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国良，男，197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浙江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德要，男，198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上诉人伍国良为与被上诉人赵德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初6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沈斐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5日、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伍国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被上诉人赵德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国良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2民初6290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指令由其他基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3.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德要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严重违反审判程序。1.伍国良于2020年8月25日、8月29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三份关于司法鉴定的申请材料：《关于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工作人员出庭应诉的申请书》《关于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工作人员出庭应诉费用免缴申请书》《关于再次申请司法鉴定的申请书》以及一份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202号），然而一审法院对伍国良的合法诉求置若罔闻，采取不了了之的方式，系故意造成冤假错案发生。2.一审判决结果系一审法院在2020年9月10日下午14:30庭审前就己经以其主观意志而不是以基本事实依据、法律依据所形成，并在当天下午就通知伍国良的诉讼代理律师于2020年9月11日去领取判决书。3.本案应该由简易程序改为普通程序，但一审法院对伍国良多次提出的该合法诉求同样置之不理。二、一审判决据以定案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因鉴定人没有出庭作证和接受当事人的质询，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第3期（总第233期）中，最高人民法院亦认为在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审理法院应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否则鉴定意见不能被采信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案一审中，伍国良收到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浙汉博中心【2020】文鉴字第19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浙汉博中心【2020】痕鉴字第39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对鉴定意见明确表示异议，并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但是一审法院收到申请后未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员没有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因此，该两份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浙汉博中心【2020】文鉴字第19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浙汉博中心【2020】痕鉴字第39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应当重新鉴定。该两份鉴定意见中，既然认定签名上面的指印模糊无法鉴定，那么指印下面的签名如何能够鉴定并确定系伍国良所签，故伍国良有充分理由质疑鉴定人员的鉴定水平、鉴定能力、鉴定动机，要求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重新鉴定而是直接依据存在矛盾的鉴定意见认定案件事实，显然违法。四、一审法院认定伍国良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伍国良已经提供了赵德要出具的《借据》，载明了借款事实及还款日期，且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上述证据直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伍国良的举证责任己经完成，可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赵德要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来否定伍国良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伍国良的支付系归还赵德要的借款没有证据，认定事实错误。赵德要仅提供两份经过事后添加出借人信息的《借据》，伍国良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了经过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但是一审法院仅凭赵德要的口头述称就认为伍国良的银行转账系归还借款，缺乏证据支持，认定错误。六、本案系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统一法律适用标准工作机制的意见》，属于枉法裁判，同案不同判的违法判决。 被上诉人赵德要答辩称：赵德要与伍国良原先互不相识，后通过中间的朋友介绍认识，当时赵德要的公司开在中闽大厦，主要经营车辆抵押等业务，伍国良经常过来借钱，以20000元、40000元、40000元分次向赵德要借钱，累计金额100000元。2013年12月23日伍国良从赵德要的老乡闵祥国那里借了200000元，当日把100000元归还给赵德要，因赵德要当时手上只有一张借条还给伍国良，另外两张借条保存在赵德要家中保险箱里，故赵德要当场出具过一份收条给伍国良，说明已收到伍国良的100000元还款。伍国良在诉讼中提供的所谓赵德要出具的“借据”根本不存在，是伍国良伪造的，赵德要从来没有出具过也没有看到过这张“借据”。而赵德要提供的存放在保险箱中的两张借条经过鉴定，确定是伍国良的笔迹、手印，足以证明赵德要所述属实。 伍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德要归还伍国良借款本金150000元，借款利息72000元，并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础按照每年21%从2017年12月23日起计算逾期利息至生效判决判令履行之日；2.赵德要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伍国良于2013年12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赵德要100000元。伍国良提供《借据》复印件一份，其上载明赵德要因经营需要向伍国良周转借款150000元等事项，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23日。伍国良曾向赵德要出具《借据》两份，载明伍国良因生意周转特向赵德要借款40000元、20000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013年11月28日至同年12月28日、2013年11月29日至同年12月29日。审理中赵德要陈述，上述两份伍国良出具的《借据》中出借人姓名系事后添加。赵德要另陈述伍国良共计向其借款100000元，另外40000元借款的借据已归还给伍国良。审理中，经伍国良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2015年12月23日《借据》中赵德要的签字、捺印是否是其本人的签字、捺印进行鉴定；对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28日至同年12月28日的《借据》、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29日至同年12月29日的《借据》中伍国良的签字、捺印是否是其本人的签字、捺印进行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21日发函要求补充提交2015年12月23日《借据》的原件，伍国良未能提供。2020年8月5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汉博中心【2020】痕鉴字第39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借据》（两万）上借款人签名栏伍国良签名处的指印纹线较模糊、有移位，细节特征少，无法确定是否为伍国良所留；《借据》（四万）上借款人签名栏伍国良签名处的指印是伍国良右手食指所留”。2020年8月14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汉博中心【2020】文鉴字第19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两份《借据》借款人签名栏伍国良签字笔迹均系伍国良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伍国良无法提供《借据》原件，仅依据其于2013年12月23日的转账凭证要求赵德要还本付息。现赵德要已提供伍国良出具的《借据》两份，抗辩该转账系伍国良偿还给赵德要的借款，故伍国良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伍国良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故对伍国良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伍国良虽主张赵德要提供的《借据》中的出借人名字系事后添加，赵德要并非实际出借人，但结合该两份《借据》系由赵德要持有以及伍国良付款时间在该两份借据载明的还款期限内的事实，对伍国良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伍国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30元，减半收取2315元，由伍国良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伍国良向本院提交《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和《重新鉴定申请书》，鉴于前者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之要求，本院予以准许，并通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魏显峰、薛建国、许明良、应松松出庭作证，其分别就【2020】文鉴字第19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结论、【2020】痕鉴字第39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结论接受了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针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内容作出了回复、解释和说明。本院审查认为，案涉鉴定的鉴定机构资质合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在二审中亦出庭作证，接受询问和说明理由，该两份鉴定报告的证明效力可以予以采纳，伍国良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理由均不能成立。对于伍国良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重新鉴定的前提需存在法定情形，包括：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相关借据上的签名字迹和指印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不存在上述法定情形，伍国良要求重新鉴定无充分理由，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一、二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伍国良以其与赵德要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赵德要归还借款本息，伍国良负有举证责任，应当证明以下事实要件：（1）借贷合意；（2）款项交付；（3）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之间存在对应关系。伍国良虽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的《借据》和2013年12月23日的转账凭证主张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但前者仅为复印件，真实性和来源均不能确认，不具有证明效力；而后者属于支付凭证，只能证明款项交付，并不能就支付的原因提供任何信息，也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而且此两者之间从时间、内容上均不存在对应性。在赵德要对其收款的原因作出合理陈述并提供了相应证据——由伍国良签字的两份借条原件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伍国良仍应就本案主张的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伍国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中，伍国良申请对赵德要提供的证据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后，伍国良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向伍国良发送《鉴定人员出庭费用预缴通知书》，因伍国良未按期预缴该费用，根据法律规定视为放弃异议。二审中伍国良再次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经本院通知，鉴定人员均已到庭作证，接受了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对伍国良提出的异议内容作出回复和解释。经审查，案涉【2020】文鉴字第19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和【2020】痕鉴字第39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可以采纳。由上可见，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发回重审的情形，伍国良要求将此案指令其他基层人民法院重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伍国良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缓交），由伍国良负担；伍国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沈 斐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