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胶州市马店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展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锦林，山东锦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胶州市胶莱镇马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展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洲，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渠帅，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展斐，男，1974年8月25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洲，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渠帅，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美林公司）、上诉人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氏美林公司）与被上诉人展斐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03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北美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投资入股协议书》、返还土地并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赔偿损失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北美林公司在原审过程中，除原诉讼请求外，增加请求为1、依法判令展氏美林公司返还土地使用权，展斐协助北美林公司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北美林公司名下；2、判令展氏美林公司在判决生效后90日内腾让涉案土地（详见（2016）鲁0203民初171号案件中增加诉讼请求申请）。在本案中北美林公司为诉讼方便，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判令解除北美林公司与展氏美林公司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2、请求判令展氏美林公司、展斐共同赔偿北美林公司土地损失暂计150万元；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展氏美林公司、展斐承担；其中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赔偿前提是，对涉案土地价值进行评估，确定具体赔偿数额。其本意是仅为诉讼方便及节约诉讼成本，由此北美林公司提起解除合同之诉的本意是返还土地。而本案在土地价值未进行价值鉴定评估的情况下，不易进行价值赔偿的评判，而应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解除合同后返还原物。并且原审法院并未考虑土地的增值及有偿使用问题，因此原审判决在未解除合同的前提下仅判赔偿损失属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定“因被告展斐在与原告前股东，也是其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展翼的父亲展广英的短信对话中，展广英明确表示收到被告展斐支付40万元的土地款，并将其中一部分付给了展翼，以此让展翼同意办理土地过户。因此该40万元应从损失中予以扣除”该事实不当。涉案土地《投资入股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1年1月25日，签订协议时展广英并非是北美林公司股东，北美林公司亦对该电话短信内容及使用人不认可。至于展广英是否收到40万元，与北美林公司并无关联。补充上诉意见：一、北美林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立案案由为股东出资纠纷，那么原审审判应围绕公司法范畴进行调整，公司法以及有关公司法的司法解释等规范中也有有关因出资问题而产生损害赔偿等违约责任。但本案判决却是适用合同法条款。应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原审争议焦点二中“因本案涉案土地已缴纳相应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办理土地权属变更，在原告起诉前展氏美林公司已在土地上建设厂房，一旦解除合同会造成双方更大的损失，且原告也提出了要求被告赔偿其以土地价值为准的诉讼请求，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解除《投资入股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的观点不当。1、土地办理变更登记时展氏美林公司并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也没有缴纳相关的税费（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展氏美林公司并没有提交任何有关土地变更登记而产生的税费凭证等证据）并且按照《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土地增值税一些具体问题规定的通知》财税字[1995]48号、《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股权转让有关营业税问题的通知》财税[2002]191号等相关规定，以土地做投资无需缴纳有关税费的，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因本案涉案土地已缴纳了相应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办理了土地权属变更”该事实认定实属不当。2、原审并未审查土地上房屋建设情况，展氏美林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土地上房屋情况。