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3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风，女，198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志强，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敏，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一般授权。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潇博，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水兵，男，195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晶，福建云格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陈美风、汪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沙水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美风、汪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敏、吴潇博与被上诉人沙水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美风、汪志强上诉请求：撤销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驳回沙水兵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上述规定查清本案事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实际情况是：陈美风和汪志强与沙水兵是通过陈美风的妹妹陈某认识的，之前根本不认识，双方之间也没有任何的经济往来。当初沙水兵之所以于2018年3月23日和2018年5月20日向陈美风分别转账50万元和100万元，是因为陈某的银行卡有问题，而一再请求陈美风提供银行卡号，陈美风碍于姐妹之情，无奈之下向其提供了银行卡号，再由陈某转发给沙水兵。其中的50万元陈某和沙水兵明确表示是赠予给陈美风夫妇建房使用，另外100万元是沙水兵给陈某的生活费，陈美风也通过银行取款用现金全部支付给了陈某。在一审中沙水兵也已经承认其是陈某的男友，而且在沙水兵与汪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明显看出这150万元是其与陈某之间的纠纷，陈美风夫妇只是居中协调他们之间的矛盾，沙水兵并不想告陈美风、汪志强，是因为其与陈某闹翻了才报案和提起诉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起诉必然提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并且需要对其主张和维护主张的根据提出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民间借贷合同是一个实践合同，实践合同的定义为：除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外，尚需实物给付。当事人要证明自己与对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除了要证明存在合同意思表示一致，还需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交付行为。如果在举证环节只存在“交付”的举证，而不能完成“借款合同成立”的举证，只能证明转款事实，无法证明该“交付”的行为系借款行为，无法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要证明法律关系存在，除了需要承担“举证”责任外，还需要承担“证明”责任。这里的“证明”是核心，是“举证”行为的目的，仅有银行转账凭证，只能证明转账事实。若当事人想要证明存在借款关系，则应当继续举证，但是，沙水兵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来证实，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了原告在仅依凭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规定》第十七条并没有对被告抗辩后举证不能的情况作出规定，这并不意味着举证责任的倒置将举证责任转移到被告方，法律对于举证责任的倒置有明确的规定，不会出现模糊不清的局面，即使被告就其抗辩的事实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也不能确定借贷关系是否存在。 沙水兵辩称：一、50万元的借款有陈美风与沙水兵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确认该笔系借款，陈美风、汪志强主张赠予不是事实。二、关于100万元借款。1.从陈美风与沙水兵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当中，沙水兵明确表明双方之间的借贷金额以银行流水为准。本案的银行流水总计150万元，该150万元全部系借款。2.陈美风、汪志强主张该100万元系沙水兵通过陈美风、汪志强支付给陈某的生活费不是客观事实。（1）陈某有银行卡，当时银行卡是能够正常使用的，不存在陈某因银行卡丢失需要通过陈美风银行卡来收取生活费的情形。（2）假设陈某银行卡丢失，陈某也可以用微信收取沙水兵给予的生活费，且沙水兵支付给陈某的生活费有通过微信支付的习惯。即使银行卡丢失，陈某完全可以去重新办张银行卡，自己办张银行卡比通过别人来收取款项再通过别人给予自己来得更为方便。（3）原审法院认定陈某并没有与陈美风、汪志强共同生活，陈美风、汪志强也未提供该100万元款项已经交付陈某的相关凭证，所以陈美风、汪志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陈美风、汪志强主张说该100万元系沙水兵支付给陈某的生活费不是事实，也没有证据支持这100万元是抚养费、生活费。（5）陈美风、汪志强主张将100万的款项以现金的方式全部支付给陈某，没有证据也不符合常情。