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女，198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旭，山东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程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5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16民初5307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3、一审、二审费用由程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应通知程某前夫陈海峰出庭或者应当由陈海峰出具相应证明，程某与陈海峰已离婚，该车辆归属作为共同财产应当有财产分割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程某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车辆登记在程某名下就认定其原告资格错误。涉案车辆于2014年购买，属于程某与陈海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2018年双方离婚时，对涉案车辆并没有进行分割，程某在庭审的过程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归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法《民诉意见》第57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无理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理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车辆登记在程某名下就认定其原告资格，明显认定错误。2、案外人贾友军将车辆交于李某的行为，是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贾友军是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主体，本案适格被告应当是贾友军，程某起诉李某李某属于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起诉。2018年8月11日陈海峰向贾友军借款10万元，并将涉案车辆抵押给贾友军，当天将车辆存放于贾友军的车库，双方约定陈海峰还款贾友军则返还车辆。后陈海峰逾期还款，2017年10月10日李某代贾友军偿还债务，贾友军将车辆交给了李某，任由李某看着处置。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管是谁代陈海峰还款，债务都归消灭，贾友军应该将车辆返还给抵押人陈海峰。陈海峰将车辆交给李某的行为构成违约，同时构成侵权，属于违约和侵权的竞合。3、程某应向现在车辆的持有人刘春光提起诉讼，要求主张物的返还，一审法院认定无法追回涉案车辆是错误的。根据公安卷宗第一卷第141页第七条约定：“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由此，看出现在车辆的持有并非善意取得，其明知车辆处分人没有处分权仍购买。因此程某、陈海峰有权依据所有权取回涉案车辆。一审法院认定无法追回涉案车辆是错误的。4、陈海峰借款时约定了利息（询问笔录31页），李某替陈海峰还款，按照约定偿还了贾友军、徐新峰本金及利息，并已实际履行（询问笔录83页及103页），一审法院认定陈海峰与李某之间没有约定利息，不支持李某支付的利息部分，认定错误。根据公安卷宗陈海峰的询问笔录，借款时，约定了一个月6分利息，根据公安卷宗贾友军的询问笔录显示，其共得利息12000元，由此确定该利息约定已实际履行。公安部门卷宗李某询问笔录及证人询问笔录证实，李某向徐新峰借款110000元，偿还给贾友军10万元本金，12000元利息，后向徐新峰共还款110000元本金，20000元利息。李某在上述高额的利息压力下，在多种途径多次联系陈海峰未果，又通过陈海峰的姐姐联系仍未果的情况下，李某为减少损失不得不将债权及车辆抵押权再次转让，属于合法处分。一审法院认定陈海峰与李某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就不支持李某支付的利息部分，认定错误。5、陈海峰借李某5万元本金系现金交付（李某笔录及冯玉东笔录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以冯玉东是李某的员工就否定了公安的调查笔录，认定错误。根据公安卷宗李某询问笔录及冯玉东询问笔录，李某交付给陈海峰的是5万元现金，在公安机关调查陈海峰向李某借款50000元本金所进行的询问笔录中，冯玉东的证言并不是孤证，而是与李某所述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比较完整的证据链。刑事证据与民事证据认定标准不同，刑事证据的认定标准要比民事证据的盖然性更高，真实性也更高。其证据力超过了《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所要求达到的高度盖然性程度，足以证明该借款的事实，法院应依法予以确认。6、即使存在赔偿的问题，也应当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李某通过合理渠道处置涉案车辆，一审法院认定李某低价处理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按照公安卷中对李某及张波的询问笔录，李某在转让时，李某在58同城、百度、朋友圈发布转让信息。当时该车系2014年分期购买，存在抵押问题，且距李某转让车辆2018年已有四年的时间，新车贬值快，李某以价格140000元转让时，在当时并不好卖。购车者出价都很低，后因有对号牌特别要求的购车者，才最终以130000元转让。