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妙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幸福镇岷江路蓝郡新界3栋1层12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之洋，四川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明，男，197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亚琼，女，198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原审第三人：张仕明，男，195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四川妙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妙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红明、凌亚琼，原审第三人张仕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妙音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红明、凌亚琼向妙音公司支付大米款467397.84元及相应资金利息（以467397.8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案涉2019年10月9日的通知系附生效条件的特别授权，李红明、凌亚琼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故该通知仍未生效；2.案涉大米即使生虫，也仅部分生虫，按全部大米生虫处理违反公平原则；3.李红明未经妙音公司同意擅自用案涉大米抵偿其个人债务，性质恶劣，涉嫌非法侵占。 李红明、凌亚琼未作答辩。 张仕明意见与妙音公司相同。 妙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红明、凌亚琼向妙音公司支付货款467397.84元；2.判令李红明、凌亚琼从2019年8月4日至付完货款之日止向妙音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判令李红明、凌亚琼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仕明系妙音公司员工。张仕明与李红明经案外人吕汉君介绍认识。双方认识后，张仕明提出请李红明代理妙音公司销售大米，同时这批待销售的大米需存放在李红明家中。张仕明亦提出如果李红明不愿意代理销售，那么该批大米存放在李红明家中则由妙音公司支付李红明房屋租金。其后，李红明表示愿意代理妙音公司销售大米。2019年7月31日，李红明收到妙音公司运来的大米共计31吨，并由凌亚琼向张仕明出具了收条。2019年8月2日，妙音公司向李红明出具了《法人委托书》，载明：“兹委托四川省新津县李红明同志（住新津县××镇××路××）身份证号码：510132197802××××为我妙音公司东北国威公司东北优质大米成都地区总经销，张仕明同志（身份证号码：510132195311××××）为我公司大米销售工作总监。2019年8月4日，张仕明向李红明提供了一份《协议》，该《协议》中的甲方为张仕明，乙方为李红明，内容为：由甲方提供大米供货，乙方负责销售，乙方一概不赊账，由乙方支付甲方收货总价加5%的利润。货走钱清、走一批结一批的结账方式，货款总价加5%付给甲方。李红明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李红明作为经营者于2019年8月27日注册成立了新津妙音东北五常大米经营部。之后，李红明一直未将米卖出。2019年10月，李红明告知张仕明大米开始长虫，张仕明到李红明家中查看情况，发现有些不是真空包装的米袋子里面长出了一些黑色小虫，张仕明将这一情况告诉了妙音公司负责人古理全。妙音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向张仕明出具了一份通知，其内容为“张仕明先生：本公司同意现存放在新津的东北大米总值45万元左右，以基数20万元处理，本项成本资金必须一次性到位方可执行，经济法律责任由本公司承担”。张仕明收到该材料后通过微信将该材料传给了李红明和案外人吕汉君，并告诉李红明妙音公司同意以200000元将米处理了，并且要求一次性付清 200000元。2019年11月，李红明陆续将大米卖出，但其并未向妙音公司支付200000元款项。后来，妙音公司、张仕明多次找李红明支付货款，李红明均未支付。 另查明，2019年12月13日，张仕明向新津县公安局报案，控告妙音公司被合同诈骗。张仕明在2019年12月13日接受新津县公安局询问时陈述“后来在这个月3日，李红明又与我见了一面，这次提出来先付50000元，余下的分期付，我不同意，我讲我们协议中约定是货出去就要付清货款，不赊账，不同意李红明这样付款，李红明说那他去想办法来付钱，不过到现在都没有付给我们”。张仕明又于2019年12月17日向新津县公安局陈述“因为大米运到李红明家里面后一直没有卖出去，李红明告诉我说的是因为米价格太高了，卖不出去。中间李红明也提出过找人将米赊出去，我说不行，赊出去收账就麻烦了，要求他还是要卖现钱，这样米一直放在他家没卖。