并且在原审过程中北美林公司提交的有关展氏美林公司的工商登记的档案中记载，展氏美林公司成立时租赁北美林公司的空闲营业房，由此可以认定在北美林公司以投资入股的土地上已经建设了营业房，为此原审认定“在原告起诉前被告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已在土地上建设了厂房，一旦解除合同会造成原被告双方更大的损失”不当。3、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北美林公司虽然变更诉讼请求，但前提是对涉案土地的价值进行评估。而非是原审认定的“且原告也提出了要求被告赔偿以土地价值为准的诉讼请求”，因此原审法院在没有考虑其土地增值的前提下，直接以北美林公司在2011年投资入股时认定的土地价值作出判决，对北美林公司显失公平。三、关于原审是否遗漏诉讼主体。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展斐提交的有关登记在案外人展广英名下的130××××1910手机号的有关短信内容的截屏，系是展广英与展斐之间的有关短息交谈，该认定不当：1、被上诉人展斐在原审庭审提交的仅是手机的截屏，而并非有原始短信内容的手机，在庭审过程中北美林公司没有认可，否认其真实性，因此该证据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2、该手机号有关使用人的问题，在原审过程中并没有审查调查，北美林公司在原审过程中提出该手机号有多人使用过，并且被上诉人展斐的夫人谷琳也使用过，并且2014年9月22日在青岛车管所登记学车、谷琳因怀孕在青岛市立医院东院生产、谷琳购买2017年购买青岛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房屋所使用的并登记的联系电话即是该手机号，由此不排除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展斐自行制作的虚假证据。3、一审法院若认定该手机短信的证据应予采纳，那么原审法院应追加案外人展广英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参与本案的诉讼活动以查明案件事实，但原审法院并未追加诉讼参与人，应属遗漏诉讼主体应发回重审。 展氏美林公司、展斐共同辩称，一、北美林公司上诉请求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应予驳回。北美林公司在一审提起的诉讼请求为解除《投资入股协议书》，赔偿其土地损失150万元（北美林公司上诉状中亦予以自认），而北美林公司的上诉请求——“返还土地并协助办理过户”超出了一审的诉请，将一审未提出的诉请，直接作为二审的上诉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予以驳回。二、展氏美林公司、展斐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时已经支付了土地款，本身就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不存在赔偿损失事由。从展斐提交的与父亲展广英的短信记录、展斐筹款记录和向展翼支付土地使用税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展斐出资购买了涉案土地。本案谈不上赔偿损失，评估土地价值对认定本案事实无任何作用。双方在2011年完成过户后的几年内相安无事，但因2014年末双方在经营业务的市场划分上产生矛盾，导致近年来双方纠纷不断。综上，涉案土地属于展斐公司财产双方本无任何争议，北美林公司上诉请求无任何依据应予驳回。 上诉人展氏美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改判驳回北美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北美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名为股东出资纠纷，实为分家析产纠纷。本案展氏美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为展斐和北美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为展翼，系同胞兄弟，展广英为二人父亲，经营有红豆馅工厂。展广英于2002年受让取得青岛市胶州市胶莱镇马店工业园内20亩工业用地，但暂时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展广英在该地块上出资设立了北美林公司，让小儿子展翼做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05年，展广英将当时在加拿大工作的大儿子展斐召回经营设在西安的红豆馅厂。2006年12月展广英接到通知，该土地可以办理使用权证书，需要支付土地出让金22.3万元。展广英根据土地建设情况给两个儿子做了分割，并由两个儿子分别筹措土地出让金。一审中我方出具的证据六--展广英与展斐的短信记录（一审法院已到运营商处调查确定了短信对话记录的真实性），可以证明展斐和展翼兄弟两人按照所分配到的土地面积缴纳土地出让金，其中展斐缴纳出让金9万元，展翼缴纳土地出让金13.3万元，因为工业用地只能办理至公司名下，故统一以北美林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待具备条件时再予以分割并过户。但自2007年开始，展斐按照自己所分得的土地面积将应缴纳的土地使用税支付给展翼，由展翼通过北美林公司代为缴纳。2007年展广英操办将该20亩土地按照交费比例分割为两个土地证，2009年展广英将北美林公司股权全部交给了小儿子展翼。2010年12月展斐在青岛设立了“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此时土地过户的条件已经成就，2011年由展广英负责启动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展广英问展斐要了40万土地过户需要的费用并完成了土地过户，展斐于2013年在自己公司的土地上建设了1万多平方米的厂房。但展斐并不知道父亲是以土地入股的方式办理过户。由此可见，本案土地购买及分割过程，就是以展广英为主导，为把家业传给两个儿子并扶持他们发展，由展斐和展翼参与分家析产过程。本案表面上看是展氏美林公司与北美林公司因出资而产生的股东纠纷，但其本质是展斐和展翼就家庭财产分家析产产生的纠纷，而非股东出资纠纷。二、展氏美林公司与北美林公司之间土地过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展氏美林公司是涉案土地合法使用权人，法院判决展氏美林公司赔偿北美林公司损失62万元，无任何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应予撤销。1、如前所述展氏美林公司与北美林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出资入股关系，展氏美林公司与北美林公司仅借出资入股方式，完成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根据一审中展氏美林公司出具的证据六----展广英与展斐的短信记录，展广英明确表示当时为了帮展翼合理避税而采用投资入股的方式办理过户。