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211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良军，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孝钦，公安县南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少梅，女，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少辉，男，199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公安县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塔桥路**荆州新天地**********。负责人：曾前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军，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良军因与被上诉人孙少梅、邓少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公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良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公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向被上诉人邓少辉、孙少梅在商业车险中赔偿各项损失338874.75元；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投保方式是通过手机扫二维码生成电子保单方式进行，其电子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单特别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一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的电子保单的取得是通过朋友找他人先用微信扫码缴清保险费，然后是证人刘某用手机微信将“电子保单”转发上诉人，并非是上诉人通过手机扫二维码生成电子保单的方式进行，一审中，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根本未就其已以何种方式向上诉人送达过电子保单及免责条款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采信电子保单的送达方式是错误的。2、上诉人自2019年12月15日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且附加不计免赔险后，上诉人至今未收到被上诉人保险公司送达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只是在第二次庭审时向法院提交上述保险示范条款范本，上诉人才注意条款中的“保险责任”、“保险免除”等事项，更谈不上“如实告知”了。因此，一审法院采信电子保单及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的约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法》第17条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其前提必须是：1、已经将保险单及条款交付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2、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3、保险人履行了1、2前提后，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也就是说在实践中保险人不但需要将保险单交付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还需要履行提示义务之后，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才可能作为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没有向上诉人出具纸质保险单及书面的保险合同，且电子保单上也未载明免责条款，故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生效。被上诉人孙少梅、邓少辉辩称，1.原审法院作出的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110000元，答辩人予以认可。2.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的第2项，改判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向答辩人赔偿损失338874.75元，答辩人认为合理合法，具有正当性，二审法院应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辩称，第一，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系王良军饮酒驾驶，醉驾入刑、饮酒驾驶已经纳入刑事范围，保险公司对于酒驾行为只应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提到是通过二维码扫码的方式购买保险，保险公司通过微信的方式将保险合同条款向投保人进行发送。因此，履行了保险合同司法解释二17条的提示义务。同时，王良军通过微信支付的方式与保险公司达成了合同约定，因此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对饮酒驾驶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提示义务不能对保险公司要求过于苛刻，如要求苛刻后，将势必会造成法院在判决酒驾时做出不利于常人的理解即酒驾也需要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孙少梅、邓少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失806749元，被告人寿财险荆州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1日17时12分，王良军（饮酒）驾驶号牌鄂Ｄ×××**号小型轿车沿公安县境内公石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1KM+100M路段时，遇对向邓某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左转弯，发生两车相撞，造成邓某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公安县交通警察大队认为：王良军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且未确保行车安全，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邓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在转弯时未让直行的机动车先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认定王良军、邓某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王良军为其驾驶的鄂Ｄ×××**号小型轿车于2019年11月16日在人寿财险荆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投保方式是通过手机扫二维码生成电子保单方式进行，其电子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单特别约定：我司已就本保单项下所含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以及其他重要事项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进行了如实告知，如有疑问，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还可到中国人寿财险各网点或致电24小时客户服务电话400××******进行详细咨询。在诉讼中人寿财险荆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纸质保险条款，在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二款2项约定，驾驶人有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情形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同时认定：受害人邓某1958年8月1日生。孙少梅系邓某配偶，邓少辉是其儿子。事故发生后王良军已经向孙少梅、邓少辉支付赔偿金30万元。对孙少梅、邓少辉可请求赔偿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32330.5元；2.死亡赔偿金714419元（37601元／年×19年，发生事故时邓某年满61周岁未满62周岁）；3.事故致受害人死亡，确认精神抚慰金40000元；4.处理事故交通费酌定1000元。上述损失共计787749.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公安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良军与受害人邓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认定合法有据，依法予以确认，事故致邓某死亡，孙少梅、邓少辉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获得赔偿。