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杨疃镇灵双西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323486068709J。 法定代表人：王荣良，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敏，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磊，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发香，男，197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威，男，199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200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法定代理人：周发香（系周某之父），男，197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申，安徽安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敏，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华，女，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冰，安徽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登记号PDY92327934132312D6001。 负责人：朱敏。 原审被告：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政务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30032012708。 法定代表人：单敏，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敏，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磊，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周发香、杨威、周某、朱敏、李秀华、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6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不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主体错误。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属非法人组织，按照民法典第一编第四章规定可以独立承担责任，一审以该卫生室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而免责，不符合法律规定。2.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既不是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的内设机构，也不是派出机构，该卫生室的责任不应当由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承担。3.周发香、杨威、周某向医务人员所在的医疗机构主张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但要求医疗机构的管理机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而应将非法人组织列为民事主体，既然是民事主体，就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专业服务机构，即非法人组织，而一审以该卫生室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为由，判决业务主管单位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担责，不符合民事法律制度。 周发香、杨威、周某辩称，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上诉的三个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自国家医改以来，该卫生室的人、财、物均是由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管理，一审中提交的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对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负责人任命的文件，也足以说明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应对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依据国家的政策规章，该卫生室的三定，即定人员、定工资、定岗位，均是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负责管理、支出，故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予驳回。 朱敏、李秀华辩称，1.朱敏与李秀华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认定该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2.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上诉请求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承担责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卫生室包括两位医生，其执业许可、执业医师证上的执业机构是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该卫生院为其颁发执业证书并按月发放工资，其管理亦属于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人财物均属于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管理，卫生室不具有承担责任的能力，故应由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承担相关责任。 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辩称，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卫生室没有任何资金。 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述称，依据现在法律规定，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作为医疗机构，应当由其承担责任。 周发香、杨威、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敏、李秀华、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179020.36元;2.判令朱敏、李秀华、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承担本案医疗事故鉴定费及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9日11时许，周发香、杨威、周某亲属刘灵因腹痛在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就医，朱敏、李秀华对刘灵进行了治疗，12时许刘灵死亡。刘灵死亡后，宿州市医学会委托安徽医之本司法鉴定所对刘灵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20年8月30日安徽医之本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灵符合在原有严重心脏疾病的基础上出现心源性猝死；输液等任何增加心脏负荷的因素均可作为促发或诱发因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周发香、杨威、周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朱敏、李秀华对刘灵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2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未参与刘灵疾病诊断与治疗，刘灵因病死亡与杨疃镇卫生院无直接因果关系。其对朱岗卫生室的管理与指导，属于卫生行政管理行为，不属于司法鉴定范畴，故不予进行鉴定；朱岗村卫生室在给予刘灵的治疗过程中，将心绞痛症状，误认为急性胃肠炎进行治疗，存在过错；朱岗卫生室的医疗过错轻微，过错参与度以20%为宜。本次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2600元。周发香系刘灵丈夫，杨威、周某系周发香、刘灵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刘灵在朱岗村卫生室治疗期间死亡，朱敏、李秀华系朱岗村卫生室医生，朱敏、李秀华对刘灵的治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当由朱岗村卫生室承担。经鉴定朱岗村卫生室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20%，故朱岗村卫生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安徽省村卫生室管理实施办法（试行）》第六条规定：“全面推进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县级以上卫生计生部门在机构设置规划与建设、人员准入与执业管理、业务、药械和绩效考核等方面加强对村卫生室的规范管理。县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督促乡镇卫生院对所属行政村卫生室被告人员、业务、药械、财务、资产等一体化管理，村卫生室的法律责任独立、财务核算独立。鼓励有条件的地区积极探索村卫生室由乡镇卫生院’院办院管’，提高基本医疗卫生服务均等化水平。”根据前述规定，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系卫生室的行政管理部门，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朱岗村卫生室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直接管理朱岗村卫生室的人员、财务、资产等，故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应对朱岗村卫生室对刘灵诊疗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周发香、杨威、周某因近亲属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50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7189元，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339.24元（3人×1天×113.0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564元（23782×4年÷2人），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600元，火化费2040元，冰棺费3000元。