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06民初12145号 原告：江正生，男，197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泰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贵，福建金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强，福建金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建伟，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芳，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芬，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中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钟路2362号12层01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舒萍。 原告江正生与被告李建伟、厦门中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中宸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李建伟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请求将本案移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闽0206民初12145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建伟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裁定生效后，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正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强，被告李建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芬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厦门中宸集团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正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建伟向江正生支付尚欠的工程款4873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87389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厦门中宸集团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28日，李建伟将其从厦门中宸集团承包的“城建大厦项目（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江正生班组施工。双方签订了《城建大厦水电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厦门市海沧区南海三路与兴港路交叉西南侧，承包范围为城建大厦地下室、上部工程、室外工程所有水电安装工程，工程采取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以达到施工图纸、设计文件、招投标文件及规定的要求，合同包干价款589.896万元，付款方式为主体结构验收前，按月已完成工程量（审核）的72%的80%支付，结构工程验收后，按月审核工程量的90%支付，工程验收合格，相关工程归档资料移交业主支付工程结算总价的95%，留5%保修金等。签订合同后，江正生依约完成工程，城建大厦工程项目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但李建伟仅支付部分工程款。2020年10月11日,李建伟向江正生出具《工程量进度（结算）书》，确认尚欠工程款487389元。经多次催讨，李建伟以各种理由推诿。江正生认为，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李建伟理应承担给付责任，厦门中宸集团作为转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李建伟辩称，其一直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扣除变更减项金额，实际工程总价为5850805.39元，按约定应留5%即292540.27元作为质保金。李建伟已付工程款合计5545621.44元，其中1175321.44元系以借款等形式支付，该部分款项对应的劳务管理费17898.3元应从剩余未付款中扣减，由此计算，尚欠工程款为287285.65元。从金额上看，该部分款项其实就是质保金。目前，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也应扣除1.5%的劳务管理费。至于江正生主张的空调配套项目等其他工程款项，不属于约定的承包范围，其无权要求付款。请求法院驳回江正生的诉讼请求。 厦门中宸集团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8日，李建伟以厦门中宸集团城建大厦主体工程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江正生（乙方）签订《城建大厦水电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城建大厦主体工程中地下室、上部工程、室外工程所有水电安装工程交给乙方承包施工，包括但不限于电气工程、人防电气、给排水工程、泵房工程、人防给排水、弱电系统、防排烟及人防通风工程、安装工程内业收集、整理、归档、安装工程各阶段验收工作等，采取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工程造价按包干价589.896万元计算，承包范围内的安全文明施工费、劳务管理费（1.5%）、材料发票税、专业分包公司税金、管理费等由乙方负责，其中人工费占比承包价30%，劳务管理费1.5%，材料、机械费占比承包价70%，建工费由乙方负责且应提供材料发票，发票税率与建工费差额由甲方负责；甲方驻现场全权代表为柯清松；主体结构验收前，按月已完成且经监理、业主审核确认，甲方最后核认的工程量乘以下浮至比例72%的80%支付进度款，工程结构验收后，按当月经核定完成工程量的90%付款（审核程序及下浮比例同上），合同外项目按业主审核且已拨款后50%付款（审核程序及下浮比例同上），工程验收合格，相关工程归档资料移交业主，业主工程结算手续办理完成且业主拨付款，付至乙方应得工程总价的95%（下浮比例同上），留5%的保修金（保修期限及责任同与业主主合同）；合同还就工期、工程质量、安全生产、物料供应、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 2020年10月11日，江正生与柯清松办理工程结算，并签订《工程量进度（结算）书》，内容载明：“1.合同价款589.896万元；2.经业主确认甩项、签证变更、税金增减造价扣减价款48154.61元；3.水电班组施工的空调配套项目（附件3-1，3-2）中，江正生施工明细计241307.82元，参预算换算核对为228430元，扣除江正生承担的1/3后应支付152286元；4.安装决算时配电箱、排烟阀、屋面排风材料价格业主审定价明显低于成本，争议大无法确认，为尽快结算办结作出让步，补偿班组此费用相应比例换算后3万元（已与双方电话核实，具体需当事人书面确认为准，祥附件4）；5.工程余款603.301万-554.5621（已付款财务提供，以实际付款为准）=48.7389万元。”柯清松在结算书项目部审核一栏内签字并备注“以上请予审核”。 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李建伟向江正生支付工程款合计5545621元，其中以工程进度款形式支付4370300元，其余采用借款等形式支付，以进度款形式支付的，在实际付款时均扣除了1.5%的劳务管理费。李建伟提供的《施工班组月进度款申报审批表》体现工程进度款的拨付流程为施工班组申报，工程项目部审核，公司分管领导签批，在案审批表中，柯清松、李建伟分别在工程项目部审核意见栏和分管领导签字栏签字。李建伟当庭确认，其与厦门中宸集团之间系工程承包关系，并将所承包工程中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江正生施工。 另查明，城建大厦主体工程的施工单位为厦门中宸集团。该工程已于2017年6月通过竣工验收，并于2020年7月办理了竣工结算。