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10民初2614号原告：方明祥，男，199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原告：徐新玉，女，199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纪林，上海市信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孙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雅，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方明祥、徐新玉与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以下简称新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明祥、徐新玉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纪林，被告新华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方明祥、徐新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按40%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医疗费785.71元、死亡赔偿金1,528,740元、丧葬费57,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2、判令被告全额赔偿原告律师费10,000元。事实和理由：两原告系患儿方晴父母。2018年9月30日下午5时许，患儿方晴因身体不适至被告医院就诊，查体神志清楚，反应良好，颈部无肿块，无肌紧张，旋转活动稍受限，双上肢活动、感觉良好。被告进行CT辅助检查后初步诊断为肺炎，并按上述诊断对患儿进行留观治疗。10月1日凌晨3时许，患儿突发呼吸心跳骤停，并于当日离世。经长海医院尸检，患儿死亡原因为：“两肺小叶性肺炎、脑干脑炎”。原告认为，被告诊断失误，未对脑炎症状及时进行针对性治疗。被告头孢美唑使用过量，使用前未行过敏性试验。被告未安排患儿住院，亦未建议转院或转入抢救室，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被告病史记录不完整、不及时，观察不仔细，造成患儿出现休克现象。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重大过错，造成患儿短时间内因药物过敏死亡，至少应当按40%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新华医院辩称，被告对患儿诊断寰枢关节半脱位、肺炎，予抗感染治疗。患儿出现病情变化后，被告抢救及时。被告的诊治符合诊疗规范。宝山区及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确定被告承担次要责任过重，故被告同意按20%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医疗费，无异议；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无异议；丧葬费，计算标准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结合被告责任比例进行计算；交通费，由法院酌情判决；住宿费，由法院酌情判决；律师费，对原告提供的聘请律师合同及律师发票真实性无异议，由法院考虑被告责任程度酌情判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8年9月30日17：11，患儿方晴因颈部不正一日至被告医院儿骨科门诊就诊，查体神志清楚，反应好，颈部无肿块，无肌紧张，旋转活动稍受限，双上肢活动、感觉良好。查颈部CT示颈部右偏，寰枢关节半脱位不除外，请结合临床考虑；附见两肺上叶及下叶背段炎症伴实变形成。诊断寰枢关节半脱位。处理①眼科、五官科就诊，内科及时治疗上感；②门诊复查；③颈托持续固定，周四门诊复查，必要时住院治疗。同日患儿因发热1天至被告儿内科门诊，热峰38.5℃，有咳嗽咳痰，时有喘息，无吐泻。查体神志清楚，呼吸平稳，反应好，口唇好，咽部红，双侧扁桃体I度肿大，三凹征(-)，双肺呼吸音粗，右肺呼吸音低，心律齐，心音有力，腹软，未触及包块，无压痛，神经系统(-)，全身无皮疹。胸部X线片示两肺炎症，请结合临床复查。血常规示白细胞15.96×109/L(参考值4-10×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78.7%(参考值50-70%)，红细胞5.03×1012/L(参考值3.5-5×1012/L)，血小板338×109/L(参考值100-300×109/L)，C反应蛋白47mg/L(参考值2、2019年10月31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宝山区医学会对被告在对患儿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20年1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为：1、患儿因“颈部不正1天”至被告医院就诊，诊断：寰枢关节半脱位、肺炎，被告儿骨科、儿内科诊断符合诊疗常规；2、尸检结果示，患儿肺炎、脑干脑炎疾病同时存在，危险度很高；3、患儿抢救时已无生命体征，病史记载：口唇发紫，肢体抽动，面色发青，尸检报告示：多器官水肿及自溶性改变，提示死亡原因有过敏性休克的过程；4、被告在医疗行为中存在不足①病史记录不完整，不及时(儿内科无就诊时间，体重为32kg，与实际体重不符，胸片及血常规检查无结果记录)；②患儿为留观病人，被告观察不仔细。5、患儿死亡于被告的医疗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儿人身的医疗损害。2、被告新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①病史记录不完整，不及时(儿内科无就诊时间，体重为32kg，与实际体重不符，胸片及血常规检查无结果记录)；②患儿为留观病人，被告观察不仔细的医疗过错，与患儿方晴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儿方晴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被告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3、因被告不认可上述鉴定意见并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7月20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在对患儿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重新鉴定，该医学会于2020年12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说明为：1、2018年9月30日患儿因颈部不正一日至被告儿骨科急诊，查体颈部无肿块，无肌紧张，旋转活动稍受限。