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金桂，男，1987年3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瑞，重庆兴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秋霞，重庆兴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芬，女，1969年2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华吟，重庆开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敏，重庆开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甘金桂因与被上诉人张秀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1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金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秀芬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秀芬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秀芬与一审证人杨丹系母女关系，张秀芬与一审证人杨政系母子关系，两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甘金桂与杨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丹及张秀芬一直向甘金桂索要金钱。出具案涉欠条系因杨丹及张秀芬索要款项，而甘金桂一时拿不出钱，为了避免出现夫妻关系不和才出具了欠条，并未实际收到款项。张秀芬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秀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甘金桂返还张秀芬4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8日，甘金桂以借款人的名义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向杨政借到现金40000元，预在2019年12月15日后归还，以此为证。该《欠条》由甘金桂书写后交给杨丹，并由张秀芬持有。杨丹系张秀芬之女，杨政系张秀芬之子。甘金桂与杨丹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2月结婚，2018年8月4日生育一子，2020年5月14日离婚。甘金桂与杨丹婚后，张秀芬与甘金桂、杨丹共同居住生活。庭审中，张秀芬陈述，甘金桂的朋友需要资金周转，甘金桂向张秀芬借款40000元。张秀芬于2018年9月24日在银行取款33000元。次日，张秀芬支付甘金桂现金40000元，甘金桂当天支付700元的利息给张秀芬。事后，张秀芬多次催收，甘金桂出具了《欠条》并交给杨丹。因甘金桂说张秀芬的钱就是杨政的钱，所以张秀芬对《欠条》中写杨政没有表示反对。甘金桂陈述，甘金桂并不欠张秀芬的钱。《欠条》中的40000元，是甘金桂与杨丹结婚时，甘金桂只给了20000元，尚还有40000元的彩礼未给。张秀芬与杨丹多次催甘金桂给彩礼钱，甘金桂受张秀芬与杨丹的强迫后书写《欠条》。由于杨政才购房，没有钱，于是将《欠条》的对象写成了杨政，其目的仅想帮助一下杨政。同时，甘金桂认可张秀芬提供的甘金桂与张秀芬、杨丹的录音。该录音中，张秀芬问甘金桂“你计划4万块钱看你哪阵拿，你就松个口，还有我给你带人（意为照顾甘金桂儿子），因为我还有家人，如果我是杨丹一个人，我给她”，甘金桂回答“回来了下个月，你看到起，你看到起他是啷个遭的，给我写了条子的，他已经弄了公司80万走”等，张秀芬称“我4万块钱还是帮到你了，帮到你没得”，甘金桂回答“是的”。对此，甘金桂解释说，上述谈话中是为了家庭关系，骗张秀芬的，虽然录音中没有说40000元的性质，实际就是彩礼。因张秀芬没有催他要彩礼40000元，实际就是给他帮忙。甘金桂认可张秀芬提供的杨丹与甘金桂父亲的录音。录音中，杨丹称“我喊你问甘金桂，他借我妈的4万块钱，他是不准备还嘛”，甘父回答“要，他要，他这次我给他说了，他不是一次性还，他说的是1万1万的还，几期几期，逐步还起走，不可能一次，我给他说好的”。杨丹称“他借的4万块钱要还不”，甘父回答“他要，他要”。甘金桂解释，其父为平息矛盾才同意还钱。事实上，父亲问借钱一事，甘金桂说没有借款，可能是逼买房子。另，证人杨丹当庭陈述，甘金桂称公司老总需要40000元过账，几天就归还，约定利息为700元一个月。借款时，他与甘金桂、张秀芬在场，甘金桂没有出具借条。后来，甘金桂没有还钱，她就喊甘金桂写欠条。甘金桂说钱反正都是给杨政，所以就写的杨政的名字，但欠条由张秀芬保管。证人杨政当庭陈述，甘金桂没有向杨政借钱，只是听说甘金桂借了张秀芬的40000元，张秀芬多次催甘金桂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张秀芬与甘金桂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张秀芬举示了《欠条》，杨丹、杨政的证言以及录音资料，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此，一审法院逐一评析如下：其一，《欠条》内容是甘金桂所书写，张秀芬持有。甘金桂的辩解为：《欠条》是杨丹、张秀芬逼迫所写；之所以确定债权人为杨政，是因为杨政购房后经济困难，为帮助杨政；40000元不是借款而是彩礼。对此，一是，甘金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欠条》形成时违背了其真实意愿，同时在作出该民事行为后，至本判决之前，甘金桂未行使撤销权；二是，杨政虽为甘金桂的妻弟，即使杨政经济困难，按常理，作为姐夫的甘金桂不会以法律义务即“今向杨政借到现金40000元”的形式履行道义上的帮扶；三是，彩礼一说。一般而言，彩礼是结婚之前，男方为达到与女方结婚的目的，而向女方父母赠送的聘礼。因甘金桂与杨丹于2018年2月结婚，《欠条》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8日，相差近两年，双方早已结婚生子，何来再送彩礼之说。其二，《欠条》显示的债权人为杨政。杨政当庭陈述，甘金桂不欠杨政的钱，只是听说甘金桂借了张秀芬的40000元，张秀芬多次催甘金桂还款，甘金桂也认可自己不欠杨政的钱。