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惜字宫南街**。 负责人：姜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小霞，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万俊，男，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峨眉山市，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四川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健萍，女，198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8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湘豪大厦********。 负责人：王彬泓。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凯来，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峨眉山市全鑫矿业加工厂，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九里镇付河村**。 负责人：黄向全，男，196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云彩，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芳，峨眉山市桂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绥山镇三台山五街**。 法定代表人：黄群，院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万俊、陈勇、罗健萍、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峨眉山市全鑫矿业加工厂（以下简称全鑫矿业厂）、苟云彩，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人民医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余万俊、陈勇、罗健萍、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全鑫矿业厂、苟云彩均同意不开庭审理，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余万俊、陈勇、罗健萍、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全鑫矿业厂、苟云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车辆系特种作业车辆，事故发生时，正在进行特种作业（吊装），因此造成的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保障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余万俊并非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故其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指南》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特种车辆进行特种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的，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四、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不属于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等规范性法律文件，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五、案涉车辆购买了足额的商业三者险，足以弥补余万俊的损失。 余万俊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计算余万俊应获得的赔偿款金额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陈勇辩称，案涉车辆购买了保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健萍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辩称，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指南》第十二条虽然规定了“特种车辆进行特种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的，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赔偿责任”，但是在印发通知和前言中反复写明了“供全省法院参考”，并且第四十九条也写明“本指南与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相冲突的，按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执行”，所以该指南并非为强制性规定。该指南出台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9）川民申6474号、6475号民事裁定书，仍然根据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认定特种车作业事故交强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未照搬该指南第十二条的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均参照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判令交强险承担作业事故的赔偿责任。二、特种车作业事故适用交强险赔偿符合立法精神，应当支持。保监会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起草单位，其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立法精神的说明，是法律解释中的目的解释、历史解释，属于法律解释适用中的更高层次。同时该委员会属保险行业的最高监督管理保险业务的机关，复函虽是对特定个案作出的答复，但对整个保险行业就相同或类似的责任事故的理赔具有普遍现实的指导意义，对法院处理相同的或类似保险纠纷有现实的参考价值。保监会负有对保险行业业务的指导职能，像交强险分责分项赔偿（无责赔偿少，医疗费用和伤残死亡赔偿费用分开）这些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并没有进行规定，现实中也是依据保监会的相关文件进行操作，不应该对分责分项按保监会规定，而作业事故适用交强险不按保监会规定。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交强险条款未明确规定或约定作业事故免赔，交强险保险人拒赔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该条例除规定交强险要对交通事故进行赔偿外，还规定了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可比照条例执行，可见该条例对交强险的适用范围采取的是开放式的立法方式，而非闭合式的，因此该条例第三条并不能作为交强险对作业事故拒赔的法律依据。