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4民终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双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丰顺县。法定代表人：邱式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欣，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成，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绍珍，女，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虑，广东品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双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缪绍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3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2.判决驳回缪绍珍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缪绍珍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龙公司没有实际承接工程。《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签署仅能说明双龙公司与珠海嘉都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都汇公司）达成承揽工程的意向，并不能证明双龙公司实际承接工程。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承揽合同的性质，即嘉都汇公司需要移交嘉洲时尚广场项目工地，双龙公司需要办理进场手续，才是完成项目的承接。同时，《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一系列开工条件，即承接工程前，嘉都汇公司应当发出开工令，提供施工图纸、工程清单及作法说明，现场交底，提供临时水电，协助办理施工许可等审批手续。故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双龙公司完成项目工地。二、蒲树开、嘉都汇公司和嘉洲时尚广场项目存在事实关系，且蒲树开不是双龙公司的员工。退一步而言，一审认定，蒲树开代表双龙公司签署合同能够证明双龙公司珠海分公司与蒲树开存在关系，且双龙公司承接了工程，其逻辑即为双龙公司、蒲树开和项目业主（嘉都汇公司）三者存在关系。但一审随后认定，双龙公司的证据4与本案无关，即认定蒲树开作为欠薪责任人主体与嘉都汇公司不存在关系。该事实认定前后矛盾，且事实不清。经双龙公司向珠海市斗门区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大队求证，得到明确答复，蒲树开、嘉都汇公司和嘉洲时尚广场项目存在事实关系。劳动者在嘉洲时尚广场项目提供工作时发生欠薪情况，经劳动者报警以及向珠海市斗门区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大队投诉，劳动者得以讨薪成功。珠海市斗门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应作出珠斗人社黑决字[2020]第B6号和珠斗人社黑决字[2020]第B6-1号，将蒲树开、嘉都汇公司列入欠薪名单。前述事实足以证明蒲树开、嘉都汇公司和嘉洲时尚广场项目存在事实关系。三、双龙公司因没有实际施工，没有与嘉都汇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并主张要求解除合同。双龙公司提交的证据2并非双龙公司单方制作。证据2是一套组合证据，包含：解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通知书、快递底单、快递签收情况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企业报告。该套证据足以证明，双龙公司因没有实际进场施工等原因，主张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若双龙公司未经工程结算，就与嘉都汇公司解除合同，该逻辑有悖生活常识。故一审认定不合逻辑，其认定证据2的证明不足是错误的。四、证据3应作为定案依据。证据3与本案有关，一审认定有误。证据3中有何朝均的签收，且缪绍珍当庭确认理赔资料是与何朝均交接的，结合庭审笔录足以认定证据3与本案有关。五、缪绍珍提交的证据仅显示获得56000元理赔款。缪绍珍是否因嘉洲时尚广场项目而获赔的情况存疑，此处事实不清。六、双龙公司于一审阶段提出申请，要求追加广东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加入诉讼，但未获批。一审并没有查清广东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接受、审批理赔资料以及发放理赔款等事实。一审凭借生活常理推断，进行事实查明和认定的方式存在重大纰漏，其作出的认定结果不应作为定案的事实依据。双龙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作出的事实认定结果有误。实际情况是，双龙公司没有对嘉洲时尚广场项目进行实际施工，没有为缪绍珍办理理赔，与缪绍珍不存在劳务关系。针对双龙公司的上诉，缪绍珍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缪绍珍与双龙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双龙公司向广东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条款约定了办理理赔手续所需要的资料。缪绍珍受伤后，凭该份保险合同原件及保费发票的原件办理了理赔手续，并获得了理赔款56000元。由此可知，缪绍珍与双龙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否则双龙公司不可能将保险合同原件及保费发票交由缪绍珍办理理赔手续。双龙公司与珠海嘉都汇公司签订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并向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缪绍珍凭保险合同获得了理赔款，至于双龙公司与嘉都汇公司等主体是否后来解除了施工合同、嘉都汇公司与蒲树开是何关系、双龙公司与嘉都汇公司如何结算，均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均不影响认定缪绍珍与双龙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关系。