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303行初182号 原告胡文源，男，197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代理人朱利明、叶翔宇（特别授权），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市永嘉县卫生健康局，住所地永嘉县南城街道公共文化活动中心11-13楼。 法定代表人金翎翼，局长。 行政机关诉讼负责人戴光辉，党委委员、计划生育协会专职副会长。 委托代理人郑彬彬（特别授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玉章（特别授权），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文源诉被告温州市永嘉县卫生健康局（以下简称永嘉卫健局）卫生行政处罚一案，于2020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受理，于2020年9月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胡文源及委托代理人朱利明、叶翔宇，被告永嘉卫健局的诉讼负责人戴光辉及委托代理人郑彬彬、黄玉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文源诉称，原告系永嘉县××镇××村××室经营者，原执业助理医师。2020年2月14日，被告以原告“在××防控期间接诊感染××的病人林振敏且未及时按照相关规定报告疫情信息或上报卫生行政部门导致我县疫情进一步传播”为由，作出浙永卫医罚［2020］6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原告所在的永嘉县××镇××村××室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政处罚。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 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2、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所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违法； 3、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 4、《永嘉通报3起卫生室在疫情防控工作中的典型问题》，3-4证明1、原告在被实施隔离期间无法前往被告处进行听证，因此被迫接受被告执法人员让其放弃听证的要求。2、被告在当事人尚未最后作出放弃听证权利决定之前，即在“永嘉发布”微信公众号上公开案情和处罚决定，系程序违法。 5、永嘉县卫生健康局《关于要求民营机构规范开展防控、诊疗活动的通知》； 6、温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加强全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社会办医疗机构管理的通知》； 7、《浙江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规范口腔诊疗工作的通知》，5-7证明被告及被告上级部门发布的疫情防控措施相关通知晚于原告诊治患者林振敏的时间； 8、《国务院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联防联控机制关于印发近期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工作方案的通知》，证明国务院发布的通知时间为2020年1月27日； 9、出院记录，证明患者林振敏已分别于2020年1月28日和2020年1月29日到温州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和温州市中心医院进行诊治； 10、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网站截图，证明公开渠道可获知的《关于印发近期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工作方案的通知》是国家卫建委在2020年1月28日对外公开发布的； 11、通话记录手机截图，证明原告在2020年1月29日晚上得知林振敏确诊为××后就立即向永嘉县上塘卫生监督所沙头分所所长金海东和永嘉县沙头镇卫生院副院长李瑞峰上报林振敏在其卫生室诊疗的情况。 被告永嘉卫健局辩称，一、被告作出的浙永卫医罚［2020］6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2020年2月5日，被告接到永嘉县疫情防控办公室反馈：××确诊病人林振敏的流行病医学调查发现，该患者出现发热后，在永嘉县××镇××村××室进行药物以及静脉输液治疗，由该村卫生室医师胡文源和其妻子厉静接诊治疗。初步审查发现，原告未落实相关××报告机制，违反诊疗常规，其经营的卫生室违反了《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故被告于2020年2月5日予以立案调查。立案后依据胡文源的陈述，并查明患者林振敏经核酸检测为阳性，且有密切接触者68人，其中有3人确诊为××，该3人另有不同人数的密切接触者。基于上述情形，被告参照《浙江省卫生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标准》作出涉案处罚决定。二、被告作出的浙永卫医罚［2020］6号《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被告于2020年2月5日接到反馈后，当日对原告涉案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2月10日根据调查结果作出永卫医罚告［2020］4-02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原告签收后表示放弃陈述、申辩权利，后被告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并于2020年2月21日向原告送达。三、2020年1月20日，因疫情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2020年第1号公告，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治法》规定的乙类××，并采取甲类××的预防、控制措施。1月23日，浙江省人民政府根据《浙江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决定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1月27日，国务院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联防联控机制发布《关于印发近期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工作方案的通知》，明确了完善病例发现和报告制度。结合上述事实及当时疫情背景，原告作为医务人员应当知晓××报告途径和报告制度。患者林振敏因高烧先由案外人厉静进行药物治疗，未见好转后再由原告进行静脉注射治疗，原告称其体温正常毫无事实根据，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已经履行××疫情上报义务。被告在“永嘉发布”上发布的信息对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不产生影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永嘉卫健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 1、卫生监督投诉举报受理表、询问笔录、流行病学调查报告单4份、密切接触人员情况汇总3份，证明原告在××防控期间接诊感染××的病人并未及时上报卫生行政部门导致××疫情进一步传播的违法事实； 2、身份证，证明原告依法能够独立行使权力和承担法律责任； 3、助理医师资格证书，证明原告已取得医师资格； 4、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明处罚主体适格，依法能够独立行使权利和承担法律责任 5、立案报告、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执、执法证，证明被告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法定程序； 6、胡文源××报告情况说明，证明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2、3、4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受理表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根据原告的陈述，部分的内容与当时陈述内容不一致，笔录具有诱导性发问，应当予以排除；被告的程序存有瑕疵，该四人确认接触时间是在国家卫建委通知之前，以此来认定原告迟报属于处罚认定事实不足；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程序有异议；证据6根据行政诉讼法第35条规定，该份证据不能作为对原告作出处罚决定的依据，即使原告上报存在瑕疵，也仅能追究上报瑕疵，原告不存在谎报的情形，不应承担处罚。 