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3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玮，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花，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铨，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亚弟，男，197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辉煌，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丽钦，女，198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山，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郑玮因与被上诉人崔亚弟、郑丽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4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花与被上诉人崔亚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辉煌、被上诉人郑丽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玮上诉请求：撤销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476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郑玮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郑玮汇给郑丽钦的20万元款项，包含在福建省森木林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木林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借给湖北金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楷公司）的100万元之内。1.郑玮与崔亚弟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2月20日，崔亚弟把金楷公司联系人俞某向崔亚弟借款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后，发给郑玮，随后崔亚弟就将其妻子郑丽钦银行账号发给郑玮，郑玮回复“汇了4万过去了，明天再汇6万，后天再汇5万，大后天再汇5万，每天限额5万”，郑玮这一微信回复与其实际汇款数额及日期完全吻合。2018年2月5日，金楷公司偿还100万元款项给森木林公司（该公司系崔亚弟与郑丽钦夫妻共同经营），崔亚弟便立即将其公司收到来自中国银行的短信内容复制后发给郑玮，崔亚弟的微信内容为“您公司账户1130，于02051424收入（其他大额）人民币1000000.00，当前余额1172823.04，对方为李芳（账号＊5868）中国银行”。郑玮收到崔亚弟这一微信后立刻回复“62148xxx7399招商银行福州台江万达支行，收款人郑玮”，2018年2月10日郑玮再次发微信“20万赶紧安排给我…”向崔亚弟催款，并且在此后多次发微信向崔亚弟催讨该20万元。假如20万元是投资款，正常情况下崔亚弟会在郑玮催讨时表示异议，但对于郑玮多次催讨，崔亚弟始终没有反对，也没有提出任何意见，更没有主张该20万元是投资款，崔亚弟反应明显不符合常理。2.从金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发给郑玮的微信来看，李某的公司于2018年2月5日还清欠森木林公司的100万元款项后，李某将还款的银行回单拍照发给郑玮，说道“钱100万汇给你们了，诚信为本”。从“高度盖然性”标准来看，崔亚弟发了一份其公司收到100万元还款的微信，郑玮立即就对崔亚弟说“20万元赶紧安排给我”，上述证据亦能证明郑玮关于请求崔亚弟返还20万元款项的说法，如果另案100万元款项中不包含郑玮的20万元，崔亚弟与李某不可能先后都将还款的情况告知郑玮。3.崔亚弟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另案的庭审笔录，这亦能说明本案20万元与另案的100万元款项有关。在崔亚弟向一审法院出示的证据《福清市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笔录》中，郑玮说到“其实这100万元中还有20万元是我打给原告法人代表的，我还保留有该20万元打款证明。2018年2月5日下午14点28分李某发给我微信，同时备注一句话‘钱一百万已还’，李某就以他女儿李芳的名义还了100万元过来，同时也给崔亚弟发了短信。当时之所以同时出具了借条和协议，就是为了双保险，以免借款无法偿还的情况下可以通过合作协议去解决”；郑玮还说到“是的，是我打印出来给他们签字盖章的……”、“这20万元我和崔亚弟说好，俄罗斯合作事情交给他负责，因为李某是我朋友，我也跟投一些”、“……李某还给原告100万元以后我就没参与了”，而上述证言在当时庭审中森木林公司并未表示否认，当时森木林公司以买卖合同起诉金楷公司、李某，之后森木林公司恰恰因为郑玮出庭作证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案由变为民间借贷，那么在本案中，崔亚弟将该份庭审笔录作为证据提交时，却仅认可郑玮所说的“我也跟投一些”这一句话，以此证明本案20万元款项是投资款，对于其他内容，特别是对郑玮提到的2018年2月5日金楷公司还欠森木林公司100万元款项，之后的事情郑玮没有参与，这一事实崔亚弟表示否认，崔亚弟这一做法明显是在断章取义。二、关于汇款备注问题。本案的事实过程是这样的：案外人金楷公司向崔亚弟借款100万元，崔亚弟以其妻子郑丽钦经营的森木林公司的名义将100万元借出，时由金楷公司联系人俞某在郑玮处向崔亚弟出具《借条》，崔亚弟为了保险起见，其双方公司还签订了《订货合同》，如果金楷公司无法依约偿还100万元款项，则履行《订货合同》，由金楷公司从俄罗斯那边提供价值100万元的木材发货给森木林公司，该笔100万元款项转为一批木材的购买款，这整个过程郑玮均在场，崔亚弟提前与郑玮沟通，让郑玮拿出20万汇给郑丽钦。如果100万款项金楷公司无力偿还给森木林公司，则100万元转为一批木材赎买，则在该批木材销售后，按资金占比分配利润给郑玮，基于此，郑玮才会与崔亚弟在微信聊天中，聊到从俄罗斯××路××路运时间。