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晋07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兰记，男，1951年8月23日生，汉族，住榆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兴，河北建兴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莲，河北建兴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次区郭家堡乡直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榆次区郭家堡乡直隶庄村。 负责人：郝爱喜，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守伟，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壮琴，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兰记因与被上诉人榆次区郭家堡乡直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直隶庄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侯兰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应当获得房屋拆迁补偿。历经数次诉讼，已经确定了以下事实：①上诉人承包期间，由于承包的阀门厂厂房及办公、车间，经有关部门鉴定属于危房，无法正常使用，责令限期拆除重建。经与被上诉人商定由上诉人自筹资金对阀门厂的建筑物拆除并重建；②被上诉人认可该重建房屋归上诉人所有；③上诉人重建的房屋已经被拆迁。一审法院以“尚无证据证明被告已收到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为由，对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给付房屋补偿款的请求予以驳回。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在榆次区自然资源局调取了案涉房屋所在土地的征收公告，在调取此证据时，自然资源局系统内显示，征收案涉土地房屋时，直隶庄村委会向自然资源局出具了承诺，内容为“村委会负责地面附着物及建筑的拆迁工作，费用由我方承担”的承诺书，但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以该承诺书与土地征收无关为由未向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法院予以调取，但一审法院亦未予调取。村委会既然承诺费用由其负责，那么其就应负责所有的费用，包括拆迁的工作费用及被拆迁房屋的补偿费用。有损害即有赔偿，上诉人建设的房屋被拆迁就应得到补偿，被上诉人拆除的房屋后作为城中村改造建设，对于拆除村民的房屋已经由村委会置换安置房屋及补偿。对上诉人承包的阀门厂自筹资金建设的房屋同样应当得到相应的合理补偿，无论政府是否给予了村委会征地及拆迁建筑物的补偿，村委会就应践行自己的承诺，对上诉人予以补偿，补偿标准参照人民政府制定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其次，上诉人诉请的资产增值数额已经确定。对于上诉人提交的1991年6月10日的两张记账凭证及2001年村委会接收的资产明细表，被上诉人并未予以否认。记账凭证中记载了上诉人接收的资产数额、接收资产明细表记载了交回的资产数额，交回的资产数额远超于接收的资产数额，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付多交回的资产，有事实依据。这里需要说明，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人自负盈亏、独立核算，那么经营期间的增加资产就应归经营者上诉人所有，在被上诉人擅自将上诉人的资产处置的情况下，其应根据双方两次交接记录确定的资产数额给予上诉人赔偿。最后，一审法院应采纳晋汇海鉴审（2020）0116号审计报告对本案作出判决。（2016）晋070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限被告榆次区郭家堡乡直隶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对原榆次市阀门厂进行清算”，这是法律强制性要求被上诉人履行的法律责任。而被上诉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导致上诉人再次起诉，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702民初3894号民事判决及（2019）晋07民终656号民事判决均：因为企业尚未清算完毕，资产增值无法确定，故侯兰记的主张，可待相关部门审计完成后，再行主张权利。该判决已经保留了侯兰记相应的诉权。上诉人认为，上述生效判决书判决表述的“上诉人侯兰记的主张，可待相关部门审计完成后，再行主张权利”，该表述并没有限定审计机构由谁委托，上诉人委托山西汇海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审计报告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晋汇海鉴审（2020）0116号审计报告审计了：榆次市阀门厂的基本情况；侯兰记承包时接收资产情况；侯兰记承包期间企业增资、新增固定资产情况，以及应收、应付，短期借款、成品、半成品、原材料、固定资产原值等；解除承包后被上诉人接收侯兰记的资产情况（成品、半成品及其他资产）；侯兰记依据危房鉴定有关部门限期拆除危房鉴定意见，重新自筹资金建设的金工车间、办公楼，锅炉房被村委会拆迁的建筑物面积，以及应当给与拆迁补偿的法律依据；征收拆迁侯兰记承包期间投资建设的建筑物房屋应当补偿金额等。上诉人认为，该审计报告已经对榆次市阀门厂自上诉人承包之日起至阀门厂被拆迁止的全部账目及资产、增值等事项进行了全面审计，审计内容客观、全面有理有据，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中均对上诉人所提交的全部证据予以采信。而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没有认真详细审查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证明的内容，仅摘抄了各方的陈述观点作为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本院判决认为的依据，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也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直隶庄村委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主张房屋拆迁补偿款，但没有提供房屋归其所有的证据及补偿款已由被上诉人领取的证据，理应承担不利的后果。