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豫05行终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燕有禧，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阴县公安局，住所地汤阴县坤贞大街与德华路交叉口西北角。法定代表人常勇，局长。委托代理人单金山，汤阴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郭晓峰，汤阴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秦好平（曾用名秦军平），男。委托代理人徐保庆，河南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燕有禧因诉被上诉人汤阴县公安局治安拘留一案，不服汤阴县人民法院（2020）豫0523行初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汤阴县公安局于2020年6月24日对燕有禧作出汤公（故）行罚决字〔2020〕148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20年6月18日以来，燕有禧以制作视频的方式捏造事实对古贤镇支村党支部书记秦好平进行诽谤，该视频在“豫北定制家居、建材交流群”“《八组》红白理事会”“伯台村-心系广润坡”等十余个微信群及互联网上大量传播。燕有禧的行为构成诽谤，情节较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燕有禧行政拘留七日治安行政处罚。原审法院查明：燕有禧和秦好平均系汤阴县古贤镇支村村民。燕有禧1996年12月-1998年9月担任村副村长，2000年9月-2020年2月担任村党支部委员，2018年5月-2020年2月任村委会主任。秦好平2014年12月-2017年5月任村委会主任，2017年5月-2018年5月任村委会主任、党支部书记，2018年5月至今任村党支部书记。2020年5月22日，燕有禧与本村村民共21人实名书面向汤阴县纪委举报秦好平利用职权徇私枉法，侵害群众利益，要求纪委予以处理。汤阴县纪委于5月25日移交古贤镇纪委处理。燕有禧将上述举报内容用语音和视频的形式制作成视音频文件，并增加一项举报内容：支村围县林项目手续不公开，在朋友圈、微信群中发布传播，并被转发至互联网。燕有禧网上举报秦好平的主要内容为：1.骗取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肆意妄为。秦好平以扩建自己经营的“瑞森门业有限公司”为由，与村委会签订租赁村预制板厂土地的合同，但却建了三层楼房用于经营洗浴中心，且排污设施没有规划处理，污水乱排。2.借机敛财，弄虚作假，套取国家惠农资金。2015年冬国家农业开发项目建设，秦好平借机向村民收取每眼机井1500元费用，共计收取24000元。秦好平以其弟弟的名义实际承包了该项工程，个别村民地块未埋设节水管道。3.以权谋私，强吃贫困资金。秦好平经营门厂，违规揽下村扶贫“六改一增”项目，只给贫困户改门。将贫困户燕平只的好门改了，但对破旧的院墙没有改，致使燕平只借钱自己改院墙。4.财政专项扶贫资金修建村中民心路，秦好平趁机收取村民修路钱。秦好平指使相关人员向部分村民收取路基平整费。5.2018年、2019年村务不公开，账目混乱不堪，村务监督委员会成为摆设。6.围县林手续都在秦好平手中，至今不公开。上级拨付每棵树种植、浇水、养护费用5元，秦好平只给3.5元，剩余1.5元在秦好平处。视音频中显示由燕有禧编辑发布。视音频中还有燕有禧针对秦好平举报内容表述的“昧着良心做事”“以权谋私、变相增加农民负担”“贪污、挪用惠民资金”等语言。2020年6月18日，古贤镇党委安排支村工作区、镇纪委、扶贫办、农经站、环保所组成联合调查组，就燕有禧上述举报事项进行调查核实，并于6月20日出具调查报告，调查结论为燕有禧等人举报秦好平的问题不属实。6月23日8时50分，秦好平向汤阴县公安局报案，称燕有禧在网上捏造事实对秦好平进行诽谤，对秦好平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汤阴县公安局于同日立案并展开调查取证，对燕有禧和秦好平进行了询问，告知了相关的权利义务，制作了询问笔录，查询了燕有禧户籍信息和无违法犯罪记录，收集了秦好平提供的视音频和微信群、朋友圈截图，调取了古贤镇纪委《调查报告》。汤阴县公安局经调查认定，燕有禧就举报秦好平事项制作的视音频文件在多个微信群、朋友圈及互联网上进行发布和传播，举报的内容属于捏造事实，构成诽谤，且情节较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燕有禧行政拘留七日治安行政处罚。汤阴县公安局在行政处罚前依法告知了燕有禧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告知了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燕有禧提出了陈述和申辩，汤阴县公安局依法进行了复核，未采纳燕有禧的陈述申辩意见，并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送达燕有禧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已执行完毕。根据秦好平提供的证据材料和古贤镇纪委调查报告，燕有禧举报秦好平相关问题的实际情况为：一、2013年10月10日，秦好平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秦好平承包村原预制板厂土地，承包期限十年。合同约定秦好平不能在线下（高压线）建固定建筑，不能影响村镇规划。