查颈部CT示颈部右偏，寰枢关节半脱位不除外。诊断寰枢关节半脱位。予颈托固定。专家组现场阅片颈椎1-2间隙不对称、错位，符合寰枢关节半脱位，被告诊治符合诊疗常规。2、同日患儿因发热1天至被告儿内科急诊，热峰38.5℃，有咳嗽咳痰，时有喘息。查体双肺呼吸音粗，右肺呼吸音低。胸片示肺炎，查血白细胞、C反应蛋白高于正常(白细胞15.96×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78.7%，C反应蛋白47mg/L)。患儿肺炎诊断明确，有抗菌药物使用指征。被告予阿奇霉素、头孢美唑抗感染。《头孢美唑说明书》“对青霉素或头孢菌素类药有过敏史的患者，使用头孢美唑钠时须进行皮试。用量：2-12岁儿童每日25-100mg/kg。”患儿无青霉素或头孢菌素类药过敏史，使用前皮试非必须；被告病历记录，患儿体重32kg与患儿实际情况(16kg左右)不符，被告予头孢美唑1.5g静滴，一日两次，用量不符合用药常规，存在不足。鉴定会现场询问，患儿病情突变时，已静滴至第二袋头孢美唑，且根据尸检未提示喉头水肿等情况，患儿药物过敏性休克致死依据不足。3、被告儿内科体格检查神经系统检查不够详细，对患儿疾病的严重性、复杂性预估不足，治疗过程中未予密切观察患儿病情变化，不排除影响救治的及时性与有效性，与患儿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4、脑干脑炎的临床表现多样，常缺乏典型的症状和体征，常规检查对诊断帮助不大，某些病例从症状出现到疾病高峰历时仅数小时，早期诊断困难，病情危重，死亡率高。患儿自身疾病感染严重，其后疾病发展迅速、进展凶猛。死亡主要系自身疾病的严重性、进展快所致。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儿人身的医疗损害。2、被告新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神经系统体格检查不够详细、未密切观察患儿病情变化的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儿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被告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被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4、审理中，原告提供户口簿一本、出生证明一份、流动人口登记表、居住证明一组、业委会居住证明一份、幼儿园就读证明一份，证明患儿方晴生前居住在浙江省新昌县七星街道人和景园13幢1单元1122室，原告方明祥、徐新玉系患儿方晴父母。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对患儿诊断寰枢关节半脱位，予颈托固定，符合诊疗常规。患儿胸片提示肺炎，有抗菌药物的使用指征。被告给予头孢美唑1.5g静滴，用量不符合用药常规，但患儿药物过敏性休克致死的依据不足。患儿脑干脑炎，自身疾病感染严重，进展迅猛，且早期诊断困难，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但被告儿内科神经系统体格检查不够详细、对患儿疾病的严重性、复杂性预估不足，未密切观察患儿病情变化，亦与患儿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被告的医疗行为已构成侵权，理应对其医疗过错应按责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参与度由本院根据被告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酌情确定为30%。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医疗费，凭据确定为785.71元；二、死亡赔偿金，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患儿人身医疗损害等级，适用2020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年限为20年，确定为1,528,740元；三、丧葬费，确定为57,480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患儿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及被告的责任程度，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15,000元；五、交通费，考虑家属处理医疗纠纷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为500元；六、住宿费，考虑家属处理医疗纠纷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为500元；七、律师费，系原告通过司法途径以维护其合法利益所支出的实际费用，根据被告责任程度、赔偿标的等因素，酌情确定为8000元，由被告新华医院全额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方明祥、徐新玉医疗费235.71元；二、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方明祥、徐新玉死亡赔偿金458,622元；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方明祥、徐新玉丧葬费17,244元；四、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方明祥、徐新玉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五、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方明祥、徐新玉交通费150元；六、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方明祥、徐新玉住宿费150元；七、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方明祥、徐新玉律师费8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5元，由原告方明祥、徐新玉负担810元，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4395元。鉴定费7000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陈海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包宇峰书 记 员 丁心昀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九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十四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十五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