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杰，男，199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辉，男，1992年5月9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卓识，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维平，男，199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贺杰因与被上诉人刘亚辉、曹维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杰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亚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亚辉在本案装修款的支付中，与贺杰之前为其装修的两套房屋相混合，一审法院未将此进行区分，且错误的适用举证责任规定。在本案中，刘亚辉称其在本案中实际给贺杰以及曹维平转账123500元，均是本案诉争的双流十里画卷房屋的装修款，但在该房屋开始装修之前，刘亚辉已经将其位于华阳、崇州的另外两套住房交给贺杰以及曹维平处理，三套房屋的装修时间存在重合，且至今该三套房屋还存在拖欠二人已经垫付的民工工资以及材料款等违约在先行为。2．关于案涉未完工的房屋装修价值，一审法院在未取得双方的同意下，仅仅依据刘亚辉的单方陈述就认定案涉装修存量部分仅仅价值40000元，并只对此予以扣减，但贺杰在此套房屋中垫付的材料款就远远超过了此金额，这与正常人的一般常识都不相符，并且该案的装修存量实际价值并未经过鉴定，一审法院也未在征得双方当事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现场勘验，并综合案件实际情况对造价等酌情予以处理，仅仅依据刘亚辉的单方陈述，因此，其审理程序与证据认定规则存在严重错误。3．本案在事后有新证据，贺杰能够提供其它两套房屋的装修部分垫付费用证据，包括在此进行装修的部分民工的工资垫付记录，以及向案涉装修工人、材料商支付的材料费用、人工费用转账记录以及收据等，在双方只存在口头协议，并无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双方的合作也是基于之前的信任基础，加之本来就是家庭的装饰装修合同，且现实中很多装修也并未刻意去固定和保存很多正式的装修过程依据，刘亚辉也未提供本案案涉房屋的实际完工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举证规定，存在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一审法院在未进一步询问双方能否提供简易手写结算单、短信记录、微信记录、现场照片等能够真实、客观、全面反映施工过程及双方协商结果的其它证据，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不符合我国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4．贺杰只收到刘亚辉转款46500元，且之前的整个装修过程均是由曹维平与刘亚辉沟通，其余款项均由曹维平收取，贺杰垫付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收到的金额，对于曹维平收取的部分应由其单独承担，而不是笼统的判由贺杰与其连带承担。 刘亚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维平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刘亚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维平、贺杰返还刘亚辉支付的装饰装修款共计123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维平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刘亚辉的妻子干映雪，曹维平为干映雪及其亲属在华阳、崇州装修两套住房。2018年6月，干映雪、刘亚辉又找曹维平为二人装修位于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丰乐社区“隆鑫·十里画卷二期”房屋，双方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曹维平与刘亚辉、干映雪口头约定“隆鑫·十里画卷二期”案涉房屋的装修内容为基础装修，有水电改造、木工、漆工、砖工，主材以代购的方式完成，装修完毕工程款约15万元，尽快完工，未约定具体完工时间，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曹维平和贺杰合伙承包了上述装修工程，曹维平二人要求刘亚辉先付部分钱，装修工人再进行相关的装修施工。曹维平二人到案涉房屋的物业公司办理装修手续的入场时间是2018年6月25日。曹维平二人随后开始购买装修材料，并安排工人入场施工。最初由曹维平负责装修现场管理，后期由贺杰在现场负责管理。此后，曹维平在甘孜做酒店施工时出事，被刑事拘留，贺杰无法与其联系，曹维平二人的装修工人在完成了部分装修工作后，于2018年9月离场。离场时，贺杰未向刘亚辉提交已完成装修项目及工程量的相关资料，也未向刘亚辉要求进行工程价款的结算。同年10月11日，刘亚辉在案涉房屋内对装修现场拍摄了一段录像。同年10月份，刘亚辉另请其它装修公司对案涉房屋继续进行了装修。目前，曹维平二人已完成案涉房屋的装修项目、工程量及装修价值已无法查实。 装修期间，干映雪通过微信向曹维平转账共计77000元，其中2018年6月20日转账共30000元，同年7月13日转账共16400元，同年7月22日转账共25000元、2018年8月7日转账5600元。刘亚辉通过微信向贺杰转账共计46500元，其中2018年8月20日转账1500元，同年9月1日转账15000元，同年9月7日转账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口头订立了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合同，在部分履行合同后，因曹维平、贺杰于2018年9月份停止装修施工并离场，刘亚辉已另行委托其它装修公司进行了装修，双方已实际解除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合同。现双方因合同解除后的工程款结算问题产生纠纷，对刘亚辉已付装修款金额、曹维平二人已完成装修部分的价值存在争议。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及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刘亚辉已付案涉房屋装修费的金额。根据查明事实，刘亚辉及其妻子在2018年6月20日至同年9月7日期间，实际向曹维平、贺杰转账支付装修费用共计123500元，曹维平、贺杰辩称只收到案涉房屋装修费77000元，刘亚辉支付的其它费用是其它房屋的装修费。因刘亚辉及其妻子转账时并未备注是哪套房屋的装修费，曹维平二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刘亚辉及其妻子转账支付的46500元是其它房屋的装修费用，曹维平二人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刘亚辉支付的46500元并非案涉房屋装修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抗辩因证据不足不成立。综上所述，对刘亚辉所主张的已付案涉房屋装修费123500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曹维平二人所述另外两套房屋的装修费用尚未付清，应另案主张。 关于曹维平二人已完成案涉房屋装修工程的价值。在装饰装修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施工方负有向发包方提供合格装修工程的合同义务，曹维平二人主张其已完成装修工程价值为7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由曹维平二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审理中，曹维平二人所提供的向案外人付款的手机图片、银行交易记录、收条以及案外人商里义出具的相关装修费用及人工工资的证明等证据，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足以证实其支付的费用为案涉房屋的购材料费用、人工费用，不足以证实其购买的材料已全部用于案涉房屋的装修，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以采信。