四、交强险作为特种车基本险，应当将作为特种车常态的作业状态纳入保险范围方不失其基本险的意义。作为特种车的吊车，其主要功能是吊装物品，而非行驶、运输，因此在道路上行驶并非吊车的常态，起吊作业才是其常态。同时，交强险作为吊车必须购买的基本险，如果对吊车一个非常常见的状态即起吊作业事故不进行保险保障的话，则与其基本险的地位不符，特种车也就失去了购买交强险的必要性。五、交强险具有公益性，不应排除某一类车辆事故受害人的受偿权益。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平等保护公众的利益，同是车辆事故的受害人，如一类可保护受益，另一类排除在外（必然交强险不分责、交强险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显然对受害人不公，这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六、如果交强险不赔的话，则余万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应由商业三者险赔付。 全鑫矿业厂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苟云彩辩称，一、案涉车辆属于特种工程作业车辆，保险公司收取该类车辆保费高于普通车辆。二、案涉事故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峨眉山市人民医院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余万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勇、罗健萍、全鑫矿业厂、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苟云彩赔偿余万俊因事故造成的医疗费99,151.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93天×30元/天）、护理费24,174元（153天×158元/天）、误工费27,450元（183天×150元/天）、残疾赔偿金159,077.60元（36,154元/年×20年×22%）、被扶养人生活费6,975.90元（25,367元/年×5年×22%÷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400元、胸腰椎矫形器2,800元、二次手术费20,000元，共计353,818元；2.诉讼费用由陈勇、罗健萍、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全鑫矿业厂、苟云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健萍与陈勇系夫妻关系，罗健萍为川Ｌ8××××号吊车的登记所有人，陈勇为川Ｌ8××××号吊车的驾驶员兼操作员。川Ｌ8××××号吊车在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限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在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2018年3月20日，苟云彩（甲方）与全鑫矿业厂（乙方）签订《搭棚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乙方的厂棚新建工程承包给甲方施工；工程采用包工形式，施工费用按23元／平方米计算，按完工后实际量度面积计算；施工期间实际所需要的原材料由乙方负责采购；甲方按乙方提供的图纸要求进行施工，做到遵纪守法，文明施工，对所搭棚的质量安全负责，进入施工现场必须戴好安全帽；甲方负责施工人员安全。甲方严格遵守施工安全操作规程，确保安全，杜绝盲目指挥、操作，对危险操作位置，必须配置安全带，确保安全施工等内容。余万俊系苟云彩雇请的工作人员，在苟云彩承包的搭棚工地务工，从事焊工工作。陈勇受全鑫矿业厂投资人黄向全联系，驾驶川Ｌ8××××号吊车到施工现场进行搭棚吊装作业。陈勇按现场指挥人员的要求进行吊装作业，2018年9月29日16时许，余万俊与另一务工人员负责安装钢梁一端，另外两务工人员负责安装钢梁另一端，由现场务工人员指挥陈勇操作吊车吊装和校正钢梁。陈勇按指挥人员要求，提升钢梁的高端约30厘米，因钢梁低端焊结位脱焊，造成横梁震动，致坐在横梁上工作的余万俊从高空摔下，身系自带的安全绳断裂，造成其坠地受伤。余万俊受伤后入峨眉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右胫骨远端骨折、腰1-4椎体骨折、右侧从骨支骨折、左膝腓侧副韧带轻度损伤、左膝外侧半月板ＩＩ损伤、左侧膝关节腔积液（积脂）、失血性休克、肝功能不全、低钾血症、双肺上叶纤维硬结灶、左肺外基底段胸膜下小结节。出院医嘱休息三月；住院期间及休息期间前2个月护理一人；骨科门诊随访；医师指导下功能锻炼，腰围及助行器辅助下地行走，右下肢部分负重，视Ｘ片定完全负重时间；术后1年及18个月来院取内固定费用约20000元。余万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为98748.65元，尚欠峨眉山市人民医院医疗费28748.65元。全鑫矿业厂给付余万俊70000元，用于支付住院治疗医疗费，另给付余万俊护理费1300元。出院后，余万俊于2019年5月31日支出检查费403.74元。2019年5月27日，受余万俊的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评定余万俊伤残等级为一个八级，二个十级。2019年7月24日，一审法院受理诉陈勇、罗健萍、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对余万俊的伤残等级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该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评定余万俊腰2、3椎体压缩性骨折属九级伤残，左胫骨平台骨折后遗左膝关节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右胫骨远端骨折后遗右踝关节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支付鉴定费1000元。2019年12月6日，该院裁定准许余万俊撤回起诉。 另查明，余万俊与其妻于2016年1月购买位于峨眉山市××镇××街××号××幢××单元××楼××号住房一套，后长期居住在此房内。余万俊父亲余本安，生于1934年5月6日，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余万俊、余万凯、余万培、余淑芬。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焦点为： 一、各方当事人间的关系。 余万俊与苟云彩之间是劳务关系，余万俊为提供劳务者，苟云彩为接受劳务者；苟云彩与全鑫矿业厂之间为承包关系，苟云彩为承包人，全鑫矿业厂为发包人；陈勇、罗健萍系夫妻关系，陈勇为川Ｌ8××××号吊车驾驶员和操作员，罗健萍为川Ｌ8××××号吊车的登记车主，应确定夫妻俩共同经营川Ｌ8××××号吊车，对外共同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罗健萍、陈勇与全鑫矿业厂之间系承揽关系，罗健萍、陈勇为承揽人，全鑫矿业厂为定作人；陈勇与余万俊、苟云彩之间系为劳务关系的第三人；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为登记在罗健萍名下川Ｌ8××××号吊车的交强险、商业险的承保公司；峨眉山市人民医院为余万俊受伤后的医疗机构。 二、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 本案中的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法律规范，其赔偿主体也不相同。