由此可见，李某转让价格是2018年二手交易市场的市场价格。即使有赔偿损失的存在也应当按该价格计算。一审时程某陈述，李某处置车辆的时候，购车贷款已还清的问题，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还款的明细及还清时间，即使已还清，李某按照合理方式所作的处置，所得款项也仅仅与已还款项相符，并不存在恶意低价处置，原审法院按照最后一次交易价格计算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李某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某的请求。程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程某在庭审过程中提交了时间为2019年的行驶证，能够证实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程某，为本案的适格主体。李某向贾友军还款后，实际上是履行的担保职责，并非是进行的债权转让，并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抵押权，其还款后仅享有对陈海峰的追偿权，且双方也未就该欠款约定利息。自2017年9月至2018年1月，陈海峰先后分11次向李某转账共计116000元，已足以清偿因李某履行担保责任所欠的债务。李某在此后未经程某同意私自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处分涉案车辆，明显属于无权处分，导致程某的权利受损。另外，李某在庭审中也自认涉案车辆经多次转售他人已无法返还程某。因此，程某在原物无法返还的情况下，主张折价赔偿于法有据。根据公安机关卷宗中关于刘春光于2018年3月19日购买涉案车辆的价格235000元，并考虑涉案车辆在刘春光购买时无法过户及车辆贬值等因素，涉案车辆在李某无权处分（2018年1月23日）时的实际市场价值肯定要远高于235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车辆损失240000元并无不妥。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返还程某所有的京NC9989号奔驰牌轿车一辆，或折价赔偿程某损失，按照2，500，000元，参照刘春光购买涉案车辆为235，000元；2.赔偿程某经济损失16，000元（计算至2020年6月）；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李某负担；4.庭审中程某对第一项诉讼请求确定为折价赔偿2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某与陈海峰原系夫妻关系，于2005年1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7月6日登记离婚。2014年3月6日程某购买奔驰轿车一辆，不含税价格350，427.35元，价税合计410，000元，2014年3月12日进行登记，登记编号为京NC9989。2017年8月11日陈海峰通过李某联系向贾友军借款100，000元并以登记于程某名下的京NC9989号奔驰轿车作为抵押，李某作为担保人，约定借款于2017年9月10日前还清，逾期不还，借款人承担10%的违约金，由担保人负责还款，并口头约定利息6000元。当日陈海峰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载明陈海峰（乙方）现欠甲方100，000元，愿以自己的车辆作抵押，抵押期限为一个月，如乙方到期不还款则乙方的车辆归甲方所有，所欠分期付款，由乙方还清后乙方负责将一切过户手续提出后交予甲方，甲方没有签名，陈海峰在乙方处签名，李某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贾友军向陈海峰转账94，000元，用于抵押的车辆也交由贾友军保管。借款期限届满时，陈海峰通过李某与贾友军协商要求延期一个月偿还，贾友军同意。贾友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认可，期间向李某催款，2017年10月10日李某通过他人转账49，900元，偿还现金50，100元，总计收取利息12，000元，给李某好处费2000元。李某偿还借款后，贾友军将借条等手续及抵押的车辆交给了李某。期间李某曾与陈海峰的姐姐陈海燕联系找陈海峰处理该借款的事宜，陈海燕在询问笔录中称李某曾经说押车前陈海峰曾向其借款50，000元，已经偿还，陈海峰又向其借款，才给陈海峰担保押车借的钱。2018年1月23日李某通过中间人张波介绍将该涉案车辆以130，000元出卖给郭雷，郭雷支付张波中介费用20，000元。2018年3月19日王永敬与刘春光签订车辆债权转押协议，约定将京NC9989号奔驰轿车转押给刘春光保管或使用，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债权转让方取回车辆。陈海峰自2017年9月至2018年1月31日先后11次向李某账户打款116，000元（具体为2017年9月11日17，000元、2017年10月10日30，000元、2017年11月11日10，000元、2017年11月29日10，000元、2017年12月27日10，000元、2017年12月29日5000元、2018年1月5日12，000元和2000元、2018年1月16日10，000元、2018年1月18日5000元、2018年1月31日5000元）。程某、陈海峰多次联系李某要车，李某称贾友军表弟将车开走了，找不到贾友军的表弟，贾友军去加拿大，后李某称车被贾友军表弟卖了。2019年10月陈海峰、程某从贾友军处得知涉案车辆被李某开走。因李某一直隐瞒，2019年10月30日程某到口镇派出所报案，指控李某诈骗。2020年3月23日济南市公安局莱芜区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后经复议和复核维持原决定。公安机关的综合材料及报告书中均载明刘春光自称235，000元购买该车辆。庭审中李某称涉案车辆已经无法追回。