到了2019年10月份的时候，李红明又说米在开始生虫了，再不卖就不行了，问我怎么办，我们就商量怎么处理，当时李红明提出来这个米要是降点价，可能二十五六万卖得出去，我给李红明讲那么我去公司说一下，看降价处理行不行，当时李红明也同意这样办。过后我们将这个事情向公司负责人古理全说了，说米要生虫了，再不卖就不行了，看是不是降价卖掉。古理全考虑到辽宁那边厂家在催款，公司没钱，就同意将米以200000元处理了，其余亏的货款由公司用其他钱来补上，但公司要李红明一次性付清200000元。之后在2019年10月9日写好了这份材料，然后古理全通过微信传给了我。我收到后又通过微信将这份材料发给了李红明和吕汉君，告诉李红明公司同意以200000元将米处理了，并且要求一次性付清200000元”。公安机关询问“那当时这批米是不是开始生虫了”，张仕明回答道“是有些在生虫，当时我与厂家去李红明家里面时，是看到那种不是真空包装的米有些袋子里面是出有很少的一些ʻ牛儿ʼ（米里面长的一种黑色小虫），当时厂家还说把风扇打开通风就可以了”。公安机关询问“那妙音公司有没有指定李红明怎么处理这批大米”，张仕明回答“没有指定，只要李红明一次性给公司 200000元，米由他自己去处理”。公安机关询问“当时你们为什么不从李红明那儿将大米运到别的地方去卖，而是通过李红明降价来处理呢”，张仕明回答“公司同意降价前，李红明问我米卖不出去怎么处理的时候，我也提出来过不行就运走，但之前答应过要是运走就要付李红明的房租，并且李红明还提出来还要给他其他的工钱，加上米在生虫了，又没有其他地方放，也不知道运走了是不是可以马上卖出去。所以我也给古理全提出来就在李红明那儿处理了，还少一些事，古理全考虑后也同意降价处理”。新津县公安局于2020年12月20日对张仕明提出控告妙音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 一审再查明，李红明与凌亚琼于2002年3月21日登记结婚。 一审庭审中，妙音公司陈述其于2019年10月9日向张仕明出具的通知是附生效条件的特别授权。李红明陈述：妙音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同意他以200000元的价格处理大米，他从2019年11月12日开始处理这批大米，有一部分大米他是以2.5元/斤的价格卖给了别人，所卖货款用于发放自己经营的工地上的工人工资，凌亚琼知道李红明给工人发工资的事情，但不清楚发工资的款项来源，还有一部分大米直接抵偿给了工人，用大米抵扣工资的行为有一部分发生在派出所，有一部分发生在家中。工人到家来拉米走时凌亚琼也看到过，但凌亚琼以为是李红明在出售大米，不知道是抵扣工人工资，该批大米在2019年12月20日左右处理完毕。李红明还陈述其家庭收入来源是包工地做工程劳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二项：1.妙音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以及资金占用利息能否成立；2.凌亚琼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妙音公司委托李红明作为代理销售大米，李红明销售大米后应按双方约定向妙音公司支付款项，现妙音公司主张按收货价加收5%的利润支付货款。关于妙音公司能否要求按收货价加收5%的利润支付货款的问题。根据李红明与张仕明2019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内容“由甲方提供大米供货，乙方负责销售，乙方一概不赊账，由乙方支付甲方收货总价加5%的利润。货走钱清、走一批结一批的结账方式，货款总价加5%付给甲方”，在该协议中双方既提到按收货总价加5%的利润支付，又提到按货款总价加5%支付。对于货款总价加5%双方有不同的理解，李红明认为是指按他销售出去的货物总价加5%支付，妙音公司认为是指妙音公司购买该批货物的总价加5%支付。对于两种不同的理解，一审法院认为，“货款总价加5%支付”的文字含义既可以理解为按妙音公司收货的货款价加收5%支付，也可以理解为李红明卖出的货款总价加5%支付，但结合整个协议内容来看，妙音公司的理解与该协议中约定的“按收货总价加5%”一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是李红明应按妙音公司收货价加收5%的利润支付货款。虽然妙音公司主张按收货价加收5%的利润支付货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本案中李红明在处分大米前该大米已经长虫，出现了新的客观情况，根据常识判断已经长虫的大米其价值较原来的大米也会相应减少，故其价格也应降低，若再按双方原约定支付货款，不具有合理性。李红明将大米长虫的事情告知张仕明后，张仕明告诉李红明妙音公司同意以200000元将大米处理了，并且要求一次性付清200000元。此处的一次性付清 200000元是付款方式的约定还是妙音公司同意李红明200000元处理大米的成立条件，双方存在争议。针对该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仕明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当时张仕明并未向李红明说一次性付清200000元是同意李红明以 200000元价格处理的成立条件，张仕明仅告知李红明妙音公司同意李红明以200000元的价格将大米处分了，并且要求一次性付清200000元。