（6）沙水兵跟汪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本案的150万元跟陈美风、汪志强没有关系，陈美风、汪志强的主张显然和陈美风与沙水兵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是相冲突的。（7）陈美风、汪志强主张一次性收取100万元系生活费明显与日常的生活费是不相符合的。该100万元就是借款。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沙水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美风、汪志强立即偿还给沙水兵借款1500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美风与汪志强于2008年9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6月7日协议离婚；后于2016年12月14日又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陈美风、汪志强因资金周转需要曾向沙水兵借款。沙水兵分别于2018年3月23日、2018年5月20日通过其本人的中国银行账户分两次向陈美风汇款500000元、1000000元，共计1500000元。对于上述两笔款项，双方并未出具借条。后因陈美风、汪志强拒不还款，沙水兵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陈美风、汪志强偿还借款15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案经审理，因陈美风、汪志强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陈美风、汪志强向沙水兵借款1500000元，有沙水兵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为凭，陈美风、汪志强庭审时亦自认确有收到1500000元，故该债权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以认定。沙水兵请求陈美风、汪志强偿还借款15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现沙水兵请求陈美风、汪志强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美风、汪志强辩称本案讼争款项1500000元并非借款，其中500000元属于沙水兵对其夫妻二人建房的赠与，1000000元属于沙水兵支付给陈某的生活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500000元的款项性质，在沙水兵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美风陈述“我敢对天发誓，我们就借你50万一分没有多借，你到时可以跟红仔对对质”，据此可知陈美风亦自认该500000元属于借款。再者，陈美风、汪志强庭审时称该款属于赠与，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该500000元应认定为借款。对于另1000000元的款项性质，陈美风、汪志强主张因陈某的银行卡丢失，该笔款项是沙水兵通过陈美风支付给陈某的生活费，但庭审时陈美风、汪志强表示陈某并没有与其共同生活，也未提供将讼争款项交予陈某的相关凭证，陈美风、汪志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1000000元亦应认定为借款。陈美风、汪志强的辩解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为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管理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陈美风、汪志强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给沙水兵借款1500000元，并承担自2020年6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陈美风、汪志强负担。 二审期间，陈美风、汪志强提供汪志强与沙水兵的完整微信聊天记录（含一审已提供部分）1份、陈美风与陈某的短信来往记录1份、沙水兵发布的抖音截图1张、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1张，拟共同证明陈美风、汪志强与沙水兵之间没有1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另外50万元是沙水兵赠予给陈美风、汪志强夫妇建房使用的；陈某因为银行卡丢失，沙水兵在5月20日这一特殊的日子没办法汇款给陈某，陈某将陈美风的卡号告知沙水兵，沙水兵汇了100万元给陈美风，陈美风在5月25日分两次取现拿给陈某。陈美风、汪志强还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错误的，2018年5月20日沙水兵汇给陈美风的100万元是陈美风替陈某收的生活费，双方不是债权债务关系，在5月25日的时候已经取现支付给了陈某。陈某作证称，其是骗陈美风、汪志强说银行卡有问题，实际不是银行卡有问题，是前两年已经知道沙水兵公司出事了，怕牵连陈某母子，那一段时间沙水兵害怕自己会坐牢，其与陈某的儿子只有5个月，所以给陈某转了100万元，但他害怕陈某的银行卡会被查封，就转给了陈美风。他现在确实是出事情了，已经在坐牢。 沙水兵对陈某与陈美风的短信内容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陈美风、汪志强所要证明的内容：1.陈美风是否是和陈某之间的短信聊天内容无法确认。2.假设是陈某与陈美风的短信聊天内容，因为短信聊天的双方系亲姐妹，身份之间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短信内容不具有客观性。3.短信聊天的内容是发生在本案判决之后，不排除双方为了案件需要恶意串通。4.该聊天的时段，陈某与沙水兵已经分手，陈某与陈美风、汪志强恶意串通形成的短信内容，符合人性。对于沙水兵与汪志强的微信聊天内容，因沙水兵手机不在这边，真实性由法庭依法认定。该证据不是新的证据，在原一审中陈美风、汪志强已经提交过了，而且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若微信内容是真实的，从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只是在聊陈某的事情，并没有聊本案借款的事宜，不能证明陈美风、汪志强所要证明的内容。