被告对原告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7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被迫放弃听证权利，均为原告单方面的陈述，应以被告方证据为准；证据8应以落款时间为准；认为证据9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其关联性与证明对象无法发表意见；证据10、11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被告对原告证据1三性无异议，原告对被告证据2-4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证据2-8、10可证实××疫情期间，原告违反各级卫生健康委员会对于××疫情防控的各项规定，并由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虽原告提供的各项规定晚于原告接诊时间，但在2020年1月20日国家卫健委已将××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治法》规定的乙类××，并采取甲类××的防控措施，2020年1月23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已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且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系被迫放弃陈述申辩权利；证据9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1无法证明其通话内容，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证据1可证实，原告在××期间，因原告未及时上报上级卫生部门导致××疫情传播，被告接到投诉举报后，对原告进行询问调查、调取证据，并排查了相关密切接触者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证明被告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虽被告系2020年2月10日送达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原告于当日签收并表示放弃陈述、申辩、听证的权利，但被告在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前，提前将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的内容公布于“永嘉发布”公众号中，虽然其内容系根据法律规定作出，但作出程序存在瑕疵；证据6可证实，永嘉县沙头镇中心卫生院未收到原告的××相关报告。 原告对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法律适用错误。 经审理查明，原告胡文源原系温州市永嘉县××镇××村××室经营者，为执业助理医师。因2020年年初××疫情爆发，原告接诊的患者林振敏系感染了××，但在诊治该患者的过程中，原告并未将其发热的情况上报上级卫生行政部门。被告接到投诉举报后对原告进行立案调查，并排查了相关密切接触者。被告于2020年2月10日向原告作出《卫生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其相关权利义务，原告于当日签收并表示放弃陈述听证和申辩的权利。被告于当日将浙永卫医罚［202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公布在“永嘉发布”的微信公众号中，但该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时间为2020年2月14日。原告对被告上述行为不服，认为被告系提前将行政处罚决定的内容予以公布，剥夺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权利，程序违法，遂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1、关于被告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因2020年年初突发××疫情，2020年1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2020年第1号公告，将××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治法》规定的乙类××，并采取甲类××的防控措施。2020年1月23日，浙江省人民政府根据《浙江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决定启动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7日，国务院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联防联控机制发布了《关于印发近期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工作方案的通知》，明确了完善病例发现和报告制度。患者林振敏于2020年1月25日至27日期间均在原告经营的卫生室就诊，原告作为医务人员，应当具备职业敏感性，在浙江省宣布进入重大公共突发卫生事件一级状态的前提下，原告却在接诊病患后未及时履行××疫情上报的义务，故被告依据《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第五十条规定，并参照了《浙江省卫生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标准》，对原告经营的永嘉县××镇××村××室作出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决定并无不妥。2、关于本案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被告接到投诉举报后于当日对原告进行立案调查，并于2020年2月10日向原告作出《卫生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其陈述、申辩的权利。原告表示放弃陈述、申辩，以及听证的权利，并于当日签收了上述告知书。被告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了浙永卫医罚［202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20年2月21日送达原告。故被告并不存在剥夺原告的陈述、申辩，以及听证权利的事实，原告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由于被告在该决定正式作出之前，提前将上述处罚决定的内容公布于“永嘉发布”微信公众号中，违反了法定程序，但被告提前发布行政处罚决定的内容对原告的权利义务并无影响，故本院对原告要求撤销涉案行政处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被告为了达到及时对私自接诊××病患的行为起到震慑的社会效果，提早宣布处理结果，但程序上仍存在瑕疵。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温州市永嘉县卫生健康局于2020年2月14日作出的浙永卫医罚[2020]6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温州市永嘉县卫生健康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一睿 人民陪审员  张崇义 人民陪审员  张 雷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吴晶晶 书 记 员  张珺琰 ?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 第九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 （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 （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 （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 《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 第五十条医疗卫生机构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改正、通报批评、给予警告；情节严重的，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对主要负责人、负有责任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降级或者撤职的纪律处分；造成××传播、流行或者对社会公众健康造成其他严重危害后果，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履行报告职责，隐瞒、缓报或者谎报的； （二）未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及时采取控制措施的； （三）未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履行突发事件监测职责的； （四）拒绝接诊病人的； （五）拒不服从突发事件应急处理指挥部调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