本案中余万俊与苟云彩之间劳务关系的赔偿，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其赔偿责任主体为接受劳务一方。余万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也可要求雇佣关系之外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余万俊受伤的原因是因为陈勇操作吊车校正横梁时，因操作失误，起吊幅度过大，造成横梁脱焊，造成余万俊从高处坠下所致，陈勇是侵权人之一。陈勇操作吊车进行横梁校正，是接受现场务工人员的指挥，现场务工人员也是余万俊的受伤的侵权人之一。从苟云彩与全鑫矿业厂签订的《搭棚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苟云彩为履行安装义务，组织余万俊等人进行施工，其现场指挥人员应当是苟云彩的雇佣人员，苟云彩的雇佣人员在履行雇佣行为过程造成的侵权后果，依法由苟云彩承担。因余万俊的受伤系二人以上的侵权行为所致，依法应当由二人承担连带责任。同时，余万俊受伤也与安全绳断裂未起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作用有关，余万俊陈述称安全绳系自带，由此可确定安全绳不符合安全要求或者使用不当，对于自己的受伤，也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川Ｌ8××××号吊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按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的“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一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对于余万俊受伤后的损失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扣除交强险责任限额后，应由陈勇、罗健萍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全鑫矿业厂与罗健萍、陈勇间是承揽关系，陈勇具有特种车辆驾驶操作资质，全鑫矿业厂无选任过错，对于余万俊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对余万俊的损害后果，该院确定由苟云彩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陈勇、罗健萍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余万俊自己承担20%的责任。 三、余万俊的受伤后的损失。 1、余万俊的医疗费应以住院治疗的费用98,748.65元和医嘱的二次手术费20,000元，以及出院后的检查费403.74元，其医疗费共计119,152.39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余万俊请求2,79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3、护理费，以住院天数和医嘱要求的出院休息期间的护理天数为准，其请求的16,83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4、误工费，以余万俊住院治疗天数93天和医嘱要求的休息3月的天数为准，因余万俊未提供其三年前的平均收入，应当参照本省的同行业上年度的平均收入为准，按本省上年度建筑业收年收入53,315元，每月工资收入为4,442.92元，每天收入为148.10元，其误工费应为27,101.82元,余万俊求的误工费27,450元不当，应予以更正； 5、残疾赔偿金，余万俊虽然户籍是农村居民，但因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其残疾赔偿金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同时，余万俊的伤残等级应以该院在上一案中委托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一个九级，两个十级为准，其残疾赔偿金为146,150.40元（33,216元/年×20年×22%）； 6、被扶养人生活费6,458.1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7、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调整为6,000元； 8、鉴定费，鉴定结论因被该院委托的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否定，余万俊自己委托的鉴定支付的鉴定费不予支持。 9、胸腰椎矫形器2,800元，系医嘱要求的辅助器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余万俊的各项损失共计327,282.71元。 因陈勇操作吊车有误，是造成余万俊受伤的原因之一，前述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应在川Ｌ8××××号吊车投保的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按交强险责任限额的规定，应在医疗费用责任限额的10000元和残疾赔偿责任限额的110000元内承担赔付责任。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对于陈勇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在其承保的川Ｌ8××××号吊车特种车辆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辩称医疗费的保险赔偿应当扣减15%，符合规定，予以支持，扣减的15%医疗费由余万俊、陈勇、苟云彩按责任比例分摊。全鑫矿业厂垫付的费用71300元和尚欠第三人峨眉山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28748.65元，在赔偿款中支付给全鑫矿业厂和峨眉山市人民医院。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垫付的鉴定费，由余万俊承担，在赔付款中抵扣。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余万俊91251.35元，给付峨眉山市人民医院医疗费28748.65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特种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余万俊3463.94元，给付峨眉山市全鑫矿业加工厂71300元；三、苟云彩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余万俊41456.54元，罗健萍、陈勇在本判决生效后赔偿余万俊10723.70元。苟云彩与陈勇、罗健萍相互间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余万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35元，由余万俊负担35元，由陈勇、罗健萍负担540元，由苟云彩负担360元。 一审法院关于“交强险保险期限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2018年9月29日16时许，余万俊与另一务工人员负责安装钢梁一端”事实查证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查明：案涉特种车辆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止。