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海恋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航银路18号天富华庭6栋4单元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4315899882H。 法定代表人：朱大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强，广西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蓝迪熊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广西）自由贸易试验区南宁片区金龙路2号南宁万科大厦3栋4栋及地下室7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5MA5N3A7D13。 法定代表人：林鸿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玉志，广西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海恋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恋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蓝迪熊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迪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5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恋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大海及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强，被上诉人蓝迪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玉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柳州海恋桐装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桂04民初535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及理由： 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梧州长洲区新兴幼儿园签约装修项目并非被上诉人促成，而是上诉人自主联系的项目。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微信聊天“毕竟场地是你这边介绍的”一句话，就认定该项目是被上诉人促成的，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说明场地是堆放材料的场地，并非指向梧州长洲区新兴幼儿园项目。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材料供应商，涉案项目由被上诉人作为居间人促成不符常理，被上诉人在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中自称是居间人，又是本项目的当事方，显然相互矛盾。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所做的居间工作。 2.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新兴幼儿园成本支出明细表》并非财务报表，不能作为双方核算的依据。原审法院将该报表的“余额”推定为利润，不符合会计规则。 3.2019年3月23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是无效合同，该合同没有合同标的和数量，不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而且该协议第二条第2款也强调“具体的合作事宜应该以独立合同的方式确立明确的目标、责任、计划”，因此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2019年3月23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既是无效合同，该协议第二条第2款也强调“具体的合作事宜应该以独立合同的方式确立明确的目标、责任，计划”。因此，上诉人不存在欠债、违约之说，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蓝迪熊公司辩称，一是上诉人主张其法定代表人提到的“场地”即是堆放材料的场地，但不能举证证实，故应当认定涉案项目是被上诉人介绍；二是居间行为与买卖行为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行为，上诉人认为在同一事件中不能存在买卖及居间行为是错误的；三是上诉人认为涉案战略合作合同没有约定合同的标的及数量，且没有另定合同，从而认定合同无效，该主张与合同法的规定相悖；四是利润是指扣除成本及税金的余额，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新兴幼儿园成本支出明细表明确记载了总价金、成本及税金，可以推出涉案项目的利润；五是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了被上诉人财务人员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大海2020年6月11日的对话录音，该对话录音明确说明了上诉人承认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返利是4万元，上诉人一审时并没有直接否认该录音的真实性，仅陈述为记不清了，在上诉人没有申请对朱大海声音真实性作出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也应认定上诉人承认有4万元的返利未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蓝迪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海恋桐公司向蓝迪熊公司支付返利44458元；2.判决海恋桐公司向蓝迪熊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3日，蓝迪熊公司作为甲方、海恋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对方战略合作伙伴，进行排他性合作，协议有效期3年。其中，第三条利润分配约定“1，甲方将按照乙方介绍的客户销售总额中纯利润15%返还给乙方作为酬劳（如有异议乙方有权利查看介绍项目的账目）；2，乙方将按照甲方介绍客户中装修和涉及部分总额中纯利润的20%，培训部分15%作为酬劳返还给甲方（如有异议甲方有权利查看介绍项目的账目）；3，甲乙双方在每个月24号对账，25号转款给对方”。第六条违约责任“1、协议一经签署，甲乙双方均应全面、适当履行本协议的全部义务。任何不履行本协议或该履约行为不符合本协议约定条件的一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约将赔偿对方50万元人民币作为补偿……” 2019年4月26日，新兴幼儿园作为发包方、海恋桐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海恋桐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幼儿园室内装修及教玩具配套工程，合同总价为2300000元，工程期限为85天，竣工日期为2019年7月20日等相关事项。 2019年6月9日，双方微信聊天中，海恋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大海对蓝迪熊公司说“梧州这边项目，你们获得的利润比较低…毕竟场地是你这边介绍的”。 2020年6月22日，海恋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大海通过微信把文件名为“10月25日梧州新兴工程收支汇总表”及“梧州新兴收入成本明细表”两个文档发给蓝迪熊公司财务人员林宸萱。上述表格中载明，梧州新兴幼儿园项目已实收工程款2300000元、未结算工程款500600元、总工程款2800600元、已实际支出成本2302410.82元、预计未付成本155299.48元，税金120600元、余款222289.7元，后附2019年5月至9月各项支出明细列表。 蓝迪熊公司主张以上述余款222289.7元为利润，海恋桐公司应按照《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的20%，即44458元，作为返利支付给蓝迪熊公司并支付违约金，海恋桐公司不同意支付，为维护合法权利，蓝迪熊公司于2020年8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酿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9年3月23日，双方达成战略合作协议，在3年的有效期内，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合同义务。海恋桐公司是否应向蓝迪熊公司支付返利或报酬，应查明新兴幼儿园项目是否为蓝迪熊公司介绍给海恋桐公司。经查，2020年6月22日，海恋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大海通过微信把工程收支汇总表、成本明细表发给蓝迪熊公司，表格内容均为海恋桐公司业务，海恋桐公司称此举是基于双方合作关系，保障财务透明，同时主张是海恋桐公司先承包了这个项目，然后向蓝迪熊公司介绍该项目。经查，该明细表内记载内容是海恋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明细，海恋桐公司无向蓝迪熊公司告知的必要，海恋桐公司该意见与日常经验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恋桐公司此举更符合《战略合作协议》中关于账目交给介绍方查看的约定；此外，根据2019年6月9日朱大海向海恋桐公司方发送语音“梧州这边项目，你们获得的利润比较低…毕竟场地是你这边介绍的”，虽然海恋桐公司辩称该“场地”并不明确指案涉工程，但是结合朱大海发送前述明细表机微信里提到的“梧州这边项目”，指向新兴幼儿园的盖然性程度较高，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新兴幼儿园项目是由蓝迪熊公司介绍给海恋桐公司的。