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男，198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凤，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振瑞，男，196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步振，福建闽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灵珊，福建闽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明，男，198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第三人：王玉华，女，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黄明因与被上诉人林振瑞、原审第三人林明、王玉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黄明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林振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未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在经审理查明部分就将黄明一审提交的收条证据中款项的性质定性为黄明向林振瑞借款，主观上先入为主，明显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未结合证据与事实，直接认定黄明向林振瑞交付款项是偿还林振瑞的借款，逻辑上前后倒置，且不恰当地免除了林振瑞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三、林振瑞主张其出借25万元借款给黄明的事实不能成立。黄明与林振瑞、林明父子之间事实上只有一笔25万元借款，不存在黄明既向林明借款25万元，又向林振瑞借款25万元的事实。1.另案林明诉黄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认定林振瑞出具的收条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中林振瑞主张还有另一笔借款25万元出借给黄明，则林振瑞必须举证证明借款25万元交付给黄明的事实。2.林振瑞证明其交付25万元现金给黄明的证据不足，其只能以无法查证的所谓现金交付进行自我陈述式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相反，林振瑞没有取款记录。郭梅清证言证明力不足，不能单独采信。林振瑞对借款交付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不能简单以本案的收条作为证据。四、另案《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林明与黄明执行一案终结（含双方亲属之间经济往来全部终结）”表述，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包括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1.如上述终结内容包括本案20.6万元的来往账，那么林振瑞就无须在本案主张黄明偿还的20.6万元是偿还之前黄明欠其借款，以此来抵销黄明的不当得利的诉讼主张。2.上述表述是终结黄明与林明一案有关亲属之间的来往账，即王玉华转账17万元至黄明账户的款项及林振瑞现金交付8万元的款项。3.本案要查清林振瑞在庭审中所言的黄明欠其三四十万元借款及本案借款25万元合计六七十万元，还是只欠他们父子就一笔25万元借款？不能仅凭上述表述，就推断终结了本案的20.6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4.没有当事人用明确具体的语言进行表达，不能就以此推断黄明放弃20.6万元的追偿权。如林振瑞有另外借钱给黄明，则林明无须在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添加上述表述。 林振瑞辩称，一、黄明与林振瑞系多年朋友，黄明此前曾多次向林振瑞借款，而且都是以现金方式支付，归还借款时也都是现金方式支付，并由林振瑞向其出具收条。故一审判决根据民间交易习惯，认定黄明与林振瑞之间成立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二、林明系林振瑞的儿子，在林振瑞与黄明认识期间，他们也成了朋友关系。基于此关系，黄明又向林明借款25万元，其中的17万元款项是从王玉华的账号转入黄明账号，剩余的则是以现金方式支付，并由黄明向林明另行出具了借条。该事实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且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并得到黄明认可。三、既然黄明是向林明借款并向林明出具了借条，为何每次还款都是还给林振瑞的呢，而且都是让林振瑞出具收条，更不符合常理的是，黄明让林振瑞多次出具收条时，居然都没有在收条中提及任何关于该款项是向林明的还款，显然这些都不符合生活基本常理。四、林明在与黄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和执行过程中，得知黄明以林振瑞出具的20.6万元收条为抗辩理由时，为确保双方及其父母之间今后不会再出现争议纠纷，特意在司法局工作人员代为起草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再次明确约定“含双方亲属之前经济往来全部终结”，对此，黄明也是完全知悉和理解的。但黄明却称“20.6万元系另案款项与本案无关，不在《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所指的款项范围”，这显然是一种狡辩说法。借贷案件审理与执行案件本身就不存在金额、和解范围必须对等的关系，对于林明与黄明之间的借贷诉讼案审理而言，20.6万元当然属于另案款项，但双方之间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则完全可以把这些款项都包括进去，并不矛盾。至于黄明诉称，是为了防止王玉华再对其提出17万元款项，显然也是完全没有必要和不符合生活常理，既然林明对其提起借贷诉讼时已经明确了25万元是包括王玉华转账的17万元，且该事实已经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王玉华不可能再向黄明提出归还17万元款项的主张。而恰恰相反，林振瑞此前向黄明出具了多张收条，且黄明以此为借贷案件的抗辩理由，故《执行和解协议书》中“含双方亲属之前经济往来全部终结”实际上是为了保证黄明不再向林振瑞提出主张，而不再提出主张的前提只能是黄明与林振瑞之间也存在款项往来，且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已终结。 林明述称，与林振瑞答辩意见一致。 王玉华未作陈述。 黄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林振瑞向黄明返还不当得利206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明分别于2015年12月31日（累计四次还款）、2016年4月25日、2016年7月14日、2016年12月27日、2017年7月6日(实际还款时间为2016年10月)偿还其所欠林振瑞款项90000元、31000元、30000元、35000元、20000元，合计206000元。 又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3日受理了林明诉黄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黄明主张该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系林振瑞（即本案第三人林明父亲）而非该案原告林明，且其已偿还款项计206000元，但其该项主张，并未被一审法院采纳。