根据“并且”的文意以及案情来理解，此处是表示以200000元处分大米和一次性付200000元这两个行为先后进行，即先将大米处分了，然后一次性付200000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此处一次性付清款项是付款方式的要求，而非同意200000元将米处分了的前提条件。虽然李红明在处理了大米之后未向妙音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但其双方达成的李红明以200000元处理大米的合意仍然成立，妙音公司要求按收货价加收5%的利润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妙音公司要求李红明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在200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问题。李红明于2019年11月至12月20日期间将大米处分了，其应当在处分后立即向妙音公司支付200000元货款，李红明未一次性付款构成了违约，李红明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应当向妙音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对妙音公司要求李红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在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红明与凌亚琼于2002年3月21日登记结婚，李红明所负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妙音公司委托李红明代理销售的大米存放于李红明家中，凌亚琼签收的该批大米，该批大米存放在李红明、凌亚琼二人家中长达几个月，期间张仕明还带厂家人员去二人家中查看过大米是否长虫的情况，凌亚琼对妙音公司委托李红明代理销售大米的情况应当知晓。根据李红明的陈述其家庭收入来源于包工地做工程劳务，该批大米部分直接抵偿给了工人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还有一部分大米变卖所得的款项也用于支付了工人工资，该批大米所得的价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凌亚琼应当与李红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李红明、凌亚琼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妙音公司支付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妙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10元，由妙音公司负担4754元，李红明负担355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妙音公司不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关于案涉大米生虫的记载。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红明、凌亚琼应就案涉大米向妙音公司支付的对价是多少，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案涉大米已被李红明、凌亚琼处理，应向妙音公司支付相应对价，现双方就该对价的金额产生分歧。李红明、凌亚琼一审中主张妙音公司以案涉2019年10月9日的通知按200000元将大米处理给自己，妙音公司则主张该通知系附生效条件的特别授权，若该200000元未一次性到账，则该通知的金额无效。对此本院认为：1.该通知系妙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由妙音公司负责人出具给张仕明，张仕明再转发给李红明，李红明亦认可该通知，故妙音公司与李红明就该通知达成一致，双方均受该通知约束；2.案涉通知中，有关付款的表述为“以基数200000元处理，本项成本资金必须一次性到位方可执行”，根据最基本的文义解释，“一次性到位”是指的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所对应的是分期付款，是妙音公司对付款方式的要求，纵观整个通知，并未限定付款时间，故妙音公司主张应先付清200000元再处理大米，缺乏合同依据；3.妙音公司主张该通知系附生效条件，但通知中并无必须在限定时间付清的表述，结合张仕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张仕明向李红明的转述告知中亦无必须先付清款项才能处理大米的表示，妙音公司亦未提交限定时限前一次性付清200000元才可处理大米且为李红明认可的足以采信的证据，故妙音公司关于该通知尚未生效的主张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妙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四川妙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