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1）川委赔再1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王人扬，男，194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新区兴川北街1号。 法定代表人：黄国清，该院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刘艳，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盛，该院工作人员。 复议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二段51号。 法定代表人：冯键，该院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李含中，该院工作人员。 申诉人王人扬因与被申诉人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自贡市检察院）违法刑事拘留赔偿一案，不服本院赔偿委员会（2018）川委赔再1号国家赔偿决定（以下简称原赔偿决定），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最高法委赔监94号决定，指令本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重新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人扬申诉称：1.原赔偿决定违反无罪推定原则，认定事实错误，删改、隐匿重要证据。2.原赔偿决定审理程序违法，从受理案件到作出决定，时间长达6个月。3.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作为、乱作为和徇私枉法，使申诉人的赔偿申请被拖延了10多年，没有得到解决。4.原赔偿决定适用法律不当。被申诉人实施的刑事拘留措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严重违法，原赔偿决定认定被申诉人实施刑事拘留措施的条件和程序符合法律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1.决定被申诉人指控王人扬挪用公款罪案件为违法案件；2.决定被申诉人对申诉人违法刑事拘留15天给予赔偿；3.决定被申诉人在《自贡日报》显著位置刊登公告，宣布撤销对申诉人的不实指控，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包括申诉人十年来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信访所支出的打印复印费、邮政快递费、律师咨询费、治疗抑郁病所支出的药费）；4.决定本院侵犯申诉人的诉权，向申诉人书面赔礼道歉。 自贡市检察院辩称：（一）该院对王人扬所涉刑事案件依法立案侦查，并经法定程序对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拘留期限未超过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拘留期限应从拘留决定作出后次日开始计算，刑事侦查中不存在超期羁押问题。（二）对王人扬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天数及赔偿金额，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计算，该院没有异议。（三）该院已为王人扬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向其赔礼道歉。王人扬主张的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费用，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没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应不予支持。王人扬为了维权付出的费用，原赔偿决定以困难补助的方式决定补偿王人扬4000元，该院没有异议，愿意给予补偿。 审理查明，2003年3月12日，自贡市检察院以涉嫌挪用公款罪对王人扬予以刑事拘留。同年3月26日,王人扬被取保候审，9月17日该案被自贡市检察院撤销，《撤销案件决定书》未及时送达王人扬。2004年3月9日，王人扬被解除取保候审。同年10月9日，王人扬收到自贡市检察院《撤销案件决定书》。2005年3月24日，王人扬向自贡市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同年6月23日，自贡市检察院作出自检刑赔字〔2005〕第1号刑事赔偿决定，驳回王人扬的赔偿请求，但该决定没有成功向王人扬直接送达，也未通过其他送达方式予以送达。其后，王人扬以自贡市检察院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为由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未得到答复。2015年7月12日，王人扬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该案过程中，自贡市检察院于2016年1月5日向王人扬送达了自检刑赔字〔2005〕第1号刑事赔偿决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5)川法委赔字第12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本院赔偿委员会在审理王人扬申请自贡市检察院违法刑事拘留赔偿一案中，自贡市检察院2016年1月5日才将其于2005年6月23日作出的自检刑赔字〔2005〕第1号刑事赔偿决定，向王人扬当面成功送达。而按照该刑事赔偿决定载明的“如不服本院决定，可以自本院收到赔偿申请两个月的期间届满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的要求，王人扬无法完成复议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依法告知赔偿请求人有权在三十日内向赔偿义务机关的上一级机关申请复议。赔偿义务机关未依法告知，赔偿请求人收到赔偿决定之日起两年内提出复议申请的，复议机关应当受理”的规定，赔偿请求人王人扬可以在收到赔偿义务机关自贡市检察院刑事赔偿决定之日起两年内向该院的上一级机关申请复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决定：本案终结审理。 该决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王人扬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7）最高法委赔监248号决定，以“既已受理本案，就应当依法审理并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而不应再要求王人扬申请复议，故决定终结审理不当”为由，指令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重新审理。 本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后作出了（2018）川委赔再1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本案自2005年王人扬申请自贡市检察院赔偿至今，已历时1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关于刑事拘留赔偿的归责原则，也因2010年该法的修订，由错误归责修订为违法归责。