以上合计894032.24元。周发香、杨威、周某主张医疗费等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周发香、杨威、周某主张按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过错参与度20%确定赔偿责任，予以支持。故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应赔偿周发香、杨威、周某因近亲属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78806.4元（894032.24元×20%）。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周发香、杨威、周某因近亲属死亡产生的损失178806.4元；二、驳回周发香、杨威、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0元，由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提供如下证据：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明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能够独立承担责任才能享有医疗机构许可证；2.财务报表；六张，证明村级卫生室资金流转情况，村级卫生室发生的义务有一个平台，要进入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的平台，总款进入平台后，卫生院扣除村级卫生室用药资金，村级机构有独立财产权利。周发香、杨威、周某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客观性不持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真实，但无法证明卫生室应该承担责任。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质证意见为，与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证明目的一致。朱敏、李秀华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无法证明卫生室能够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证据2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质证意见为，与朱敏、李秀华质证意见一致。朱敏、李秀华提供如下证据：1.工资发放流水，证明朱敏每月工资2100元，李秀华每月工资1800元，均由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按月发放。2.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及安徽省宿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文件，证明卫生室属于卫生院管理及支配。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说明其享有资金，与是否能独立承担责任没有关联。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周发香、杨威、周某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的三性，认可证明目的。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的三性，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提供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系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颁发，且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提供的证据2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朱敏、李秀华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认定。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1月，灵璧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为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主要负责人陈士聪，有效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全科医疗科／中医科。2021年1月1日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主要负责人朱敏，有效期限自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全科医疗科／中医科。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对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的人员及人员工资、业务、药械、财务和绩效考核等进行管理。朱敏、李秀华系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的乡村医生，持有《医师资格证书》。 再查明，宿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人才队伍建设的意见》规定，健全村医招聘制度，全面推进乡村医疗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实行村卫生室“院办院管”制，村卫生室实行收支两条线，收费应全额上缴乡镇卫生院，乡镇卫生院分村室设立专户，不得挪用、挤占村卫生室经费。强化人员管理，对村医招聘实行“县招乡管村用”，从事医疗、预防和保健的人员必须取得执业医师或执业助理医师资格，从事护理、药事和医技工作的人员必须取得相应执业资格。经审定纳入县区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现任村医，其收入要达到乡镇卫生院职工平均工资水平，乡镇卫生院对村卫生室及村医实行绩效考核，依据考核结果确定村医单月服务报酬，直接打卡发放到村医个人，新招聘村医一律实行院派院管，由乡镇卫生院派到村卫生室担任村医。灵璧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下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村级卫生室标准化建设及管理工作的意见》规定，乡镇卫生院设立村室专户，村卫生室定期向乡镇卫生院报账，接受财务监督检查。村卫生室配备使用的所有药械须通过所在乡镇卫生院统一采购。建立健全村卫生室绩效考核制度。乡镇卫生院定期对村卫生室工作情况进行统计、考核，以村卫生室工作的质量、数量和群众满意度为标准，对村卫生室进行定期考核，按照考核结果兑现绩效报酬。强化投入资金来源，村卫生室建设及功能室的设置所需资金不足部分，可由乡镇卫生院从其他资金中统筹解决。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作为本案医疗损害的赔偿责任主体是否适格。 根据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依法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村级卫生所（室）应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但在实际工作中，根据《关于进一步加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人才队伍建设的意见》和《关于进一步规范村级卫生室标准化建设及管理工作的意见》规定，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与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之间系实行一体化管理，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在人员及人员工资、业务、药械、财务和绩效考核上均由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统一管理，其所用药品由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集中采购，财务状况定期向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上报，业务收入全部上缴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按月考核发放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乡村医生的报酬。由此可见，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不具备法人所应当具备的必要条件，也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经济能力。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不仅仅对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进行业务上的指导与管理，其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行使了医疗行政机构的管理职能，对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进行着一体化管理。故一审认定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民事赔偿责任应由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承担，其系本案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适格主体并无不当。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关于一审认定主体错误，灵璧县杨疃镇朱岗村卫生室属非法人组织，可以独立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该卫生室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免责，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请求不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由上诉人灵璧县杨疃镇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磊 审判员  姚强 审判员  赵路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崔玉凤 书记员朱晶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