在双方《战略合作协议》的框架内，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履行，海恋桐公司认为具体项目应另行约定的观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返利条件是否成就。庭审中，蓝迪熊公司认为朱大海发送的新兴幼儿园成本支出明细表中“余款”就是利润，该余款是总工程款-（已实际支出成本+预计未付成本+税金）计得，即2800600元-2302410.82元-155299.48元-120600元=222289.7元。海恋桐公司对此不认可，认为工程利润并未明确。经查，新兴幼儿园项目工程期在本案审理时早已结束，蓝迪熊公司以海恋桐公司发送的明细为依据，海恋桐公司主张不能以此作为利润依据，却未提出证据反驳。而蓝迪熊公司依据海恋桐公司发送的明细账目，认为总工程款减去支出所得余款为利润，主张该“余款”就是该项目的利润，符合日常经验和生活逻辑，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利润既已明确，依据双方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海恋桐公司应将纯利润中20%作为酬劳支付给蓝迪熊公司，故对蓝迪熊公司诉请海恋桐公司支付利润款4445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支付违约金50万。如前所述，海恋桐公司拖延支付利润款构成违约，但是蓝迪熊公司就该项目应得的利润款为44458元，海恋桐公司逾期支付利润款造成蓝迪熊公司的损失应为资金占用期的孳息，在蓝迪熊公司未就损失举证的情况下，蓝迪熊公司主张5万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对海恋桐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酌定以其四倍确定违约金标准，从6月25日起计至返利款支付完毕（违约金总额不超过返利款30%为限），故对蓝迪熊公司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柳州海恋桐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广西蓝迪熊游乐设备有限公司返利款44458元；二、柳州海恋桐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广西蓝迪熊游乐设备有限公司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尚欠返利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之四倍，从2020年6月25日计至返利款支付完毕，并且违约金不得超过13337.4元）；三、驳回广西蓝迪熊游乐设备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81元（广西蓝迪熊游乐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蓝迪熊游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20元，由柳州海恋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661元并径付给蓝迪熊公司。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海恋桐公司提交的证据有： 1.梧州市长洲区新兴幼儿园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梧州长洲区新兴幼儿园装修项目不是由被上诉人介绍促成的，而是由梧州市梦想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科介绍促成，且本项目装修款没有结算。 2.梧州市梦想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梧州长洲区新兴幼儿园装修项目不是由被上诉人介绍促成的，而是由梧州市梦想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科介绍促成。 被上诉人蓝迪能公司质证称，不认可该两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从两份情况说明阐述的内容来看两份证据说明的情况应发生于一审审理之前，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采纳。两份说明均没有经办人的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两份情况说明明显与朱大海和被上诉人财务人员之间的微信来往记录相违，明显属于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蓝迪熊公司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但不论是出具《情况说明》的梧州市长洲区新兴幼儿园、梧州市梦想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或者是《情况说明》中提到的赵科，均未出庭作证，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说明》的内容属实；并且不论是海恋桐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还是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称涉案项目系其自主联系的，从未提出过是由梧州市梦想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或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居中促成的。如促成该项目的不是兰迪熊公司而是另有其人，海恋桐公司在提交《情况说明》之前却对此只字不提，明显与常理不符。本院对该两份《情况说明》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值得指出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证人故意作虚假陈述，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妨碍证人作证，或者在证人作证后以侮辱、诽谤、诬陷、恐吓、殴打等方式对证人打击报复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对行为人进行处罚。”第九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或者其他诉讼参与人伪造、毁灭证据，提供虚假证据，阻止证人作证，指使、贿买、胁迫他人作伪证，或者对证人、鉴定人、勘验人打击报复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不论是本案当事人海恋桐公司，还是本案中为海恋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的梧州市长洲区新兴幼儿园及梧州市梦想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均应在诉讼过程中遵守诚信原则，以免因此受到法律制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战略合作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二、上诉人海恋桐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蓝迪熊公司支付返利款44458元及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是依法成立的法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涉案《战略合作协议》约定了战略合作内容、战略合同方式、利润分配、合作期限等事项，落款处加盖双方公司印章，并分别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由此可见，涉案《战略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上诉人虽主张该协议无效，但不能举证证实该协议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其仅凭该协议没有约定合同标的、数量及该协议中载明“具体的合作事宜应该以独立的合同方式确立明确的目标、责任、计划”内容而主张本协议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涉案《战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当事人相互介绍业务并参与利润分配及介绍方有权查阅所介绍项目的账目等内容。而上诉人海恋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大海在微信聊天中将涉案工程的收支汇总表及成本明细表发送给被上诉人蓝迪熊公司的工作人员，并称“梧州这边项目，你们获得的利润比较低……毕竟场地是你这边介绍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战略合同协议》与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合理解释其介绍涉案工程给上诉人海恋桐公司的事实。上诉人称涉案工程并非被上诉人介绍，却对其将涉案工程账目给被上诉人的行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上诉人虽主张微信聊天中提到的“场地”并非本案工程项目，而是堆放材料的场地，亦未能对此举证证实或作出合理解释说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返利款所依据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并判决上诉人返还返利款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缺乏证据证实，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恋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元（上诉人柳州海恋桐装饰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海恋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洪兵 审 判 员 周慧冰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