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大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白石巷202号203室。 法定代表人：潘伟刚，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杜斌、虞逸烽,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妙连，男，195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郁其成、潘荣琪,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大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大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妙连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余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明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改判支持大明建设的全部诉请。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陆妙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引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错误。首先，所谓“一事不再理”是指对于同一案件，当事人不得重复提起诉讼，对于双方当事人讼争的法律关系(同一事实)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的，法院不得重复作出判决。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同一当事人、同一诉讼标的及同一诉讼请求，而原案件(2018)浙0108民初4758号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由陆妙连起诉大明建设，主张工程款、利息损失以及停工损失等。反观本案来看，本案为大明建设起诉陆妙连，诉讼主体地位已经发生转换且诉请也并非完全相同，涉及的内容除了有垫付的工程款外，更是有工程结算表中已经确定结算给陆妙连的税金等各项费用。在此情况下，显然本案并不符合“一事不再理”原则所必须同时满足的三个条件，原审法院以违反该原则不作处理明显错误，应当予以调整。其次，大明建设在陆妙连一审起诉时仅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了答辩，而且答辩的内容包括税管费、代垫付款项的内容并未得到法院实体裁判和支持，故本案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在(2018)浙0108民初4758号判决中并未涉及，不属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适用范围。二、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1、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遗漏了陆妙连不仅承接了案涉的2#、4#工程项目，更是同样承接了属于同一甲方业主、同一项目经理(方敏)、一同竣工验收的1#、3#、5#工程项目的重要事实。2013年7月11日，大明建设与陆妙连签署了《项目施工责任书》，根据该协议约定，大明建设将1#、3#、5#工程项目分包给了陆妙连，大明建设除收取工程总价款的6.5%作为税管费(税金4.5%、管理费2%)外，其他费用均由陆妙连收取。与此同时，作为同一项目的2#、4#工程项目，虽然并未签订任何的书面协议，但是作为与1#、3#、5#高度关联的、主体一致的2#、4#工程项目，收取相应的税管费也是有理有据，符合客观事实的。因此，2#、4#工程项目虽然大明建设与陆妙连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也未就税管费进行书面约定，但该税管费是客观存在的，由陆妙连承担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2、一审判决遗漏了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的《工程结算书》中，已经将案涉工程的税金费用予以了明确的列支，且结算给了陆妙连，而大明建设已经就本该属于陆妙连支付的税金费用予以了代缴。鉴于此，大明建设要求陆妙连支付税金费用具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陆妙连在原案件(2018)浙0108民初4758号因杭州华凌电器有限公司（下简称华凌公司）很多款项均系直接支付给陆妙连，大明建设从华凌公司获取的工程款为431万元，故在原案件答辩时主张的税管费为280150元。但原案件经一审、二审判决生效后，建设方华凌公司已向大明建设主张要求开具全额发票(此前已开具发票900万元)。基于该2#、4#工程项目没有书面的合同，可以参照1#、3#、5#厂房的合同约定(大明建设已作为一审证据提交)，陆妙连应该计算给大明建设的税费为4.5%，管理费为2%。且在议定2#、4#工程项目税管费时，陆妙连的合伙人即方敏也在场，完全可以证实这一点。另一方面，原案件(2018)浙0108民初4758号判决的依据主要为由葛国龙编制的华凌公司厂房2#-4#厂房3层半综合工程《工程结算书》，在该结算书中也是有明确税金、规费等内容的，其中税金为170820元+52008元+10330元+28022元+12559元+3976元+1564元+208809元+9097元+23709元+7876元+1753元+781元，总计为531304元。虽然与按4.5%计算金额不一致，但至少也是认可该部分费用存在的合理性、真实性。综上，大明建设与陆妙连仅为挂靠关系，税费以及管理费应当由陆妙连承担，因华凌公司向大明公司主张全额发票，故2#、4#工程项目的税费、管理费应按照原案件判决确认的工程造价即15803484元为基数进行计算，由陆妙连支付给大明建设。2、大明建设实还为陆妙连代垫付一系列款项，特别是塔吊费用136833元系后期大明建设找到，故在原案件中并未提及，但一审法院也未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陆妙连答辩称：一、大明建设一审诉讼请求均已在(2018)浙0108民初4758号案件和(2020)浙01民终1255号案件中审理过并形成终审判决。 在(2018)浙0108民初475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本案大明建设曾提起反诉，请求陆妙连支付垫付的材料、人工工资等3029611.03元，在第一次开庭时又表示不再提反诉，将反诉的请求作为已付工程款的理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大明建设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未予支持，其中就包括本案一审请求中的全部内容，包括支付给方敏的97.5万元、材料款5.7万元、塔吊费136833元、担保费52800元、保险费38400元、发票税费、管理费等等。(判决书的第4、5、10页)。 (2018)浙0108民初4758号案件判决后，陆妙连、大明建设、华凌公司三方当事人均提起上诉。在上诉案件审理过程中，大明建设又一次变卦，由于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对其的上诉依法按撤回上诉处理。二审法院经过审理，就本案大明建设一审中的诉讼请求部分内容的认定与一审相同，未做改判。 综上，陆妙连认为，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大明建设构成重复起诉。第一，本案与(2018)浙0108民初4758号案件当事人相同，《解释》规定只要求当事人相同，并未要求诉讼地位也相同；第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第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因此，本案构成重复起诉。 二、华凌公司2#、4#楼是发包给浙江天业建设有限公司的，陆妙连是实际施工人，大明公司与华凌公司签订的是1#、3#、5#楼的施工合同，虽然与陆妙连签订了1#、3#、5#楼《项目施工责任书》，但并未履行，最终实际施工人也不是陆妙连。至于2#、4#楼，大明公司没有开具过一张发票，未承担过任何税费，所有费用都是陆妙连自己承担的，更不要说管理，其没有任何理由收取税管费。 