本案适用修订前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不同，可能带来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是否得到支持的不同结果。根据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项“对没有犯罪事实或者没有事实证明有犯罪重大嫌疑的人错误拘留的”规定，虽然自贡市检察院对王人扬实施刑事拘留符合199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并不违法，但是其后该院因没有事实证明王人扬有犯罪重大嫌疑而撤销案件，可以认定为行为发生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意义上的错误拘留。鉴于本案属于2010年12月1日以前已受理赔偿请求但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由于未送达而尚未生效的特殊情况，并鉴于自贡市检察院的赔偿决定理应在2010年12月1日前生效的合理推定，且导致本案赔偿程序迟延的原因和责任不在赔偿请求人，而在赔偿义务机关，因此本案确应适用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按照当时刑事拘留赔偿的法律适用尺度，决定由自贡市检察院向王人扬承担错误刑事拘留的国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期间开始的时和日不算在期间以内”的规定，王人扬于2003年3月12日至3月26日被刑事拘留的时间依法计算为14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5月公布的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每日284.74元标准，其人身自由赔偿金计算为3986.36元。由于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没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因此，王人扬请求由自贡市检察院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于法无据，但从王人扬提交的邮件快递费、打印复印费、医疗费、车票款等票据综合分析，这些票据款项虽不属于国家赔偿损失范围，但可以印证其确实存在一定的生活困难，因此酌情决定由自贡市检察院给予其生活困难补助费4000元。关于王人扬提出由自贡市检察院向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请求，符合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赔偿义务机关对依法确认有本法第三条第（一）、（二）项、第十五条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并造成受害人名誉权、荣誉权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规定，但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三种责任承担方式并非一律同时适用，可以单独适用，结合本案情况分析，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由自贡市检察院向王人扬赔礼道歉，对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两项请求不予支持。自贡市检察院于2018年8月17日在本院主持及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自贡市大安区盐都山水社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分行（以下简称建行自贡分行）有关人员参与下，已向王人扬当面赔礼道歉，本院予以认可，不再就此重复作出决定。决定：一、由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赔偿王人扬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3986.36元；二、由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给予王人扬生活困难补助金4000元；三、驳回王人扬的其他赔偿请求。 王人扬对该赔偿决定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最高法委赔监94号决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赔偿天数，应当从赔偿请求人被刑事拘留当日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也明确规定“违法刑事拘留的人身自由赔偿金自拘留之日起计算”。原赔偿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期间开始的时和日不算在期间以内”的规定，从王人扬被刑事拘留次日起开始计算赔偿天数，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原赔偿决定对王人扬提出的请求被申诉人自贡市检察院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主张不予支持，没有说明理由。故决定：指令本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本案。 另查明，自贡市检察院自检反贪撤字[2003]7号决定载明：“现无证据证明王人扬、刘贤华、刘树新三人参与研究了，将市稽征处在市建行信用卡部的存款挪用来填补李兴荣与李泽言的透支款，且三人在整个过程中始终处于从属地位。据此，犯罪嫌疑人王人扬、刘贤华、刘树新的行为不构成挪用公款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现决定撤销对王人扬、刘贤华、刘树新的立案决定。”刘贤华、刘树新、王人扬均向自贡市检察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自贡市检察院以三人“参与挪用了自贡市稽征处存于该部（指建行自贡分行信用卡部）的公款共计44.3万元用于其他事项，给国家造成了损失”为由，决定不予赔偿。王人扬认可其知道会计刘贤华在当时即收到了自贡市检察院的赔偿决定，但其本人在2016年前未收到赔偿决定。 王人扬退休前系建行自贡分行职工。其在原赔偿决定审理程序中提交的国家赔偿申请书中所列的证明材料中记载：“……5.自贡市人民检察院撤销案件决定书（复印件），该决定书被检方扣压一年多后，于2004年9月30日送到自贡市建行，由保卫处曾正国签收。2004年10月9日，申请人在检方单位处收到。” 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8月17日组织自贡市检察院、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工作人员，以及自贡市大安区盐都山水社区监委会主任张贤发、自贡市大安区盐都山水社区委员会委员黄伟、建行自贡分行工作人员吕娇、尹硕、王人扬及其妻子陈恩玉在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召开座谈会。