郑玮是基于该崔亚弟夫妻经营的森木林公司汇给金楷公司100万元款项或将转变为木材购买款，具有一定投资性质，故郑玮转给郑丽钦20万元款项备注为“投资款”，就是说如果是投资也仅针对那一批100万元的木材，而并非其他项目。以上事实过程郑玮亦在一审起诉状中阐明，而本案所有相关证据能够证实这一事实过程。事实上，郑玮与崔亚弟、森木林公司及金楷公司、李某等有关的款项仅此20万元。一审法院未细查（2019）闽0181民初6991号民事判决书与（2020）闽01民终1488号民事判决书中都被认定的交叉部分，两份判决均认定，案涉《订货合同》系《借条》的担保，也就是所谓《订货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两份判决都认定，2017年12月25日森木林公司汇给金楷公司的100万元，系借款，金楷公司于2018年2月5日通过李芳偿还了100万元。两份判决中不同的是，2018年2月8日森木林公司又汇给金楷公司100万元，对于该笔款项性质，两份判决做出不同认定。但2018年2月8日的款项很显然与郑玮无关。在2018年2月5日金楷公司偿还100万元款项给森木林公司后，郑玮就于2018年2月5日当天向崔亚弟催讨20万元，这也印证了郑玮没有参与后面投资的事实。订货合同系作为借条的担保，未实际履行，这一事实得到另案一、二审的认定，郑玮的20万元款项不可能变成木材购买款，那么备注的“投资”二字，成了无根之萍，郑玮请求返还该20万元理应得到支持。再则，对方主张本案20万元款项是投资款，其应提供证据证明投资款项投到何处，投资款是否落实到位等，但对方在一审时未完成该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郑丽钦应与崔亚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郑玮根据崔亚弟指示，将本案20万元汇给郑丽钦，郑丽钦与崔亚弟系夫妻关系，且郑丽钦系森木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占股95%的大股东，本案款项郑丽钦知情并实际参与，其应与崔亚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四、郑玮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返还20万元，并未定性该款为借款，但一审法院立案时却将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定性错误，则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崔亚弟辩称：一、案涉款项20万元属于投资款而非借款，崔亚弟与郑玮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根据郑玮提交的《招商银行转账业务回单》，其自行注明款项性质为“投资款”。郑玮在另案（2019）闽0181民初6991号案件中出庭作证也自行陈述案涉20万元的款项性质为俄罗斯合作项目的投资款。其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是涉及投资合作俄罗斯项目事宜，从未谈及过案涉款项20万元为借款。以上内容足以证实案涉款项属于投资俄罗斯项目的款项，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另案100万元款项系案外人森木林公司与金楷公司、李某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的20万元款项无任何关联性，更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三、本案无任何证据证实崔亚弟与郑玮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其上诉主张均是对一审查明事实和另案事实的歪曲解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郑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四、郑玮以投资款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为借款，明显存在虚假诉讼。郑玮在（2019）闽0181民初6991号案件中自行陈述案涉20万元款项性质为投资俄罗斯项目的款项，但却在本案中主张案涉20万元为借款。郑玮以投资款提起借贷诉讼，对于该款项性质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严重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其行为已符合虚假诉讼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若按其主张案涉款项属于“借款”，则其在另案作证中便构成伪证罪。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丽钦辩称：同意崔亚弟的答辩意见。本案案涉款项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案涉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崔亚弟、郑丽钦共同向郑玮返还2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玮分别于2017年的12月24日、25日、26日、27日向郑丽钦的账户转账4万元、6万元、5万元、5万元，并在摘要一栏均注明投资款。2020年8月4日，郑玮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崔亚弟、郑丽钦按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归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案经审理，因崔亚弟、郑丽钦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真实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郑玮现基于借贷关系主张崔亚弟返还借款，应当对借贷合意的成立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综合全案证据，郑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其提供的款项交付凭证亦自行注明系投资款，在另案亦陈述该20万元系俄罗斯合作的投资款。