如果以转让的方式过户，北美林公司需要缴纳巨额的土地增值税。展广英作为父亲，当时能够自由使用双方公司的公章，他自行制作了土地过户手续，完成了土地过户。但投资入股并非展氏美林公司与北美林公司之间真实设定的法律关系，投资入股无需履行，也不应该履行。2、展斐已经支付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且持续支付土地使用税，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北美林公司无权向上诉人展氏美林公司主张任何损失。展斐支付了9万余元的土地出让金，展翼出资13.3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因展斐当时在青岛没有公司，展斐所购买的土地使用权，由北美林公司顶名代持。展斐已经支付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出让费用以及土地使用税，北美林公司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过户给实际权利人，其自身并没有任何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展氏美林公司向北美林公司赔偿损失62万元，无任何事实依据。三、北美林公司诉讼请求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涉嫌虚假诉讼。展氏美林公司2011年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直至2013年大兴土木建设厂房、到2015年北美林公司起诉前足足5年时间，北美林公司从未要求展氏美林公司办理增加其为展氏美林公司股东的变更登记手续，北美林公司也未向展氏美林公司主张过股东资格。如果双方存在真实的投资入股关系，在北美林公司完成所谓的“出资”长达5年期间，不向展氏美林公司主张其股东资格，完全不符合常理。北美林公司因为经营纠纷以及家庭内部矛盾爆发，假借其未获得所谓的“股东资格”为由，提起诉讼。 上诉人北美林公司辩称，展氏美林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应予驳回。展氏美林公司在该上诉状中称家事纠纷，应另外主张，因此请求驳回展氏美林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展斐辩称，认可展氏美林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北美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北美林公司、展氏美林公司解除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二、判令展氏美林公司、展斐共同赔偿北美林公司土地损失暂计150万元(对土地价值申请进行评估，因为评估没有完成，请法庭考量)；三、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展氏美林公司、展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北美林公司于2002年5月8日设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展翼出资30万元，高霞玲出资1万元，展广英出资19万元，2009年11月6日变更工商登记，变更后股东为展翼一人。展氏美林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公司设立，设立时名称为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股东为展斐一人。2011年1月14日，公司增资10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变为110万元。2013年8月7日，变更名称为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2016年9月13日，公司增资，注册资本变为1503万元，其中展斐出资1500万元，杨轶出资3万元。展翼与展斐系兄弟关系，展广英系两人父亲。二、胶州市国土资源局有关“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xxx地籍管理档案资料中，编号xxxx“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明：土地转让人“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受让方“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土地登记类型“变更”，变更前土地证号“xxxxxx”，变更前地号“xxx”，变更简要说明“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胶国用(2008)第xx号、投资入股协议书、2011年1月25日”。《地籍调查表》中记载调查记事及调查员意见“该宗地为出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权属证件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胶国用(2008)第xx号、投资入股协议书，权属界限与图上一致，清楚无争议，拟按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作变更登记，面积6125.1平方米，用途工业用地，终止日期2056年12月30日”。《土地登记审批表》记载“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胶国用(2008)第xx号，2008年1月3日。投资入股协议书，2011年1月25日”。三、北美林公司提交的加盖胶州市国土资源局档案章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共计三页，其中第一页注明：甲方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乙方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甲乙双方为提高产品销售能力、共同开拓市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和相关法律规定，本着平等互利、诚实信用的原则，通过友好协商，同意北美林公司投资入股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以正式工商变更登记为准)，为体现双方公平公正，特订立本协议。