会上，自贡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张可畏就王人扬所涉挪用公款罪一案，代表该院向与会人员说明因该院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王人扬直接参与了挪用公款的事实，刑事案件已被撤销，并就该院对王人扬造成的身心伤害赔礼道歉，表示愿意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原赔偿决定中载明的应由自贡市检察院赔偿给王人扬的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3986.36元和补偿的生活困难补助金4000元，王人扬尚未实际领取。 以上事实有自检反贪撤字[2003]7号决定书、自检刑赔字〔2005〕第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2015)川法委赔字第1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018）川委赔再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017）最高法委赔监248号决定书、（2020）最高法委赔监94号决定书、《协调笔录》等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行为发生在2010年12月1日以前的，适用修正前的国家赔偿法，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适用修正的国家赔偿法：（一）2010年12月1日以前已经受理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但尚未作出生效赔偿决定的……。”本案王人扬于2005年申请自贡市检察院赔偿，因自贡市检察院未依法向王人扬送达刑事赔偿决定，本案属于2010年12月1日以前已经受理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但尚未作出生效赔偿决定的情形，应适用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但本案未能在2010年12月1日前审结生效，系因自贡市检察院未依法送达赔偿决定，而在此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已于2010年修正，法律规定发生了变化。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监狱管理职权的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对没有犯罪事实或者没有事实证明有犯罪重大嫌疑的人错误拘留的……。”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从上述条文的内容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在2010年修正前后对刑事拘留赔偿规定的条件发生了重大变化。本案中，王人扬申请赔偿案虽然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的情形，但王人扬能否获得国家赔偿以及本案应适用1994年还是2010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应从有利于赔偿请求人的角度来考虑。 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对没有犯罪事实或者没有事实证明有犯罪重大嫌疑的人错误拘留”为条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检察机关采取刑事拘留后因证据不足决定撤销案件，应承担错误拘留刑事赔偿责任的答复[（2001）赔他字第4号]》精神，自贡市检察院以无证据证明王人扬参与了挪用公款为由作出撤销案件决定，其对王人扬的刑事拘留属于错误刑事拘留，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采取刑事拘留措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程序和期限为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条件。根据199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因被害人报案、其他犯罪嫌疑人供述和指认，王人扬存在挪用公款的嫌疑，自贡市检察院对其立案调查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符合规定。根据199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期间以时、日、月计算。期间开始的时和日不算在期间以内”的规定，王人扬从2003年3月12日被限制人身自由，至同年3月26日被释放，其被拘留的当天即2003年3月12日不计算在刑事拘留的天数内，故，王人扬共被限制人身自由14天，符合1996《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因此，根据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自贡市检察院的刑事拘留措施合法，其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本案属于2010年12月1日以前已受理赔偿申请，但因赔偿义务机关的赔偿决定未送达而尚未生效的特殊情况，鉴于若本案所涉赔偿程序正常推进、相关赔偿决定理应在2010年12月1日前生效的合理推定，且导致本案赔偿程序迟延的原因和责任不在赔偿请求人。因此，从有利于赔偿请求人的角度考虑，原赔偿决定认为本案应适用修正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并按照当时刑事拘留赔偿的法律适用条件和赔偿范围，决定由自贡市检察院向王人扬承担错误刑事拘留的国家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确认。 针对王人扬的四项申诉请求，评析如下： （一）关于王人扬请求决定自贡市检察院指控其挪用公款罪案件为违法案件的问题。因自贡市检察院指控王人扬挪用公款罪的刑事案件已被自贡市检察院自检反贪撤字[2003]7号决定予以撤销，刑事案件撤销本身已意味着没有证据或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人扬存在犯罪的事实，且国家赔偿案件审理对象系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若赔偿请求成立，则应当对具体的赔偿方式、项目、范围、数额等实质内容作出裁判。故，王人扬的该项申诉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审理对象，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人扬应获得的赔偿天数是14天还是15天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检察机关采取刑事拘留后因证据不足决定撤销案件，应承担错误拘留刑事赔偿责任的答复[（2001）赔他字第4号]》精神，赔偿的天数应包括拘留的当日在内。该答复精神与2016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违法刑事拘留的人身自由赔偿金自拘留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相一致。因此，错误刑事拘留的赔偿天数，应当从赔偿请求人被刑事拘留当日开始计算。