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51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明发中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兰州市皋兰县石洞镇魏家庄村。法定代表人：黄焕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兰钦，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冬，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泰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287号（民安大厦A塔11楼）。法定代表人：郭德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兰州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旭强，兰州黄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关山路552号。法定代表人：陈文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银强，男，198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波，男，199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上诉人兰州明发中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泰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庆公司”）、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2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2民初4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泰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泰庆公司、中建三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债权未达到支付条件，明发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中建三局收取工程款时应当向明发公司开具发票，否则，明发公司有权拒付并不承担任何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若合同约定了先开票后付款，则付款方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明发公司已实际付款33439700元，而中建三局尚欠4005679元的发票金额未开具，因此，明发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二、根据合同性质及约定，本案的债权不能转让，中建三局与泰庆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本案合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完毕后还伴随着其他附随义务，依据法律规定该债权不得转让。三、中建三局未履行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对明发公司不发生效力。泰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工程已无再行建设的必要，债权属性可转让。中建三局与明发公司已经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案涉债权可以转让。明发公司尚欠工程款，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付款期限也有明确的约定，债权已达支付条件。就债权转让一事泰庆公司多次向明发公司通知，中建三局也在债权转让后向明发公司邮寄了书面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已对明发公司产生了法律效力。中建三局辩称，一、案涉工程已经竣工结算完毕，明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双方在2015年5月15日办理了《工程竣工结算审批表》，这并不是月结算，而是对所有已完工程的竣工结算，案涉工程款已达支付条件。二、开具发票仅为附随义务，明发公司违约在先，其不能以未足额开票作为理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在工程款的支付过程中，明发公司并未以中建三局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中建三局也从未作出不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正是因为明发公司违约在先，中建三局为避免垫付税款造成的损失而未全额开具发票。三、合同对工程款和发票的支付方法约定并非先后履行。四、本案债权依法可以转让。债权转让与工程转包是两个法律概念，工程不得转包不能视为债权不得转让。五、中建三局针对债权转让一事已经履行了其通知义务。六、诉讼也是债权转让通知的一种方式。泰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明发公司立即偿付拖欠的工程款1663604元；2.判令明发公司承担迟延支付违约金28404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年息计算，期间为2016年1月10日至2019年8月17日）；3.诉讼费由明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4日，明发公司（甲方）与中建三局（乙方）签订《明发中科生态城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明发公司将明发中科生态城的土石方开挖、运输回填、场地分层平整回填碾压、边坡修正等工程承包给中建三局施工，暂定土方工程量1100万立方米。合同第四条支付方式约定：“1.结算支付方式：每月月底按当月的工程进度，以双方指派的代表确认的土石方方数为依据，结算当月已完成的工程款的80%，并在结算之日起10天内支付该月结算工程款的80%，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经甲方通过后1个月内支付完毕。如工期不足一个月，该工程完成验收合格后，已完成实际工程量实测方数进行验收结算，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全部工程款。2.工程款支付方法：乙方收取工程款时应出具工程所属地的税所等额合法有效发票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拒付而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中建三局（甲方）与泰庆公司（乙方）签订《明发中科生态城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施工合同》。中建三局将从明发公司承包来的明发中科生态城的土石方开挖、运输回填、场地分层平整回填碾压、边坡修正工程项目C区工程分包给泰庆公司施工。暂定土方工程量220万立方米。2014年5月8日，泰庆公司实际开始施工，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施工。2014年9月2日，皋兰县国土资源局向明发公司发出关于做好大气污染防治工作停工通知，载明：根据中共兰州市委、市政府监督室《关于归皋兰县做好大气污染防治工作的督办通知》{兰督字（2014）3号}{兰督字（2014）5号}文件和县委县政府2014年8月29日会议精神，所有削山造地项目必须停工，对裸露坡面进行滤网覆盖，地面洒水压实和喷洒固化剂，车辆出场、人员下山。保证防尘抑尘的措施落实。2014年9月4日，明发公司向中建三局发出停工通知，为积极配合兰州市大气污染治理工作，自2014年9月5日起四日内要求所有进行土地平整的项目即可停止施工，设备、人员退出场地，按照政府要求做好固化工作。泰庆公司停止施工，撤离施工现场。2015年5月15日，中建三局向明发公司申请对明发中科生态城的土石方开挖、运输回填已完成的工程结算，经第三方监测，中建三局、明发公司及监理公司确认，送审总价为37677769元，其中A、B区域35962713元，C区域1715056元，审核、财务部确认工程结算总价37677769元，其中A、B区域35962713元，C区域1715056元，已付工程款14500000元。2016年2月2日，明发公司向中建三局支付工程款8056100元。2017年12月1日，明发公司（甲方）、中建三局（乙方）与甘肃鑫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乙方将对甲方的工程款债权10883600元转让给丙方；协议签订之日起，即视为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款10883600元，乙方已支付丙方工程款10883600元。中建三局记账明发公司付甘肃鑫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0883600元。2018年2月25日,中建三局向明发公司发出询证函进行对账,截止2017年12月31日明发公司累计付款33439700元,其中货币资金22556100元、其他款项10882600元（债权转让），中建三局开具发票金额29434021元。2018年4月10日，明发公司确认数据及交易记录证明无误。2016年1月，泰庆公司与中建三局亦对分包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价款1663604元。2019年3月1日，中建三局（甲方）与泰庆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及债务抵消协议书》，协议约定：1.依据甲乙双方签订的明发中科生态城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及结算文件，至本协议书签订之日前，甲乙双方确认甲方欠乙方工程款1663604元；2.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将甲方对明发公司享有的1663604元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因此获得对明发公司的债权金额为1663604元；3.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取得甲方转让的金额为1663604元债权后，甲方无需支付乙方金额为1663604元的债权转让款项，而用以抵消乙方对甲方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663604元，甲乙双方同意互开财务收据，对甲乙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和债务抵消进行确认。同时，乙方同意自行向明发公司主张上述权益，均与甲方无关。2019年8月8日，中建三局通过EMS向明发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及债务抵消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债权是否存在。2.案涉债权转让是否生效。3.泰庆公司是否有权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首先，债权转让须有有效的合同存在、转让的债权须有可让与性。