第一条股东变更后的公司名称、经营范围、注册资本、法定地址、法定代表人约定：1、公司名称：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2、经营范围：许可经营项目：批发、零售果品、蔬菜业务；3、注册资本：212万元；4、法定地址：青岛胶州市马店镇工业园；5、法定代表人：展斐。第二条乙方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占股比例约定：甲方先注册资本为11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2%；乙方以土地作为出资，出资额102万元人民币，占公司资本的48%。第三条本协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二页注明：1、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协议签定后，乙方享有与甲方同样的股东权利和义务。具体内容见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章程。2、乙方的责任以其投入的资产为限，双方责任以各自注册资本出资为限。公司的税后利润按双方对注册资本出资的比例双方分享。3、乙方须在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将土地证交付甲方，以便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土地变更登记在青岛绿丰园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后，视为乙方投资到位。土地变更后，财产属公司所有。第四条本协议的修改、变更和终止：1、本协议一经签订，乙方不得中途撤资、撤股。2、对本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所作的任何修改、变更，须经投资双方共同在书面协议上签字方能生效。第五条违约责任：乙方如有不按期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的，则视作违约方单方终止本协议，甲方有权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违约方所出的投资金额将作为违约赔偿给守约方。第六条争议的解决：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的，则任何一方均有权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第三页注明：第七条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签定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为本协议的有效组成内容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本协议签定之前，双方之间所协商的任何协议内容与本协议内容有冲突的，以本协议所规定的内容为准。第八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每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到胶州市国土资源局调取的档案中，没有第三页。四、2018年1月2日，北美林公司在胶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胶州市人民政府、胶州市国土资源局、第三人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认为在市北法院审理的股东出资案中，因展氏美林公司否认股东出资协议书的真实性要求鉴定。2017年12月1日受诉法院到胶州市国土局调取材料时，虽然档案记载涉案土地权属来源是“投资入股协议书”，而投资入股协议书并未附列在档案中，故胶州市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土地的变更登记没有依据，要求撤销该登记行为及相关土地使用权证，并恢复北美林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在该行政案件审理中，胶州市国土资源局提供了土地登记申请书、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投资入股协议书、地籍调查表、土地登记审批表等证据，证明其行政登记行为符合法定程序。该案北美林公司撤诉。五、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9461民事裁定书在本院认为中认定，涉案土地地籍档案说明涉案土地权属变更的重要依据是投资入股协议书，在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行初95号案件审理中，胶州市国土资源局证实了投资入股协议书在形式上的客观存在。六、2016年9月21日，展斐向号码为130××××1910的手机发送手机短信说：“爸，我弟起诉我你觉得对吗？”，对方短信回复说：“他要起诉你我也没有办法。”展斐说：“我觉得一家人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没意思。”对方回复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也管不了太多了，我年龄大了，身体不好，精力也不够用了。”展斐说：“是，我知道你不想管，但你应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吧。”“那么我弟告我土地问题，让我归还土地，太没道理了。咱家当时分地的时候，你当时那天晚上问我要不要那块地，我说要，你说要的话明天一大早你们各交各的土地出让金，以后把证分开行了，是不是？”对方回复说：“是这么回事，但我现在挡不住你弟去告你，我也没办法。”展斐说：“2006年12月3号一大早，你我还有我弟三人去胶州交钱和土地所王所长一块在银行交的现金，我弟交了十三万多，我交了九万多，当天我还没有太多钱，那天早借了我朋友吴某三万元，他还给我送到了环湾瑞昌路口，这个是你比谁都清楚吧。”对方回复说：“是有这回事。”展斐说：“当时因我在青岛没有公司办土地，所以我就先用我弟的公司顶名一块把土地出让金交了，单据开的是我弟公司的名，我也没有单据。因为是一家人我也没叫我弟打条子证明这回事。”对方回复说：“当时是出让金你们都拿了，确实因为自己家的事也没给你打什么条子，但是土地这不现在也分给你了。”