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生，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泉，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晓华，女，196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鲜祥，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红光，男，1962年6月30日出生，瑶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原审第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邕路3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46260（16-2）。 法定代表人：刘海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修乖，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福生因与被上诉人叶晓华，原审被告唐红光，原审第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建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5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福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泉，被上诉人叶晓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鲜祥，原审第三人矿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修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唐红光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福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叶晓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及公告费等全部由叶晓华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叶晓华变更诉讼请求的事实未予阐述和查明，有超越诉请裁判之嫌。 一审法院向刘福生送达的《民事诉状》副本明确记载叶晓华的第1项诉讼请求为“刘福生代唐红光履行还款义务，2016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的义务，从其获得唐红光投资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收益中，(按刘福生800万叶晓华286万的比例进行分配)，向叶晓华支付借款本金130万元、利息从2014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本金时止，暂计至2019.6.30利息为1586000元”，而一审法院却在一审判决中第2页直接列明叶晓华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刘福生向叶晓华支付本金人民币130万元及利息158．6万元(该利息以130万元为本金基数，按月息2％，从2014年6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以上的标准继续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可见其诉讼请求已经发生了实质性变更，但一审判决却对此未予阐述和查明。 二、案涉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是否经竣工验收合格，各投资人对该工程项目是否进行结算，该工程项目是否存在投资收益及收益多少，这一系列问题均为本案的基础事实，有待法院予以核实，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清。 三、一审法院还遗漏查明了与本案认定相关的如下重要事实： 1.在案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204民初436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页查明，案涉《协议书》签订后，刘福生、唐红光与唐红光的债权人(包括叶晓华)等进行了债务转移的协商，协商未果，三方未签订债务转移协议。 2.叶晓华在案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对唐红光将其全部债务转移给刘福生的行为未予认可，此在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2民终3719号民事判决书中第四页倒数第二段有所阐述。 3.叶晓华在案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自始至终均认为案涉《协议书》为附条件的协议。 四、一审法院在遗漏查明上述重要事实的前提下，机械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有关债务转移的法律规定所作出的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且有失公允。案涉《协议书》第二条第1点明确约定了案涉股权转让款首先用于冲抵唐红光尚欠刘福生借款，而第2点对债务转移的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债务转移的具体金额以唐红光、刘福生和唐红光的债权人三方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为准。该协议第四条还明确了刘福生为唐红光偿还债务的资金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投资回报，并根据回报按债权比例分配，平等对待每一个债权人，不涉及刘福生的其他资产。 根据上述约定以及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上述事实，叶晓华不仅自始至终对案涉债务转移附有条件的事实是明知的，还对案涉《协议书》的效力和案涉债务转移持否定态度，在未订立三方债务转移协议的情况下，债务转移条件尚未成就。同时，刘福生受让案涉工程股权的合同对价是相应抵消自己对唐红光享有的债权，在案涉工程尚未结算，在刘福生的债权能否得到实现及其受让的权益在抵消其债权后是否存在余额均尚不确定的情况下，叶晓华径直要求刘福生承担案涉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一审法院径直判令刘福生向叶晓华承担还款责任的做法，不仅与案涉《协议书》的约定相悖，还直接损害了刘福生和唐红光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如前所述，刘福生得到受偿和用于为唐红光清偿其对外所负债务的资金来源于案涉工程项目的投资回报，不涉及其本人的其他财产，且按各债权人的比例进行分配。照一审所判，该案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后，叶晓华将有权执行刘福生名下的所有财产，明显加重了刘福生的负担；若届时法院直接扣划案涉工程项目的投资收益给叶晓华的话，刘福生及唐红光的其他债权人应享有的分配权益将受到严重损害。 六、本案与同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钟明英诉刘福生、唐红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案情基本一致，但一审法院却做出了截然不同地判决，与现行的统一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的司法精神与理念相悖。 被上诉人叶晓华辩称，叶晓华对唐红光的债权是确定的，涉案《协议书》是生效的，刘福生应当承担本案债务，刘福生享受了唐红光转给他的权益，就应当承担唐红光转移给他的义务。矿建公司不认可叶晓华，叶晓华也不清楚矿建公司何时给款给刘福生，因此叶晓华在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明确要求刘福生承担返还责任。此外，另案判决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矿建公司表示同意刘福生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唐红光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叶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福生代唐红光履行还款义务，2016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的义务，从其获得唐红光投资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收益中，(按刘福生800万叶晓华286万的比例进行分配)，向叶晓华支付借款本金130万元、利息从2014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本金时止，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利息为1586000元；2.第三人矿建公司协助从刘福生在矿建公司梧州分公司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所得收益中将叶晓华上列应得款付给叶晓华；3.判令诉讼费、保全费由刘福生、唐红光承担。庭审时叶晓华将第1项诉请明确为：刘福生向叶晓华支付本金人民币130万元及利息158.6万元（该利息以130万元为本金基数，按月息2%，从2014年6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以上的标准继续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8日，唐红光（甲方）与刘福生（乙方）共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的建设方为贺州市驻梧州管理处，代建方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甲方系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的实际投资人（股东）之一，出资750万元，占股（投资）比例为13.75%。现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持有的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13.75%的股权及收益转让给乙方。二、乙方支付转让款的形式如下：1.冲抵借款：甲方尚欠乙方借款人民币捌佰万元（￥8000000元）。