星置业公司第三批货款于2019年3月30日支付，根据合同约定60日后发货，发货时开具发票，则至该时诚益公司已无法开具17%税率发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2019年4月1日起增值税税率下调，系双方在合同签订时无法预见的，且不属于商业风险，该税率调整幅度较大，对支付货款一方影响较大。因此，三星置业公司主张按照调减后的税率计算其应支付的货款，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除已按照17%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货款数额为918913.40元外，其他货款8583561.3元（9502474.7元-918913.4元），因税率由17%调整为13%，产生差额343342.45元，应在合同总价款中扣除，但三星置业公司仅主张293455.09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案按主张的数额进行计算。诚益公司应付第四期货款为950247.47元，已付170000元，抵扣税款差额293455.09元，则三星置业公司应支付486792.38元。 关于焦点问题二，三星置业公司、三星集团公司提交的三年度财务的审计，能够现实两公司财务独立，诚益公司主张该两公司之间存在混同，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诚益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诚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三星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530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东三星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山东诚益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86792.3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486792.38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山东诚益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33元，保全费4070元，合计9503元，由上诉人山东诚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956元，由上诉人山东三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5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32元，由上诉人山东诚益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4951元，由上诉人山东三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7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琦 审判员 王 杰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