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太湖新城金融一街11号19楼、15号13楼15-1301B、15-1302单元。 负责人王文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坚强，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艳彬，男，197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刘娟，女，197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帅龙，男，199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现羁押于东郊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良怀，男，197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武英，男，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梅娟、吴聪华，浙江翁梅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李雄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石塘湾梅泾村成达物流5区信105。 法定代表人李雄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桃园南路31号鸿富商务大厦六层602、604-606。 负责人王格平，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伊波，男，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艳彬、杨刘娟、常帅龙、张良怀、任武英、无锡李雄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雄军公司）、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安盛保险山西分公司）、杜伊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1月21日23时15分许，常帅龙驾驶杜伊波自任武英处借来的晋Ａ8××××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Ｇ25（长深）高速公路往福建方向2327ＫＭ＋700Ｍ附近处，车头右部尾随碰撞前方行驶的张良怀驾驶的苏Ｂ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并拖挂苏Ｂ××××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尾左部，事故导致晋Ａ8××××号小型普通客车上乘客于加祥、罗林安死亡，于加豪、罗永奇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常帅龙因过度疲劳驾驶负事故主要责任，张良怀因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负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任武英系晋Ａ8××××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该车未投保车上人员险。李雄军公司系苏Ｂ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苏Ｂ××××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所有权人，苏Ｂ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再查明，死者于加祥，男，1998年11月4日出生，因本次交通事故于2018年11月22日死亡，其在事故发生前在横店影视城做演员工作。于艳彬系于加祥的父亲，杨刘娟系于加祥的母亲。还查明，常帅龙系受杜伊波雇佣驾驶晋Ａ8××××号小型普通客车。常帅龙因本次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目前尚在服刑。 于艳彬、杨刘娟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常帅龙、张良怀赔偿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丧葬费36039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291679元；2.判令杜伊波、任武英对常帅龙承担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3.李雄军公司对张良怀承担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4.安盛保险山西分公司、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分别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常帅龙、张良怀、任武英、李雄军公司、安盛保险山西分公司、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杜伊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致公民人身、财产受到损害，相关责任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本次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常帅龙负事故主要责任、张良怀负事故次要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以此作为本案的定责依据。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对于于艳彬、杨刘娟因于加祥死亡产生的苏Ｂ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原审法院确定由常帅龙承担70%的责任，由张良怀承担30%的责任。因本次事故造成两人死亡，该院酌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预留55000元。因常帅龙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且常帅龙存在严重疲劳驾驶情形导致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常帅龙应与杜伊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于艳彬、杨刘娟提供的于加祥的横店影视城演员工会的演员通行证及事故发生时其乘坐晋Ａ8××××号小型普通客车参加演出的事实可以证明于加祥生前以非农劳动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因晋Ａ8××××号小型普通客车未在安盛保险山西分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于艳彬、杨刘娟要求安盛保险山西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无证据证明任武英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对于艳彬、杨刘娟要求任武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于艳彬、杨刘娟因于加祥死亡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60182元／年×20年），于加祥死亡时年满20周岁，于艳彬、杨刘娟主张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36039元，于艳彬、杨刘娟按照2019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主张六个月合法有据，予以支持。3.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于加祥死亡，势必给其亲属造成严重精神痛苦，张良怀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故该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于艳彬、杨刘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常帅龙因本次交通事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对于艳彬、杨刘娟主张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1256679元，由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55000元，剩余部分1201679元，由张良怀按比例承担30%即360503.70元，由常帅龙、杜伊波连带承担70%即841175.30元。因李雄军公司已就案涉车辆在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故上述张良怀承担的赔偿责任356003.70元，由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于艳彬、杨刘娟因于加祥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合计55000元；二、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于艳彬、杨刘娟因于加祥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合计360503.70元；三、常帅龙、杜伊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于艳彬、杨刘娟因于加祥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合计841175.30元；四、驳回于艳彬、杨刘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25元（于艳彬、杨刘娟缓交），由于艳彬、杨刘娟负担315元，由张良怀负担4833元，由常帅龙、杜伊波负担1127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1.