（1）上诉状中称“经与被上诉人商定由上诉人自筹资金对阀门厂的建筑物拆除并重建”、“被上诉人认可该重建房屋归上诉人所有”均与事实不符。案涉房屋实际是由承包人低压阀门厂（侯兰记为负责人）申请、经直隶庄村会议决定同意后翻修，1993年7月19日，直隶庄村委会明确书面告知低压阀门厂“1.批准翻修金工车间；2.建筑资金由厂内自筹，出完内涵批给上交利润进行建筑，村委会不另外给资金，总造价不得超过15万元”，而根据低压阀门厂与直隶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上交利润”为每年12万元，故建房款是由直隶庄村委会以抵扣利润（即承包费）的方式支付，阀门厂作为承包人，仅在承包期内享有房屋的使用权，不享有房屋所有权。（2）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字第2001273号房屋所有权证、市集用（2005）第01293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阀门厂房屋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均为直隶庄村委会。根据《直隶庄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第四条“被征收人为征收范围内持有房屋权证或土地使用权证的单位和个人，经审查，其他符合被征收人条件的。”侯兰记既不持有房屋产权证，也未经审查被确定符合被征收人条件，故其不属于被征收人，主张房屋补偿款于法无据。2.上诉人侯兰记主张资产增值没有依据，生效裁判就此已作出“因该企业尚未清算完毕，资产是否增值无法确定”的认定，上诉人仅凭2张“记账凭证”及“资产明细表”的复印件及单方委托做出的《榆次市阀门厂资产审计报告》来确定资产增值不能成立。对于企业承包期间是否存在资产增值，须经全面清算后确定，关于清算，榆次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3日作出的（2016）晋070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书对此做出判决并已生效，侯兰记于2017年10月18日提出撤回执行申请导致清算未完成。在撤回执行申请后6日，侯兰记再次提起诉讼，经二审后，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晋07民终656号民事判决书，在判决书第5页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因该企业尚未清算完毕，资产是否增值无法确定，故上诉人侯兰记的主张，可待相关部门审计完成后，再行主张权利”。侯兰记未对企业进行清算，仅凭单方委托的山西汇海会计师事务所做出的《榆次市阀门资产审计报告》再次提起诉讼，属于滥用诉权，重复起诉，理应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侯兰记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直隶庄村委会给付侯兰记承包期间资产增值及房屋补偿6373918.23元（包括侯兰记经营期间资产增值1245918.23元、经营期间新建房屋拆迁补偿5128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直隶庄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榆次市低压阀门厂是直隶庄村委会开办的集体企业，侯兰记承包该企业，并担任法定代表人，1998年7月，侯兰记、直隶庄村委会双方签订《榆次市低压阀门厂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承包形式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包干上交，未经直隶庄村委会同意，不得出租、转包等行为，同时还约定其他相关内容。1999年原榆次市低压阀门厂变更为榆次市阀门厂。2000年4月14日，榆次市直隶庄经济联合社与榆次市阀门厂签订《补充协议》，2001年2月8日，侯兰记向直隶庄村委会提交辞职申请，同年2月22日直隶庄村委会同意侯兰记辞职，并于当日解除侯兰记、直隶庄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2001年12月11日，晋中市工商行政管理分局作出《关于吊销未办理2000年度年检企业营业执照的决定》，对榆次市阀门厂给予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2012年，直隶庄村委会进行城中村改造，榆次阀门厂及其占用土地被依法征收。 2016年侯兰记曾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其在承包经营期间的增值资产归其所有。该院于2016年11月13日作出（2016）晋070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限直隶庄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对原榆次市阀门厂进行清算；2.驳回侯兰记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侯兰记于2017年1月12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7）榆法执通字第117号执行通知书，通知直隶庄村委会自觉履行清算义务。2017年1月16日，直隶庄村委会作出《关于成立原榆次市阀门厂清算组的决定》，确定清算组组成人员。2017年2月22日，直隶庄村委会发布《关于成立原榆次市阀门厂清算组的通知》，将清算组名单公示。2017年3月15日，直隶庄村委会提交申请书，申请对原榆次市阀门厂相关材料进行审计，同意由侯兰记选定的晋中方圆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晋中方圆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过程中要求法院调取榆次市阀门厂1998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底财务账簿、涉及车间、办公楼、锅炉房等工程拆迁补偿情况，经该院执行庭核实财务账簿已经不存在，拆迁情况可以从郭家堡乡政府调取。