同时，曹维平二人并未提交其实际完成案涉房屋的装修项目、双方核对已完成工程量的有效证据、装修现场照片以及有效的施工技术资料、实际为案涉房屋采购装修材料的买卖合同、原始送货单据及对应的结算付款凭证、所购材料已实际使用的相关证据。由于曹维平二人未完成装修离场后，刘亚辉已委托他人完成了案涉房屋的装修，曹维平二人已完成的装修项目、工程量已无法核实，已完成装修价值的金额已不具备司法鉴定的条件。故曹维平二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已完成的装修价值为70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刘亚辉自认曹维平二人已完成装修价值约40000元，系当事人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曹维平二人已完成案涉房屋装修工程价值的金额，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0元。 关于返还已付装修费用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合同解除后，在扣除曹维平、贺杰已完成装修工程的价值40000元后，曹维平、贺杰应向刘亚辉返还已付案涉房屋装修费83500元（123500元-40000元）。故对刘亚辉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曹维平、贺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亚辉已付装修费83500元；二、驳回刘亚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元，由刘亚辉负担441元，曹维平、贺杰负担944元。 本院二审期间，贺杰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贺杰提交：1.2020年10月17日周万玉出具的证明、2.工人刘某和张成学出具的施工证明、3.2020年10月17日徐桂兰出具的证明，证据1-3拟证明贺杰在崇州还为干映雪的另外一套房屋提供了装修服务；4.曹维平出具的欠条，拟证明为干映雪的崇州三个项目装修支付的费用基本上都是由贺杰支付的，一审判决退还的款项应当由曹维平一人承担；5.九龙沟九龙翠廊项目的转款凭证，拟证明贺杰为干映雪在崇州装修项目购买了橱柜、热水器。 刘亚辉质证认为：贺杰未提交原件，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1是贺杰在其他购买的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是案外人与贺杰达成的结算依据，不能对抗刘亚辉；证据3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证据4可以证明贺杰与曹维平之间是共同在进行装饰装修，更应在本案对刘亚辉承担共同返还款项的义务。至于贺杰与曹维平之间是否进行结算，曹维平是否应向贺杰补偿相应的款项，是内部法律关系，与刘亚辉没有关系；对证据5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证据审查后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3，因刘亚辉明确认可贺杰为干映雪在崇州的另一套房屋提供了装修服务的事实，该组证据并无举示的必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4，该证据为曹维平向贺杰出具的欠条，系曹维平、贺杰之间关于家装人工费、材料费承担的内部约定，对刘亚辉无约束力，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5，贺杰未提交该转款凭证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客观真实，也系崇州装修项目中产生的费用，与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无关，本院亦不予采信。 贺杰于二审中还申请了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陈述其是贺杰的岳母，在崇州项目中完成了瓷砖贴铺工作，并在蓝山美树项目进行了收尾工作，但未在案涉的双流项目中施工。贺杰认为，刘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干映雪的三套房屋是有关联的，案涉项目之所以停工，是因为前两套房屋贺杰没有拿到钱，也是因为曹维平被拘留了，后续工程款没有给贺杰结算。刘亚辉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刘某的证人证言内容是其曾为案涉房屋以外的两套房屋提供劳务，与本案诉争的工程项目无关联性，亦不能达到贺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关于中途退场的原因，贺杰陈述是自己退场的，原因是干映雪没有按照口头承诺支付前面两套房屋的装修尾款，案涉房屋的进度款也没有给，双方约定的是工程进度与工程款保持一致。刘亚辉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贺杰没有告知刘亚辉就直接停工。 本院认为，贺杰、曹维平与刘亚辉口头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约定由贺杰、曹维平为刘亚辉的住宅提供家庭装饰装修服务，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贺杰、曹维平中途停工离场，在退场后一直未复工，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刘亚辉交由他人完成后续工程，已经以实际行为行使合同解除权，该合同已经解除。贺杰抗辩认为停工离场的原因是刘亚辉未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但未能就进度款支付的约定以及刘亚辉欠付工程进度款的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干映雪的另外两套房屋是否欠付贺杰尾款与案涉合同无关，亦不能构成擅自停工退场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贺杰、曹维平应得的款项为已完成工程量所对应的工程价款。对于实际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贺杰单方面主张为80000元，但贺杰、曹维平在停工退场时未与刘亚辉办理交接、核算手续，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同时贺杰、曹维平擅自退场时也未对施工现状进行固定，在案涉工程已由案外人完成后续施工的情况下，也不具备申请工程造价鉴定的条件，故应当由贺杰、曹维平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以刘亚辉自认的40000元作为已完部分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当。关于已付款金额，贺杰对自己收到刘亚辉支付的46500元案涉工程款予以确认，而对于曹维平收取的77000元提出异议，贺杰主张其中有47000元系支付崇州项目的工程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如崇州项目的工程款存在争议，贺杰可另行主张。综上，刘亚辉超付工程款的金额为77000元+46500元-40000元=83500元，贺杰、曹维平共同承包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对于超付款项依法负有共同返还的责任，至于贺杰、曹维平之间责任应如何分配的问题，系贺杰与曹维平之间的内部关系，与刘亚辉无关，应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贺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贺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