原赔偿决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期间开始的时和日不算在期间以内”为依据，从王人扬被刑事拘留次日起开始计算赔偿天数，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依照第三十条规定纠正原生效的赔偿委员会决定应如何适用人身自由赔偿标准问题的批复》中指出:“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规定纠正原生效的赔偿委员会决定时，原决定的错误系漏算部分侵犯人身自由天数的，应在维持原决定支付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的同时，就漏算天数按照重新审查或者直接审查后作出决定时的上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相应的人身自由赔偿金。”本案中，原赔偿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系因王人扬申诉后对原案进行重新审理，王人扬实际被限制人身自由15天，原赔偿决定已决定赔偿14天，漏算1天。因此，原赔偿决定认定自贡市检察院赔偿王人扬限制人身自由14天的赔偿金3986.36元，计算标准符合当时的规定，应予以维持，同时，自贡市检察院还应另行赔偿王人扬限制人身自由1天的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自2020年5月18日起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标准为每日346.75元，因王人扬尚未领取原赔偿决定赔偿的3986.36元，故，自贡市检察院共计赔偿王人扬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4333.11（3986.36+346.75）元。 （三）关于王人扬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问题。1.关于王人扬主张自贡市检察院在《自贡日报》显著位置刊登公告，宣布撤销对其的不实指控，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礼道歉问题。根据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赔偿义务机关对依法确认有本法第三条第（一）、（二）项、第十五条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并造成受害人名誉权、荣誉权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规定，王人扬系建行自贡分行职工，其认可所涉刑事案件未在当地报刊媒体上登载发布，因此，其被错误采取刑事拘留措施的影响范围仅限于其单位和亲朋、熟人之间。而撤销案件决定已于2004年送达其所在单位，王人扬也认可刑事案件未影响其工作岗位和工资级别。因此，其主张自贡市检察院在《自贡日报》上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其主张超过了刑事案件影响的范围，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据查明，2018年8月17日，在本院赔偿委员会、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自贡市大安区盐都山水社区、建行自贡市分行有关人员参与下，自贡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就王人扬所涉挪用公款罪一案，代表该院向与会人员说明因该院无证据证明王人扬直接参与了挪用公款的事实，刑事案件已被撤销，并就该院对王人扬造成的身心伤害赔礼道歉，表示愿意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因此，自贡市检察院已采用合理方式向王人扬赔礼道歉，并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认可，不再就此重复作出决定。2.关于王人扬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王人扬申请国家赔偿的案件应适用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进行审理。根据该法规定，自贡市检察院对王人扬采取的刑事拘留措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其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王人扬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该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从有利于王人扬角度出发，本案适用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对其被错误刑事拘留予以赔偿，但该法没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因此，王人扬请求由自贡市检察院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于法无据，原赔偿决定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因王人扬所涉国家赔偿案件历时多年，从王人扬提交的邮件快递费、打印复印费、医疗费、车票款等票据综合分析，这些票据款项虽不属于国家赔偿损失范围，但可以印证其为申请国家赔偿支出的相应费用，原赔偿决定酌情由自贡市检察院给予其生活困难补助费4000元，具有合理性，自贡市检察院亦无异议，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确认。 （四）关于王人扬主张决定本院在本案侵犯其诉权，向其书面赔礼道歉问题。本案为申诉案件，原案件审理过程中已就案件事实和王人扬的赔偿请求进行了全面审理，本案的审理范围不能超过原案件的审理范围，而该项请求系王人扬在申诉程序中新增加的请求，超过了原案件的审理范围；且本案系以自贡市检察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而王人扬的该项请求系针对本院，该项请求亦不能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故，该项申诉请求不纳入本案审理范围，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审理。 综上，王人扬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支持。原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赔偿委员会（2018）川委赔再1号第一、三项决定，即“一、由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赔偿王人扬侵犯人身赔偿金3986.36元；三、驳回王人扬的其他赔偿请求”; 二、维持本院赔偿委员会（2018）川委赔再1号第二项决定，即“二、由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给予王人扬生活困难补助金4000元”； 三、由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赔偿王人扬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4333.11元； 四、驳回王人扬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