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开华，男，195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代理人于森，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史明杰，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赫章县党校内。法定代表人胡海,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韩凯。委托代理人刘永珍，贵州牧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开华诉被上诉人赫章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5行赔初2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常开华诉称，原告系贵州省赫章县村民，在该组有承包土地2.1427亩，种植玉米、蔬菜。2019年7月16日赫章县白果街道办事处向原告发出通知称“因城市建设需要，水岸华府二期幼儿园项目建设拟于2019年7月18日破界动工，你户在七里店龙口组已被政府征收土地范围内有种植行为，此地块属水岸花园二期工程及幼儿园建设用地，请你户于2019年7月17日下午6点前将种植的地面附属物清理完毕。若届时未清理，街道将视为遗弃作物处理”。2019年7月18日，被告组织镇人民政府、公安、街道办等单位，非法强制占用原告的土地，铲除土地上的农作物。后经赫章县白果镇街道办通知，原告才知道被告已经非法征地。被告违反法律规定强制占用原告的土地、毁坏地上作物的行为违法，并且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因强制占用原告土地、毁坏农作物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7985.2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为加快经济建设步伐，为各类建设项目提供用地保障，于2009年10月1日作出（赫公字）［2009］7号《赫章县人民政府关于2009年度城市第二批次建设用地拟征收土地公告》，该公告载明,水田、旱地的补偿标准分别为21150元／亩、16090.9元／亩。原告的土地在被告土地征收公告范围内，原告的三块土地面积分别0.2667亩、0.3929亩、0.4185亩，共计1.0781亩。2011年9月29日、2011年11月2日、2012年1月9日赫章县财政局白果分局分别将土地补偿款5640.71元、8309.84元、8851.28元，共计22801.83元，存入常开华28×××83账户上。2019年7月16日赫章县白果街道办事处向原告发出通知，要求原告在2019年7月17日下午6点前将种植的地面附属物清理完毕，2019年7月18日被告强制使用了该土地。原告认为被告强制占用原告土地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特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提出前述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强制使用原告土地的行为已被该院（2020）黔05行初6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2009年10月1日发布征地公告时，尚未取得征地批复，被告2011年9月9日对原告进行补偿时，适用2004年被告作出的赫发（2004）269号文件中确定的标准作为补偿依据，不能充分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按2009年12月30日原毕节地区行政公署作出的《关于毕节地区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公告》中明确的补偿标准，计算原告的补偿金额。即按照区片综合地价27000元每亩，青苗费1200元每亩计算，土地补偿费总计为28200元每亩。原告被征收土地面积为1.1781亩，应获得补偿款33222.42元（28200亩/元×1.1781亩=33222.42元）。被告已支付原告的补偿款22801.83元应扣除，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0420.59元（33222.42元-22801.83元=10420.59元）。被告2019年7月18日强制使用原告的土地，对原告赔偿还应从违法之日起以赔偿金额为基数计算赔偿利息。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故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之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被告还应当赔偿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原告提出的其余赔偿请求和赔偿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被告赫章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常开华各项经济损失10420.5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420.59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8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以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常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常开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因强制占用原告土地、毁坏农作物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7985.2元”，即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因强制占用上诉人的土地、毁坏地上农作物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而不是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补偿安置义务，一审法院以征收土地补偿标准来计算上诉人诉请的赔偿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一审诉请的赔偿范围包括土地赔偿和地上青苗（农作物）的赔偿，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赔偿范围中的地上农作物的赔偿不予认定错误，将被上诉人强制占用上诉人土地面积2.1147亩认定为1.1781亩错误。3.一审法院以28200元亩征收土地补偿标准作为上诉人诉请的土地赔偿的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强制占用上诉人土地时黔府用地函〔2010〕64号批复已经失效，被上诉人强制占用上诉人的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经一审法院作出（2020）黔05行初6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应参照2019年7月18日非法强制占用上诉人土地时的征收土地补偿标准40600元/亩作为赔偿的计算标准。