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远，男，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东梅，女，198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辜多伦，成都市高新区桂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又铭，男，199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露，四川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原审第三人：吴伯军，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审第三人：何晓利，女，197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潘远、郭东梅因与被上诉人叶又铭，原审第三人吴伯军、何晓利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远、郭东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又铭承担。事实及理由：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郭东梅不能作为本案诉讼主体。2.吴伯军、何晓利与叶又铭恶意串通，吴伯军、何晓利目的在于收取店铺转让费，叶又铭为了少支付店铺转让费。实质上潘远、郭东梅征得出租人吴伯军、何晓利同意后，才与叶又铭签订的定金合同，后因吴伯军、何晓利提出不合理要求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被上诉人叶又铭辩称，1.关于诉讼主体，潘远与叶又铭签订《店铺转让定金（合同）》时，与郭东梅系夫妻关系，案涉店铺由二人共同经营，一审法院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正确。2.关于潘远、郭东梅认为定金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非因其违约造成的主张，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吴伯军从未同意解除与潘远的租赁合同并允许潘远对外转租，何晓利也并未同意续租5年，因此定金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潘远、郭东梅应遵守定金罚则。 原审第三人吴伯军、何晓利未发表陈述意见。 叶又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叶又铭与潘远签订的定金合同；2.判令潘远向叶又铭返还定金420000元；3.判令郭东梅对420000元定金承担共同还款义务；4.案件受理费由潘远、郭东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0日，吴伯军、何晓利（出租方、甲方）与潘远（承租方、乙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道××号银泰城××号、建筑面积为153.62平方米的商铺出租给乙方，租期5年，自2016年9月20日起至2021年9月19日止。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终止合同，收回房屋并不退还乙方已交付的履约保证金（押金）且已支付房屋租金将不退还：1.乙方擅自将房屋转租、转让或转借的；2.乙方利用承租方进行非法活动的，或者损害公共利益的；3.乙方拖欠租金或其他费用累计达15天的。 2019年10月24日，潘远（转让方、甲方）与叶又铭（顶让方、乙方）签订《店铺转让定金》，载明：1.今收到位于银泰城××号铺面的转让费定金贰拾壹万元整（人民币21万），尾款叁拾万元（人民币30万元）于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2.双方按照公平一致的原则，如果甲方违约将赔付乙方双倍42万，如乙方单方面拒租，不能继续签订合同的，将放弃定金，且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保证三条：能做餐饮，续约5年，押一付三。若保证不了，不能续签合同的，甲方须将定金退回给乙方并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2019年10月24日，叶又铭及其委托人王湛钧分五次共计向郭东梅（潘远之妻）转账21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10000元）。 2019年9月14日上午11时12分，潘远向何晓利发送微信称“姐，另外我想问一下，你们商铺出售信息有挂出去了是吗？我转让别人看铺子，从中介那了解到说铺子要卖，都不敢来接手”。何晓利称，“挂过，很难卖”，潘远回复称“好的，没关系，前几天有人看过，聊得差不多了，现在她从中介那知道铺子要卖，怕有猫腻就不敢租”。何晓利回复称“买商铺的人还是希望继续租出去，一般都是这样的……所以你还是尽最大努力去谈嘛，姐姐还是配合你，配合到你哈”。 2019年9月30日，何晓利向潘远发送微信称“老弟，有个中介公司，找了一个人，给30万转让费，可以转不”，潘远回复“不转……麻烦何姐操心了，我们自己有意向的加盟店在谈”。 2019年10月24日17时30分，潘远向何晓利发送微信称“何姐，房子不是沟通好了可以签5年的嘛”，何晓利回复称“吴哥担心一些问题，你给他再打一下电话，如何”，潘远又称“我怕打吴哥电话，还是麻烦姐姐你帮忙沟通下，我们创业不容易，有不到位的地方，多多包涵”。何晓利回复“我在和他沟通，之前说过，4年，我还要沟通商量，万一卖”。此后，潘远再一次沟通称“我转出去肯定要续签5年呀，姐，麻烦你了，我要转让，已经谈好了”，何晓利回复“我之前说过，4年，他还不同意”。2019年10月24日22时41分，潘远发送微信称“姐，前面都沟通过，你们都同意了的嘛，就算卖也不影响租赁啊”，何晓利回复称“我是好像说过，我想的是，四年，我们卖的话要让对方继续收房租，我想的简单，吴伯军说不同意，我明天还要跟他沟通”。2019年10月24日23时08分，何晓利称“我们背着吴伯军沟通的，我一直给他说，他不理我，疑心病最重……我们是两个人的，还是要说服他，我明天回复您，他一起来了……明天当着给他说”。 2019年10月26日9时21分，何晓利向潘远发送微信称“他还是不同意，他说让你们做到合同完，我们是有机会也许价格合适就要卖……我估到签了不行，他很难沟通”。 一审法院认为，叶又铭与潘远自愿签订《店铺转让定金（合同）》，就转让银泰城××号铺面一事，双方意思表示真实。需要说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一审审理中，叶又铭与潘远、郭东梅一致认可，《店铺转让定金（合同）》价款包含转让费450000元及房屋租金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叶又铭与潘远、郭东梅均认可双方之间为转让费定金合同，故叶又铭与潘远转让费的定金总额不得超过90000元（450000元×20%），而叶又铭与潘远约定的定金为210000元，则超出部分的金额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则除超出部分金额120000元（210000元-90000元）不能认定为定金性质外，其他协议内容对叶又铭、潘远仍具有约束力。 潘远主张在征得出租人同意的情况，其与叶又铭签订了定金合同，后因出租人要求潘远给付转让费的70%导致叶又铭未能最终与出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何晓利前期确曾个人同意潘远寻找他人继续承租案涉房屋，但就租期而言，亦非一开始就同意出租5年。