展斐说：“对，是分给我了，我觉得很冤枉，在11年分证时，我弟不想我把他加进他公司去分股权的方式把地分开，然后，你让我又拿了四十万元说你给我办，我把钱都给你了，但现在这事怎么成了我弟投资入股我公司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回复说：“你给我的钱，我给了你弟一小部分不然他不愿意分，大部分我都为了分证办事打人情用了，当时觉得不用投资入股的方式分地你弟要支付太多税，他肯定不愿意，所以别人帮出了个假投资入股的方式帮咱分开也一样吗。”展斐说：“是在你看来是一样，但对我的意义是不同的，你当时未经我允许，是不应到我家拿我的公章办了个对我不利的事情。”对方回复说：“是我当时因你没在青岛，也来不及和你商量，所以我到11楼拿了公章去给你办了这件事情。”对方回复说：“你和你弟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市场的问题导致相互矛盾，你当哥的不能把市场让给你弟一块吗？”展斐说：“爸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地是我花钱买的，市场是我开拓出来的，为什么要我让市场，还要问我要回土地？我觉得你当父亲的应保持公平，不应偏一个向一个，去年为了你的相思品牌的事在外面告了我几次实在不该，你说呢？”对方回复说：“孩子，不是我真心想告你，只是你性格太倔强，不肯让你弟一块市场让他吃口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到中国联通网络通信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调查询问在2016年9月期间的机主信息。经一审法院调查，手机号码为130××××1910自2002年4月13日至2017年2月8日期间登记在展广英(xxxx)名下。案经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否客观存在；二、北美林公司要求解除《投资入股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三、展氏美林公司、展斐是否应赔偿北美林公司损失，如赔偿数额为多少。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9461民事裁定书在本院认为中认定，涉案土地地籍档案说明涉案土地权属变更的重要依据是投资入股协议书，在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行初95号案件审理中，胶州市国土资源局证实了投资入股协议书在形式上的客观存在，且展氏美林公司也依据《投资入股协议书》获得了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因此虽然胶州市国土资源局档案中缺失《投资入股协议书》第三页，但不能否定《投资入股协议书》客观存在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对《投资入股协议书》客观存在的事实予以认定。 针对争议焦点二，因《投资入股协议书》客观存在，亦是涉案土地权属变更的重要依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北美林公司依约履行了义务，将涉案土地过户到展氏美林公司名下，但展氏美林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因涉案土地已缴纳了相应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办理了土地权属变更，在北美林公司起诉前展氏美林公司已在土地上建设了厂房，一旦解除合同会造成双方更大的损失，且北美林公司也提出了要求展氏美林公司赔偿其以土地价值为准的诉讼请求，因此对于北美林公司要求解除《投资入股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展氏美林公司及展斐辩称《投资入股协议书》是源于家庭析产，从而将土地过户给展氏美林公司的一种手段，因而展氏美林公司无需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因展氏美林公司、展斐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北美林公司同意展氏美林公司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故展氏美林公司仍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因展氏美林公司未履行协议给北美林公司造成损失，北美林公司有权要求展氏美林公司予以赔偿。就赔偿损失数额方面，因北美林公司与展氏美林公司在《投资入股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土地作价102万元，故展氏美林公司获得土地所有权后，应赔偿原告损失102万元。因展斐在与北美林公司前股东，也是其与北美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展翼的父亲展广英的短信对话中，展广英明确表示收到展斐支付40万元的土地款，并将其中一部分付给了展翼，以此让展翼同意办理土地过户。因此该40万元应从北美林公司损失中予以扣除。北美林公司要求展斐承担赔偿责任，但展斐并非投资入股协议的相对方，且展斐也非展氏美林公司的唯一股东，故北美林公司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北美林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展氏美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北美林公司损失62万元；二、驳回北美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展氏美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480元，由北美林公司负担13903元，由展氏美林公司负担9577元。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展氏美林公司、展斐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公证书，拟证明展斐自1996年8月至1997年4月跟随其父亲展广英从事食品加工工作，在展广英开办的青岛市市北区美林食品厂工作。展斐经营的展氏美林公司与北美林公司存在业务竞争。这是一个家族企业，是展斐与展翼的父亲展广英最早创立的制造红豆馅的工厂，展斐作为家族传承人参加工作。 证据二、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结合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共同证明：1、2006年12月29日晚展斐因购买涉案土地向吴某借款3万元，2006年12月30日早晨吴某将3万元现金在瑞昌路高速路口处交给展斐。2、展斐于2006年12月30当天从农业银行取款4.7万元。