2017年7月12日，该院作出（2017）晋0702执1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认为由于被执行人暂不具备执行条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之后本案又恢复执行，侯兰记又于2017年10月18日提出撤回申请执行，该院予以准许。2017年10月24日，侯兰记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直隶庄村委会赔偿侯兰记租赁承包经营榆次阀门厂期间的财产经济损失费共计9295367.79元，其中阀门厂资产设备、成品等折价2148967.79元。房屋拆迁补偿折价6666400元，房屋转租费480000元，三项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截至赔偿完计算。该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晋0702民初38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侯兰记诉讼请求，侯兰记不服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7民终6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侯兰记承包经营直隶庄村委会集体所有的榆次阀门厂，双方于2001年解除承包合同，双方因侯兰记经营期间资产增值及房屋拆迁补偿款问题发生纠纷。为此，侯兰记曾于2016年诉至该院，要求进行资产交接清算并确认其经营期间资产增值归其所有。该院于2016年11月13日作出（2016）晋070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限直隶庄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对原榆次市阀门厂进行清算；2.驳回侯兰记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后侯兰记提出撤回执行申请。2017年10月侯兰记又向该院起诉请求判令直隶庄村委会赔偿9295367.79元，其中包含了经营期间资产增值2148967.79元及房屋拆迁补偿6666400元，该院作出（2018）晋0702民初3894号判决，驳回侯兰记诉讼请求。侯兰记不服上诉于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7民终6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侯兰记再次诉至该院，诉讼请求仍为给付其承包期间资产增值和房屋拆迁补偿款，只是较2017年10月起诉数额有变更，资产增值由2148967.79元变为1245918.23元，房屋拆迁补偿款由6666400元变为5128000元。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侯兰记诉请的由直隶庄村委会给付其房屋拆迁补偿款一节，因至今尚无证据证明直隶庄村委会已收到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故对此项请求无法支持。关于侯兰记诉请的由直隶庄村委会给付其承包期间的资产增值，前述两份生效判决已经处理过，且双方终止合同后未对全部资产以及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算，无法确定增值额。侯兰记本次庭审提交的山西汇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系侯兰记单方委托，直隶庄村委会对此否认，该报告亦未对侯兰记承包期间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进行全面审计，同时该报告亦未明确侯兰记承包期间资产增值数额。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侯兰记所主张的其承包期间的增值数额。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侯兰记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诉讼，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702民初1476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直隶庄村委会对原榆次市阀门厂进行清算。在该判决执行阶段，尚未形成审计意见，上诉人侯兰记撤回申请执行，该院予以准许，至此，该判决尚未执行完毕，原榆次市阀门厂亦未清算完毕。就本案，上诉人侯兰记向被上诉人直隶庄村委会所主张的诉求，其在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8）晋0702民初3894号一案中业已主张并裁判，且经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656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该判决认为“因该企业尚未清算完毕，资产是否增值无法确定，故上诉人侯兰记的主张，可待相关部门审计完成后，再行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侯兰记向被上诉人直隶庄村委会所主张的诉求，已经生效判决裁判。在（2019）晋07民终656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裁判理由系原榆次市阀门厂“尚未清算完毕”，而审计系清算的必要条件，结合（2016）晋0702民初1476号一案，“尚未清算完毕”的原因系该案执行阶段尚未完成审计。即上诉人侯兰记之诉求的前提是讼争企业清算完毕，而清算完毕的前提是完成审计。因此，上诉人侯兰记应在原榆次市阀门厂经相关部门审计，之后进行清算，再行主张权利。 上诉人侯兰记基于同一标的、同一事实再次向被上诉人直隶庄村委会提出诉求，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侯兰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17元，退还上诉人侯兰记。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吕 烜 审判员 王 雪 审判员 元晓鹏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祁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