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苏06执复23号复议申请人（第三人）：邯郸市美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T。法定代表人王全辉，董事长。申请执行人：南通中厦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法定代表人：施善高，董事长。被执行人：邯郸市永年区顺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法定代表人：刘占国，董事长。被执行人：刘占国，男，1973年1月6日生，邯郸市永年区顺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门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南通中厦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厦公司）与被执行人邯郸市永年区顺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顺畅公司）、刘占国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9)苏0684执3335之二号执行裁定，邯郸市美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美畅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顺畅公司成立于2006年12月。2018年3月28日，该院立案受理了原告中厦公司与被告顺畅公司企业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5月14日，该院根据（2018）苏0684执保33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告顺畅公司名下位于邯郸市××区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20×××59、20×××70、20×××85、20×××69、20×××82、20×××83、20×××84、20×××86、20×××81的土地使用权。同年6月13日，根据原告中厦公司申请，该院解除了除土地使用权证号为20×××82之外的其他土地使用权的查封。8月3日，经该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被告顺畅公司结欠原告中厦公司借款1635万元，于2018年9月10日前支付300万元，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670万元，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665万元。该院依法作出了（2018）苏0684民初2417号调解书。此后，被告顺畅公司履行了200万元。根据中厦公司的申请，该院又于2018年8月6日解除了对被告顺畅公司证号为2014082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另查明，2017年12月11日，顺畅公司以1000万注册资金（信用投资）全资成立了子公司美畅公司。其后，顺畅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至8月27日间陆续将其名下的10宗土地无偿划转给了美畅公司，导致本案生效法律文书至今未得到履行。2018年8月31日，美畅公司作出股东变更决定，顺畅公司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邯郸市奥悦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登翔公司）及刘胜军（系刘占国父亲），奥登翔公司认缴640万元，占股64％、刘胜军认缴360万元，占股36％，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润泽。2020年2月27日，美畅公司股东再次进行了变更，刘胜军退出，股东变更为奥登翔公司出资900万元，占股80％、石家庄市美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200万元，占股20％。上述股权认缴注册资金1000万元，认缴期限均为2039年。原审审查听证中，美畅公司认为，其与顺畅公司间系承债式转让。美畅公司的股东自2018年2月至2020年3月陆续向顺畅公司支付了5488.39262万元，并按照顺畅公司的指令向其5个关联公司支付了9836.9649万元，用于归还永年信用社贷款，故实际是支付了土地转让款的。但双方未订立书面协议，也未明确承债的数额及土地转让款和股权转让款。顺畅公司无偿划转的10宗土地总面积为106883.96平方米。根据美畅公司提供的2019年7月5日邯郸市祥瑞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土地证号为冀（2018）永年区不动产权第0002282号（原2014070号）、面积为18100平方米的土地进行的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3454元，土地总价为6251.74万元。按此估算，顺畅公司无偿划转的10宗土地总价在3.7亿元左右。执行过程中，海门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根据中厦公司的申请，保全查封了美畅公司名下土地证号为冀（2018）永年区不动产权第00×××00、00×××02号的土地使用权，责令顺畅公司追回无偿划转的土地。因该地块已由美畅公司进行了开发建设，按原状返还已无可能。2020年6月9日，美畅公司以该院查封其开发土地的使用权会严重影响其正常销售为由，申请解除查封，并提供了中国银行《见索即付诉讼保函》作为担保。海门法院遂依法解除了对该宗土地的查封。原审法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无偿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第三人退回无偿接收的财产，或者由第三人在接受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被执行人顺畅公司在该院（2018）苏0684民初2417号调解书生效后，通过土地登记机构转移登记、无偿划转的方式，将其名下的土地转移至第三人美畅公司名下，致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此后发生的第三人美畅公司股东、股权变更，以及以所谓“承债式”转让方式由美畅公司股东替被执行人及其关联公司还债等均不影响该院对该无偿划转行为的定性。即便如第三人所述已支付了价款，但所支付的价款也远低于该10宗土地的实际价值。美畅公司应当返还无偿接收的土地以供法院执行。鉴于该院查封的土地被美畅公司实际开发利用，客观上已无法返还，则应当在受让土地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美畅公司无偿受让的土地价值已足以覆盖本案之执行标的，故美畅公司应当对本案被执行人顺畅公司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追加第三人邯郸市美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由其对海门法院（2018）苏0684民初2417号调解书确定的被执行人邯郸市××区顺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占国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美畅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顺畅公司将土地无偿转至美畅公司，且土地划转与中厦公司债权无法实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美畅公司提交的转帐记录能够证明美畅公司及股东奥登悦公司共向顺畅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支付了1.58148亿元的合理对价。中厦公司的债权仅为1435万元，调解书出具时间为2018年8月3日，但2018年2月9日至2018年9月17日，累计向刘占国帐户中支付对价款1400万元，向顺畅公司支付了5488.39262万元，足以履行中厦公司的债权，原审法院推算出案涉十块土地的价值为3.7亿元缺乏依据。2、原审追加美畅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并且对顺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严重违法，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即便存在被执行人和案外人规避执行行为，应当裁定确认该行为无效或撤销该行为，而不是以执代审，裁定由美畅公司直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审追加美畅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错误。