本案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的证据不足，一审中，于艳彬、杨刘娟未提供受害人生前从事非农工作的有效证据，且并不能证明于加祥长期从事非农工作，该组证据真实性存在异议，并且所证明的工作证明存在临时性，远未达到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的事实证明标准。2.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本案被上诉人常帅龙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法院应全额不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拆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不符。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并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艳彬、杨刘娟书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调查制作的询问笔录，常帅龙的陈述，于艳彬、杨刘娟提供的于加祥横店影视城演员工会通行证、驾驶证并且根据事发时于加祥乘坐涉案车辆一同参加演出的事实，认定于加祥生前从事非农劳动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且根据二审任武英的答辩状叙述“杜伊波在其公安询问笔录中都承认于加祥等受其雇佣指派从事劳务的，工资是通过介绍人微信支付的，任武英的车租借给杜伊波，车钥匙也是由杜伊波交付给常帅龙的”，杜伊波的上诉状中声称自己“两年以来，都是向任武英借车，先用完再付费，并且让孙成找干活的人员和司机”，通过杜伊波的上诉状和任武英的答辩状可知，于加祥就是一直受雇佣干活，以从事非农劳动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的。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由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赔偿于艳彬、杨刘娟15000元，判决适用法律依据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于加祥死亡，势必给其亲属造成严重精神痛苦，张良怀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于法有据，并且因常帅龙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免除常帅龙其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规定：“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失赔偿。”因此一审法院酌情判决由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赔偿于艳彬、杨刘娟15000元，有充分法律依据。于艳彬、杨刘娟两人含辛茹苦将儿子于加祥抚养成人，于加祥去世时刚满20岁，于艳彬、杨刘娟一辈子无法忘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于艳彬、杨刘娟在河南郸城县居住，为了处理于加祥的后事，往返浙江多次，产生较多花费，而常帅龙、杜伊波、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没有赔付任何款项，其行为给于艳彬、杨刘娟无论是经济上还是精神上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应当驳回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武英书面答辩称：一、就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第一项依法改判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并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异议，任武英也认为按城镇标准计算不当。被上诉人于艳彬、杨刘娟没有提供事故发生前一年于加祥连续居住在城镇，用工在城镇，消费在城镇的证据，被上诉人于艳彬、杨刘娟在一审中的举证尚不足以达到其符合上述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理赔的证明标准。因常帅龙已判刑，所以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同时也同意由法院依法裁判。二、就第二项请求由法院依法裁判，任武英的晋Ａ8××××号小型普通客车已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且本案交通事故的成因跟常帅龙疲劳驾驶和张良怀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行为有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任武英有过错，所以任武英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因此也不用承担任何诉讼费用。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常帅龙、张良怀、李雄军公司、安盛保险山西分公司、杜伊波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受害人于加祥的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的争议。于艳彬、杨刘娟在原审中提供的于加祥的横店影视城演员工会的演员通行证，结合事故发生时于加祥系乘坐晋Ａ8××××号小型普通客车参加演出的事实，可以证明于加祥生前以非农劳动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主张以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交通事故中负事故次要责任的张良怀是否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相关规定，案涉交通事故中晋Ａ8××××号小型普通客车的驾驶人常帅龙因犯交通肇事罪，已被人民法院追究刑事责任，于艳彬、杨刘娟诉请各责任主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上诉人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上诉提出不应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于艳彬、杨刘娟因于加祥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丧葬费36039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合计1241679元。由平安保险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55000元，剩余的1186679元，由张良怀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56003.7元，由常帅龙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830675.3元，常帅龙系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人损害，该部分责任由雇主杜伊波承担。因常帅龙严重疲劳驾驶导致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应认定常帅龙存在重大过失，常帅龙应与其雇主杜伊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54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于艳彬、杨刘娟因于加祥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合计55000元。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于艳彬、杨刘娟因于加祥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合计356003.7元。 四、常帅龙、杜伊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于艳彬、杨刘娟因于加祥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合计830675.3元。 五、驳回于艳彬、杨刘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25元（于艳彬、杨刘娟缓交），由于艳彬、杨刘娟负担475元，由张良怀负担4785元，由常帅龙、杜伊波连带负担111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负担7706元，于艳彬、杨刘娟负担192元。于艳彬、杨刘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