同时，何晓利与潘远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何晓利多次告知潘远吴伯军不同意租赁给他人。在此情形下，因案涉房屋为吴伯军、何晓利共同出租给潘远，现潘远欲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将案涉房屋交由叶又铭承租，则潘远势必应与吴伯军、何晓利协商一致，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伯军同意解除与潘远的租赁关系并交由叶又铭承租5年，故潘远在未获得吴伯军认可的情形下贸然与叶又铭签订《店铺转让定金（合同）》，导致叶又铭无法承租案涉商铺，潘远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因签订《店铺转让定金（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叶又铭有权要求解除《店铺转让定金（合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向潘远送达起诉状副本（含解除通知），故叶又铭与潘远签订的《店铺转让定金（合同）》于2020年5月15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潘远应当向叶又铭退还已支付的210000元。但同时，根据前述分析可知，该210000元中有90000元为定金，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潘远收受定金后不履行义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180000元。综上，潘远向应叶又铭双倍返还定金180000元并退还租金60000元、转让费60000元，合计300000元，故对叶又铭要求潘远双倍返还定金42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仅予以部分支持。根据叶又铭提供的转款记录显示，其与潘远签订《店铺转让定金（合同）》后，按该合同约定向郭东梅转款2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店铺转让定金（合同）》仅有潘远签名，但从郭东梅的收款行为可推知，潘远、郭东梅作为夫妻，其二人承租案涉房屋后共同经营，故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郭东梅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一审判决：一、叶又铭与潘远签订的《店铺转让定金（合同）》于2020年5月15日解除；二、潘远、郭东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又铭双倍返还定金180000元并退还叶又铭转让费60000元、租金60000元，合计300000元；三、驳回叶又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叶又铭负担1102元，由潘远、郭东梅共同负担2698元。 二审中，潘远、郭东梅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叶又铭的合伙人、潘远与吴伯军、何晓利侄儿（微信名AWhiplash）在《店铺转让定金（合同）》后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叶又铭与吴伯军、何晓利之间有串通行为。经质证，叶又铭认为一审庭审中吴伯军、何晓利已否认授权其侄儿处理案涉店铺，对该聊天记录的三性不予认可。2.照片，拟证明三方曾一起签合同未签成。经质证，叶又铭认为，三方到场未协商一致，该照片不能证明《店铺转让定金（合同）》签订经出租人同意。3.潘远与吴伯军2019年6月5日的录音，拟证明潘远就案涉房屋转让事宜一直和何晓利及其财务沟通。经质证，叶又铭不予认可该录音的三性。针对以上3份证据，吴伯军、何晓利均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因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均不能具备证据的三性，其作为证据的有效性本院不予认定。结合一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 郭东梅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定金合同总金额为51万元，其中店铺转让费45万，房租6万元，叶又铭当庭认可。双方也一致认可合同约定的定金是针对转让费的定金。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郭东梅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叶又铭与吴伯军、何晓利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致《店铺转让定金（合同）》无效。 关于郭东梅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本案《店铺转让定金（合同）》虽系潘远与叶又铭签订，但转让费转入郭东梅的账户，且店铺由潘远与郭东梅共同经营，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将郭东梅列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叶又铭与吴伯军、何晓利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潘远、郭东梅上诉称，其与叶又铭所签《店铺转让定金（合同）》之前系征得何晓利同意的，未能履行系吴伯军、何晓利为收取转让费和叶又铭意为少付转让费双方恶意串通所致。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所查明的案件事实，吴伯军、何晓利与叶又铭之间为谋取各自利益存在恶意串通，致使上诉人违约而不能履行与叶又铭所签《店铺转让定金（合同）》缺乏证据支持。从《店铺转让定金（合同）》签订的过程及签订的行为来看，仅能认定该合同系经潘远与叶又铭共同协商后签订，其内容也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由于潘远拟向叶以铭转让的店铺是在其与吴伯军、何晓利约定的承租期内，按照《商铺租赁协议》的约定，潘远是不得擅自将该店铺进行转租、转让或转借的。潘远在签订《店铺转让定金（合同）》就其租赁期内拟将店铺转让事宜曾与何晓利进行过沟通，但上诉人潘远并无证据证明其转让行为是取得了吴伯军、何晓利二人一致同意的，吴伯军、何晓利既未在《店铺转让定金（合同）》签字确认，事后对此转让行为也未予以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因《店铺转让定金（合同）》不能履行，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判决潘远、郭东梅应当返还叶又铭转让费、租金、双倍定金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远、郭东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潘远、郭东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谷金霞 审 判 员 孙 睿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 双 书 记 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