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3民终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宝力工程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天津路徐家沟2组。法定代表人：王昌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家维，湖北瑞通天元（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航，湖北瑞通天元（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光文，男，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梅，丹江口市六里坪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翔翎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丹江口市六里坪镇（高速公路路口）。法定代表人：谢光文，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十堰宝力工程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光文、十堰翔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20)鄂038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家维和被上诉人谢光文、翔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谢光文、翔翎公司向宝力公司支付经营期间租赁费55万元及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租赁费自2013年8月7日起计算，每年11万元，共5年；每年租赁费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8月8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全国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1.宝力公司与谢光文签订经营承包合同书后，谢光文擅自变更产品线路，违反了合同第十条约定，违约在先，宝力公司为了自身利益，不得已收回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等公司经营所需的相关资料，这是及时止损行为，合同不应当认定为解除。且谢光文使用宝力公司的设备从事生产至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谢光文都已经因自己的违约行为取得了利益。如果真如其所称其使用的宝力公司的设备亏损，且按合同约定到期后由宝力公司支付其租金，为何翔翎公司还在继续使用该设备为其谋取利益，而不是妥善保管并及时要求宝力公司收回设备并支付租金。一审判决帮助了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违约方获利，也有违公平原则。2.合同书第五条和第七条互为补充，并不矛盾，宝力公司的获利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更符合社会常识和行业惯例。宝力公司一审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合同第五条约定11万元租赁费应由谢光文、宝力公司支付的合理性，因其使用宝力公司的设备无论盈利与否，使用设备的钱至少要支付。根据合同和履行情况，宝力公司的机械设备和原材料均在谢光文、宝力公司的控制之下，合同书通篇内容都没有任何关于合同到期后宝力公司如何继续经营的约定，均是全部围绕谢光文如何经营，在经营过程中要承担哪些义务。该约定经营期间的主体如果是宝力公司明显不合常理。且第五条和第七条并不冲突，因双方签订合同时为了应对税务稽查，宝力公司将经营权对外承包时，考虑到如果账面上反映没有盈利，获取谢光文经营期间的真实账目很难，这样宝力公司的机械设备相当于让谢光文白用。因此，双方约定经营期间的租金11万元而非租赁期间的表述。正是因为宝力公司担心谢光文以没有盈利为由，在经营期间无偿使用机械设备，才在合同中约定这11万元之外如果还有收益，符合第七条约定的情况下再进行分成。3.翔翎公司设立于2004年7月14日，谢光文系翔翎公司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按合同约定，宝力公司的机械设备及原材料本应由谢光文占有与使用，但现如今所有的设备均放置于翔翎公司，谢光文使用设备时与翔翎公司共用经营场所，从《变更函》中更是可以看出谢光文在取得宝力公司经营权后，就将宝力公司的产品线路变更至翔翎公司，谢光文将本应由自己通过经营获得的收益转至翔翎公司，其行为可以证明翔翎公司与谢光文人格混同。谢光文、翔翎公司口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宝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光文、翔翎公司返还宝力公司移交的材料产品、设备、物资和办公用品；2.判令谢光文、翔翎公司支付租赁费55万元及利息67917.85元；3.判令谢光文、翔翎公司赔偿宝力公司变更产品线路的损失78134.28元；4.诉讼费由谢光文、翔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7日，宝力公司（甲方）与谢光文（乙方）签订《十堰宝力工程塑料有限公司经营权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公司的经营权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5年即从2013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合同签订后甲方将所有资产设备、模具工具、库存物资、办公设备、财务一并交给乙方，乙方在承包期内公司账号、公司法人、经营范围保持原有不变。4.乙方为取得经营权需交付甲方130万元（从甲方应收款提前垫付），交付时间是：签订合同时交10万，签订合同后交付40万，剩余80万，由乙方从甲方移交的原经营期间的应收款中逐步提取，确保在2013年12月31日前提够。5.