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10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金品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东路93号综合楼301-3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334663916XY。 法定代表人：谭菱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鑫，云南振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丝路小栈（重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下中渡口130号7号楼第三层3-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MA60M2GT26。 法定代表人：黄春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楹，四川发现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琪，四川发现律师（重庆）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云辰，男，199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上诉人昆明金品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品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丝路小栈（重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丝路小栈公司）、原审被告王云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8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金品教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鑫，被上诉人丝路小栈公司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楹及原审被告王云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品教育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06民初889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丝路小栈公司对金品教育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丝路小栈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严重错误。本案中，金品教育公司与丝路小栈公司、王云辰之间签订的《河北廊坊康怡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如下:第一条第1款约定:甲方(丝路小栈公司)向乙方(王云辰)采购防疫应急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物资…，第一条第3款约定:乙方提供的产品应当具备国家医疗器械生产许可、医用外科注册证第一条第6款约定:丙方(金品教育公司)为乙方提供开票服务，并按照乙方的要求以公对公的形式进行转账，并提供相应的转账凭据，税点由乙方支付给丙方。第二条第4款约定:委托收款单位:昆明金品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从上述约定中可以明确得知丝路小栈公司系本案的买方，王云辰系本案的卖方，而金品教育公司只是王云辰委托的收款单位。但原判决却错误的将金品教育公司认定为本案的卖方，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要求金品教育公司向丝路小栈公司退还货款无任何事实依据。本案中，金品教育公司并不是买卖合同的卖方，只是卖方委托的收款单位，不具备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主体资格。另《河北廊坊康怡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采购合同》也并没有约定金品教育公司为王云辰履行合同义务的保证人，故金品教育公司无须向丝路小栈公司承担王云辰的合同义务及违约责任。三、原判决要求金品教育公司向丝路小栈公司退还货款无任何法律依据。原审中，金品教育公司一直抗辩丝路小栈公司认为金品教育公司是本案的卖方无任何法律依据，但原判决在无任何法律依据且未引用任何法律依据的前提下仍然将金品教育公司认定为本案的卖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本案中，原判决在无任何法律依据且未引用任何法律依据的前提下要求金品教育公司向丝路小栈公司退还货款实在有失公允，难以让金品教育公司信服。 丝路小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均系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只是内部分工不同，应当认定为共同卖方，金品教育公司作为本案货款的收款人向丝路小栈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表明金品教育公司与丝路小栈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否则双方就存在虚开发票的行为，因此金品教育公司所称的不应当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王云辰述称，金品教育公司是货款收款方，但实际出卖人高徐彬已被抓捕。 丝路小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丝路小栈公司与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退还货款135万元；3.判令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赔偿丝路小栈公司以货款135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2月25日计算至货款退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4.判令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2日，丝路小栈公司（甲方、采购方）与王云辰（乙方、厂家委托人）、金品教育公司（丙方）签订《河北廊坊康怡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合作内容：1.甲方向乙方采购防疫应急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物资，紧急生产采购数量50万（伍拾万）个，后续每次10万--20万个不等根据乙方生产情况调配。2.双方商定的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采购价格：2.8元／个（贰元捌角每个）（含税）。3.乙方提供的产品应当具备国家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医用外科注册证，具备生产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的国家检测标准以及相关资质，所生产及交付的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应当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属于医用级别，有效阻止病毒。4.乙方承诺保证产品质量，供应的产品与生产许可以及医用外科注册证等完全对版。5……6.丙方为乙方提供开票服务，并按照乙方的要求以公对公的形式进行转账，并提供相应的转账凭据，税点由乙方支付给丙方。二、付款方式：1.甲方按照采购批次向乙方进行付款，甲方按照采购总金额一次性付清合计人民币140万元（壹佰肆拾万元）整，收款后由乙方加急生产在并且第一批口罩在收款之日起10天至13天内交付，30万个至40万个，剩余口罩于付款后25天至30天内运抵重庆交付。发货时乙方提供发货相关单据（包括但不限于运输单号等）给甲方，并由乙方负责物流运输到重庆沙坪坝交货给甲方验收。2.首批采购数量为50万（伍拾万）个，总计人民币140万元（即：壹佰肆拾万元整）；后续采购数额及金额以甲方书面（包括但不限于以微信、邮件等方式）确认的为准。3.丙方应当向甲方开具等额增值税普通发票。4.委托收款单位：金品教育公司。账户单位：金品教育公司。开户银行：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联盟支行。收款账号：9270××××3602。收货验收：产品图样……甲方收货地址：［重庆市沙坪坝区××路××号××栋××镇××。收货人：［张晓荣／祖权］，联系方式：［153××××7161／18996276666］。乙方按照上述收货地址、收货人向甲方进行发货并交付。交付时，甲方有权对口罩进行验收，由于疫情严重，若乙方所交付的口罩外包装不符合规范或有任何破损的，甲方有权拒绝接收货物，不符合部分由乙方以退款、换货等方式解决，具体以甲方书面确认为准。若在验收过程中，乙方所交付的口罩不符合国家生产标准或不属于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的或不能有效阻止病毒的，甲方有权拒绝接收，并有权要求乙方进行全额退款……”。 同日，丝路小栈公司向金品教育公司转账支付了货款140万元，履行了合同义务。金品教育公司收到货款后，又分别于2020年2月12日、2月13日将款项全部转账支付至云南交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后，王云辰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向丝路小栈公司交付口罩。丝路小栈公司要求退还货款，王云辰于2020年3月4日，通过案外人任海坤向丝路小栈公司退还货款35000元。2020年3月5日，丝路小栈公司正式告知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解除合同。2020年3月12日，王云辰又向丝路小栈公司退还货款5万元。 2020年3月23日、3月30日、3月31日，案外人天津亿品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分别向丝路小栈公司转账28000元、25500元、3万元，共计83500元。