缪绍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龙公司向缪绍珍赔偿249320.50元（包括医疗费6692.50元、误工费83160元、交通费4350元、护理费3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014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82元、鉴定费5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2.判令双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缪绍珍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双龙公司向缪绍珍赔偿258653.50元（含医疗费6692.50元、误工费83160元、交通费4350元、护理费3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048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03元、鉴定费5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缪绍珍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并能起到证明案件事实的作用，一审法院对其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龙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明双龙公司承接了案涉工程项目，蒲树开作为双龙珠海分公司的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章，恰恰证明了双龙珠海分公司与蒲树开之间存在关系；证据2解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通知书，属双龙公司单方制作，出具时间与证据1的签订时间相隔长达八个月，不足以证明双龙珠海分公司有否实际施工或进行了前期准备工作；证据3，不能证明蒲阳与本案有关，且该证据证明嘉都汇公司要求蒲阳为施工人员购买保险，而本案中，双龙公司购买了保险且将保险合同及发票原件提供给缪绍珍办理理赔手续；证据4与本案无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缪绍珍所述。缪绍珍述称,2017年11月21日，缪绍珍在双龙公司下辖的广东双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已注销）（以下简称双龙珠海分公司）承包的嘉洲时尚广场（外立面及室内装修装饰）工程项目工地从事垃圾清运工作，缪绍珍推斗车上吊栏，斗车尚未停稳，下面负责提升机开机的工作人员就开机下放，导致缪绍珍从高处坠落，全身多处受伤，后送至遵义医学院第五附属（珠海）医院治疗，从2017年11月21日至2018年2月7日住院78天，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术后三个月内暂勿下地完全负重活动，定期门诊，愈合良好后行内固定物取出术。2019年5月9日至14日，缪绍珍在珠海市住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右足软组织肿物切除术，出院医嘱加强营养，继续休养一个月，定期门诊。缪绍珍门诊复查共4次。双龙珠海分公司提供了保险合同及发票原件给缪绍珍办理保险理赔手续，缪绍珍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共同委托广东科登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法医临床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评定为工伤八级伤残，支出鉴定费2730元。后缪绍珍再次委托该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4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为十级伤残，支出鉴定费2730元。缪绍珍受伤住院后，由其丈夫进行护理，并照顾缪绍珍的生活起居，期间工作单位未向其丈夫发放工资。缪绍珍尚有84岁的母亲需要赡养。双龙公司支付了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其他费用双龙公司拒绝支付，缪绍珍遂起诉。另查明，双龙珠海分公司就其承接的嘉洲时尚广场（外立面及室内装饰装修）项目，向广东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2月28日、期满日为2018年2月27日，保险条款约定由受益人作为申请人，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凭下列证明和资料向保险公司申请给付保险金：1.保险单或投保人证明；……。缪绍珍持保险合同及保费发票（购买方记账凭证联）的原件（缪绍珍当庭出示其持有的原件）办理了理赔手续，该保险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向缪绍珍支付理赔款56000元。又查明，双龙公司确认双龙珠海分公司是其分支机构，2019年10月12日注销。再查明，缪绍珍住院医疗费为6026.96元，门诊费用为665.50元。缪绍珍误工共207天，其中住院83天（第一次住院78天、第二次住院5天）、门诊4天、医嘱不负重及全休共4个月。缪绍珍的母亲房素清的出生时间是1935年2月6日，其生育了5名子女。第一次住院医嘱住院期间留陪护一人。一审法院认为，缪绍珍出生时间为1965年10月25日，事发时已满50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与双龙珠海分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的条件。缪绍珍受伤后，双龙珠海分公司为其提供保险合同及发票原件办理理赔手续，足以证明当时双龙珠海分公司认可其聘请缪绍珍工作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缪绍珍与双龙珠海分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关于双龙公司抗辩对缪绍珍如何获得保险合同及发票原件、缪绍珍办理理赔手续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及发票原件应由双龙公司持有，现缪绍珍当庭出示了保险合同及发票原件，双龙公司无证据证明缪绍珍通过其他途径获得上述原件，从生活常理可推定是双龙公司提供原件给缪绍珍办理理赔手续，故一审法院对双龙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双龙珠海分公司需对缪绍珍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双龙珠海分公司已注销，故相关的赔偿责任由双龙公司承担。