2018年11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黄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偿还林明借款25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8年3月13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驳回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黄明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述，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该案经申请进入民事执行程序。2019年4月9日，林明与黄明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该《执行和解协议书》载明：“一、黄明一次性偿还林明人民币25万元，其中签订协议后黄明支付人民币10万元给林明，余额15万元到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执行局解冻黄明账户时支付给林明。二、上述款项均以林明银行账户到账之日为准。三、上述款项全额汇至林明账户之日，林明与黄明执行一案终结（含双方亲属之间经济往来全部终结）。……”。现黄明以林振瑞收取其偿还的206000元系不当得利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黄明的居民身份证、《收条》、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6463号民事判决书、福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490号判决书、林振瑞提供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为证，经一审法院审查核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林振瑞收取黄明款项206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针对这一争议焦点，黄明主张其与林明、林振瑞之间仅存在有一笔250000元的借款，根据生效判决,黄明偿还林振瑞的206000元与林明诉黄明民间借贷纠纷(借款金额为250000元)一案不具有关联性,林振瑞也无法提供黄明曾向其借款的证据,故林振瑞收取黄明的206000元没有合法的依据,并造成黄明的损失,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针对这一争议焦点，林振瑞主张其与黄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生效判决已认定黄明向其所偿还的款项206000元与林明诉黄明一案无关联性。黄明向林振瑞借款后并持续多次向其还款，并由林振瑞本人亲手出具《收条》交由黄明收执。黄明向其所偿还的款项206000元实际是偿还其所欠借款，并非不当得利。 针对这一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明持续多次向林振瑞还款累计206000元，并由林振瑞本人亲手出具多份《收条》交由黄明收执，用以确认林振瑞已接收黄明交付的款项206000元的事实状态。根据民间交易习惯，收条一般系基于双方原先的合同关系或者债权债务关系而产生，收条的成立往往使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或设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从双方上述持续并多次发生的民事行为上分析，并结合一审法院（2018）闽0181民初6463号民事判决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490号判决书所认定的相关事实及林明与黄明所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三条所载内容：“上述款项全额汇至林明账户之日，林明与黄明执行一案终结（含双方亲属之间经济往来全部终结）”，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确认黄明与林振瑞（本案第三人林明父亲）之间存在某种债权债务关系，现该债权债务关系已终结，这点在林明与黄明执行一案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已得到双方的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构成要件有三：1.一方获得利益；2.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3.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林振瑞系基于其与黄明之间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收取上述款项206000元，并非无法律依据而获得不当利益。因此，林振瑞接收黄明所交付的款项206000元不属于不当得利的范畴。 综上，黄明要求林振瑞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06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王玉华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黄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黄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或根据取得不当利益是构成不当利益的必备要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明应就林振瑞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的基本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黄明陈述其汇款206000元给林振瑞是基于与林振瑞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转账，该款项是用于归还借款而转入，现因另案与林明借款纠纷问题产生争议，黄明在另案主张本案诉争款项实为归还借款应予扣减未被采信支持后又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该款项为不当得利，黄明的主张实际是针对已生效民事判决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而提起，其实际是对生效判决所认定事实的否认，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此外，黄明在与林明（林振瑞之子）借款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于2019年4月9日与林明签署《执行和解协议书》，在和解协议书中约定：“上述款项全额汇至林明账户之日，林明与黄明执行一案终结（含双方亲属之间经济往来全部终结）”，而本案诉争款项转账时间均早于该执行和解协议之前，林振瑞作为林明父亲，一审认定林振瑞与黄明之间的纠纷也包括在该约定中符合高度盖然性原则。现黄明主张该约定仅涉及其与林明借款纠纷一案生效判决款项而不包括本案诉争款项，有悖常理，不予采信。综上，黄明基于不当得利诉请林振瑞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黄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贲丹丹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