本案中，2014年8月14日，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签订《明发中科生态城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因大气污染防治需要合同中止履行。2015年5月15日，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就合同项下的工程款进行了竣工结算，最终结算工程价款为37677769元，明发公司通过货币给付、债权转让方式向中建三局履行债务33439700元，尚有4238069元未履行。故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债权债务明确，中建三局对明发公司享有的债权有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四种合同权利不得转让，其中包括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债权。本案中，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是工程不得转包，并非债权不得转让。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对工程款进行了竣工结算，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且在2017年12月1日，明发公司、中建三局与甘肃鑫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建三局对明发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10883600元转让给了甘肃鑫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故案涉债权有可让与性。其次，转让债权需由债权人与受让人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必须通知债务人。中建三局与泰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债务抵消协议书》，符合民事行为的生效要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有关规定，该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中建三局将债权转让给泰庆公司，于2019年8月8日通过EMS向明发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及债务抵消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履行了通知债务人明发公司的通知义务,债务人明发公司实际已签收。故中建三局与泰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债务抵消协议书》对债务人明发公司发生效力。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签订《明发中科生态城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按照工程进度要求支付工程款，验收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全部工程款。因大气污染防治需要合同中止履行，双方于2015年5月15日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竣工验收结算，现已超过一个月的履行期限，明发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债权人履行付款义务。故泰庆公司为新的债权人，对明发公司有债权请求权。再次，债权转让从权利伴随移转。债权人在主张主权利的同时可以主张从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泰庆公司与中建三局于2016年1月10日进行了竣工结算，泰庆公司向明发公司主张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泰庆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期间为2016年1月10日至2019年8月17日计算利息适当。综上，泰庆公司主张明发公司支付工程款1663604元、利息2840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签订《明发中科生态城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在支付工程款时应当提供等额合法有效税务发票，故中建三局在泰庆公司收取工程款时应向明发公司提供等额工程款发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兰州明发中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甘肃泰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63604元、利息284040元，共计1947644元；二、驳回甘肃泰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28元，由兰州明发中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中建三局提交了证据1.明发公司2013年-2019年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明发公司2019年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明发公司从未使用过注册地址，2019年明发公司的办公地址为兰州市城关区××路××大厦，中建三局在2019年8月8日向该地址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据2.中国邮政邮寄平台运单轨迹查询结果一份，证明明发公司已经签收，中建三局完成了通知义务。明发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不予认可，收件人不是明发公司的员工，明发公司没有收到该邮件。泰庆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2全部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采信。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明发公司2018年度、2019年度报告中载明的企业通信地址为兰州市城关区××路××大厦，邮寄送达清单上显示已收件。本院另查明，甘肃建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20年12月25日变更为甘肃泰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案涉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的问题。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对双方签订的《明发中科生态城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均无异议，对双方签署的《工程竣工结算审批表》（以下简称“审批表”）亦表示认可。该审批表合同价一栏中明确写明由于政府原因土方施工合同终止，现将已完土石方工程量进行结算，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明发公司应当按照结算价格向中建三局履行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主张的案涉工程款未达支付条件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明发公司是否可以中建三局未提供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中建三局收取工程款时应出具工程所属地的税所等额合法有效发票给明发公司，并未对先后顺序作出明确约定。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明发公司的义务是支付工程款，中建三局的义务是交付建设成果，开具发票仅仅是中建三局的附随义务，中建三局未曾作出拒绝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仅抗辩明发公司应当先履行其付款义务，明发公司未全额支付工程款，中建三局为避免损失未开具全部工程款发票也是合理行使抗辩权，故明发公司以中建三局尚未足额开具已付工程款发票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理由不成立。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可以转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和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且明发公司与中建三局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债权不得转让，仅约定案涉工程不得转包，工程转包与债权转让不能相等同；且就案涉工程明发公司、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与甘肃鑫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也签订过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现明发公司认为中建三局与泰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建三局与泰庆公司对其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无异议，双方就债权转让一事达成一致后中建三局向明发公司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件中载明明发公司的地址为兰州市城关区××路××大厦，与明发公司2018年、2019年度企业报告中的企业通信地址一致，且邮件显示已签收，故案涉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了明发公司，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对明发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即使明发公司不承认债权转让的通知其公司已经收到，但相关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债权让与的通知主体和通知方式，结合债权让与制度的立法本意及司法实践，为保护债之动态安全与行使便利，债权受让人直接起诉债务人要求履行债务，应视为债权让与的一种通知方式。综上所述，上诉人兰州明发中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9元，由上诉人兰州明发中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蕾审判员 张海东审判员 靳文丽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徐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