双龙珠海分公司作为缪绍珍的雇主，无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为缪绍珍提供安全作业环境及必要安全保障措施的义务，故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缪绍珍的损害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缪绍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进行垃圾清运高处作业时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受到伤害，其对自身受到伤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缪绍珍承担事故的10%责任，双龙珠海分公司承担事故的90%责任。关于保险理款是否应当抵扣双龙公司应赔偿的款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系用人单位为排除可能发生的损害赔偿责任而为提供劳务者购买，并非缪绍珍本人出资投保，其真实意思是为了提供劳务者在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害时减轻用人单位的负担、转嫁风险，故双龙公司应赔款中应扣除保险人支付的保险理赔款56000元。鉴于《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已发布，一审法院参照该标准核定缪绍珍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6992.46元（住院医疗费为6026.96元，门诊费用为665.50元）。2.误工费：鉴于缪绍珍从事的是建筑方面的体力工作，医嘱不负重3个月期间缪绍珍无法从事其原有工作，可视为误工期间，故一审法院核定缪绍珍的误工天数为207天[两次住院共83天+门诊复查4天+第一次住院医嘱不负重3个月（含全休1个月）+第二次住院医嘱全休1个月]，缪绍珍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62521元/年的标准，核定缪绍珍的误工费为35457.12元（62521元/年÷365天×207天）。3.交通费：缪绍珍住院83天、门诊4天，一审法院酌定为2610元（87天×30元/天）。4.护理费：缪绍珍仅提供了第一次住院78天医嘱需陪护一人，且未提供银行流水证明陪护人员的误工损失，故一审法院核定护理费为11700元（150元/天×78天）；医嘱全休及不负重期间，无医嘱证明需要陪护，故一审法院对该期间的护理费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缪绍珍两次住院共83天，一审法院核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300元（100元/天×83天）。6.营养费：医嘱需加强营养，根据缪绍珍伤情，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110438元（55219元/年×20年×10%）。8.被扶养人生活费：缪绍珍主张4003元；缪绍珍的母亲房秀清（1935年2月6日出生）需要缪绍珍扶养，其母亲生育5名子女，一审法院核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003.10元（40031元/年×5年÷5×10%），缪绍珍主张4003元，属其权利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9.鉴定费：缪绍珍主张5460元，一审法院认为，缪绍珍第一次鉴定费是为了保险理赔而发生，第二次为了本案定残而发生，均与本案有关，应由双龙公司承担。10.精神损害抚慰金：缪绍珍主张3000元，结合缪绍珍十级伤残的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核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以上1-9项合计185960.58元（医疗费6992.46元+误工费35457.12元+交通费2610元+护理费11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04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003元+鉴定费5460元），双龙公司应对上述1-9项损失承担90%的责任，即167364.52元（185960.58元×90%）；加上第10项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扣除保险人已付的保险理赔款56000元，双龙公司应承担114364.52元（167364.52元+3000元-56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作出判决如下：一、广东双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缪绍珍各项损失共114364.52元；二、驳回缪绍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0元，由缪绍珍负担1296元，广东双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94元。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双龙珠海分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2月21日，缪绍珍受伤住院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1日，时间上相对吻合。另，缪绍珍持有由双龙珠海分公司投保的涉案工程人身意外保险合同及发票原件，并获得了保险公司的理赔。综合上述事实，缪绍珍受雇于双龙珠海分公司，受伤后，双龙珠海分公司为其提供保险合同及发票原件办理理赔手续，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龙公司主张与缪绍珍不存在劳务关系，但其对此既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亦未能对缪绍珍为何能持有保险合同及发票原件作出合理解释，仅表示不知情。对双龙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双方的责任比例及各项具体的赔偿数额，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径行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双龙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80元，由上诉人广东双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