3、原审裁定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6执复57号执行裁定的内容相悖，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追加美畅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系违法追加，海门法院以同样的事实再次追加美畅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显然错误。4、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如果申请执行人、案外人对确认规避执行行为无效或撤销执行行为裁定不服的，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及相关规定，申请执行人、案外人可以通过诉讼途径予以救济，但原审法院给予的救济途径为复议，程序严重错误。5、原审审查期限严重超期，违反法定程序，亦应予以撤销。综上，请求撤销海门法院(2019)苏0684执3335之二号执行裁定；改判驳回中厦公司的全部请求；撤销追加复议申请人为本案被执行人的执行行为。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顺畅公司2017年10月28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其中内容：一、成立全资子公司邯郸市美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同意如下资产划转至邯郸市美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略，即本案中海门法院最早查封的十宗土地使用权)。2018年8月31日，顺畅公司分别与奥悦翔公司、刘胜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顺畅公司将其在美畅公司的1000万元股份分别以640万元、360万元出售给奥悦翔公司、刘胜军。同日，美畅公司形成2018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决议成立新的股东会，各股东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含转让前的债权、债务)。2018年9月3日，美畅公司办理了法定代表人、股东、类型变更登记手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美畅公司由顺畅公司认缴出资成立，成立初属顺畅公司全资子公司的法律地位明确。由于顺畅公司设立美畅公司时系认缴出资，并未有注册资金实际出资，美畅公司经营中，顺畅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直接将顺畅公司名下的十块土地的使用权划转美畅公司名下，该土地使用权实际属顺畅公司所有，由美畅公司无偿占有、使用，则美畅公司依法应当在其无偿接受的财产范围内对顺畅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虽然2018年8月31日，顺畅公司已经将其在美畅公司的1000万元股权分别以640万元、360万元出售给奥登悦公司、刘胜军，并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美畅公司自此从法律层面讲已不属顺畅公司的子公司，但无论美畅公司还是顺畅公司在异议及复议审查中均未能提供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协议，以证明美畅公司股东奥登翔公司、刘胜军取得美畅公司股权时或之后已经对该土地使用权支付了合理对价，也未提供双方实际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或协议，而奥登翔公司、刘胜军及美畅公司股权再次转让后的股东石家庄市美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采用了认缴出资的方式，无证据证明进行了实际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在股权转让时对美畅公司名下的资产支付了对价，故顺畅公司依法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仍享有权利。虽然美畅公司在复议中称该公司的股东于2018年2月9日至2018年9月17日累计向刘占国帐户中支付对价款1400万元，向顺畅公司帐户中支付对价款5488.39262万元，应当作为美畅公司支付的土地对价，但美畅公司股东变更日期为2018年8月31日，在此之前美畅公司仍属顺畅公司全资子公司，由美畅公司的原股东转帐给刘占国或顺畅公司，显然不能证明支付的是土地转让款性质，无论美畅公司的股东如何变更，美畅公司不能证明其合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美畅公司只能认定为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占有人或管理人，则美畅公司即应当对本案中顺畅公司所欠中厦公司的债务在其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至于该财产的价值应当在执行中依法定程序确认，原审裁定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价值3.7亿元，并据此裁定美畅公司对顺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更正。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原审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作出追加被执行人之行为，并非依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作出执行行为，本案中的事实认定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情形，对照法律条文规定，本案的救济途径应当是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而不是通过诉讼寻求救济，中厦公司申请追加美畅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并未要求撤销顺畅公司划转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原审法院的执行行为也是追加被执行人，而不是裁定撤销顺畅公司划转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原审法律适用正确，美畅公司的该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本案中再次裁定追加美畅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与本院（2020）苏06执复57号执行裁定相冲突。海门法院前后两次执行行为均为追加美畅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但前案中，海门法院追加美畅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基础基于王向军的陈述，王向军存在超越代理权或无权代理情形，其对案件客观事实的陈述效力美畅公司不予确认，而且该裁定中并无追加被执行人的具体理由及法律适用，更未告知当事人救济途径，无论案件事实认定还是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故予以撤销。本案中，原审裁定查明的事实除确认案涉土地价值3.7亿元缺乏依据不当外，其余事实均通过听证方式进行了确认，本案的法律适用正确，故前后两次追加被执行人之间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并非简单的对同一事实作出的重复执行行为，美畅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本次执行行为与本院（2020）苏06执复57号执行裁定相悖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最终的处理失当，本院予以纠正。美畅公司的复议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变更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执3335之二号执行裁定主文为：追加第三人邯郸市美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对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241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被执行人邯郸市永年区顺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金建飞审判员  倪红晏审判员  孙国祥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校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