合同到期后，乙方享有继续承包的优先权。乙方若不愿继续承包需给甲方半年的搬迁准备期，准备期内不得收取甲方任何租赁费。经营期间的租赁费每年11万元。7.乙方经营期间亏损由乙方自己负责，盈利30万元以内五五分成，超过30万以上，乙方每年支付甲方20万元。承包期满后，乙方垫资公司的资金按每月所回收款中逐步提取，直至提完。8.合同签订后，若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按规定的时间正常搬走设备，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必须在2013年9月30日前双倍支付乙方所交定金。因乙方原因无法签订承包合同和造成甲方无法正常搬迁，如因此解除合同，乙方所付定金甲方不予退还，因此产生的损失乙方负责。10.承包期间乙方有义务维护甲方交付给乙方的资产及设备，模具工具、办公设备、维护甲方现有在生产交付的产品线路。合同签订后，2013年9月1日宝力公司将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机械设备等移交给谢光文，双方制作有移交清单。谢光文将所接收的设备放置到位于丹江口市的翔翎公司厂房内，并依照合同约定陆续将130万元支付给宝力公司。2014年3月18日，宝力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胡春梅收回了宝力公司的公章、法人章、行政章及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复印件。2015年4月10日，宝力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胡春梅收回了宝力公司的机构代码（正副本）、营业执照（正副本）、国地税登记证（正副本）、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证、社会保险登记证、开户许可证、产品执行标准证书、账户U盘。一审法院另查明，宝力公司成立于2001年2月27日，原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的营业期限至2016年2月27日；2019年5月5日宝力公司在行政管理机关进行了变更登记，将营业期限变更为长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胡春梅变更为王昌红。本案所涉及的机械设备中，JN88-E、JN128-E、JN368-E、HTF750四台注塑机被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4日在宝力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中予以查封。对于其他应当返还的财产，庭审中双方无争议。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宝力公司与谢光文所签合同终止的时间，谢光文、翔翎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宝力公司已移交的财物。一审法院认为：宝力公司与谢光文所签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谢光文获得宝力公司的承包经营权，除应当管理使用宝力公司资产设备等固定资产外，还应实际持有和使用宝力公司印章、营业执照、账号等可以代表或证明宝力公司法人身份的印鉴公文。但2014年3月18日、2015年4月10日宝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春梅先后从谢光文处取走宝力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公司正常经营所需的重要凭证，客观上形成谢光文不能再以宝力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的事实。对于宝力公司的上述取回行为及其后果，谢光文未提出异议并积极予以配合，应视为宝力公司与谢光文在解除合同行为上达成了合意，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自2014年3月18日起事实上已解除。故，宝力公司主张合同因履行期限届满而自动终止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双方合同解除后，谢光文依据合同所取得的宝力公司财产依法负有返还的义务。但本案所涉及的四台注塑机因宝力公司的债务纠纷已被其他人民法院查封，且该查封并非因谢光文的原因导致，故，对宝力公司要求返还该四台注塑机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宝力公司请求返还其他财产（除宝力公司已取回的财产外），双方均无异议，对宝力公司的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宝力公司主张翔翎公司也应承担返还和赔偿责任，因翔翎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对宝力公司不负有相应的合同义务，且宝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认定翔翎公司与谢光文已构成公司人格的混同，故对宝力公司要求翔翎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二、谢光文是否应当支付租赁费5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宝力公司诉请谢光文支付租赁费55万元，依据的合同第五条的规定。而谢光文抗辩称合同第五条约定的租赁费是指合同到期后，宝力公司如在谢光文场地经营期间产生的租赁费。由此，双方对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内容理解产生分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依据宝力公司与谢光文所签订的合同，谢光文取得宝力公司承包经营权所履行的交付钱款义务主要体现在合同第四条交付130万元及第七条盈利分成的约定。而合同第五条从条款文义看，双方主要是对合同到期后善后事项如何处理的约定。宝力公司将该条经营期间的租赁费每年11万元理解为谢光文在承包宝力公司经营权期间应当履行的支付租赁费的义务，不符合双方合同所表述的逻辑架构，也与缔结第五条的合同目的相悖。