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正晓环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罗免镇高仓村。法定代表人：张义兴，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兴旺，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正云，男，1963年7月2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玲娥，女，1965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市呈贡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米兰园小区东北角。负责人：李文武，系该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云南正晓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马金铺新城高新技术产业基地15-3地块。法定代表人：江正云。原审被告：云南东联盟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新城（马金铺）高新技术产业基地。法定代表人：江正云。上述二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述二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正晓环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晓公司）、上诉人江正云、陈玲娥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市呈贡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呈贡信用社）及原审被告云南正晓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缆公司）、云南东联盟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电缆集团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法庭调查，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情形，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7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中涉及正晓公司责任部分；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法院依法判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正晓公司向呈贡信用社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是为电缆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但不是作为债务人的债的加入。第一，从真实意思表示上看，首先，正晓公司《股东（大）会同意共同还款的决议》的内容表明是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而不是作为债务人承担债务。其次，正晓公司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是呈贡信用社的格式文本，呈贡信用社要求正晓公司签订承诺书时亦强调是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第二，从《共同还款承诺书》的作用看，正晓公司是为电缆公司贷款提供增信，仅是向呈贡信用社增加履行债务的一种措施，本质上是属于提供担保。第三，从利益关联上看，正晓公司并非实际贷款人，也不是实际用款人。第四，从权利义务平衡上看，债的加入没有明确法律规定，更没有规定清偿债务后的追偿权利，认定正晓公司属于债的加入会导致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第五，从签订《共同还款承诺书》的情形看，呈贡信用社对该格式文本的重要内容没有进行重点提示、说明，在对“债的加入”存在不同理解时应从不利于格式文本提供方呈贡信用社的角度进行解释，即系担保之债。二、一审判决颠倒案件中至关重要证据的内容。一审法院对呈贡信用社提交的各方均无异议的正晓公司出具的《股东（大）会同意共同还款的决议》中明确陈述的“同意保证”的内容不予认定，而认定正晓公司股东会同意“债的加入”，与事实不符。呈贡信用社作为专业的贷款机构，对《股东（大）会同意共同还款的决议》应当进行专业、慎重的审查，且已将该决议作为发放贷款的依据，足以表明其接受正晓公司“保证人”的身份。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支持全部上诉请求。江正云、陈玲娥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726号民事判决；2.驳回呈贡信用社要求江正云、陈玲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由呈贡信用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江正云、陈玲娥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系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并认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首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江正云、陈玲娥签订《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意思系对呈贡信用社承担保证责任，并非与电缆公司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呈贡信用社应就《共同还款承诺书》中手写内容及其他内容与借款相对应承担进一步主要举证责任。其次，我国法律对债的加入没有明确规定，与之在法律性质上最为接近且有明确法律规定的应为连带责任保证。《共同还款承诺书》中没有约定保证期限，故保证期间为六个月，呈贡信用社未证明其在六个月内（至迟不超过2017年5月16日）向江正云、陈玲娥主张权利，故应免除保证责任。二、呈贡信用社补充提交的正晓公司《股东（大）会同意共同还款的决议》亦表明江正云、陈玲娥签订《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江正云、陈玲娥的全部上诉请求。呈贡信用社答辩称，一、关于对正晓公司的答辩意见。根据公司法规定正晓公司对外承担本案的债务需要出具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正晓公司向呈贡信用社出具的决议不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亦不违反电缆公司章程。正晓公司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系作为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真实，其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关于对江正云、陈玲娥的答辩意见。首先，一审中江正云、陈玲娥对其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字或盖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明确对《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与借款人的法律地位相同，其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意思表示清晰，应承担相应责任。其次，呈贡信用社主张江正云、陈玲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依据是《共同还款承诺书》，已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再次，我国法律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债的加入，但江正云、陈玲娥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中作出的意思表示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呈贡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缆公司、正晓公司、江正云、陈玲娥立即返还呈贡信用社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截至2017年12月21日的利息、复利、罚息共计1917708.73元及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全部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2.判令律师费200988.54元、诉讼费、保全费等所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电缆公司、正晓公司、电缆集团公司、江正云、陈玲娥承担；三、判令电缆集团公司对诉讼请求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正晓公司与呈贡信用社签订编号为0107010174151216530000002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0万元，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6年12月16日止。利率为借款期限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上浮40%，合同期限内浮动幅度保持不变。