对于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由法庭依法认定，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1.该证据无法证明陈美风取现完之后有交付现金给陈某。2.陈美风也没有证据证明沙水兵有指示陈美风代为收取陈某的生活费，更没有证据证明沙水兵有指示陈美风将该100万元款项作为生活费支付给陈某。3.假设陈美风100万元取现是给陈某，也只是陈美风与陈某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沙水兵没有任何关系。对抖音截图的真实性没办法确认，同时该抖音的内容不能证明陈美风、汪志强所要证明的50万元系赠予的事实。因为陈美风、汪志强将全力全款支持盖房子理解为赠予，系陈美风、汪志强自己的错误理解，也与陈美风和沙水兵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相冲突。对证人证言有异议：1.陈某与陈美风是亲姐妹，有重大利害关系，所做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陈美风、汪志强主张是因为证人丢失了银行卡所以沙水兵不得不从陈美风的账户转生活费给证人，陈某陈述是沙水兵害怕自己会坐牢所以通过陈美风账户转给陈某，两人陈述自相矛盾。3.陈某所陈述的生活费，一般都是每个月10万元，她在坐月子的时候是20、30万元，但是本案是100万元，远远超过了陈某所陈述的生活费的金额，所以该笔款项不可能是生活费。4.陈某陈述收取沙水兵的生活费是通过银行卡、微信，故不存在需要通过陈美风代为收取。5.陈某陈述担心银行卡会被冻结不是事实，沙水兵当时来莆田的时候我们接触了几次，不存在沙水兵会担心自己会坐牢的情形。综上，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不能证明陈美风、汪志强所要证明的内容。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中，抖音截图没有原始来源可供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其他证据均有原始载体核对，真实性可以确认。陈某与双方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陈美风、汪志强对原审认定向沙水兵借款和拒不还款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沙水兵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原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陈美风、汪志强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结合判决理由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沙水兵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陈美风、汪志强抗辩讼争款项系其他款项，提供了汪志强与沙水兵的微信聊天记录等为证。汪志强与沙水兵的完整聊天记录显示，沙水兵均未谈及涉案款项系借款，也未进行催讨，只是于2020年3月6日表示“我问了律师，他们说先要起诉你们，签了协议没有付款，现在法律讲的付款依据，流水行迹”，汪志强回复“起诉谁都没关系，我们不能去对谁的婚姻负责。我们也希望你们好好的，不是我们去挑拨……当时您风光时作为姐夫我向您开口借一次一分钱没？你说您要去起诉那我能说什么。真心希望你们夫妻好好的”，沙水兵回复“她得了情感双相狂燥症，要及时吃药，我和美芳姐说过几次”，汪志强表示“要是作为别人看的自己妹夫风光时还不得巴结开始使命向您借钱，我们从不开口过一分。不想让人看不起。说的真心话”，沙水兵回复“你错了，我完全相信你们夫妻，我也知道陈某的毛病，现在因为按法律程序，所以，我十分难以面对”，汪志强表示“盖房子的事您的支持我们也铭记于心，只是现在能力所及。其他的你给她多少钱我们一分没向她借过，如果您觉得我们跟她一起合起来在您这里套钱什么的你觉得起诉心理平衡些我们也接受”，沙水兵回复“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你也接触我几年了，应该了解我的为人，只是这次没法不牵涉你们了，目的都是为了惩罚她”。上述证据初步证明了讼争150万元款项可能是其他性质的款项，因此沙水兵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沙水兵提供其与陈美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美风陈述“我敢对天发誓，我们就借你50万一分没有多借，你到时可以跟红仔对对质”。该证据可以证明陈美风认可50万元系借款，也可以证明陈美风对另外的100万元系否认其为借款的。汪志强虽然就50万元部分认为是支持其建房的，但无偿借款也是一种支持。故陈美风、汪志强主张该50万元不是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沙水兵未对另外100万元转账款项提供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陈美风、汪志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 二、陈美风、汪志强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给沙水兵借款5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6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三、驳回沙水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美风、汪志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沙水兵负担9500元，由陈美风、汪志强负担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沙水兵负担9500元，由陈美风、汪志强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廖彦骅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