3、展斐通过自有现金、银行取款以及吴某借款，一共凑齐现金9.2万元，用于购买涉案土地。 证据三、《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城镇土地使用税税额标准的通知》、展斐笔记本、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共同证明：1、2007年1月1日起胶州土地使用税为每年2.4元/平方米，涉案土地为6125.1平方米，每季度土地使用税为3675.06元；2、从展斐的账本和银行转账给展翼的部分记录可以证明，展斐按照每季度3676元的标准，每季度或每半年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北美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展翼转账土地使用税金，用于缴纳展斐借名北美林公司购买的涉案土地使用税。由此可见，涉案土地由展斐出资购买，在将土地过户至展斐成立的公司之前，一直由北美林公司代展斐缴纳土地使用税。如果涉案土地不是展斐的财产，展斐无任何理由将土地使用税金转账给展翼。 证据四、土地取得时间轴、各方及展广英之间民事、行政、刑事案件时间轴，证明1、涉案工业用地由展斐出资购买，因个人不具备购买资格，借北美林公司之名购买，在展斐注册设立绿丰园公司后（展氏美林公司前身），展斐父亲展广英以出资入股方式将展斐土地过户至展斐注册的绿丰园公司名下。所谓《投资入股协议》仅为土地过户手段，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土地过户完成后，双方对土地权属没有任何争议。本案不存在投资入股关系，不是股东出资纠纷。导致出现本案及双方一系列官司的真正原因是，2014年下半年北美林公司与展氏美林公司出现同业竞争情况，两公司未就市场划分达成一致意见。 北美林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制作时间为1997年，目前是二审程序，不应作为新证据使用。并且该证据仅证明展斐在青岛市市北区美林食品厂工作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具有证明效力。对证据二证人证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证人所述3万元是否真实存在，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且证人自述与展斐有三十多年朋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证据三、证据四在一审过程中均已提交过，在本案中也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三中《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城镇土地使用税税额标准的通知》系网络打印件，对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二审中，本院向展斐、展翼的父亲展广英制作询问笔录。展广英否认短信真实性。对于展斐关于“土地是展广英办理后，展斐支付土地出让金、费用40万元以及土地使用税”的陈述，展广英亦否认。展氏美林公司和展斐共同质证称：一、从证据形式上来说，展广英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问询。二、展广英和展氏美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展斐有重大不利关系，双方从2015年开始发生若干诉讼，展广英提起各种诉讼，并且展广英多次以暴力方式向展斐讨债，展斐也有多次报警记录。所以展广英的陈述，尤其对于展斐不利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三、本案是展斐与展翼兄弟之间的利益之争，展广英现在与展翼共同经营北美林公司，并且生活在一起，因此其对于展斐存在敌意，其陈述不可信。四、陈述内容明显与常理不符。例如他把胶州工业园土地受让说成是展翼利用关系办理，但受让土地时展翼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年龄才20出头，在胶州没有任何人脉资源，因此，说展翼有关系、有资金受让土地，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五、关于手机短信，展广英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手机不在展广英控制之下，而且展广英的行为属于法律上的反言，如果这种行为得以认可，则所有民事主体包括公司公章之类的，都可以以这种理由否定之前的行为。六、关于展斐支付40万元办理土地手续，展斐提交了20万元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另外20万元是现金转账，展斐已经实际支付上述款项。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二中，证人与展斐存在利害关系，提某与本案是否有关、是否实际交付给展广英，还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北美林公司虽然否认证据三中《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城镇土地使用税税额标准的通知》的真实性，但是庭后回复中认可自2007年之后土地使用税为每平方米每年2.4元，与展氏美林公司主张一致。银行转账记录记载的恰好就是按照土地面积6125.1平方米计算的每个季度的土地使用税。本院要求北美林公司庭后落实两笔收款，即7352元（金额为两个季度土地使用税）和3767元（金额大约是一个季度土地使用税）的收款原因。对此，该公司并未作出合理解释。证据四是一方整理的纠纷时间轴，与本案诉争事实没有直接、必然联系。对于展广英的询问笔录，综合考虑当事人身体状况和尊重本人意愿，本院以询问笔录方式固定展广英意见，并准许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并无不当。但展广英与展斐、展翼存在利害关系，对于意见的认证还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 二审经审理查明，土地登记附件材料包括展氏美林公司2010年12月10日《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被保存在胶州市国土局。但该公司、展斐均否认落款处展斐签字真实性，并且申请鉴定。 还查明，诉争土地之上已经建设厂房，但未办理完整的证照手续。