然而，甘金桂却在《欠条》中写明杨政为债权人，并将《欠条》交给杨丹，而非杨政。由此可见，甘金桂出具《欠条》的用意并不是要表明其与杨政存在借贷关系，而是意指与杨政相关联的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秀芬在谈话录音中“你计划4万块钱看你哪阵拿，你就松个口，还有我给你带人，因为我还有家人，如果我是杨丹一个人，我给她”来看，张秀芬不可能拿40000元给甘金桂，张秀芬的意思就是还有儿子杨政，所以要甘金桂还钱，甘金桂对此没有表示否认。上述谈话录音与张秀芬在庭审中“张秀芬的钱就是杨政的钱”的解释相吻合。其三，张秀芬借款后，催收了借款。谈话录音中，张秀芬陈述“我4万块钱还是帮到你了，帮到你没得”，甘金桂给予了肯定回答。张秀芬之女杨丹与甘金桂之父的通话录音中，甘金桂父亲明确表示甘金桂要归还借款及归还方式。对此，甘金桂认可双方的通话内容，也认可其父曾询问过借款之事。甘金桂辩解其父是为缓解矛盾而作出的还款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杨丹与甘金桂父亲的通话内容中可见，双方对借款之事并非第一次沟通，甘父在得知甘金桂借款之事后，询问了甘金桂，之后又向杨丹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可见甘金桂的该辩解意见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撑。杨丹、杨政虽系张秀芬之子女，但正是基于双方的亲属关系，证人更能了解到张秀芬与甘金桂之间的借贷关系。同时，证人杨丹也代张秀芬向甘金桂和甘金桂的父亲催促甘金桂归还借款，正因为杨丹的催收行为，才出现了甘金桂将《欠条》交给杨丹以及杨丹与甘金桂父亲的通话。综上，张秀芬提供的《欠条》、证人证言、录音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张秀芬与甘金桂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由于张秀芬陈述，借款当天甘金桂即支付了张秀芬700元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甘金桂返还的700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故借款本金应为393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甘金桂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秀芬借款39300元；二、驳回张秀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甘金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甘金桂举示证据如下：微信支付交易明细、微信转账账单，拟证明甘金桂与杨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丹及其母张秀芬一直以各种方式向甘金桂索要金钱。张秀芬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上诉证据均系打印件，并非原件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张秀芬在杨丹与甘金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帮助二人照看孩子，证据显示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甘金桂向杨丹及张秀芬转账9600元，均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打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而且金额较小，夫妻双方以及与近亲属之间存在小额经济支出和往来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该证据即使真实也无法达到甘金桂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出借人应如何确定。针对争议焦点评述如下：张秀芬主张甘金桂应归还借款40000元，甘金桂辩称其是为了维系与杨丹的夫妻感情，在杨丹和张秀芬的逼迫下出具《欠条》，借款未实际出借，其与张秀芬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分析认为，甘金桂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其一，甘金桂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出具《欠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在出具《欠条》后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因此《欠条》真实合法。其二，案涉《欠条》载明的债权人虽是杨政，但杨政一审中已经出庭作证，陈述其与甘金桂之间不存在《欠条》所载的债权债务关系，甘金桂本人也认为其与杨政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张秀芬现持《欠条》主张权利，在案涉《欠条》出具后，张秀芬多次向甘金桂催收欠款，对于张秀芬的债权人身份甘金桂并未提出异议。基于张秀芬与杨政系母子关系，张秀芬以杨政名义向甘金桂出借款项，但张秀芬系实际出借人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其三，甘金桂对张秀芬一审中所举示的多份通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并未否认，甘金桂在通话录音中对其借款40000元的事实并未予以否认。甘金桂的辩称意见与通话录音内容明显自相矛盾，甘金桂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甘金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甘金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璐野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