一审审理中，王云辰称该83500元实际上亦为其退还的货款，但丝路小栈公司不予认可。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丝路小栈公司申请的证人即合同经办人向法庭陈述，该83500元系公安机关向天津亿品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追回的赃款”，因为丝路小栈公司支付的140万元的货款中，有部分“流向了天津亿品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丝路小栈公司与该公司并无业务往来。 一审另查明，2020年3月7日，王云辰通过顺丰速运向丝路小栈公司邮寄送达了部分口罩，但口罩质量不符合同约定。对于该部分口罩，王云辰称有10000个，并称双方协商折价按2元一个计算货款。丝路小栈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称该部分口罩是伪劣产品，无生产厂家与包装，也不是合同约定的医用外科口罩，现仍存放在其仓库处，愿意与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协商折价或退还。 为追要剩余货款，丝路小栈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卖方负有交付标的物、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瑕疵担保以及开具发票等合同义务。本案中，根据丝路小栈公司与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签订的《河北廊坊康怡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采购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丝路小栈公司为买方，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应为共同卖方。作为共同出卖人，王云辰负责交付货物，金品教育公司负责收取货款、开具发票。在王云辰未能按约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金品教育公司应当与王云辰共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于金品教育公司关于其不应就涉案债务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丝路小栈公司已按约支付了货款140万元，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但王云辰却未能按约交付货物。在丝路小栈公司向王云辰要求退还货款时，王云辰亦表示同意，并于2020年3月4日退还了第一笔款项。且丝路小栈公司于2020年3月5日，正式通知了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解除合同。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已经在2020年3月5日解除。因此，对于丝路小栈公司要求解除《河北廊坊康怡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采购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在2020年3月5日解除。 合同解除之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涉案买卖合同已于2020年3月5日解除，故对于丝路小栈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140万元，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应予退还，但退还时应扣减已经退还的货款及已经交付的口罩货款。具体而言：1.对于2020年3月4日退还的35000元，以及2020年3月12日退还的5万元，因双方均无异议，故该85000元应予扣减。2.对于天津亿品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83500元，因丝路小栈公司自认其与天津亿品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并无业务往来，而该公司之所以向其转账支付83500元的原因是其向金品教育公司支付的140万元货款中有部分被转付至天津亿品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该款系经公安机关介入而追回。根据丝路小栈公司陈述，其已自认该83500元系退回的货款，相应损失已经得到弥补。故该83500元，亦应予扣减。3.对于王云辰于2020年3月7日交付的口罩，因双方买卖合同在2020年3月5日便已解除，故该交付行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本案中，王云辰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已交付口罩的数量、质量、价格，丝路小栈公司也表示愿意退还口罩或协商折价处理。故对于已经交付的口罩，本案不予处理。双方若因该部分口罩产生争议，可另案处理。综上，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尚应退还的货款为1231500元（140万元-85000元-83500元）。 因涉案买卖合同系因王云辰未能按约发货而解除，且丝路小栈公司在合同解除即2020年3月5日前，便向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表达了退还货款的要求，故对于丝路小栈公司要求赔偿逾期退款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点，一审法院调整为合同解除之日的次日，即2020年3月6日。 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丝路小栈公司与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于2020年2月12日签订的《河北廊坊康怡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采购合同》于2020年3月5日解除；二、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退还丝路小栈公司货款1231500元；三、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赔偿丝路小栈公司逾期退款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实际尚欠货款12315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6日计算至货款退清之日止；四、驳回丝路小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丝路小栈公司负担646.65元，由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负担8053.35元。 二审期间，王云辰举示以下证据:2020年2月11日王云辰与云南交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1份（从公安局复印而来，未加盖公章），拟证明本案实际的出货方系高徐彬，王云辰向高徐彬购买口罩后，再出卖给丝路小栈公司，高徐彬没有货源已经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丝路小栈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没有证据显示该证据来源于公安，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王云辰口罩来源于何处于本案无关，王云辰与云南交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第4.2条载明的交货地点就是金品教育公司的注册地，可以证明货源是要交付给金品教育公司，再由金品教育公司和王云辰一同交付给我方。 金品教育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形式上与本案无关联，但实际出卖人的刑事案件已经被公安立案。 本院认为，2020年2月11日王云辰与云南交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复印件，丝路小栈公司亦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亦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即使该合同真实，亦是王云辰与云南交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亦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相对方的问题。从合同的签订主体及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河北廊坊康怡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采购合同》中，丝路小栈公司是买受人，王云辰、金品教育公司作为共同出卖人，王云辰负责交付货物，金品教育公司负责收取货款并具发票。在丝路小栈公司向金品教育公司支付了140万元货款后，王云辰未能按约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金品教育公司应当与王云辰共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金品教育公司上诉认为其不是合同的共同出卖人，但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金品教育公司收取货款并开具发票，正是出卖人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故，金品教育公司上诉认为不应就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金品教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6.7元，由昆明金品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薇 审 判 员  张 毅 审 判 员  王 兵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威利 书 记 员  范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