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否系展氏美林公司和北美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胶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加盖档案章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并且在北美林公司起诉的行政诉讼中提交协议书之外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地籍调查表等证据，证明其行政登记行为符合法定程序，进而证明《投资入股协议书》形式上客观存在。从公示登记的土地登记审批证据看，《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土地办理过户手续的法律原因。 但是展氏美林公司辩称土地实际是分家析产后展斐所得，为了避税所以通过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变更至展氏美林公司名下。但土地登记所有人是北美林公司，该公司股权分配情况是展翼持股60%、展广英持股38%、其他股东持股2%，所以该公司也不是展广英担任唯一股东。即使展广英本人也否认自己是土地所有人。至于展翼是否有能力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是否得到展广英支持，属于家庭内部事务，不是土地所有权变动的法律原因，也不影响土地权属的法律性质。对此，展斐提交的反驳证据链条如下：一、申请鉴定保存在胶州市国土资源局的《投资入股协议书》落款处“展斐”签字是否真实。二、2010年2月22日和6月24日展斐支付给展翼的两笔款项，恰好与当时诉争土地的使用税金额吻合，证明展斐在土地过户前就是实际所有人，土地只是登记在北美林公司名下，所以展斐才通过支付展翼费用的方式缴纳土地使用税。三、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银行转账明细、提某，证明自己曾经支付土地出让金。四、登记在展广英名下的手机号发送的短信，证明展广英认可展斐支付土地出让金等事实。 但本院认为，第一，土地是企业生产经营的重要生产资料，对于获得土地的原因，作为经营者展斐，应当知情。展斐辩称不知道《投资入股协议书》，公章是被展广英私自加盖，却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盗盖事实；虽然展氏美林公司申请鉴定展斐笔迹是否真实，但公章真实，胶州市国土资源局在行政诉讼中的答辩意见和提交证据，证明《投资入股协议书》就是土地过户至展氏美林公司名下的法律原因。该公司也未对此通过行政诉讼或者其他方式否定变更登记原因。因此，登记公示信息证明土地是北美林公司原始取得，通过投资入股方式变更至展氏美林公司名下。第二，证人吴某与展斐是朋友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证人借款给展斐，展斐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支付出让金给展翼、分担了土地成本。第三，对于登记在展广英名下手机号发送的短信。短信时间是从短信行文风格分析，基本都是展斐陈述自己在本案中主张的土地变更经过，展广英对此逐一表示认可，对话风格与展斐在庭审中主张的父子二人矛盾激烈不符。另外，即使短信内容均为展广英陈述，展广英与展翼、北美林公司在法律上是不同的主体，展广英认可的主张，对展翼和北美林公司并不发生法律效力。第四，从证据独立性和客观性角度，展斐的确曾经支付展翼两笔款项，金额恰好是两个月和一个月对应的土地使用税金额。但是自2008年1月3日北美林公司获批土地至2011年1月25日过户给展氏美林公司之前，剩余33个月时间里的土地使用税，展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也支付给展翼，仅是三个月土地使用税的支付记录，不足以充分证明展斐是土地所有人。 综合上述分析，展氏美林公司并未按照《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在受让土地之后，变更股权变更手续。北美林公司主张对方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展氏美林公司已经在土地上开展生产经营，为了减少对企业正常经营秩序的影响，土地不再予以返还，继续保留在该公司名下，但其应赔偿北美林公司损失，即土地价值。根据协议，北美林公司以102万元作为土地价值，入股展氏美林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损失金额为102万，并无不当。但是展氏美林公司、展斐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支付另外的40万元费用，一审法院从土地价值中扣除该4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 关于展斐的责任。北美林公司在2019年提起本案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时，展氏美林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但该公司已经不是一人公司，展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北美林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展氏美林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03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和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予以解除； 三、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赔偿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2万元； 四、驳回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8980元，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0元，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青岛北美林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3980元，青岛展氏美林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4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曹雪帆 书记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