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3民初288号原告：江西省同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法定代表人：刘骐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珩，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诉讼代表人：朱小苏，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炳辉，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成杰，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西省同联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珩、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炳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江西省同联实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有权向被告取回质押保证金本金人民币641,700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原告有权向被告取回逾期占用质押保证金产生的利息51,055.26元，该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343,372.50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电解铜产品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陆续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交付保证金，并在转账备注中明确标注用途为“保证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以金钱为担保物的方式有三种，特户、封金及保证金，原告已通过银行转账并明确备注的方式，履行完毕对于质押保证金的货币特定化义务，并非转移该保证金的物权所有权归被告所有，原告依法对该质押保证金享有物权所有权。自2018年2月1日至今，被告逾期未向原告返还质押保证金641,700元，已构成违约。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裁定受理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依据破产法相关司法解释，该保证金及孳息依法不属于债务人财产，也不属于管理人认定的普通债权。原、被告于2013年至2017年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每年会进行保证金的结算，在货款没付足时，保证金做货款结算的担保，双方按照一定时间或一定交易次数结算，如果保证金不足由原告补交，原告主张的保证金本金只有641,700元，差额部分与未付货款抵销。原告有权向被告取回质押保证金，并有权向被告取回逾期占用质押保证金产生的孳息51,055.26元。《销售合同》约定，“卖方如果在两个银行工作日内不退还保证金，则需在退还该贰佰万元人民币后，另行赔付买方人民币壹佰万元”。被告逾期未向原告返还保证金，应当就其违约行为，按照等比例计算的公平原则，按逾期未返还的保证金的50%，承担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20,850元的违约责任。《销售合同》另约定，“买卖双方如有一方无法履行合同，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如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追索其违约产生的其他损失”。被告无理扣押拒不返还保证金，直接导致原告由此产生律师费等合理维权费用，被告应当承担原告维权合理开支律师费22,522.50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违约金320,850元，并应赔偿原告维权合理开支律师费22,522.50元，原告共对被告享有债权343,372.50元。被告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后，原告已向被告破产管理人主张取回上述质押保证金本金及利息，而被告的管理人仅以“原告交付的保证金与被告财产发生混同，并已由被告支配使用完毕；且按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原告交付保证金后即失去货币所有权”为由，不认可原告的取回权主张。本案保证金体现为动产质押物的物权关系，并非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依约交付款项时已明确注明为“保证金”，且被告收款时亦明知该款性质为质押保证金，该保证金已具备特定化的形式和特征。基于该保证金的质押担保性质，决定被告对其仅享有依约占有权，而其并未取得物权所有权，依法不得挪作他用。因此，该保证金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原告设立质押担保后，接受该质押的被告应当承担妥善保管保证金的义务，被告怠于履行妥善保管义务，以及挪用质押保证金的行为，不应当改变该保证金的物权归属。原告交付保证金的动产质押方式，目的是担保合同债务的履行，具有排他性用途，若该保证金被列入破产财产，则严重侵害原告的物权所有权。否认原告对该质押保证金的物权所有权和行使质押物取回权，则将直接损害原告的动产质押物权。被告中国兵工物资华东有限公司辩称，系争保证金不构成动产质押，原告主张的取回权不能成立。经管理人核查，原告对被告享有普通债权692,755.26元。原、被告间的交易是原告利用被告的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并非实物买卖。被告根据原告的指令在期货交易所挂单，并按照合同约定从保证金中扣除升水。被告接收原告保证金的银行账户为一般存款账户，不具有将款项特定化的属性或功能，该账户在日常使用中，未有任何其他的限制或特殊安排。原告的款项在打入被告该账户后，即刻与被告银行账户内的其他款项混同，未有任何区分，且在随后由被告支配使用完毕。至2016年12月14日，该账户余额为0.32元，即原告打入的保证金已与账户内其他款项混同，并被被告使用完毕。原告明知双方合同中约定的200万元保证金并非以特定方式锁定的金额，实际上是变动的，原告提供了2016年7月18日被告发出的《企业询证函》来证实保证金的存在，而原告分别于2016年10月14日和12月8日分别向被告打入保证金140万元和20万元，本案中主张的保证金均与上述金额不符，说明原告明知该保证金会在双方结算中变动。原、被告之间的交易模式，是原告利用被告期货账户，通过被告下单买卖期货，赚赔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按交易吨数收取每吨50元手续费。原告每次点价后，被告会提供价差确认单给原告，让原告确认其每次点价的赚赔差额，原告对确认单盖章，根据确认单，被告应付原告余款为641,700元。合同期满后，被告未将核算后的余款返还原告，可参照同期贷款利率核算违约金。