陆妙连认为，大明建设的行为完全是恶意诉讼的行为，在(2018)浙0108民初4758号案件和(2020)浙01民终125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经两次上演出尔反尔的把戏，在陆妙连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法院已经划扣案件执行款后，恶意提起本案诉讼，冻结执行款，故意刁难陆妙连，这种行为完全是藐视法律、浪费宝贵司法资源的行为，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陆妙连支付大明公司代为支付的款项1260033元（工程款975000元、材料款57000元、塔吊费用136833元、担保费用52800元、保险费用38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本金1260033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7日起按照月利率千分之五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29日为257886.75元）；二、陆妙连支付大明公司垫付发票税费711156.7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011年11月16日开具9000000元发票计税费405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千分之五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29日为212490元)；三、陆妙连支付大明公司管理费316069.68元；(合计2757636.21元）。四、陆妙连交付大明公司工程全部资料；五、陆妙连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妙连诉大明公司、华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18）浙0108民初475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陆妙连向该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大明公司支付陆妙连工程款5212129.4元；……3、华凌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大明公司、华凌公司共同答辩称……三方于2017年5月4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三方同意由葛国龙负责编制，但协议明确约定需要经双方签字确认后才能生效。葛国龙编制的工程决算书未经过华凌公司的书面确认，该工程结算书实际并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陆妙连未支付税管费280150元、保证金86200元、材料费150480元，故陆妙连至2018年3月28日结欠大明公司1333730元……大明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承包商履约委托保证合同补充协议，无法确认与本案关联性，不予采纳。……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大明公司主张其代陆妙连支付以下材料、工程款：2014年1月21日支付方敏97.5万元，2016年6月21日分别支付……优光公司5.7万元……大明公司主张尚有应付……塔吊费15.7万元未支付。陆妙连对该事实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华凌公司与大明公司主张其他款项系代陆妙连垫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判决如下：被告大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陆妙连工程余款1124847.31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后陆妙连、华凌公司上诉，（2020）浙01民终125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故原审判决大明公司支付陆妙连工程余款1124847.31元并无不当。……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4758号民事判决；二、大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陆妙连工程余款1124847.31元……”一审另查明，大明公司自认对于其所主张的款项，除了税费和管理费均在前述案件中提出过抗辩，对于一审判决记载的大明公司答辩意见中的“陆妙连未支付税管费280150元”，其称当初是按照自己的项目款项明细表中所有的其从华凌公司的已收款按照6.5%计算所得，答辩中提及的28万元税款费当时确实有提及，本次起诉是根据工程造价的金额，按照4.5%及2%来主张。以上事实有（2018）浙0108民初4758号、（2020）浙01民终1255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庭审记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8）浙0108民初4758号、（2020）浙01民终1255号民事判决书，案涉工程款纠纷已经审理结案。现大明公司在前述判决生效后再次就同样的工程款事项向本院起诉要求陆妙连承担相关代付款项、税费、管理费，且在前述一、二审案件诉讼中，大明公司就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所有款项均提出过抗辩，本院认为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因此本院对其第一至三项诉请不予处理。就其第四项诉请要求陆妙连交付全部工程资料，根据前述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工程决算书系经三方协议由案外人葛国龙编制，陆妙连称资料均已交给葛国龙，本院认为根据前述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工程资料应属已经交给了葛国龙，故本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对大明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浙江大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5040元，由大明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根据（2018）浙0108民初4758号判决书第4页”大明公司答辩称：……大明公司代陆妙连垫付清包工胡长青56.7万元。陆妙连未支付税管费280150元、保证金86200元、材料费150480元，故陆妙连至2018年3月28日结欠大明公司1333730元，……：均将本案诉请作为抗辩意见陈述，在该判决书第10页认定事实中表述：“大明公司主张其代陆妙连支付以下材料、工资款：2014年1月21日支付方敏97.5万元，……杭州优光贸易有限公司5.7万元，2017年3月28日支付胡长青10万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胡长青5万元。陆妙连对上述款项系代其支付不予认可，主张与其无关。大明公司主张尚有应付胡长青10万元、钢材款10万元、塔吊费15.7万元未支付。陆妙连对该事实予以否认。”均与原审中大明公司的诉请一一对应。至于大明建设在原审中诉请的第二、三两项税管费的请求在（2018）浙0108民初4758号抗辩时也提出，只是当时的金额低至280150元。大明建设上诉称塔吊费用136833元证据系大明建设后期才找到，故在原案件中并未提及，但在（2018）浙0108民初4758号第10页明确表述：“塔吊费15.7万元未支付。陆妙连对该事实予以否认”，故大明建设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综上，大明公司在前述判决生效后再次就同样的工程款事项向法院起诉要求陆妙连承担相关代付款项、税费、管理费，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以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大明建设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61元，由浙江大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余 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傅志君 书 记 员  冯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