实际借款期限、利率、用途等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对逾期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罚息，并对未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相关从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2015年12月16日，电缆集团公司与呈贡信用社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电缆集团公司对电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相关从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江正云、陈玲娥、正晓公司分别向呈贡信用社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记载“贵社/部与云南正晓电缆有限公司(借款人)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编号为：0107010174151216530000002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期限自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12月16日止。对上述借款人向贵社/部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作为债的加入，我本人或我单位自愿承诺在编号为：0107010174151216530000002的《借款合同》项下的法律地位与借款人等同”。2015年12月16日，呈贡信用社向电缆公司发放贷款1500万元，电缆公司签署《借款借据》，借款利率6.09%；2015年12月17日，呈贡信用社向电缆公司发放贷款500万元，电缆公司签署《借款借据》，借款利率6.09%。电缆公司未依约按期还款，截止2017年12月21日，尚欠借款本金2000万元，罚息、复利1917708.73元。呈贡信用社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200988.54元。一审法院认为，一、电缆公司与呈贡信用社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呈贡信用社依约向电缆公司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电缆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呈贡信用社诉请电缆公司支付尚欠本金、罚息、复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二、江正云、陈玲娥、正晓公司分别向呈贡信用社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作为债的加入，与电缆公司的法律地位等同。江正云、陈玲娥、正晓公司对其签字或盖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签署该承诺书系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且该承诺书系呈贡信用社提供的格式合同，未对重要内容进行重点提示，应作出不利于呈贡信用社的解释，其应当承担的是保证责任而非共同还款责任，且保证期间已过，故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作为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清晰，内容简明扼要，江正云、陈玲娥、正晓公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应对其作出的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正晓公司还主张即使其出具的承诺书系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成立，但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该事项应由股东会或董事会进行决议，未经决议该承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及正晓公司章程并未对公司对外作为债的加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决议程序作出特别规定，且正晓公司在出具承诺书的同时亦向呈贡信用社出具了股东会决议，正晓公司作出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真实，抗辩观点不能成立。综上，呈贡信用社主张江正云、陈玲娥、正晓公司对电缆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电缆集团公司与呈贡信用社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呈贡信用社诉请电缆集团公司对电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担保范围，予以支持。四、《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约定借款人、保证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呈贡信用社诉请的律师费200988.54元有《法律服务合作协议》和发票证明已实际产生，按照《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办理办法及标准》的下限计算的194088.54元为合理范围，该部分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江正云、陈玲娥、正晓公司分别向呈贡信用社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记载，其法律地位与借款人等同，故上述律师费亦应为其承担责任的范围。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云南正晓电缆有限公司、云南正晓环保投资有限公司、江正云、陈玲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昆明市呈贡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2000万元，支付截止2017年12月21日尚欠的罚息、复利1917708.73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09%上浮50%计算的罚息和以尚欠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6.09%上浮50%计算的复利（按季结息）；二、云南正晓电缆有限公司、云南正晓环保投资有限公司、江正云、陈玲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昆明市呈贡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律师费194088.54元；三、云南东联盟电缆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在其已承担债务的范围内向云南正晓电缆有限公司、云南正晓环保投资有限公司、江正云、陈玲娥追偿；四、驳回昆明市呈贡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389元由昆明市呈贡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50元，由云南正晓电缆有限公司、云南正晓环保投资有限公司、江正云、陈玲娥、云南东联盟电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51339元。保全费5000元由云南正晓电缆有限公司、云南正晓环保投资有限公司、江正云、陈玲娥、云南东联盟电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正晓公司、江正云、陈玲娥应对呈贡信用社承担债的加入共同还款责任，亦或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债的加入是指债务人并不脱离原合同关系，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后，与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本案中，首先，电缆公司与呈贡信用社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正晓公司、江正云、陈玲娥向呈贡信用社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明确载明对《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作为债的加入，其法律地位与借款人电缆公司等同。正晓公司、江正云、陈玲娥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中所作出的债的加入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呈贡信用社亦接受正晓公司、江正云、陈玲娥所出具的《共同还款承诺书》。再次，债的加入在我国司法实践中普遍存在且已经认可，与保证系不同的确保债权实现的责任形式。正晓公司、江正云、陈玲娥并没有进一步举证证实其与呈贡信用社之间存在保证法律关系，且呈贡信用社在本案中亦仅主张债的加入还款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正晓公司、江正云、陈玲娥所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系作为债的加入向呈贡信用社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相符，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正晓公司、江正云、陈玲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89元，由云南正晓环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5694.5元，由江正云、陈玲娥负担7569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艳审判员  王娟审判员  罗成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尹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