现其又主张本案讼争的20万元包含在另案100万元中，若100万元确定为借款，则崔亚弟应按借款返还20万元，若100万元款项转为木材购买款，则按投资占比分配利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崔亚弟之间有该约定，且另案100万元系案外人森木林公司与金楷公司、李某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其提交的（2019）闽0181民初69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亦被（2020）闽01民终1488号民事判决书所推翻。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都是涉及投资合作事宜，在这中间提到“20万赶紧安排给我…”也未表明该款的性质。综上，郑玮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崔亚弟之间对款项的性质已经形成借贷的合意、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请崔亚弟、郑丽钦按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归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郑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郑玮负担。 二审期间，郑玮当庭提供投资条1张，拟证明崔亚弟与林某是共同投资合作俄罗斯ＭＴＫ公司的合作伙伴关系。郑玮还向本院申请证人林某、李某、俞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林某、李某与崔亚弟是俄罗斯ＭＴＫ的投资伙伴，俄罗斯ＭＴＫ没有郑玮投资的事实；另案2017年12月25日森木林公司借给金楷公司的100万元包含有本案郑玮20万元的款项在内。林某作证称从来没有听崔亚弟说过郑玮有投资俄罗斯ＭＴＫ的项目，该项目投资500万元，股份分别是崔亚弟70%、林某20%、吴传彬10%，林某隐名投资在崔亚弟名下；林某与崔亚弟有民间借贷诉讼，与郑玮是在崔亚弟与李某的诉讼案件开庭时才认识的，其不知道本案借款。李某作证称崔亚弟是其生意合作伙伴，是做木材的，是俄罗斯公司的投资者，郑玮是李某朋友；崔亚弟他们去考察一个俄罗斯项目时，李某资金紧张向他们拆借，由李某情人俞某经办，约定借款还不了就从俄罗斯发木材过来抵债，当时借的100万元由金楷公司向森木林公司出具借条和订货合同；其知道崔亚弟出借的100万元中有郑玮的20万元，这是听郑玮说的，郑玮没有投资俄罗斯项目。俞某作证称其负责李某国内公司事务，2017年底李某资金有点问题，就给崔亚弟打电话借资金周转，俞某拿了李某的房产证去郑玮的办公室，起草了借条和订货合同，约定如果借款没有按时还款就发100万元的木材抵债，该借款已经偿还所以没有发木材；不知道郑玮有没有投资俄罗斯项目，俞某是听郑玮说才知道案涉借款存在的。 崔亚弟、郑丽钦认为投资条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的证据，并且上诉人也无原件予以核对，无法向崔亚弟进行核实，对于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也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是案外人林某与崔亚弟之间的关系。证人没有如实陈述，对其三性均有异议。三位证人均与崔亚弟有诉讼纠纷，他们的证言不具备客观性。林某陈述是在2019年10月才认识郑玮，李某、俞某陈述不清楚借款，都是听郑玮说的，也就是说郑玮所主张的案涉借款发生的时候三位证人并不知晓，都是听说的，不具有客观性。根据郑玮与俞某之间的发问，郑玮自己明确跟俞某之间合作的俄罗斯项目是在国内进行销售，充分说明案涉款项是投资款项。郑玮在一审及另案出庭作证中都主张案涉款项属于投资款，当庭也明确案涉款项为投资款，又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不属于投资款，属于自相矛盾。 本院经审查认为，投资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三位证人与本案当事人均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对本案款项的性质亦来自郑玮陈述，本院亦不予采纳。 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20年8月4日，郑玮在一审立案时提交的证据清单中明确把讼争款项表述为借款；一审以民间借贷立案后，郑玮并未提出异议，其代理人提交的代理词亦明确“两被告向原告借款2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借贷关系合法，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可见，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郑玮主张原审定性错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郑玮主张讼争借款的直接依据是20万元的转账凭证，但该转账凭证上明确注明款项性质为投资款，故郑玮应当举证证明该备注摘要与本人真实意思不符或者款项性质经双方协商变更为借款。案外人森木林公司与金楷公司、李某民间借贷纠纷，郑玮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这20万元我和崔亚弟说好了，俄罗斯合作事情交给他负责，因为李某是我朋友，我也跟投一些”，该证言直接证明了本案20万元就是投资款。因为钱是种类物，即使崔亚弟把该20万元作为另案中的100万元借款的一部分，也不能改变郑玮汇款给崔亚弟作为投资款的性质。郑玮虽然有向崔亚弟说“20万元赶紧安排给我”，但并没有表明该款项的性质已转化为借款。郑玮不能完成应负的证明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郑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郑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郑超凡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