被上诉人赫章县人民政府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对被答辩人请求作出裁判，即地上附着物损毁的事实进行评价，而是以当年征收补偿标准适用依据不当，以增加征收补偿标准的方式来赔偿被答辩人损失，把征收补偿与行政强制交地造成损害的行政赔偿相混淆。虽然采用赫法（2004）269号通知中确定的标准作为补偿依据，但答辩人同时还将在新开发的城市新区内规划农民新区，按农民被征收土地面积6%的比例无偿划出土地让农民建设房屋和商铺。涉案土地征收补偿属于行政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一审法院不应单独评价征收补偿适用依据不当来否定行政协议的效力。2.被答辩人上诉请求按2019年的征地补偿标准40600元/亩进行赔偿，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涉案土地已于2011年完成征收补偿，本案争议焦点应当是强制用地行为是否造成被答辩人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已对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认定，不予采信，因此不存在赔偿问题。3.一审法院未考虑同一项目的延续性，径行依据新出台的补偿标准进行裁判，导致被答辩人因此不能获得6%预留安置地，损失更大，未从实质上化解矛盾争议。4.在本项目征地补偿中均按照21150元/亩同时给予被征收人6%预留地返还安置的方式完成征收补偿，如按一审法院裁判执行，势必导致同一项目中被征收人所获得利益不均衡，将导致社会不稳定因素的凸显，未达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的赫章财政局白果分局向常开华账户打款时间部分有误，应认定为2011年9月29日、2011年11月5日、2012年2月4日，赫章县财政局白果分局分别将征收补偿款5640.71元、8851.28元、8309.84元，共计22801.83元，存入常开华28×××83账户。本院另查明，根据赫发（2004）269号通知，城关镇水田征地补偿标准为21150元/亩，其中包括土地补偿费7614元，安置补助费12690元，青苗补偿费846元。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该户在七里店村承包的田为0.2亩，土为0.8亩，共计1亩。赫章县人民政府提交的《汽车检测中心政府付款花名册》《赫章县西城区建设七里店村征地付款花名册》《赫章县西城区建设七里店村征地情况统计表》载明，上诉人被征收的三块土地面积分别为0.2667亩、0.3929亩、0.4185亩。一审质证过程中，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赫章县人民政府强制使用土地的行政行为是否导致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损害及上诉人的损失如何认定。本案中，案涉集体土地已经于2010年3月1日经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征为国有，赫章县财政局白果分局已经分别于2011年9月29日、2011年11月5日、2012年2月4日将征收补偿款共计22801.83元存入上诉人账户。根据一审举证质证情况，该补偿款包括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助费，故赫章县人民政府2019年强制使用案涉土地造成地上农作物的损失，不属于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损失。但是，由于赫章县人民政府在征地过程中未依照合法的安置补偿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补偿，现案涉土地已经被用于建设，不存在返还的条件，赫章县人民政府强制使用上诉人土地的行政行为也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从实质化解本案行政争议的角度，按照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基本原则，赫章县人民政府违法强制使用案涉土地导致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损失，应当参照合法征收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获得的补偿进行计算。赫章县人民政府主张按照赫发（2004）269号通知的标准进行安置补偿对上诉人更有利，但是，其提出的按农民被征收土地面积6%的比例无偿划出土地让农民建设房屋和商铺的安置方式并未兑现，一审判决参照2009年12月30日原毕节地区行政公署作出的《关于毕节地区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公告》中明确的补偿标准，扣除已支付部分后，计算上诉人应得补偿款并据此对上诉人进行赔偿，符合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在计算过程中将上诉人土地面积1.0781亩误认定为1.1781亩，导致计算结果错误，本院予以重新计算。赫章县人民政府应当赔偿常开华的金额为：28200亩/元×1.0781亩-22801.83元=7600.59元。对于上诉人提出其被强制占用的土地面积应为2.1147亩的上诉理由，与赫章县人民政府提交的《汽车检测中心政府付款花名册》《赫章县西城区建设七里店村征地付款花名册》《赫章县西城区建设七里店村征地情况统计表》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且上诉人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于其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应当参照赫章县人民政府非法强制占用其土地时的征收土地补偿标准40600元/亩作为赔偿计算标准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赫章县人民政府未按照合法的征收补偿标准及时对上诉人进行补偿，故剩余补偿款的利息损失亦属于上诉人的直接损失。综合赫章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18日才实际使用案涉土地，在此之前案涉土地一直由上诉人耕种的事实，从公平的角度考虑，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的规定，从赫章县人民政府实际使用土地之日即2019年7月18日起计算剩余7600.59元款项的利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在计算上诉人应得赔偿款时认定案涉土地面积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5行赔初20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5行赔初20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为：判决由赫章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常开华各项经济损失7600.5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7600.59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8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佳宏审判员  陈 垦审判员  崔凤芹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王国飞书记员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