2018年10月29日16时许，余万俊与另一务工人员负责安装钢梁一端。川Ｌ8××××号系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行驶证和本院询问笔录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关于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均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区域发生事故，比照适用该法及该条例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也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因此，道路以外地方的事故，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因此，吊车、泵车、起重车等均应属于该条规定的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而特种作业车辆的主要用途是工地作业，并非用于交通通行或运送，该种车辆的特殊性也决定了其使用用途的特殊性，除在交通通行状态下可能发生交通事故外，更多的事故发生于其发挥特种功能的作业过程中，如吊车吊运物品、搅拌车辆实施搅拌作业、起重车辆进行起重作业等。保险公司对于特种车辆均予以办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在保险合同中也未明确约定该类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予承担保险责任。交强险设立的初衷在于保护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利益，如果仅将本案中交强险赔付范围狭义地理解为“道路交通肇事”，则为特种车辆交纳交强险就几乎不能起到保护不特定第三方利益的目的，违背了交强险设立的初衷。同时，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已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因此，本院认定案涉事故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二、关于一审判决计算各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是否有误的认定。 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119,152.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护理费16,830元、误工费27,101.82元、残疾赔偿金146,15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458.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胸腰椎矫形器2,800元，因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预交的鉴定费1,000元，应一并计入前述损失，本院认定本交事故总损失为328,282.71元。 一审判决认定苟云彩承担20%赔偿责任，陈勇、罗健萍承担60%赔偿责任，余万俊自行承担20%损失，因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前述焦点一分析，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应交强险范围内地前述损失承担120,000元保险赔偿责任，余额208,282.71元（328,282.71元-120,000元），由苟云彩承担41,656.54元（208,282.71元×20%），陈勇、罗健萍应承担124,969.63元（208,282.71元×60%）。由于案涉车辆在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购买了商业三者险，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对陈勇、罗健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约定，陈勇、罗健萍应承担自费药9,823.72元【（医疗费119,152.39元-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0,000元）×15%×60％】，其余金额115,145.91元（124,969.63元-9,823.72元）由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负担。因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预交鉴定费1,000元，其实际应承担的保险赔偿金额为114,145.91元。 因余万俊差欠峨眉山市人民医院医疗费28,748.65元，其在一审中同意在其应得的保险理赔款中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峨眉山市人民医院，该意思表示系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扣减余万俊自行承担41,656.54元、全鑫矿业厂垫付费用71,300元、余万俊差欠峨眉山市人民医院医疗费28,748.65元、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预交鉴定费1,000元，余万俊实际应得赔偿款185,577.52元（328,282.71元-41,656.54元-71,300元-28,748.65元-1,000元）。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锦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金额计算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余万俊91,251.35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峨眉山市人民医院28,748.65元； 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峨眉山市全鑫矿业加工厂71,300元； 五、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余万俊42,845.91元； 六、陈勇、罗健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余万俊9,823.72元； 七、苟云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余万俊41,656.54元； 八、驳回余万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5元，由余万俊负担35元，由陈勇、罗健萍负担540元，由苟云彩负担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全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刘一铭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张 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第二十六条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 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