同时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保险公司按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王良军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属于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所规定的情形，人寿财险荆州公司在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孙少梅、邓少辉可请求赔偿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王良军承担50％。鉴于此，孙少梅、邓少辉可请求赔偿的损失787749.5元，首先由人寿财险荆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额677749.5元（787749.5元-110000元）由王良军承担50％计338874.75元，扣减已经支付的300000元，王良军还应赔偿38874.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孙少梅、邓少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0000元；二、被告王良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孙少梅、邓少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8874.75元；三、驳回原告孙少梅、邓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934元，由原告孙少梅、邓少辉共负担4295元，被告王良军负担1639元。二审中，上诉人王良军申请证人刘某、李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王良军投保时，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没有向其送达保险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向刘某、李某送达了出庭作证通知书。刘某出庭作证，李某未出庭作证。证人刘某陈述：我和王良军是朋友，和卖保险的李某也是熟人。李某是我一个朋友，从事保险行业，保险公司也需要业绩，她要我给她推荐客户。正好王良军车险到期了，我就跟王良军说在这边来买，王良军就同意了，并把他的身份证、行驶证用微信方式提供给了我，我再通过微信方式把王良军的身份证、行驶证提供给李某，我对保险公司的流程也不清楚。李某就给我发了一个二维码，让我把二维码发给王良军，让他自己去缴费，并让我告诉王良军缴费后把凭证截图给我，我再发给李某。李某后面就把电子保单发给了我，我再发给了王良军。我没有打开看电子保单。上诉人王良军质证意见：我和李某现在都没有见过面，和刘某是朋友。刘某推荐买保险，我就同意了，我就把身份证、行车证发给了她，她具体操作我也不知道。她就给我发了一个二维码，我扫了就直接缴费了3180元。刘某给我发了两个PDF文档，我打开看就是两份保单，一份商业险保单，一份交强险保单，因为涉及到车辆年审，我就保存了两份保单。没有看见条款。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和我方提供的证据基本相吻合，证明了三个问题。第一个上诉人王良军通过刘某、李某向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购买保险的事实，保险公司至今没有和上诉人王良军见面，除了向上诉人王良军转达两份电子保单外，再没有向其送过任何文档，也就是说保险公司没有向王良军履行免责条款送达、特别提醒。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的质证意见：该证人证言达不到证明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的证明目的，只是证明了购买保险的过程。根据保险公司电子网上投保的流程，应该是有4步。第一步是识别二维码，第二步是识别后保险公司会告知购买险种及保费情况，浏览到最后无异议后点下一步，第三步是涉及险种的条款进行浏览，确认无误后，第四步是支付。在本次证人证言中，刘某仅仅是中间人，并没有参与到整个二维码扫码缴款中，因此达不到证明目的。在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保单中，也有特别条款进行约定，该特别条款也是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保险条款。被上诉人孙少梅、邓少辉的质证意见：对证人刘某的证言没有任何异议。本院认为，刘某陈述上诉人王良军投保的过程与王良军陈述的一致。由于作为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的从业人员没有出庭作证，虽然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诉讼代理人陈述了通过二维码购买保险的流程，只能说明该公司现在通过二维码投保的流程，但是不能证明王良军当时投保的流程，对刘某的证言也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除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对免除责任的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事实外。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按照规定，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尽到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前提是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实践中形式不一。随着科技进步和互联网等行业的发展，保险行业的投保形式也在不断变化。不论采用什么形式，投保人在投保时保险人应当让投保人能阅读保险条款。如果投保人接收的保险合同的材料没有保险条款，不能说明保险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投保人是通过微信投保，虽然其电子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单特别约定：我司已就本保单项下所含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以及其他重要事项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进行了如实告知，如有疑问，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还可到中国人寿财险各网点或致电24小时客户服务电话400××******进行详细咨询。但其前提仍需要保险人通过微信让投保人收到保险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诉讼中，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不能证明上诉人王良军及其受托人在投保时接收到该条款。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认为，喝酒不开车是众所周知的，上诉人在拿驾驶证时已经学过相应的交通法则，因此保险公司在保险单的批注及特别约定事项中尽到提示即完成了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按照规定，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免责条款仍需向投保人提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免除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应当在第三者商业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保险人对免除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是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保险法调整的范围，当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提出的问题不具体、不明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对免除责任的条款没有向投保人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款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公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孙少梅、邓少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0000元）；二、撤销公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2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第三者商业险的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孙少梅、邓少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38874.75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孙少梅、邓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934元，由原告孙少梅、邓少辉共负担4295元，被告王良军负担1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传益审判员  殷 芳审判员  杨叶玲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索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