2、债务转移：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对外所负债务转移给乙方。债务转移的具体金额，以甲方、乙方和甲方的债权人三方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为准。3、本协议签订后至项目利益分配完毕止，如项目收益（回报）大于冲抵借款及转移的债务总金额的，则超出部分由乙方直接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退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的投资人权益，由乙方承继原甲方在该项目的股权，承担原甲方在项目合同协议中的权利、责任与义务。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与甲方债权人签订债务转移三方协议，并承诺从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取得的回报，用于偿还乙方以及从甲方处转移而来的债务（根据回报按债权比例分配，平等对待每一个债权人），不涉及乙方的其他资产。如项目回报不足以全额清偿乙方债权的，乙方承诺不再追索。五、甲乙双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后，梧州地委危旧房改造工程不得受原甲方债权人无理干扰，如发生原甲方债权人干扰本工程项目的事件，由甲乙双方负责处理清楚，否则由此造成的工地经济损失，从乙方股权本金及收益中扣减补偿。六、本协议一式5份，甲方执1份、乙方执1份、见证方代表3人各执1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一审法院另查明，叶晓华作为叶晓华并以唐红光、杨家步作为共同被告曾于2016年9月12日起诉至该院，即该院受理的（2016）桂0204民初2632号叶晓华诉唐红光、杨家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件经该院审理后已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唐红光作为保证人对杨家步应偿还叶晓华借款130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13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本金时止）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上述的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唐红光、杨家步均未有向叶晓华履行还款义务，故叶晓华向该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截止本案判决前，经查杨家步仅向叶晓华偿还了合计22000元，唐红光未向叶晓华偿还有任何的款项。在唐红光与刘福生签订上述的《协议书》之后，唐红光、刘福生与叶晓华未签订有三方协议。叶晓华在庭审中表示其同意唐红光与刘福生签订上述《协议书》中包括债务转移在内的全部约定内容。另外，矿建公司和刘福生在庭审中均认可刘福生在上述的《协议书》签订之后已经替代唐红光成为了矿建公司承建上述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之一，刘福生所占该工程项目的投资比例为13.75%。矿建公司梧州分公司在2018年11月22日已经在工商登记主管部门办理了注销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唐红光与刘福生签订上述的《协议书》系其双方平等协商的合意，为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作为债权人的叶晓华在庭审中亦表示其同意该份协议中包括债务转移在内的全部约定内容，故该份协议合法生效，受法律保护。由于矿建公司和刘福生在庭审中均已认可刘福生在上述的《协议书》签订之后已经替代唐红光成为了矿建公司承建上述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之一，刘福生所占的该投资比例为13.75%，故该院确认唐红光已经依约履行了其所负的合同义务，由此刘福生亦应当依约履行其所负的合同义务。虽然经查实叶晓华与唐红光、刘福生在本案中并未签订有关于明确债务转移具体金额的三方协议，但因叶晓华已通过诉讼方式并由该院作出的（2016）桂0204民初2632号生效判决明确了唐红光应向叶晓华清偿的债务金额为本金130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13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本金时止），故刘福生作为唐红光转移债务的承受人负有向作为债权人的叶晓华清偿以上债务之义务。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止，刘福生应向叶晓华支付的利息金额经计算为1586000元，经扣减杨家步截止本案判决前已经向叶晓华偿还的款项合计22000元，故刘福生还应向叶晓华支付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止的利息金额为1564000元。综上，叶晓华在本案中诉请刘福生支付本金13000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叶晓华在本案中诉请刘福生支付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止的利息，该院支持为1564000元，2019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仍以本金1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继续计算至该本金付清时止。 关于矿建公司现应否承担协助将刘福生的工程项目收益款向叶晓华进行支付的问题。该院认为，由于矿建公司不是本案的付款义务人，而叶晓华现在本案中亦未能举证证实上述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已经竣工且矿建公司已经与刘福生进行了工程项目收益的结算和明确了刘福生在该工程项目中应取得的收益金额，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叶晓华承担，故叶晓华现诉请矿建公司协助从刘福生在上述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所得收益中将其上述应获支持的本金和利息向其进行支付的诉请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福生向叶晓华支付本金人民币1300000元；二、刘福生向叶晓华支付利息人民币1564000元（该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止，2019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人民币1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继续计算至该本金付清时止）；三、驳回叶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8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以上合计35448元（叶晓华已预交），由叶晓华负担270元，刘福生负担35178元并迳付给叶晓华。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应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矿建公司表示涉案项目目前尚未竣工验收，未与建设单位贺州市驻梧州市管理处进行结算，也没有分配收益给刘福生。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协议书》判令刘福生应向叶晓华支付本金13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于法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福生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因在于：一、涉案《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债务转移的具体金额以唐红光、刘福生和唐红光的债权人三方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为准，而本案中唐红光、刘福生和叶晓华三方并未签订债务转移协议，故三方就债务转移金额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债务转移条件不成就。二、涉案《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本协议签订后，刘福生应积极配合唐红光，与唐红光债权人签订债务转移三方协议，并承诺从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原梧州地委大院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工程项目取得的回报，用于偿还刘福生以及从唐红光处转移而来的债务（根据回报按债权比例分配，平等对待每一个债权人），不涉及刘福生的其他资产。如项目回报不足以全额清偿刘福生债权的，刘福生承诺不再追索。由此可见，用来偿还唐红光的债权人的资金来源是从涉案项目中取得的回报，并不涉及刘福生的其他资产，而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涉案项目已竣工验收以及刘福生从中已获得的具体回报数额，故现在尚无法确定能够用于偿还刘福生以及从唐红光处转移而来的债务的涉案项目回报的具体金额。三、综上，在债务转移条件不成就以及无法确定涉案项目回报具体金额的情况下，叶晓华要求刘福生支付本金130万元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福生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令刘福生向叶晓华支付本金130万元及相应利息有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56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叶晓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8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以上合计35448元（被上诉人叶晓华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叶晓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712元（上诉人刘福生已预交），公告费（以实际发生的为准），由被上诉人叶晓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深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