程某提交截图，证实车贷至2017年3月10日已还清，缺乏其余证据印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包括三个争议焦点，一、程某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如何确定涉案车辆的价值或损失；三、李某是否有权处分涉案车辆，是否应对其不能返还车辆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程某的诉讼主体适格。程某系涉案京NC9989号轿车的登记所有人，系该车辆的权利主体。虽然该车辆系在其与陈海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两人现已离婚，但该车辆登记在程某名下，在没有相反的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程某系该车辆的合法权利人。对于争议焦点二，酌情认定车辆损失240，000元。李某以130，000元的价格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变卖了涉案车辆，该价格不具有合理性。李某没有取得程某、陈海峰的同意折价、变卖或依法拍卖，擅自变卖，由于李某的过错造成该低价。从公安机关的材料看2018年3月19日刘春光受让该车辆支付了235，000元，考虑到刘春光受让该车辆时，车辆无法过户及可能存在车贷对车辆价格的负面影响，购买该车辆的价格、期间车辆的贬值等因素，酌情认定车辆损失240，000元。程某主张的其余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三，李某无权处分车辆，不能返还车辆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虽然与贾友军的协议中约定借款逾期后抵押的车辆归出借人所有，但因该条款违反禁止流质的规定，该条款无效。故涉案的车辆只能作为债务的担保。李某系借款的担保人，其在2017年10月10日偿还贾友军的借款后，占有了作抵押的车辆。李某辩称其履行担保责任后取得债权及抵押权，实际履行担保责任后取得的是追偿权，对于抵押的车辆可以留置作为追偿权的担保。期间陈海峰陆续偿还借款，截至李某变卖该车辆之日即2018年1月23日，陈海峰已经偿还111，000元。李某辩称陈海峰2017年曾向其借款50，000元并提交冯玉东的询问笔录，程某质证认为冯玉东是李某员工且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陈海峰也未认可，故该笔借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某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无权收取借款利息，况且是远超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李某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尚有未偿还的债权，需留置涉案车辆。如有合法的债权，也应和陈海峰、程某协商折价、变卖、拍卖或通过诉讼由法院执行实现自己的合法权利。程某、陈海峰向李某要车时，李某作了虚假陈述，隐瞒事实，没有取得程某、陈海峰的同意，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以不合理低价处分了涉案车辆，造成车辆不能追回。李某的行为侵害了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程某车辆损失240，000元；二、驳回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0元，程某负担517元、李某负担477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某主张涉案车辆系程某与其前夫陈海峰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未进行财产分割的前提下应当追加陈海峰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或由其出具证明以证明涉案车辆归属。涉案车辆系程某与陈海峰婚姻存续期间购买，虽离婚时未进行财产分割，但车辆登记在程某名下，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程某系涉案车辆的合法权利人并无不当。程某作为本案原告适格，陈海峰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李某作为陈海峰与贾友军1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其在2017年10月10日代陈海峰偿还贾友军的借款后，占有了用作抵押的车辆，随后在陈海峰已经偿还110000元后，将涉案车辆以低价出卖。李某在出卖涉案车辆时并未取得对涉案车辆的抵押权，涉案车辆仅可以作为其承担担保责任后所享有的追偿权的担保。在未经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处分他人私有财产，李某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关于五万元现金借款及利息的问题，李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车辆与该五万元债权、利息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无论李某与陈海峰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合法债权，在未经权利人许可或无约定的情况下，李某无权处分涉案车辆。李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车辆已经无法追回，故由其对程某的损失进行折价赔偿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的车辆价值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