秦好平咨询电力部门后建设三层楼房经营碧水华城浴池。浴池于2017年4月25日办理了营业执照，并于2020年6月10日办理固定污染源排污登记。古贤镇环保所经调查后就水循环和排放出具书面证明，未说明有违法违规行为。二、2015年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支村修建高产田开发路，打机井14眼，涉及农户约25亩耕地青苗费补偿，项目资金不包括青苗费。为不影响项目实施，由秦好平作为村干部先行垫付补偿农户，然后由各小组集体资金返还秦好平，其中1组因无集体资金，由群众分摊出资。节水管道埋设中因个别村民不同意而个别未埋设。三、2017年扶贫“六改一增”项目涉及支村10户贫困户，其中7户改门（同时1户改墙、1户改地面、1户改窗户）。该项目经村委会和镇扶贫办征求贫困户意见后上报县扶贫办实施，经第三方评估验收合格。未发现秦好平强制贫困户使用其生产经营的门用于“六改一增”改门项目。贫困户燕平只出具改门是自愿的书面证明。四、2020年5月，支村村两委和群众代表讨论后向上级部门提出申请，申请国家财政专项扶贫资金修建支村村内道路，村委会及村干部和群众代表出具证明，证明修路时需平整路基，平整费用由所涉路段村民负担，未发现秦好平指使相关人员收取费用。五、2018年村务按时公开。2019年村务未按时公开是因为村监督委员会不能够正常履职。经村委会申请，古贤镇纪委和农经站审核后于2020年3月予以公开。六、围县林占地补偿款均兑付给村民，并上村账务。补植补造项目是由汤阴县同领农业有限公司实施，与古贤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增值税发票显示政府支付汤阴县同领农业有限公司每棵树费用4元，由该公司支付工人工资，没有通过村委会账务。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公民有检举、控告权利，但不得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根据纪检监察机关处理检举控告工作规则，下级纪检监察机关接到交办的检举控告后，一般应当在3个月内办结，并报送核查处理情况。实名检举控告的处理结果在办结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检举控告人反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公然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河南省公安厅《河南省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裁量标准》第二、（二）部分第45条对诽谤他人情节较重情形的裁量标准规定，因捏造事实诽谤他人，造成较大社会影响或其他危害后果的，构成情节较重。燕有禧向有关部门提出举报事项，应依法依规，且不得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燕有禧作为举报人，应就举报事实的真实性负责，同时也应该明知错误举报和通过网络发布传播举报事项的法律后果。燕有禧举报秦好平的事项，大部分属于涉及村务和国家农业项目、扶贫工作等相关事项。燕有禧作为村两委成员，也是相关事项的直接或者间接参与者，且部分事项发生在燕有喜任村委会主任期间。根据古贤镇纪委调查情况和秦好平提供的证据材料，燕有禧在网络上发布并传播的有关秦好平利用职权徇私枉法、侵害群众利益、违法违纪等相关内容，属于燕有禧对相关事项的错误认识和理解，举报事项属于虚假事实。燕有禧在古贤镇纪委调查核实期间，未向办理机关了解核查情况，不顾在网络上发布并传播举报事项的危害后果，即在提出举报事项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将举报的虚假事实制作成视音频文件，使用足以对他人人格权益造成损害的语言，在微信群、朋友圈发布传播，并被传播至互联网，致使举报秦好平的虚假事实大量散布，对秦好平造成较大的社会负面影响，给秦好平的生活和工作造成较大不良后果。燕有禧对该行为具有主观过错。汤阴县公安局在调查取证后认定燕有禧的行为属于捏造事实诽谤秦好平，且情节较重，决定给予燕有禧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定程序，处罚适当。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燕有禧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燕有禧上诉称：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诽谤指的是对特定的对象凭空捏造事实，损害其人格及名誉。秦好平涉嫌职务犯罪，古贤镇支村村民集体向上级机关举报，在没有接到“信访案件受理告知书”的情况下，燕有禧以视频网络形式让社会舆论监督，促使上级机关关注。燕有禧反映的秦好平的内容真实存在，并非无中生有，且燕有禧反映的是秦好平的职务行为，不对秦好平的个人人格权及名誉权造成损害。二、凭空捏造事实、无中生有与反映问题不属实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古贤镇政府作出的调查报告虽然认为燕有禧等人举报的问题不属实，但该调查报告并不能经得起考验。汤阴县公安局仅凭该调查报告，作为处罚燕有禧的依据，过于武断。即使燕有禧举报的内容不属实，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关于“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企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或者受到治安管理处罚的”之规定，对燕有禧进行处罚。