原告按照合同要求被告按保证金数额承担违约责任明显过高，在原告未提供其他材料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管理人比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核算原告利息损失51,055.26元是合理的，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并非其必然发生的损失，《销售合同》也未明确约定，不应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查明，2016年7月1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企业询证函，确认欠原告2,405,500元，原告盖章确认。2016年10月14日，原告向被告0072账户汇入140万元，附言为保证金。2016年12月8日，原告向被告0072账户汇入20万元，附言为保证金。原告(买方)、被告(卖方)于2017年1月15日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第1条约定：交货品牌由卖方选择，规格为1#电解铜。第3条约定：2017年年度合同总数量6,000吨，2017年1月16日至2018年1月15日在上海期货交易所阴极铜标准合约的12个交割月中，每个合约的结算数量为500吨。9.1条约定：产品的价格按照点价价格+升水的方式计价。9.1.1条约定：铜基价为买方点上海期货交易所现货月合约盘中的卖价，经双方通过电话和书面确定货物成交价格和数量。9.1.2条约定：升水50元每吨。9.2.3条约定：销售点价买方按上海期货交易所盘面即时卖价点价，买方可挂单，可先点远期合约对应交货月的价格。9.2.5条约定：点价采取年度保证金制度，买方于合同生效当天向卖方支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卖方在本合同执行并且结算完毕后三个银行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买方……合同执行结算完毕后，卖方如果在两个银行工作日内不退还保证金，则需在退还该贰佰万元后，另行赔付买方壹佰万元。10.7条约定：卖方开户银行为中国光大银行黄浦支行，账号XXXXXXXXXXXXXXXXX(以下简称0072账户)。11.1条约定：买卖双方如有一方无法履行合同(不可抗力除外)，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承担。15.1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至2018年1月30日前，买卖双方履行合同全部义务后结束。17.3条约定：如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违约情形发生的当月货值20%的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能弥补守约方的损失，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追索由于其违约产生的其他损失。2019年10月1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催款函，要求被告退还保证金106.5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020年7月7日，被告管理人告知原告其提出的债权异议的复核意见，确认原告对被告的债权本金为641,700元，利息损失部分债权为51,055.26元，并不认可原告主张的取回权及律师费损失。另查明，0072账户为原告开立的一般存款账户，账户内资金往来对象不限于原告，并非原、被告专用账户。2016年12月14日，该账户余额为0.32元。再查明，原告于2019年11月6日与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原、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支付律师费22,522.50元。本案争议焦点是系争保证金是否构成动产质押。本院认为，系争保证金是否构成动产质押，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以金钱为质押标的物，必须满足特定化和转移占有两个条件。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具有流通功能，一般试行占有货币即取得所有权的原则。金钱质押区分于普通动产质押之处在于，金钱需特定化后才可质押，即完成从种类物向特定物的转化。特定化包括账户特定化和资金用途的特定化。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一般通过开立保证金账户方式进行。账户特定化是通过特定化形式使特定数额的金钱从出质人财产中划分出来，成为一种独立存在，不与出质人的其他财产相混同，同时使转移占有后的金钱也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避免特定数额的金钱混同于质权人和出质人的一般财产中。根据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实际履约情况，双方之间的交易系被告根据原告的指示在期货交易所挂单，原告直接与期货交易对手结算，被告按照每吨50元收取升水，而原告向被告0072账户支付的资金，除保证履约外，还用于原、被告之间的一般结算，未能起到保证金的专款用途，账户内资金未独立于出质人的其他财产。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未对0072账户的特定化作出约定，而该账户内的资金与被告的其他财产混同，由被告支配使用，也未独立于质权人的其他财产。综上，原告汇入0072账户的保证金不符合账户特定化要求，仅凭原告汇款时填写的“保证金”备注不能完成货币的特定化，系争保证金不构成动产质押，相应货币的所有权归属于被告，原告不能据此行使取回权。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原告在第三项诉请中提出的破产债权确认请求，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但被告未返还的641,700元，因原告并未主张确认债权，由原、被告另行处理。被告未按照《销售合同》约定，及时与原告结算并返还保证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按约支付违约金。原告主张的因被告违约造成的损失为相应贷款利息，其按照未返还的保证金的50%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根据原告的实际损失和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管理人比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核算的违约金51,055.26元较为合理，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被告管理人已经对原告的债权进行了合理确认，此律师费并非因被告违约必然发生的损失，相关诉请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200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200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破产债权51,055.26元；二、驳回原告江西省同联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25.15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 炯审 判 员  刘建雷人民陪审员  徐玉兰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 记 员  皮端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