按照厦门中宸集团与发包方厦门海沧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对质量保修期的约定，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装修工程为2年、有防渗漏为5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设施为2年，其他项目保修期限均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此外，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保修期满5年后且经发包人、监理工程师及其他有关部门对各单位工程检查合格后，发包人28日内无息返还扣除因承包人原因而发生的实际保修费支出后全部剩余保修期押金。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江正生举证的《城建大厦水电安装工程专业分包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工程量进度（结算）书》；李建伟举证的《施工班组月进度款申报审批表》及相关付款凭证、《城建大厦主体工程结算单》、《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在案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厦门中宸集团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或反驳证据，应视为其自愿放弃抗辩权利。案涉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虽然李建伟系以厦门中宸集团城建大厦主体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江正生订立分包合同，但并无证据证明其行为经过厦门中宸集团授权或事后取得追认，李建伟也自认其向厦门中宸集团承包案涉工程后将水电安装部分分包给江正生施工，江正生对此也无异议，因此，本院认定，江正生与李建伟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江正生不具备建筑企业施工资质，其与李建伟签订的分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以下简称《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实际施工人江正生有权请求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支付工程款。 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 第一、关于工程款的结算。 江正生主张以2020年10月11日其与柯清松签订的《工程量进度（结算）书》为结算依据。庭审中，李建伟对《工程量进度（结算）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其认为，首先，柯清松在签字时已备注“以上请予审核”，而下方的审核栏和批准栏均为空白，说明李建伟并未确认结算书内容，不是最终的结算凭证；其次，结算书第三项“水电班组施工空调配套项目”的附件3-1，3-2均系江正生单方制作和提供，其未能举证证明费用发生的依据及凭证，且空调配套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非江正生，而是空调班组，江正生对该费用不享有请求权；第三，结算书第四项提及3万元补偿费“已于当时双方电话核实，具体需当事人书面确认为准，祥附件4”，可知3万元补偿费的基础为“双方书面确认”，江正生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已作出书面确认，无权要求付款。本院认为，柯清松系合同约定李建伟一方驻现场全权代表，与施工班组办理工程款结算，没有超出其执行合同应有的权限范围。柯清松在结算书上备注“以上请予审核”，系基于内部审批流程的需要，属于李建伟一方内部管理范畴，不能因此否定其行为的外部效力。关于空调配套项目，附件3-1,3-2虽为江正生所列，但结算书中载明“参预算换算核对后228430元”，说明最终确定的金额经过双方共同核对确认，并非毫无根据。结算书第四项载明“补偿班组此费用相应比例换算后3万元（已与双方电话核实，具体需当事人书面确认为准，祥附件4）”，此处“祥附件4”，文义解释应为“详情见附件4”，经查，附件4系江正生出具的《关于城建大厦另外增加3万元说明》，可见所谓“当事人没有作出书面确认”的说法并不成立。因此，本院认为，在案《工程量进度（结算）书》确定的工程总价应当作为双方工程款的结算依据。 第二、关于劳务管理费的扣减。 李建伟认为，已付款项中以借款形式支付的部分及剩余未付工程款均应扣减1.5%劳务管理费。江正生当庭反驳称，劳务管理费系针对人工费收取，合同约定人工费占比承包价30%，李建伟主张对全部工程款计取劳务管理费，与约定不符。本院认为，合同中对劳务管理费的计费基数没有作出明确约定，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以进度款形式支付的工程款占比超过结算总价的70%，该部分款项在实际付款时均扣减了1.5%的劳务管理费，双方于2020年10月11日办理结算时，对已付款金额的计算也是以扣减前的数额为准，说明江正生对已扣减数额及计算方式并无异议，因此，以工程价款为基数计算劳务管理费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构成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计算方式的一部分，应从工程总价中予以扣减。由此计算，李建伟尚应支付工程款462448元【487389-（6033010-4370300）×1.5%】。 第三、关于工程保修金。 《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的“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旨在明确合同无效情形下，工程价款折价补偿计算标准，而非指无效合同中与工程款相关的其他内容，如付款时间节点等，都参照有效合同予以执行。本案分包合同无效，有关保修金付款期限的约定亦是无效的。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江正生有权要求参照约定或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当然，合同无效，不影响江正生基于法律规定对案涉工程质量应负之责任。即使按照保修期约定，江正生承包的工程保修期也应是2年，至双方办理结算时已届满。因此，李建伟以保修期未满为由止付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四、关于厦门中宸集团的责任。 《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实际施工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但作为主张权利一方，实际施工人仍负有对发包人欠付工程款事实的举证责任。本案，江正生未能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总包方厦门中宸集团欠付工程款，因此其要求厦门中宸集团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建伟应当支付江正生工程款462448元。江正生主张从结算当日即2020年10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未付款利息，没有超出合理范围，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因此，对诉争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建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正生支付工程款462448元及利息（以462448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二、驳回江正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305元，由江正生负担220元，李建伟负担408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应向人民法院主动报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隐匿、转移财产或高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在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姚亮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庄丽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