另，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若依照宝力公司对本条文的理解，谢光文对宝力公司既负有交纳租赁费的义务，又负有进行利润分成的义务，显然对租赁人苛以较重的经营责任，与法律规定的租赁合同基本特征不符，也有违日常的商业交易习惯。故，宝力公司对合同第五条内容的理解存在错误，对宝力公司主张谢光文支付租赁费5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谢光文辩称租赁费是指合同到期后，宝力公司如在谢光文场地经营期间产生的租赁费的约定，更符合双方合同的目的和日常交易习惯，予以采纳。三、宝力公司主张的谢光文赔偿变更产品线路的损失78134.28元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第十条虽有：“承包期间谢光文有义务维护宝力公司现有在生产交付的产品线路”的约定，但对应维护产品线路的权利义务、执行标准、违约责任等双方约定的并不明确，庭审中，宝力公司亦未提供谢光文存在变更产品线路的行为及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故，对宝力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四、宝力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宝力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其法人资格的终止必须依法进行，即在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注销登记。庭审中，谢光文并未提供上述相关的证据。宝力公司即使存在超过经营期限存续的事实，并不导致其法人资格的消灭，其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仍属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同时，宝力公司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已完善了法人变更登记事项，其营业期限也得到了延续，宝力公司作为民事诉讼主体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谢光文辩解宝力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谢光文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宝力公司合同章、发票专用章、销售专用章各一枚、银行开户证明一份；造粒机、冷水塔各2台；搅拌机、立式锯床、破碎机（大）、破碎机（1）、气泵各1台；网络料箱4个、平叉车1个、工具柜2个、工作台4个、配电柜2套、空调6台、万能电脑检测仪1台、办公桌3张、双人沙发4个、单人沙发1个、开票电脑1套、座椅4把、茶几4个、冰箱1台、1308060-001中小板骨架44件、1308060-K3510中小板骨架22件、1308A07B-010中小板骨架19件、13Q01-010中小板骨架201件、超细滑石粉4500公斤、KS-30H（黑）改性尼龙225公斤、PP回料（黑）175公斤、尼龙回料（黑）175公斤、聚乙烯75公斤、偶联剂55公斤。二、驳回宝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61元，由宝力公司负担9761元，谢光文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宝力公司和被上诉人谢光文、翔翎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谢光文、翔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宝力公司租赁费及利息的问题。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宝力公司诉请谢光文支付租赁费55万元的理由系根据双方签订的经营权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由谢光文在经营期间向宝力公司支付的设备租赁费，而谢光文抗辩称合同第五条约定的租赁费是指合同到期后，宝力公司如在谢光文场地经营应向谢光文支付的租赁费。因双方对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内容理解产生分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因租赁费的产生是在双方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基础上，而本案结合宝力公司与谢光文签订的所有合同内容看，宝力公司是将其公司的经营权承包给谢光文，谢光文取得宝力公司承包经营权所履行的交付钱款义务主要体现在合同第四条交付130万元及第七条盈利分成的约定。合同第五条从条款文义看，双方主要是对合同到期后善后事项如何处理的约定。如果按宝力公司所理解，经营期间的租赁费每年11万元是谢光文在承包宝力公司经营权期间应当履行的支付租赁费的义务，谢光文作为承租人，对宝力公司既负有交纳租赁费的义务，又负有进行利润分成的义务，这与法律规定的租赁合同基本特征不符，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经营权承包的逻辑架构，与缔结第五条的合同目的相悖。另，结合双方针对案涉合同第五条对租赁费数额打印文本内容为每年13万元又手写改动为每年11万元问题的陈述，因案涉合同内容系谢光文起草，宝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春梅将租赁费由高改低，进一步印证该租赁费应理解为合同到期后如果继续经营的该期间的租赁费而并非谢光文经营期间应支付的租赁费。故，上诉人宝力公司上诉请求谢光文、翔翎公司支付租赁费55万元及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宝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61元，由上诉人十堰宝力工程塑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韧审判员 张 妍审判员 刘占省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蔡婧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