汤阴县公安局以“诽谤”为由对燕有禧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有错不纠，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为撤销汤阴县公安局作出的汤公（古）行罚决字〔2020〕148号行政处罚决定。上诉人燕有禧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举报信；2.承包合同；3.于金希等12人证明；4.李佩福证明；5.张士勇证明；6.孙治岗证明；7.燕平只证明。被上诉人汤阴县公安局答辩称：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主要理由如下：一、燕有禧主观上存在捏造事实的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捏造事实并传播的行为。首先，燕有禧反映的修建道路、六改一增、农业灌溉配套项目、围县林项目等事件实际存在，但其反映的秦好平在上述项目中存在“骗取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弄虚作假、以权谋私、强吃贫困资金、贪污挪用惠民资金、村务不公开等现象”经过调查发现不存在；其次，燕有禧所举报的上述事项均发生于其任职期间，对其所反映的情况是否真实是明知的，因此燕有禧明知举报内容不存在而故意编造，构成主观上的故意捏造。再次，燕有禧将捏造的事实以制作成视频的形式对该村党支部书记秦好平进行诽谤，该视频在十余个微信群及互联网上大量传播。燕有禧的行为应当受到处罚。二、根据河南省公安厅颁布的《河南省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裁量标准》第45条规定，燕有禧的行为属于情节较重的情形。汤阴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对其进行治安行政处罚，证据确实充分，处罚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秦好平答辩称：燕有禧曾在村委会任职，参与村内事务的管理，其明知举报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仍故意捏造事实进行传播，损害秦好平人格及名誉权，构成诽谤。汤阴县公安局对燕有禧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庭审质证：对于上诉人燕有禧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汤阴县公安局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7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秦好平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7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燕有禧提交的证据3-7属于证人证言，但没有随附证人的身份证明，且证人均未出庭，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可。燕有禧提交的证据1、2具有真实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的部分事实，对其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燕有禧对汤阴县公安局作出的本案被诉治安处罚决定程序的合法性没有提出异议，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认为该治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燕有禧如果认为秦好平存在职务违法行为，有权进行检举，但检举应当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由有关国家机关进行调查处理。燕有禧将举报内容录制为视频，并通过微信转载等方式向社会公众传播，其行为已不属于行使检举权。燕有禧录制、发布的视频称秦好平存在职务违法行为，且指向的行为明确、具体，但在燕有禧发布视频时，其视频中所称的内容并未经有关机关认定。而对于燕有禧的举报，汤阴县古贤镇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调查报告，认定燕有禧等人举报的内容不属实。燕有禧称其反映的秦好平的违法事实真实存在的主张不能成立，汤阴县公安局认为燕有禧的行为属于捏造事实并无不当。燕有禧将捏造的事实向社会公众传播，对秦好平的名誉造成了损害，对社会治安秩序造成了损害，其行为应当受到治安处罚。燕有禧主张其反映的内容是秦好平的职务行为，故不侵犯秦好平的人格权，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汤阴县公安局作出的本案被诉治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燕有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燕有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晓丽审判员  王 霞审判员  阎丽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吕 蔷